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堂集 · 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果堂集卷十一
吳江沈彤撰
行狀 述 告文 哀詞
徵仕郎翰林院檢討潘先生行狀
曾祖志伊明廣西布政使司右參政
祖錫祚明湖廣布政使司理問
父凱
國朝贈日講官起居注翰林院檢討
江南蘇州府吳江縣潘耒年六十三狀
先生字次耕又字稼堂晩自號止止居士生而聰警善記或試之曆日過目背誦不舛落一字比長復得顧炎武徐枋王錫闡吳炎兄檉章諸君為之師友數年於經籍子史詩賦古文詞歷筭聲音之學課習討論遂無不洞逹暇則游覧名山大川尚志廓情不慕榮祿康熙十七年
徵博學鴻詞之士左諭德盧琦刑部主事謝重輝以先生名上先生以母老固辭終不獲命而行抵都
召試體仁閣下擢二等第二除翰林院檢討纂修明史先生又牒吏部以獨子終養請代題三請三格乃受職先生謂有明三百年史事繁委宜博採而精於考證分任而一其義例秉筆嚴而論平歲月寛而帙簡遂作議以上總裁然之令撰食貨志而兼訂他紀傳自洪武及宣德五朝具有成槀十九年
詔更定殿廷樂章先生首上議增五事時逆藩悉定並獻平蜀平滇二賦公卿傳誦進充日講官知起居注兼纂修
世祖章皇帝實録
聖訓初博學鴻詞之士之官翰林入史局也多進士出身嘗為官而朱彞尊嚴?孫二君與先生皆自布衣與選及日講官起居注之添設而三人亦同入直又館閣應奉文非出三人手院長不謂然用是資格自高者既莫不忌此三人而先生又精敏敢言每同列質所疑輒援據經史百子橫從應答無少遜避故忌者於先生視朱嚴二君尤甚甄別議起遂坐浮躁降調先生在翰林五年至是歸里四十二年之春
聖祖仁皇帝南巡復先生原官越三年
聖祖又南巡大學士陳公廷敬時扈
駕相見欲薦起先生先生曰止止止吾初志也吾分也賦老馬行以謝竟不復出先生家居凡二十餘年遭母喪哀毀骨立哭其兄若弟過時而悲贖其兄之子為民邊外者婚嫁殯葬其親故之尤貧無力者皆罄所儲為之其游覧名山大川視布衣時益多其樂之而形於詩文亦益甚晩歲惟究心易象數與歷算之學以四十七年九月廿九日病卒平生慕古人之崇德尚功勲陳謨猷以濟時匡俗而非已之位所得為則遇其得為者莫不勸厲有不得遂輒憂虞不樂至出處進退又必辨之明持之嚴雖逹可有為不肯或苟其性行如此故所為詩若文多扶樹風節禆於治道卓然有立於聲音反切幼而神悟及往來四方盡通其變乃著類音八卷以補訂前古音學之譌闕其詩集十六卷文集二十卷別集四卷合名遂初堂集與類音並刻行世其明五朝史槀若干卷藏於家適子其炳既述先生行乞銘於陳公廷敬又十餘年乃屬彤為之狀以備史館作文苑傳之採擇敢撰次其歷官行事如右謹狀
右春坊右中允汪先生行狀
先生諱士鋐字文升號退谷蘇州府長洲縣人相傳系出新安郡為唐越國公華之後其家牒斷自明初諱得者為始祖得之八世孫廣東左布政使諱起鳳於先生為曾祖布政生沂州知州諱希汲沂州生鞏昌府岷州同知諱元絅是為顯考布政忤魏忠賢罷官以氣節聞於時沂州鞏昌並稱能吏而鞏昌尤敏辨善決疑獄先生少頴異好讀書有才略有作能下筆立成不加點竄與其兄武曹份右衡鈞皆以文學知名又喜為四方游北入京南走廣西抵陝所至輒為士大夫譽嘆康熙二十六年中順天副榜閲三年考授鑲黃旗教習設法以課其子弟多成立者先是祭酒釋菜先聖廟贊禮非其人而教習期滿赴吏部試每十人以知縣用者八州同用者二州同以缺少輒不得官先生乃言於祭酒吳公苑曰聖廟禮嚴宜重贊拜之任請以教習攝考州同以知縣用則官不濫而仕路通吳公頷之後請於
