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史講話 · 代序 [1]

顧頡剛 《國史講話》
二十七年秋,自皋蘭赴昆明,任教雲南大學。手頭既空無所有,而教學不能離工具,撙節薪金,得法幣四百圓,持入市,買縮印本《十三經註疏》《資治通鑑》於世界書局,買《二十五史》及其《補編》於開明書店,買《四部備要》零種於中華書局,買《國學基本叢書》於商務印書館,居然盈兩架。以敵人轟炸頻,賃屋北郊浪口村。其地距城二十里,盤龍江三面環之。危橋聳立,行者悚惶。雨後出門,泥潦尺許。村中才十餘家,幾不聞人聲。荒僻既甚,賓客鮮過。每周赴校,一宿即歸;室中惟先妻履安為伴。此生從未度此清靜生涯,在久厭喧囂之後得之,更有樂乎斯,遂盡力讀書寫作。是時教授《中國古代史》,以語體文字撰述講義,使讀之者弗為考證之語所困。然古史材料少而問題多,不加考證即無以定其然否,故亦摘取人我研究結果作注語附文後,備有志治史者之尋省,而先書之於筆記冊中。前在北平,雖多披覽,以正式工作為專題研究,常集中精力於一二問題,筆記之範圍不廣。及至是,甚欲以現階段之古史研究施以系統化,俾初學得承受較正確之古史常識,民族、疆域、政治、社會、宗教、學術各方面無不當注意者,規模大擴;前一年游西北所得資料又稍加條理,併入記中。第資我活動者僅此兩架書,輒自嘆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予今器至不利矣,尚望善其事耶!」而禍福相倚伏,昔以書多紛心,基本書籍不遑細讀,今案頭已無雜書,補救前失,又當欣幸。所憾者,所提諸問題,獻疑固可,欲考核以歸於一是,所望即嫌太奢,是則注語與正文之有待改寫可知也。居村中凡八閱月,得講義十萬言,筆記亦十萬言。 顧頡剛。三十八、七、二十五,颱風襲滬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