姑溪居士文集 · 前集卷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姑溪居士前集卷十七 宋 李之儀 撰 雜書 莊居阻雨鄰人以紙求書因而信筆 近日詔求遺書乃太平甚盛之舉本朝書最不備臣庶之家亦多苟簡不以為事自昔隋兼南北兩朝經籍時富其所藏之地號嘉則殿其卷至三十七萬大業之亂存者無幾武德初才有八萬卷又平王世充得嘉則舊書八千卷自黃河水運入京師至砥柱舟覆而亡開元中置使置院專治其事然著於錄者又減武德三分之一通一時學者自為之書僅補其闕以甲乙丙丁分經史子集為四庫安祿山之亂尺簡不存元載當國請以千錢購一卷分遣使徧天下搜索稍稍全復遂增四庫為十二庫一日為四庫矣文宗尤所留意而十二庫方充滿復經廣明播遷迄於天復遷都乃蕩然無遺又更五代之亂臣庶之家救死不暇豈復以此自表見故本朝書籍逮今未振宋綬李淑二家號藏書亦不過一二萬卷而已綬家又為火所盡其孫景年方輾轉圖足未幾輒死豈其數耶抑有所待也 又 由拳紙工所用法乃澄心之緒餘也但其料或雜而吳人多參以竹筋故色下而韻微劣其如瑩滑受墨耐舒捲適人意處非一種今夏未涉秋多暴雨潮水大圩田之水不能泄吾之野舍浸及外限戶內著屐乃可行會莊夫以收成告既來復值雨寸步不能施終日臨几案忽忽無況雲破山出時時若相慰藉者邂逅鄰人出此紙見邀作字既與素意相投凡數十番不覺寫遍安得能文詞者相與周旋既為太息而又字畫不工似是此紙厄會所招也 又 東坡每屬詞研墨幾如糊方染筆又握筆近下而行之遲然未嘗停輟渙渙如流水逡巡盈紙或思未盡有續至十餘紙不已議者或以其喜濃墨行筆遲為同異蓋不知諦思乃在其間也楊文公與人對奕飲酒次人或以文為請即以方角小紙蠅頭細字運筆如飛而與飲奕不相妨其詞又皆實以前世事對偶精密引據審確所命意燦然如掌握中而利害明白不容有所增損二公皆一時異人固未易優劣要之東坡之濃與遲出於習熟而文公之小紙細字亦非有所必也故知熟則生之生則熟之貴乎無所滯閲爾至其飲奕相參而各能辦則東坡不善飲奕一小杯則竟醉睡或鼾亦未嘗放筆既覺讀其所屬詞有應東而西者必曰錯也但更易數字因其西而終之初不辨其當如是也 書趙鳳事 劉知幾吳兢撰武后實錄書張昜之昌宗誣魏元忠子齋私謁廬陵王事嘗邀張說為證而說已許諾賴宋璟力止之說得冒以為忠後說當國讀之而內自屈嘗語兢曰劉子元敘此事太不假借兢曰子元已死不可受誣於地下此事實兢所書其藁故在說後屢祈刋削而兢終不許世皆以為今日之董狐也至趙鳳為莊宗實錄乃將何挺論劉昫疏不載昫既相遂引鳳共政事去古浸遠所謂董狐者果何人哉 書牛李事 長慶初錢徽典貢舉李宗閔以所親托之李德裕李紳元稹在翰林密啓其事宗閔坐貶嫌隙自此遂結至太和中宗閔為宰相會德裕召為兵部侍郎宗閔協牛僧孺併力擠之並罷裴度政事而僧孺尤力朋黨至不可破侵尋四十餘年縉紳之禍不能解乃有牛李之號武宗立專任德裕而為一時名相唐祚幾至中興力去朋黨卒為白敏中令狐綯所中傷豈無心始可立事而有心則訖不能濟使德裕不以前日為念而一心所事唐祚固未艾也 書楊綰事 