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初群雄事略 · ●卷一
○宋小明王
王名林兒,姓韓氏,其父山童,欒城人。至正十五年二月,劉福通等迎立即位於亳,建國號曰宋,改元龍鳳,又號小明王。在位凡十有二年,丙午冬十二月歿於瓜埠。
至正十一年辛卯五月辛亥,潁州妖人劉福通作亂,以紅巾為號,陷潁州。
初,欒城人韓山童,祖父以白蓮會燒香惑眾,謫徙廣平永年縣。至山童,倡言天下大亂,彌勒佛下生,河南及江淮愚民皆翕然信之。福通與杜遵道、羅文素、盛文郁、王顯忠、韓咬兒等復鼓妖言,謂山童實宋徽宗八世孫,當為中國主。福通等殺白馬、黑牛,誓告天地,欲同起兵為亂。事覺,縣官捕之急,福通遂反。山童就擒,其妻楊氏,其子韓林兒逃之武安。(《元史 順帝本紀》)
先是,至正庚寅間,參議賈魯,以當承平之世,欲立事功,首勸丞相脫脫開河北水田,造至正交鈔,皆不克行。及河決南行,又勸脫脫求禹故道,開使北流,身專其任。瀕河起集丁夫二十六萬餘人,朝廷所降食錢,官吏多不盡支,河夫多怨。韓山童等因挾詐,鑿石人,止一眼,鐫其背曰:「莫道石人一隻眼,此物一出天下反。」預當開河道埋之。掘者得之,遂驚亂。是時,天下承平已久,法度寬縱,貧富不均,多樂從亂。不旬月,眾殆數萬人。(葉子奇《草木子》)
先是,庚寅歲,河南、北童謠云:「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及魯治河,果於黃陵岡得石人,一眼,而汝、潁妖寇遂乘時而起。(胡粹中《元史續編》)
至正十一年,濮州遂安童謠云:「挖了石佛眼,當時木子反。」是年秋,芝麻李稱王。
五月,潁州紅軍起,號為香軍,蓋以燒香禮彌勒得名也。其始出趙州欒城韓學究家,已而河、淮、襄、陝之民,翕然從之。故荊、漢、許、汝、山東、豐、沛以及兩淮紅軍皆起應之。起潁上者,推杜遵道為首,破成皋,據倉粟,從者數十萬,陷汝寧、光、息、信陽。起蘄、黃者,宗彭瑩玉和尚,推徐貞逸為首,陷德安、沔陽、安陸、武昌、江陵、江西諸郡。起湘、漢者,推布王三、孟海馬為首。布王三號北鎖紅軍,奄有唐、鄧、南陽、嵩、汝、河南府;孟海馬號南鎖紅軍,奄有均、房、襄陽、荊門、歸、峽。起豐、沛者,推芝麻李為首。(《庚申外史》)
韓山童詐稱徽宗九世孫,偽詔略曰:「蘊玉璽于海東,取精兵於日本。貧極江南,富夸塞北。」蓋以宋廣王走崖山,丞相陳宜中走倭。托此說以動搖天下,當時貧者從亂如歸。朝廷發兵誅之,雖即擒獲,而亂階成矣。(《草木子》)
十二年五月,監察御史徹徹帖木兒等言:「河南群盜輒引亡宋故號以為口實,宜以瀛國公子和尚趙完普及親屬徙沙州安置,禁勿與人交通。」從之。(《元史》)
壬申,命同知樞密院事禿赤以兵討劉福通,授以分樞密院印。
朝廷聞紅巾起,命樞密院同知赫廝、禿赤領阿速軍六千,並各支漢軍,討潁上紅軍。阿速者,綠睛回回也,素號精悍,善騎射,與河南行省徐左丞俱進軍。三將沉湎酒色,軍士但以剽掠為務。赫廝軍馬望見紅軍陣大,揚鞭曰:「阿卜!」阿卜者,言走也。於是所部皆走。至今淮人傳以為笑。其後,赫廝死於上蔡,徐左丞為朝廷所誅。阿速軍不習水土,病死者過半。(《庚申外史》)
劉福通據成皋,攻破羅山、上蔡、真陽、確山,遂犯舞陽、葉縣等處。
六月,汴梁路同知黃頭守項城縣,被執,不屈死。時尚乘卿那海戍項城,謂子伯忽都、侄阿剌不花等曰:「狂賊新執黃頭,勢悍突甚,與其坐斃,孰若進討。苟天未厭亂,吾一門不忝卞尚書矣。」伯、阿等曰:「大人誓許國,兒輩何愛死!」遂力戰,多所殺獲,卒以援絕,咸死之。七月,安東萬戶朵哥、千戶高安童並中流矢死潁州。(王逢《死節詩後序》)
