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富論 · 第五章 論資本的各種用途

亞當·斯密 《國富論》
一切資本,雖都用以維持生產性勞動,但等量資本所能推動的生產性勞動量,隨用途的不同而極不相同,從而對一國土地和勞動的年產物所能增加的價值,亦極不相同。 資本有四種不同用途。第一,用以獲取社會上每年所需使用所需消費的天然產物;第二,用以製造天然產物,使適於眼前的使用和消費;第三,用以運輸天然產物或製造品,從有剩餘的地方運往缺乏的地方;第四,用以分散一部分的天然產物或製造品,使成為較小的部分,適於需要者的臨時需要。第一種用法是農場主、礦業家、漁業家的用法;第二種用法是製造者的用法;第三種用法是批發商的用法;第四種用法是零售商的用法。我以為,這四種用法,已經包括了一切投資的方法。 這四種投資方法,有相互密切關係,少了一種,其他不能獨存,即使獨存,亦不能發展。為全社會的福利計,亦是缺一不可。 第一,假設沒有資本用來提供相當豐饒的天然產物,製造業和商業恐怕都不能存在。第二,天然產物,有一部分往往要加工製造後才適於使用或消費。假設沒有資本投在製造業中把它加工,則這種天然產物將永遠不會被生產出來,因為沒有對它的需求;或如果它是天然生長的,它就沒有交換價值,不能增加社會財富。第三,天然產物及製造品富饒的地方,必從所剩餘的地方運往缺乏的地方,假設沒有資本投在運輸業中,這種運輸便不可能。於是它們的生產量便不能超過本地消費所需。批發商人的資本,可通有無,使這個地方的剩餘生產物交換別的地方的剩餘生產物,所以,既可以獎勵產業,又可以增進這兩個地方的享用。第四,假設沒有資本投在零售商業中,把大批天然產物和製造品分成小的部分,來適應需要者的臨時需要,那麼,一切人對於所需的貨物都得大批買進來,超過目前的必需。假設社會上沒有屠戶老闆,我們大家都非一次購買一頭牛或一頭羊不可。這對富人也一定是不便的,對貧民將更為不便。貧窮勞動者如果要勉強一次購買一個月或半年的糧食,那他的資本一定有一大部分,不得不變作留供目前消費的資財,一定有一部分本來能提供收入的,不得不變作不能提供收入的。職業上的工具、店鋪內的家具,都非減少不可。對這種人來說,最方便的辦法,是在需要生活品的時候,能夠逐日購買逐時購買。這樣,他可以把幾乎全部資財用作資本。於是他所能提供的工作的價值擴大了,而他以此所獲的利潤,將足以抵消零售商的利潤對貨物價格所增加的數目而有剩餘。有些政論家對商店老闆的成見是完全沒有根據的。小商賈群立,雖然他們相互間也許有妨害,但對社會毫無妨害。所以,不需要對他們課稅,或限制他們的人數。例如,某市及其鄰近地帶對於雜貨的需求限制著該市所能售出的雜貨量,因此可投在雜貨商業上的資本,絕不可能超過足以購買這數量雜貨所必需的數額。這種有限的資本,如果分歸兩個雜貨商經營,這兩人之間的競爭,會使雙方都把售價減低得比一個人獨營的場合便宜。如果分歸二十個雜貨商經營,他們間的競爭會更劇烈,而他們結合起來抬高價格的可能性會變得更小。他們之間的競爭,也許會使他們中一些人弄得破產,但這種事情我們不必過問,當事人應該自己小心。他們的競爭絕不會妨害消費者,亦不會妨害生產者。比之一兩個人獨占的時候,那只能使零售商貴買而賤賣。零售商多了,其中也許有壞分子,誘騙軟弱顧客購買自己不需要的貨物。不過,這種小弊害不值得國家去注意,更用不著國家去干涉。