朝奉
俞旨於是贊拜得人而教習補官無壅滯患實自先生髮之也先生既教習三年當以知縣用未及選中丙子順天舉人明年會試第一廷試二甲第一改庶吉士庚辰散館除編修尋入直南書房四十二年冬扈
駕西安聞父卒奔喪至岷州居年余扶櫬南歸遂奉旨在揚州校刋全唐詩服除補官以四十六年夏赴京特陞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院編修充日講官起居注未幾轉左自先生入翰林及預講幄每奏對進講獻所為詩若文多所禆政治不徒以閎博辨麗為能以故上特重其才與志頻加褒寵
賜御書硯筆珍饌瓜果金帛甚厚且駸駸欲大用之以觀其效一時知遇莫與比倫其有鞏昌之喪也
上賜以白金百兩兼命官給輿馬資俾奔喪歸櫬先生至岷州而鞏昌公所遺官馬六百餘匹無接養者先生慨然曰是
朝廷馬也其可坐觀遂留與其兄弟出私財牧養蕃息及領馬官至乃扶櫬歸初洮岷道黃志嶂欲丈量青山加賦鞏昌公力格其議連被侵寃用是發憤卒後志璋復慫惥臨鞏布政使將行於所轄西府先生聞痛哭力陳不可狀事竟得寢又疊藏橋者鞏昌公所建也歷十年矣會夏水暴至橋齧民沒馬死者衆先生即倡議捐金錢建橋如故岷州人咸德之四十七年以丁繼母憂去官遂不復補閒居無事卜宅於京師之日南坊疏泉種樹日賦詩著文臨古書法於其間以自娛其為文喜談吏事有所見輒反覆論議曉告當事冀得用其言而澤及於民為書有奇勢橫縱自放而分間布白無分寸失名公卿碑版多出其手以雍正元年某月某日卒於日南坊第享年六十有六先生事兄如其父待朋友親戚如其兄弟後進之有文行者稱道弗倦雖貧困未嘗以非義干人人以急吿必曲為之盡故其生也則莫不感既卒也則皆惻然以傷先生所撰書其奉
敕纂修者全唐詩外有皇輿全覽陝西省若千卷自編進呈者有長安宮殿考二十卷私輯者有近光集二十八卷四六金桴十二卷瘞鶴銘考一卷行世全秦藝文志若干卷三秦紀聞若干卷華岳志六卷玉堂掌故若干卷元和郡縣誌補闕六卷近光余集若干卷賦體麗則若干卷皆藏於家其自著秋泉居士集若干卷亦家藏未刻配某氏某人女繼配某氏某人女子二人連萼山東沂州費縣知縣連芳國子監生沂州公與先曾祖同舉於鄉最相善其後以女妻鞏昌公未昏而歿於兩家世好先生固余父行也今連萼又與余善出其所條事件請狀於余以丐當代大人先生之銘余不敢辭謹撰次如左
翰林院編修贈侍讀學士義門何先生行狀曾祖思佐生員妣楊氏
祖應登生員妣陸氏
考棟生員妣陸氏吳氏陳氏
先生諱焯字屺瞻蘇之長洲人其先有某者元元統間以義行旌門先生取其事名書塾學者因稱義門先生少讀書數行齊下為文才思橫發及長博學強識敦氣節善持論名重吳中康熙之二十四年先生年二十三由崇明縣學生拔貢國子監時崑山徐學士乾學常熟翁祭酒叔元方收召後進其所善科第立致先生亦游兩人門而慎自持見事不符義且加譏切其後交絶於翁復千徐之怒至辨訟於大府故累躓京闈而名益重四方莫不聞四十一年冬
聖祖南巡駐涿州
召直隸巡撫李光地語詢草澤遺才李公以先生薦遂召直南書房明年
賜舉人試禮部下第復
賜進士改庶吉士仍直南書房尋
命侍讀皇八子貝勒府兼武英殿纂修及散館得旨再教習三年明年丁外艱歸服闋丁後母艱初先生選刻四書文行遠集數種流播遠近皆能變學者舊習既從李文貞公游得成弘先輩宗傳復刻示歷科程墨三百篇及以艱家居益勤勵其窮六經翫五子以究極四書精藴為著文之本根文貞公聞而喜貽先生書曰有明盛時治太平而俗淳厚士大夫明理者多蓋經義之學有助焉今無論已仕未仕稍有才氣輒慕為詩古文視經義如土苴子仍諄諄以此指授甚善先生又令學者從事史監羣籍擇所載治法之善者類為幾編更迭省想應舉以之對策當官度時地之宜而推行之凡家居五六年稽古育才不異諸生時其育才也且欲就舉業而引之儒術故為教視昔尤粹雲五十二年冬再以文貞薦