楊綰少孤貧獨處一室左右圖史凝塵滿席泊如也雅不好名有所論著未嘗示人後為相時郭子儀再造唐室勳德方盛特為之裁損騎從以避其高名清節名者寔之賓也招之不來麾之不去豈在汲汲自炫鬻以沽之耶內不足者急於人知詎不諒哉是等人也尚何足雲聊以知有其實而名自至有之已非是況無而自為有者乎 書劉元平事 唐霍王元軌太宗子與處士劉元平為布衣交或問王所長於元平荅曰無長問者不解元平曰人有所短乃見其長君王無所不備吾何以稱之人不見其長則為全人矣蓋其質既美則動容周旋莫不如是譬之嘉木本立則枝條根節大小短長皆中規矩繩墨見者一一知其為可用也又何擇焉 書柳材筆 元佑中錢塘倪本敦復通守當塗一日抵書相問勞藉以十筆其籖云何東柳材予時方學書得筆試之頗相入是後訪柳不可得而念亦不少輟異時予得罪流是邦既到首幸自償所念而材乃歷陽人死已久矣為之悵然久之過少廣書室得柳東所藝宛轉抑揚二十年之負怳然見慰問之蓋材族人於是知典型淵源不無所自來也但予老矣字畫日退良有愧於疇昔臨紙一嘆 又試筆 手和筆調作字乃佳迫促取能未見其可前人任為一事蓋藏終身踐蹈悲嘆窮通未始不在也退之序高閒謂僚之於丸秋之於奕詎不諒哉雖曰一枝要須如是方盡仆知而不能行故白首如逆風駕船進寸退尺不圖誤有見索每臨紙必為見奪況手未和筆未調又迫促勉強耶似是此紙逢厄會定將覆醬瓿矣可勝感嘆 書陳格石刻 予少時客廬山見諸刻石字皆有精神退而求其真蹟率不迨也乃知模勒之妙有以假借致然是後每作字必嘆息不得其人相與表發比過金陵所見如廬山時至其畫筆則又過之迨詰其所自蓋南康人陳姓名格從事於此十二世矣予固知他人必不能至是又以信予平日一見為不可易也凡技之善如庖丁解牛輪人斲輪直以神遇而不以力會然後為得況十二世傳習之久耶彼徼幸於一旦之遇者雖資藉輾轉豈得不自愧哉 戲楊元發 楚令尹子西將死家老請立子玉為之後子玉直視則則於是遂定昭奚恤過宋有饋彘肩者昭奚恤阿阿以謝爾後阿阿則則更為嘆息聲嘗究其所自乃得於此元發偶有系蒼黃失據屢詰之輒阿阿則則予固知元發非二人者不知其聲從何而致請知者注出 偶書 俊傑亷悍雅健雄深蓋嘗見其人矣既獨立於千仞之上則下視萬物如在掌握間足一跌遂致於訖死不復振故曰知所愛則知所養也不有其養則無異自臥於地以望百尺樓上其免於物役固難矣所謂俊傑廉悍雅健雄深者尚何足雲才一間耳而相反如是所以擇術不可不慎也 贈人 丙戌正月九日過彥國明窗稍理藴火取煖焚香烹茶翛然相向欲歸而德威遽至復坐笑語徐視几上散帙得老杜詩五代史廬陵歐公集宋文選不覺駭愕輒謂彥國曰子之膽過身矣已而抵掌相顧曰膽未足大姑我學屠龍為有罪姑溪老人 書劉九思建茶硯屏 番陽鍾弱翁少有出塵意中間輒崢嶸戎馬閒以功名互表里晩乃致信通顯然無妻妾所與俱者才一族子似已不自得於半途之失矣故每於世外人必從容展盡若相氣類者上饒劉思道以術名於世嘗得其建茶硯屏雲昔嘗相遇於京師臨分以之為別其義不可忘也遂命工成就之予方有所適思道冒大江特見訪於歷陽出以相示因以記其所自來亦以尋吾弱翁之舊也崇寧五年九月十二日 姑溪居士前集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