限制他們的人數不一定能杜絕這個弊害。舉一個最顯著的例子,不是因為市場上有許多酒店,我們社會上才有飲酒的風尚;而是社會上由於他種原因而產生了好飲酒的風尚,才使市場上有許多酒店。 把資本投在這四種用途上的人,都是生產性勞動者,他們的勞動,如果使用得當,就可固定而且實現在勞動對象或可賣物品上,至少,也可把維持他們自身和他們自身消費掉的價值,加在勞動對象或可賣物品的價格上。農場主、製造者、批發商、零售商的利潤,都來自前兩者所生產及後兩者所售賣的貨物的價格。但是,各自投在這四種用途的資本雖相等,但因用途不同,等量資本所直接推動的生產性勞動量卻不相同,從而,對於所屬社會土地和勞動的年產物所增加的價值的比例,亦不相同。 向批發商購買貨物的零售商的資本,補償並提供批發商的資本及其利潤,使其營業得以繼續。零售商的資本,只直接雇用了他自己,他自己就是受僱的唯一的生產性勞動者。這資本的使用,對社會的土地和勞動的年產物所增加的價值,只是他自己的利潤。 向農場主購買天然產物,向製造者購買製造品的批發商的資本,補償並提供農場主和製造者的資本及其利潤,使其營業得以繼續。這就是批發商間接維持社會上生產性勞動,增加社會年產物價值的主要方法。他的資本,也雇用了運輸貨物的水手搬運工。所以它對於這種貨物的價格所增加的,不僅等於批發商自己利潤的價值,而且還包括水手搬運工工資的價值。它所直接雇用的生產性勞動只如此;對於年產物它所直接增加的價值亦只如此。但批發商的資本在這兩方面的作用要比零售商的資本大得多。 製造者的資本,有一部分用作固定資本,投在他的生意所用的工具上,補償出賣這些工具的其他製造者的資本並給他們提供利潤。其餘就是流動資本。在流動資本中,有一部分是用來購買材料,這部分補償供給這些材料的農場主和礦商的資本並給他們提供利潤。但其他大部分,是一年一次或在比一年短得多的時間內分配給他所雇用的工人的。所以,他的資本對他所加工的材料所增加的價值,包括僱工的工資,和僱主投資支付工資和購買材料工具應得的利潤。所以,與批發商的等量資本比較,他的資本所直接推動的生產性勞動量,大多了,對於社會的土地和勞動的年產物所增加的價值,亦大多了。 農場主資本所能推動的生產性勞動量最大。他的工人是生產性勞動者,他的牲畜也是生產性勞動者。在農業上,自然也和人一起勞動;自然的勞動雖無需代價,它的生產物卻和最昂貴的工人生產物一樣,有它的價值。農業的最重要的任務,與其說是增加自然的產出力,不如說是指引自然的產出力,使生產最有利於人類的植物,雖然它也增加自然的產出力。長滿蓬蒿和荊棘的田地可能生產的植物,常常不比耕作最好的葡萄園或谷田所能生產得少。耕耘與其說是增益自然的產出力,不如說是支配自然的產出力。人工以外,尚有大部分工作,非依賴自然力不可。所以,農業上雇用的工人與牲畜,不僅像製造業工人一樣,再生產他們消費掉的價值(或者說,再生產雇用他們的資本)及資本家的利潤,而且生產更大的價值。他們除了再生產農場主的資本及利潤外,通常還要再生產地主的地租。這種地租,只可說是地主借給農場主使用的自然力的產物。地租的大小取決於想像上的自然力的大小,換言之,取決於想像上的土地的自然產出力或土地的改進產出力的大小。減除了一切人的勞作之後,所剩餘的便是自然的勞作。它在全部生產物中,很少占四分之一以下,常常占三分之一以上。用在製造業上的任何同量的生產性勞動,都不能引出這樣大的再生產。