召赴闕仍直武英殿明年授編修又明年秋
駕在熱河有構飛語以聞者
上還京先生迎道旁即
命收繋並悉簿録其舍中書付直南書房學士蔣廷錫等視有無狂誕語檢五日無有間有譏笑士大夫著作詬近科文者黏籖以進而書中所厠辭吳縣令饋金札槀並進焉
上閲畢怒漸解且嘉其有守簡數條
命內侍詣獄詰責先生各據實奏辨反報僅坐免官還其書
命仍直武英殿方其被繋也危且不測而先生語言眠食如平常鋃鐺中正襟讀易聲出戶外上奏數百言無一字脫誤守者驚服及仍直武英殿益感
恩修纂益力嚴寒酷暑不少怠歷五六年遂致疾疾劇詔賜醫藥以六十一年六月九日卒年六十二
上曰何焯修書勤學問好朕正欲用之不意驟歿深可憫惜遂復原官
特贈侍讀學士
賜金給符傳歸喪
命有司存恤其孤先生蓄書數萬卷凡經傳子史詩文集雜說小學多參稽互證以得指歸於其真偽是非密踈隱顯工拙源流皆各有題識如別黑白及刋本之譌闕同異字體之正俗亦分辨而補正之其校定兩漢書三國志最有名乾隆五年從禮部侍郎方苞請令寫其本付國子監為新刋本所取正而凡題識中有論人者必跡其世徹其表里論事者必通其首尾盡其變論經時大略者必本其國勢民俗以悉其利病尤超軼數百年評者之林蓋先生才氣豪邁而心細慮周每讀書論古輒思為用天下之具故詳審絶倫若此暇時喜臨摹晉唐法帖所作真行書併入能品
聖祖嘗命書朱子四書章句集注奏
御嘉奨
命即鋟板會
上崩未頒發板貯內府所著詩古文數百篇皆追從唐之作者語古齋識小録數冊多刪取諸題識為之繋獄時門人某妄意中有忌諱悉取投諸火或傳其藏弆於家雲先生事親孝謹於諸弟能推財讓產饋遺雖親故不妄受而於親故貧者咸有恩晩歲落官入直芻米仆賃不給其不妄受也自如門人有才而貧者恆飲食於家而教之凡著録者四百知名者三之一超卓者十餘人夫人王氏忠烈公佐聖孫女亦讀書知大義能輔成先生志子夀餘一名雲龍生員彤游先生門五年承其學行頗有所記憶先生歿時復訪求積十餘載得寖多戊午己未間史館蒐天下名人事跡迄今六七年曾莫為之狀以應乃就所見聞擇其大且要者考核而詮敘之以補獻史館備文苑傳之採擇乾隆九年八月朔旦門人吳江沈彤謹狀
述先師儀封張公訓
雍正三年二月某日彤在南陽閲邸抄知吾師禮部尚書儀封張公卒泫然流涕痛無所承學將昧陋以終其身又恨數年來病且貧不克致身京都益薰公之德於未沒時也既念曩者從公蘇州聞公之訓輒感愧奮厲今當追述其語時觀之以自警雲初彤謁公於蘇之葑門請問為學之要公曰朱子不云乎主敬以立其本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學之要盡此三言他日復往謁公公曰論語言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老氏貪生佛者畏死烈士殉名皆利也利獨在貨財祿位間乎審其途而後志可得正焉後宗老欲得公題先太常祠額遂往請明旦使奉謇諤遺風四大字至彤往拜賜曰祖考之光公曰是奚足哉孝經雲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乃光也有恥所以立身自強所以行道聞爾加意宋五子書且五六載苟專志不懈其於道也何有又曰我少而志道功之加有誤焉者中歲以來始識其正持身臨民無敢背違然且多不愜於志近者欲復將程朱之書而盡心焉老年精力銷亡吏事繁殆無暇日所望正在後生輩耳子之年幾何對曰二十五矣公曰方少壯其必勉之彤於是請為弟子公始以江蘇巡撫劾貪殘不法大吏大吏亦奸欺誣劾故待
