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學知識大全 · 先秦諸子之淵源二 王官之學

儒家,出於司徒之官。[《漢書·藝文志》曰:「儒家者流,蓋出於古司徒之官,助人君,順陰陽,明教化。游文於六經之中,留義於仁義之際。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宗師孔子,以重其言,於道最為高。」徒,眾也,司徒主教化。《周禮》謂惟戰事付司馬,獄訟付司寇,此外治民之事,皆司徒掌之也。儒家治民,最重教化,此為其出司徒之官之本色,其欲合西周以前之法,斟酌而損益之。其處己之道,最高者為中庸。待人之道,最高者為絜矩。中庸者,隨時隨地,審處而求其至當;絜矩者,就所接之人,我所願於彼者,即彼之所願於我,而當以是先施之。] 道家,出於史官。[《漢書·藝文志》曰:「道家者流,蓋出於古之史官。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然後知秉要執本,清虛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為君人南面之術。」其宗旨:一在守柔,一在無為,所稱頌者,為黃帝時之說。] 墨家,出於清廟之守。[《漢書·藝文志》曰:「墨家者流,蓋出於清廟之守。茅屋采椽,是以貴儉。養三老五更,是以兼愛。選士大射,是以尚賢。宗祀嚴父,是以右鬼。順四時而行,是以非命。以孝視天下,是以上同。」蓋古明堂、清廟、辟雍,皆一物也。蔡邕《明堂月令章句》謂:「明堂者,天子大廟,所以祭祀、饗功、養老、選士,皆在其中。取正室之貌,則曰大廟;取其正室,則曰大室;取其堂,則曰明堂;取其四時之學,則曰大學;取其圓水,則曰辟雍;雖名別實同。」(詳見《續漢書·祭祀志注》)阮元《明堂說》謂:「有古之明堂,而有後世之明堂。古者政教朴略,宮室未興,一切典禮,皆行於天子之居,後乃禮備而地分。禮不忘本,於近郊東南,別建明堂,以存古制。」(見所著《揅經室集》)蓋古之清廟,原極簡陋,墨家出於清廟之守,即欲以清廟之舊法,救當時之弊。其根本義曰兼愛,即所謂夏尚忠。其所欲行,蓋夏道也。由兼愛故不容剝民自奉,而節用、節葬、非樂之說出。由兼愛故不容奪人所有,而非攻之論出。] 名家,出於禮官。[《漢書·藝文志》曰:「名家者流,蓋出於古之禮官。古者名位不同,禮亦異數。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禮主差別,差別必有其由,深求其由,是為名家之學,督責之術;必求名實之相符,故與法家,關係殊密也。] 法家,出於理官。[《漢書·藝文志》曰:「法家者流,蓋出於理官。信賞必罰,以輔禮制。」為切於東周時勢之學。東周之要務有二:一為富國強兵,一為裁抑貴族。前者為法家言,後者為術家言,說見《韓非子·定法篇》。申不害言術,公孫鞅言法,韓非蓋欲兼綜二派者。法家宗旨,在「法自然」。故戒釋法而任情。不主寬縱,亦不容失之嚴酷。] 陰陽家,出於羲和之官(古之曆法之官)。[《漢書·藝文志》曰:「陰陽家者流,蓋出於古羲和之官。敬順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以鄒衍為大師,本所已知,推所未知。其五德終始之說,亦猶儒家之有通三統之論也。亦欲合西周之法,斟酌而損益之。] 縱橫家,出於行人之官。[《漢書·藝文志》曰:「縱橫家者流,蓋出於古行人之官。當權事制宜,受命不受辭。」又曰:「及邪人為之,則上詐諼而棄其信。」則正指蘇、張之流也。] 農家,出於農稷之官。[《漢書·藝文志》曰:「農家者流,蓋出於古者農稷之官,播百穀,勸農桑,以足衣食。」《孟子》所載雲許行,實為農家巨子,其言有二:一君臣並耕,一則物價但論多少,不論精粗也。此蓋皇古之俗。農家所願,即在此神農以前之世也。] 雜家,出於議官。[《漢書·藝文志》曰:「雜家者流,出於議官。兼儒、墨,合名、法。知國體之有此,見王治之無不貫。」蓋專門之學,往往蔽於其所不知。西漢以前,學多專門,實宜有以祛其弊。故但綜合諸家,即可自成一學也。所謂議官,蓋即《管子》所謂「嘖室」(《管子·桓公問》:「黃帝立明台之議,堯有衢室之問,舜有告善之旌,禹立諫鼓於朝,湯有總街之庭,武王有靈台之復。欲立嘖室之議,人有非上之過內焉」),而秦、漢之議郎(秦置,掌議論,漢特徵賢良方正之士為之,秩比六百石,統於光祿勛。晉以後廢),蓋即古議官之制。而齊稷下談士,四公子之養客,皆為此類。] 小說家,出於稗官。[《漢書·藝文志》曰:「小說家者流,蓋出於稗官,街談巷議,道聽途說者之所造也。」疑《周官》誦訓、訓方氏之所采正此類。九流之學,皆出士大夫,惟此為人民所造。《漢志》所載,書已盡亡。《太平御覽》卷八百六十六引《風俗通》,謂宋城門失火,汲池中水以沃之,魚悉露見,但就取之。說出《百家》。猶可略見其面目也,他如塞翁失馬、魯酒薄而邯鄲圍等,亦或此類。] 以上為《漢書·藝文志》諸子十家,其中去小說家,謂之九流,見《後漢書·張衡傳》注[《劉子·九流篇》同。]《漢書·藝文志》本於劉向、歆父子《七略》,[《漢書·藝文志》:「成帝時,詔劉向校經傳諸子詩賦,向條其篇目,撮其旨意,錄而奏之。會向卒,向子歆總群書,而奏《七略》。故有《輯略》、《六藝略》、《諸子略》、《詩賦略》、《兵書略》、《術數略》、《方技略》。」]乃據漢時王室藏書而為之分類,故於學術流別,最為完全。古平民無學術,[王官者,大國之機關也。諸子出王官說,雖為漢人推論,然極有理,當時平民,無研究學術者。雖有學術思想,有志研究,亦無所承受,無所商討,即有所得,亦無人承繼之。而古代學術,為貴族所專有,然貴族亦非積有根柢,不能有所成就。王官專理一業,守之以世,歲月既久,經驗自宏,其能有所成就,亦固其所。]近人胡適據《淮南要略》作《九流不出王官論》,[載《新青年》雜誌,約當民國四、五、六年時。]以駁《漢志》,殊不知《漢志》言其由來,《淮南》言其促進之動機(所謂救時之弊)。[蓋王官之學,固頗有成就,然非遭世變,鄉學者不得如此其多,即其所成就,亦不得如此之大也。故《漢志》言因,《淮南》言緣也。]二者各不相妨,且互相補足也。[若謂出於王官之說非,而惟本《淮南》之說。則試觀諸子之內容、文辭,多今古間雜,明非一時之物,惟其源本王官,故能多本往事以立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