在製造業上,自然沒做什麼,人做了一切;再生產的大小,總是和導致再生產的生產因素的力量的大小成比例。所以,和投在製造業上的等量資本比較,投在農業上的資本,不僅推動較大的生產性勞動量,而且,按照它所雇用的生產性勞動的量來說,它對一國土地和勞動的年產物所增加的價值,對國內居民的真實財富與收入所增加的價值,都大得多。在各種資本用途中,農業投資最有利於社會。 投在農業上和零售業上的資本,總是留在本社會內。它們的使用有一定地點,在農業,是農場;在零售業,是商店。而且,它們的所有者,大都是本社會內的居民。當然,有時也有例外。 批發商的資本,卻似乎不固定或停留在什麼地方,而且也沒有必要固定或停留在什麼地方。因為要賤買貴賣,他們的資本往往週遊各地。 製造者的資本,當然要停留在製造的場所。但在什麼地方製造,卻似乎沒有確定的必要。有時,製造的場所,不僅離材料出產地點很遠,且離製成品銷售地點也很遠。里昂製造業的材料,從很遠的地方運來,那裡的出品也要運到遠處才有人消費。西西里時髦人的衣料是別國製造的絲綢;絲綢的材料,卻又是西西里的產物。西班牙的羊毛,有一部分在英國製造,但英國織成的毛織物,卻有一部分後來又送還西班牙。 投資於國內剩餘生產物輸出事業的人,無論是我們本國人或是外國人,無關重要。如果是外國人,我國受僱的生產性勞動者人數,當然比較少,但至少一個;我國的年產物價值,也當然比較少,但也至少一個人的利潤。至於所雇用的水手搬運工是不是本國人,那與他是否本國人無關,他是本國人,也可以雇用外國的水手搬運工。輸出人雖有國籍上的差別,但以資本輸出國內剩餘生產物來交換國內需要的物品,那就無論是外國人或是本國人的資本,對這剩餘生產物所給予的價值,總是一樣的。批發商是本國人也好,不是本國人也好,他的資本,同樣有效地使生產這剩餘生產物的人的資本得以償還,同樣有效地使生產這剩餘生產物的人的營業得以繼續經營下去。這就是批發商人資本對維持本國生產性勞動和對增加本國年產物價值所提供的主要助力。 比較重要的是,製造者的資本應留在國內。因為有這種資本留在國內,本國所能推動的生產性勞動量比較大,本國土地和勞動的年產物所能增加的價值也比較大。但不在本國境內的製造者資本也對本國很有效用。譬如,英國亞麻製造者年年投資從波羅的海沿岸各地輸入亞麻來加工。此等資本,雖非產麻國所有,但對產麻國有利,則很明了。這種亞麻,只是產麻國的一部分剩餘生產物,假設不年年輸出,以交換本地所需各物,即無價值可言,其生產將立即停止。輸出亞麻的商人可償還亞麻生產人的資本,從而鼓勵他們繼續生產;英國製造者,又可償還這種商人的資本,使他們繼續運輸。 像個人一樣,一個國家往往沒有足夠資本,既把一切土地改良和耕種起來,又把全部天然產物加工起來,使適於直接的消費及使用,又把剩餘的天然產物及製造品運往遠方的市場換取國內需要的物品。大不列顛許多地方的居民,沒有足夠資本來改良和耕種他們所有的全部土地。蘇格蘭南部的羊毛,就大部分因為當地缺乏資本,不得不經過極不平坦的道路,用車運到約克郡去加工。英國有許多小工業城市,其人民沒有足夠資本把產品運到需要它們的遠方市場去銷售。他們中,縱使有個把商人,亦只好說是大富商的經理人。這種大富商,往往住在比較大的商業城市裡。 一國資本,要是不夠同時兼營這三種事業,那麼,我們就可以說,投在農業上的部分愈大,所推動的國內的生產性勞動量也愈大,同時,對社會土地和勞動的年產物所增加的價值也愈大。除了農業,當推製造業。