命於葑門既
聖祖遣大臣讞奏者再
聖祖以讞奏皆不實削奸吏籍還公任時彤以疾不進謁明年春當應鄉舉彤病甚公聞賜之藥餌且傳語曰心之動也不妄即病無由作作亦易瘳五子書足以養心讀不可輟應鄉舉非要事昔之鉅儒或以布衣終老而獨善其身無不可者後彤病少差入署謝公喜問比所讀何書對曰連太極圖說定性書西銘而讀之公曰善三篇者雖各自為文而義實相貫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故能以其情順萬事而無情知化窮神所以定之也不愧屋漏存心養性君子修之之事也其效則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害仁濟惡大率患在自私而用智苟如是則為悖之小人也必矣其不然乎竊惟公欲以己之所得者推而致諸人人故苟有來學必反覆指誨又懼人徒事言語不反求諸身心也每陳說古義隨人與事曲為摩切故以彤之薄劣亦幸得與聞其訓數千言性短於強識歷年遠多所遺忘顧即是所述而致其功亦可以不終於昧陋也己
先考真崖府君述
府君諱始樹字景馮晩自號真崖又號雨壑姓沈氏世為吳江人七世祖奎明贈刑科給事中六世祖漢戶科左給事中恤贈太常寺少卿予特祠曾祖諱珫兗東道按察司副使祖諱自南博學工文詞
國朝蓬萊縣知縣考諱永智字四明能詩以諸生終妣金氏孺人府君四明公長子也性耿介不同俗善發明潛德而於物無不愛少嗜經史百家之書年三十遂棄舉子業窮日夜觀之興到即手自抄録加詳於隱賾復好山水於吳越間勝區常典衣游覧每當雲興鳥鳴花發之際流連不舍曰吾以觀天地之生機用此老其身當秀水朱檢討彞尊之在吳郡選明詩也府君持先集往竭遂相與論明一代人品事跡無彼此抵捂者次及他史及古經雖注釋評論往往能舉誦不爽檢討驚嘆以為能世其家之學也晩歲閲義理多益善持論聽者每頤解心悅而去所著詩古文格甚高然多自毀棄存者僅數篇府君遇富貴而無行義者非面斥之即微辭刺譏至於修行篤實君子雖貧賤必誠心愛敬稱道不懈以故謗與譽常相持給事公奎敦行孝弟具列周恭肅所撰墓銘而郡縣誌軼不載府君數數為宗人言會雍正中有
詔祠祀古今忠孝節義者即命彤偕族黨告諸有司給事公遂列於祀又太常公祠舊以子孫之賢能者從饗曾孫自然文行並高私諡曰孝介無後竟莫之及府君乃徧告族人得如常例外祖妣趙氏孺人年二十七而寡苦節五十餘年無後未及請旌府君每為之太息後亦以其事屬彤雲【乾隆六年題旌七年得 旨建坊送木主入節孝祠】吾家世有恆產自副使公轉家租食官署而始貧至府君遂困有時不舉火而平生不一以財千人親黨以危苦告切於身受又常急人而緩已焉凡遇物之生且長也雖不便於己亦委曲遂之於微蟲細草皆然府君生順治十五年五月二十日乾隆二年正月十九日疾卒享年八十配楊氏孺人年二十四來歸孝順勤儉以其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卒實康熙之二十三年繼配吳氏孺人讀書能曉大義動止有則康熙四十八年年五十二十二月十日卒自有述以雍正十一年十一月十九日並葬縣西北范隅鄉朱村先兆之次子男三長即彤縣學生員次旦幼薰一女適舉人徐源府君之疾也彤以往年試大科尚滯京師薰亦謀菽水於保定獨旦在家以書聞至七日遂卒四叔父發書惟告疾草書遲留得於二月之晦彤展讀驚悸惶恐倉卒就道及抵家而府君卒七十餘日矣痛無能顯吾親顧不得及親之終也而送之哀號悲泣心志荒迷歷四五月今擇以十二月七日合祔兩孺人墓乃得省想府君之性行而忍淚述之以求立言君子之銘焉謹述