投在出口貿易上的資本,在三者中,效果最小。 所有資本還不足兼營這三種事業的國家,就其富裕的程度說,實未達到自然所允許達到的最高點。無論就個人來說,就社會來說,企圖以不充足的資本,在時機未成熟時兼營這三種事業,都不是取得充足資本的最便捷途徑。正像一個人的資本有一定的限度一樣,國內全體人民的資本亦有一定的限度,只夠用於某些方面。要增加個人資本,需從收入內節省而不斷積蓄;要增加國民資本,亦需從收入內節省而不斷積蓄。因此,資本的用途,若能給國內全體居民提供最大的收入,從而使全體居民都能作最大的積蓄,則國民資本大概就會極迅速地增加起來。但國內全體居民收入的大小,必定以國民土地和勞動的年產物的大小為轉移。 英屬美洲殖民地,幾乎把所有的資本都投在農業上。那裡也就主要為了這個原因,才很迅速地日趨於富強。那裡,除了家庭製造業和粗糙製造業(這種製造業,一定會隨著農業的進步而產生,每個家庭的婦女兒童,都能經營這種工作),就沒有製造業。至於輸出業和航運業,則大部分由住在英國的商人投資經營。甚至有些省份,特別是弗吉尼亞和馬里蘭,經營零售生意的店鋪和棧房多為居住在母國的商人所有。零售業不由本地商人資本經營的事例不多,這就是其中之一。假使美洲人聯合起來,或用其他激烈手段,阻止歐洲製造品輸入,使能夠製造同種物品的本地人有獨占的機會,因而使本地大部分資本,轉投到製造業上來,結果將不但不能加速他們年產物價值的增進,恐怕還會加以阻礙,不但不能使其國家漸臻於富強,恐怕還會加以妨害。同樣,如果他們要設法壟斷全部輸出業,結果也許更會如此。 人類繁榮的過程,似乎從來未曾延續這樣的久,使得任何一個大的國家,可以獲得足夠的資本來兼營這三種事業,除非我們認為關於中國、古埃及、古印度的富裕和農業情況的那些奇異記載,是可以置信的。然而,就連一切記載所推為世界上最富的這三個國家,也只主要擅長農工業。它們的國外貿易,並不繁盛。古埃及人對於海洋,有一種迷信的畏懼心;印度人亦常有這種迷信;至於中國的對外通商,向來就不發達。這三個國家的剩餘生產物,似乎大部分都是由外國人運到外國去,換回他們所需要的其他東西,那常常是金銀。 這樣,同一資本在國內所推動的勞動量有多有寡,所增加的土地和勞動的年產物價值有大有小,要看它投在農業、工業、批發商業上的比例的不同而不同。而且,同是批發商業,投資結果亦將因所營批發商業的種類不同而極不相同。 一切批發貿易,或一切大批買進來以便大批再賣出去的貿易,可分作三類,即國內貿易、消費品的國外貿易和運送貿易。國內貿易是從國內這個地方買國產貨物進來,再在國內另一個地方把它賣出去,包括內陸貿易和沿海貿易。消費品的國外貿易是購買外國貨物供本國消費。運送貿易,是從事各外國間的貿易,即把甲國的剩餘產物運往乙國。 投資在國內貿易上,購買國內甲地產物運往乙地售賣,往返一次,一般可以償還兩個都是投在本國農業或工業上的資本,使本國的農業製造業不至於中斷。運用資本,從商人店裡,把一定價值的商品運出去,結果,大都至少可換一個等價值的別種商品。所以,假若交換的兩方,全是本國產業的產物,結果當然可以償還本國兩個用來維持生產性勞動的資本,使其能繼續用來維持生產性勞動。比如,把蘇格蘭製造品運到倫敦,再把英格蘭穀物或製造品運到愛丁堡來的資本,往返一次,無疑可以償還兩個投在英國製造業或農業上的資本。 國內消費的外國貨物如果是用本國產業的產物來購買,那麼,每往返一次,投在這種貿易上的資本,也能償還兩個不同的資本,不過其中只有一個是用來維持本國產業的。例如,把英國貨物運至葡萄牙,再把葡萄牙貨物運至英國的資本,往返一次,只償還一個英國資本。另一個卻是葡萄牙的。所以,即使這種貿易能像國內貿易同樣快地賺回本利,投在這種貿易上的資本,比較起來,亦只能鼓勵半數的本國產業,鼓勵半數的本國生產性勞動。 但是,這種貿易很少能像國內貿易那麼快地賺回本利。國內貿易的本利,大都每年能賺回一次,甚至三四次。這種貿易的本利,每年賺回一次,已屬難得,兩三年賺回一次,亦非僅見。往往,投在國內貿易上的資本,已經運用了十二次,即付出而又收回了十二次,而投在這種貿易上的資本,僅運用一次。所以,兩個資本要是相同,投在國內貿易上的資本,與投在對外貿易上的資本比較,前者對於本國產業,往往可提供二十四倍的鼓勵與扶持。 國內消費的外國貨物,有時是不用本國產物換購,而用第二個外國貨物換購。但這第二個外國貨物,非直接由本國產品換購,必間接由本國產品換購,即以本國產物購買第三個外國貨物,再用以購買第二個外國貨物,因為除了戰爭和征服的場合,外國貨物,只有用本國產品直接換購而得,或用本國產品經過兩三次不同交易間接換購而得,此外別無他法可以獲得。所以,使用這樣迂迴的消費品國外貿易的資本,和使用最直接的消費品國外貿易的資本比較,除了它最後的收回,由於必須依靠兩三次不同對外貿易的資本的收回,所需時間較長這一點外,無論就哪一點來說,都有相同的效果。假設商人以英國製造品換購弗吉尼亞的菸草,再用弗吉尼亞的菸草換購里加的麻枲,那麼,非經過兩次對外貿易,資本不能返到商人手上,再用來購買同量的英國製造品。再假設用以購買弗吉尼亞菸草的,不是英國製造品,卻是牙買加的砂糖,牙買加的砂糖,才由英國製造品換購,那就得等候三次對外貿易資本的收回,該商人才能再使用同一資本購買同量的英國製造品。又假設經營這兩次或三次對外貿易的,是兩三個不同的商人。第一個輸入的貨物,歸第二個買去輸出,第二個輸入的貨物,又歸第三個買去輸出,那就各個商人來說,各自資本的收回,確是比較迅速;但投在貿易上全部資本的最後收回,卻是一樣遲緩。投在這種迂迴貿易上的資本,究竟為一人所有,或為三人所有,對個別商人,雖有關係,但對國家,卻毫無關係。無論為一人所有,或為三人所有,間接用一定價值的英國製造品來交換一定量的麻枲,與英國製造品和麻枲直接互相交換的場合比較,所需資本總必大三倍。所以,和比較直接的消費品國外貿易比較,投在迂迴的消費品國外貿易上的資本,雖數量相等,但它對於本國生產性勞動所提供的鼓勵與扶持卻往往要少些。 用以購買國內消費的外國貨物的,無論是什麼外國商品,都不能改變貿易的性質,不能增減它對本國生產性勞動所能提供的鼓勵與扶持。如果用的是巴西的金,秘魯的銀,這金銀的購買,就像弗吉尼亞菸草的購買一樣,當然少不了要用某種本國產業的產物,或由本國產物換購的某種物品。所以,就本國的生產性勞動來說,無論在有利的方面,在不利的方面,在償還直接用來維持該生產性勞動的資本的速度方面,以金銀為手段的消費品的國外貿易,都和任何其他同樣迂迴的消費品國外貿易一樣,毫無區別。比較起來,以金銀為手段的消費品的國外貿易,似乎還有一個好處。金銀為物,可在小容積中包含大價值,故與等價值的其他貨物比較,運輸費是比較小的,保險費卻未必較大。此外,金銀在運輸過程中,比較不容易遭受破損。所以,用金銀作媒介,比較用別種外國貨物作媒介,我們往往可用較小量本國貨物購得等量的外國貨物。