先妣吳孺人述
孺人姓吳氏吳江人八世祖璋明贈太僕寺卿世號全孝翁曾祖河南按察司副使諱瑞徵祖
國朝封工部虞衡司主事諱恪考縣學增廣生諱之紱妣申氏黃氏孺人黃出也自幼習詩書知禮法有淑慧聲及笄侍父母疾夙夜奉湯藥惟勤年三十歸府君為繼配幽靜端莊不苟言動家貧屋舍偪仄而外內截然適舅姑之所問答進退皆中儀則在室而績麻治繭綴衣入?而汲井執爨無不整其容慎其作止雖燕居亦自檢束無怠也吳中風俗每二三月婦女入尼庵禮佛宅南有小庵相去數武尼數以時來請孺人固辭終其身未嘗一往初孺人抱重疾而府君病癰及寒泄孺人節時其衣褥食飲親理藥物手浣濯其不潔一不自顧藉以務愜府君心及數月府君得瘳而孺人疾益甚綿延二載遂卒實康熙四十八年十二月十日順治十五年六月十五日生享年五十有二子男三長即彤縣學生員次旦幼薰女一適縣學生員徐源彤生六年讀千字文與孝經孺人課之彤就外傅而夕也聞前言往行而識焉孺人訓之彤之成童也志在有立孺人則因事而勵勉之今彤且二十四尚未有以稱孺人之所期而孺人己前卒教督冥然杳矣悲夫悲夫孺人卒之三月彤遂病病踰年稍差乃能追憶孺人之性行及嘗聞諸府君舅氏者而私述其概雲謹述
陳諒直曰沈子述考妣二篇事約詞質不飾與夸古孝子之用心也李習之方希古輩必有取焉
立後告先府君文
維乾隆二年九月十日哀子彤敢以清酒庶羞昭告於顯考真崖府君之靈嗚呼考之願有冢孫也其來舊矣乃年躋八十而卒未之遂以逝哀哉又旦也亦恒生女而不生男薰生男而殤妻死未繼致考以老夀終曾不得一孫男之匍匐於幾前也彤伏念三年之後彤即有男望其於春秋之薦克奔走而跪拜也其期尚遠況彤已五十即不敢致毀畢喪血氣必更衰安能期其男之必得耶從弟鳳鳴之次子逹年十四矣安重有本心近而助奠遠而傳重教誨以谷或克並勝其任因請於四叔父更名培本立以後彤而為考之冢孫嗚呼彤不能修德獲嗣以慰考心今賴旁支上續正體伏冀尊靈夙夜昭鑒保其體而誘其衷敢告
汪峻堂哀詞
汪君峻堂年二十九以貢生應浙江試歿於旅舍凶問至吾邑有哭之慟者有垂涕灑淚者有長太息者紛紛然驚始疑卒謂其人不當死而死雖平生不相識之人且然其族姻知舊無論噫吾所見尊榮夀考者之死多矣曾有能得此於人者乎峻堂歿之前數年嘗應試京闈時余方在都見館閣諸老先生及太學所集四方名士見其詩若文者無不稱其才李詹事紱徐侍讀用錫尤器重之二先生負海內文學重望者也邑之宿儒周先生振業於周四子宋五子之書咸窮極窔奧其教人必文與行兼雖從游以老者或不能得其一言之褒而峻堂以早歲受業輒見許可由其生之文譽死之見傷而其有所得於己及乎人皆可知矣且以知人無不可感而無以感人者為徒生也峻堂名棟其先自休寧徙吳江雍正中析吳江置震澤遂為震澤人生而厚敏好讀書為詩文秀出時俗持躬慎飭寡言笑於六行無不敦敬禮文儒而博愛於衆告之急難雖路人必拯焉余與峻堂交跡踈而心契峻堂始歿一月三夢余若有所請然覺輒愴焉靡已乃為詞以抒予哀且以報峻堂之意其詞曰
哀哉汪君窮年兀兀以為學而天乃不大其年惟日不足以為善而不得日之富於天胡靳其文行之大就使其風弗藹藹以騰騫抑且孤吾黨之講習而麗澤之氣壹鬱其不宣哀哉汪君抱良材以早世齎高志而沉淪生而不薄於儒宗詞伯死而痛惜於里黨與交親雖命蹇而形夭尚有所不夭者存嗚呼汪君
果堂集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