所以,比較起來,用別種外國貨物作媒介,不如用金銀作媒介,因為國內的需求可以得到更充分的供給,而所花費又比較少。至於不斷輸出金銀以購買本國需要的外國貨物,能否陷國家於貧困,這個問題我們以後要從長討論。 投在運送貿易上的資本,全是從本國抽調出來,不用來維持本國的生產性勞動,卻轉用來維持外國的生產性勞動,這種貿易經營一次,雖可償還兩個資本,但全非本國所有。從波蘭運穀物到葡萄牙,再運葡萄牙水果、葡萄酒到波蘭的荷蘭商人的資本,確乎償還了兩個資本,但全非用來維持荷蘭的生產性勞動。其中,一個是用來維持波蘭的生產性勞動,另一個是用來維持葡萄牙的生產性勞動,歸到荷蘭去的,只是荷蘭商人的利潤。有了這種貿易,荷蘭土地和勞動的年產物並不是沒有增加,但所增加的只限於此。固然,如果運送貿易所用的船舶與水手是本國的船舶與水手,那麼,為支付運費而使用的那部分資本,是用來推動本國的生產性勞動,用來雇用本國的生產性勞動者的。事實上,運送貿易旺盛的國家,幾乎都是這樣進行的。運送貿易的名詞,也許就是由此而來,因為這種國家的人民,對外國人來說常常是運送者。但運輸所需要的船舶與水手,不一定為本國所有。比方說,經營波蘭、葡萄牙間運送貿易的荷蘭商人,不一定要用荷蘭船舶,用英國船舶也未嘗不可。我們可以說,在某些時候,他的確是這樣做。就是因為這個緣故,人們認為,運送貿易特別有利於像英國這種國家,它的國防與安全取決於船舶與水手的數目。但是,在消費品的國外貿易方面,甚至在國內貿易方面,同量的資本,可照樣雇用那麼多的船舶與水手,如果所必需的運輸是用近海船舶來進行的話。一定數量的資本,究竟能雇用多少船舶與水手,不取決於貿易的性質,而是一部分取決於貨物容積與貨物價值的比例,一部分取決於運輸海港間的距離。在這兩個條件中,前者尤為重要。紐卡斯爾與倫敦間的煤炭貿易,雖兩個海港相距甚近,但所雇用的船舶與水手,比英格蘭全部運送貿易更多。所以,以異常的獎勵強迫一國資本,使不按照自然趨勢而以過大部分投在運送貿易上,是否能夠增進一國的航業,大是疑問。 這樣,與投在消費品國外貿易上的等量資本比較,投在國內貿易上的資本,所維持所鼓勵的本國生產性勞動量,一般較大,所增加的本國年產物價值,一般也較大。但投在消費品國外貿易上的資本,與投在運送貿易上的等量資本比較,在這兩個方面,卻提供更大的利益。在有富即有勢的今日,一國的富強,一定和其年產物價值,即和其一切賦稅最終所出的基金相稱。政治經濟學的大目標,即是增進本國的富強,所以,為本國計,與其獎勵消費品國外貿易,不如獎勵國內貿易,與其獎勵運送貿易,不如獎勵消費品國外貿易或國內貿易。為本國計,不應強制亦不應誘使大部分資本違反自然趨勢,流到消費品國外貿易或運送貿易方面去。 但是,如果這三種貿易,是順應事物的趨勢自然發展起來的,沒有受到拘束,沒有遭遇壓力,那麼,無論其中哪一種,就都不僅有利而且是必須的不可避免的。 在特定工業部門的產品超過本國需要的場合,其剩餘部分就必然被送往國外以交換國內需要的物品。沒有這種輸出,國內生產性勞動一定會有一部分停頓,因而會減少國內年產物的價值。英國出產的穀物、呢絨、金屬製品,常超過國內市場的需要。因此,剩餘部分必須送往國外,以交換英國需要的物品。沒有這種輸出,這個剩餘部分將不能獲得充足的價格,來補償生產它時所花費的勞動與費用。沿海沿江一帶,所以宜於舉辦產業,就是因為剩餘產物易於輸出,易於換得本地需要的物品。 用本國剩餘產物購得的外國貨物,若多過國內市場所需要的,則其剩餘部分必須運往國外,以交換國內需要的別種貨物。英國輸出本國剩餘產物的一部分,每年在弗吉尼亞、馬里蘭兩地購買菸草約九萬六千桶。但英國每年所需,也許不過一萬四千桶。所以,其餘八萬兩千桶,若不能送往國外,以交換國內需要品,這八萬兩千桶的輸入,就會立刻停頓。每年為購買這八萬兩千桶而製造的貨物,原來不為本國所需要,現今輸出的路又阻塞了,當然會停止生產,而為製造這種貨物而被雇的那部分英國人,亦將無工作可做。所以,最迂迴的消費品國外貿易,有時和最直接的消費品國外貿易一樣,也是扶持本國生產勞動,維持本國年產物價值所必要的手段。 如果一國積累的資本,不能全數用來供給本國消費,全數用來維持本國的生產性勞動,則其剩餘部分自然會流入運送貿易渠道,供給他國消費,維持他國的生產性勞動。運送貿易,是國民大財富的自然結果與徵象,但不是國民大財富的自然原因。贊成這種貿易而特別給予獎勵的政治家,似乎把結果與徵象誤認為原因。就土地面積和居民數目來衡量,荷蘭是歐洲最富之國,所以,荷蘭占有了歐洲運送貿易的最大部分。英格蘭是僅次於荷蘭的歐洲最富國家,亦有不少運送貿易。不過,在多數場合,英格蘭的運送貿易,不如稱為間接的消費品國外貿易。我們運送東方的、西印度的、亞美利加的貨物到歐洲各市場去的貿易,大半就是這種性質。購買這種貨物的手段,一般即使不是英國的產物,亦是用英國產物購來的物品,而且,這些貿易最後帶回的物品,又大都在英國消費,或在英國使用。只有由英國輪船裝運的地中海各港口間的貿易以及由英國商人經營的和印度沿海各港口間的貿易,才是英國的真正運送貿易。 國內各地因有相互交換剩餘生產物的必要,故有國內貿易;所以,國內貿易的範圍,只及投在國內貿易上的資本量,必受國內各地剩餘生產物價值的限制。消費品的國外貿易範圍,必受本國全部剩餘生產物價值以及能由此購得的物品的價值的限制。運送貿易所交換的,是全世界各國的剩餘生產物。所以,其範圍必受全世界各國剩餘生產物的價值的限制。與以上兩種貿易比較,它可能有的範圍,簡直沒有止境,它所能吸引的資本亦最大。 私人利潤的打算,是決定資本用途的唯一動機。是投在農業、工業、批發商業上,還是投在零售商業上呢?那要看什麼用途的利潤最大。至於什麼用途所能推動的生產性勞動量最大,什麼用途所能增加的社會的土地和勞動的年產物的價值最多,他從來不會想到。所以,在農業最有利潤、耕作最易致富的國家,個人的資本自然會投在對社會最有利的用途上。可是在歐洲,投資於農業所獲利潤並不見得比別種事業更為優越。的確,這幾年來,歐洲各地有許多計劃家盛讚農耕的利潤,但不必仔細討論他們的估算,只需略一觀察,就知道他們的結論是完全錯誤的。我們常常看見一種白手起家的人,他們從小小的資本,甚至沒有資本,只要經營數十年製造業或商業,便成為一個富翁。然而一個世紀來,用少量資本經營農業而發財的事例,在歐洲簡直沒有一個。歐洲各大國,仍有許多無人耕作的優良土地;已有人耕作的土地,亦尚未充分改良。所以,現今隨便什麼地方的農業,都還可以容納許多資本。歐洲各國沒有什麼政策,使得在都市經營產業的利益,遠過於在農村經營產業,從而,私人往往寧願投資於遠方(如亞洲、美洲)的運送貿易,而不願投資去耕墾靠近自己的最豐沃土地,關於這一點,我在下一篇再詳細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