西台御史張桓謝職居確山縣,賊久知桓名,襲獲之,羅拜,請為帥。弗聽。囚六日,仰天詈叱,屢唾賊面。賊知終不可屈,遂刺之。(《元史》)
妻孥九人並遇害。(王逢《序》)
八月丙戌,蕭縣李二及老彭、趙君用反,攻陷徐州。(趙君用,《太祖實錄》作趙均用。)
李二號芝麻李,亦以燒香聚眾而反。芝麻李,邳州人也。值歲飢,其家惟芝麻一倉,盡以濟人,故得此名。賈魯挑黃河,所在廢業,芝麻李與鄰人趙君用謀起事,曰:「朝廷多事,百姓貧苦無告,吾聞潁上香軍起,官軍無如之何,此男子取富貴之秋也!」君用者,趙社長也。謂李曰:「我所知某人、某人可用,燕城南彭二勇悍,有膽略,我當為汝致之。」乃往,入門見其方礪斧斤,問之曰:「汝將何為?」彭二應曰:「官府不足靠,日夜伺州縣賑濟,飢無所得,將伐薪入城換米吃耳。」君用呵之曰:「好男子,何處不得一頓飽飯吃耶!汝能從我,豈但衣食而已,富貴由汝。」彭二即解其意,應曰:「其中有芝麻李乎?」君用曰:「然。」遂引見芝麻李,因得八人,歃血同盟。八月十日,偽為挑河夫,夜投徐城。留城中,門卒拒之,曰:「我挑河夫也。借一宿何傷?」其半因突入,其半在外。夜四更,城內四火,城外亦四火應之。既而複合為一,城內外吶喊相應,城內四人奪軍仗斬關,城外四人突入,同聲叫殺。民皆束手從命。天明,樹大旗募人為軍,從之者近十餘萬。造浮橋四出掠地,奄有徐州近縣及宿州五河、虹縣、豐、沛、靈璧,西並安豐、濠、泗。事聞,朝廷省吏抱牘題曰「謀反事」。脫脫觀其牘,改題曰:「河南漢人謀反事。」識者知元不復能有天下矣!河南漢人可盡誅乎!其後,張士誠起淮海,趙明遠起徐州,毛貴起山東,明元帥起四川。獨本朝龍興淮南,即以建康為天下根本。先是,童謠曰:「富漢莫起樓,貧漢莫起屋,但看羊兒年,便是吳家國。」迨本朝定都建康,築郊壇於南門,郊天受命,改至正二十七年為吳元年,實丁未也,豈不驗哉!(《庚申外史》)
蘄州羅田縣徐貞一,名壽輝,與麻城人鄒普勝等以妖術陰謀聚眾,遂舉兵為亂,亦以紅巾為號。九月,劉福通陷汝寧府及息州、光州,眾至十萬。
福通攻汝寧。九月,汝寧知府完哲、府判福祿獲圖連抗十日,城垂陷,仰天呼曰:「臣等義不辱!」竟投水中。(王逄《詩序》)
壬子,命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兒知樞密院事,及衛王寬徹哥總率大軍出征河南妖寇。
汝、潁之間妖寇聚眾反,以紅巾為號,襄、樊、唐、鄧皆起而應之。脫脫乃奏以弟也先帖木兒為知樞密院事,將諸衛軍十餘萬討之。(《元史 脫脫傳》)
十月,命知樞密院事老章以兵同也先帖木兒討河南。
十二月辛丑,也先帖木兒復上蔡縣,擒韓咬兒等至京師,誅之。
十二月,宣徽院使帖木兒、河南萬戶察罕,相繼鏖死南陽臥龍岡下。(王逄《詩序》)
是月,布王三陷鄧州、南陽。(《庚申外史》)
至正十二年壬辰正月,命逯魯曾為淮東添設元帥,統領兩淮所募鹽丁五千討徐州。
淮東元帥逯善之上言:「官軍不習水土,宜募場下鹽丁,可以攻城。」又有淮東豪民王宣亦上言:「鹽丁本野夫,不如募城墅し勇慣捷者,可以攻城。」前後各得三萬人,皆黃衣、黃帽,號曰黃軍。脫脫用以攻徐州,一鼓克之。(《庚申外史》)
正月,孟海馬陷襄陽,徐真逸陷湖廣。(《庚申外史》)
二月乙亥朔,定遠人郭子興、孫德崖及俞某、魯某、潘某等起兵,自稱元帥,攻拔濠州,據其城守之。
是年正月,定遠縣富民郭姓者,燒香聚眾,稱亳州制節元帥,起定遠縣。二月二十六日克濠州,三月初二日克曹縣。(俞本《皇明記事錄》)
三月壬子,河南左丞相太不花克復南陽等處。
太不花,弘吉剌氏。時老章出師久無效,詔太不花將兵往代之。未期月,平南陽、汝寧、唐、隨,又下安陸、德安等路,軍聲大振。(《元史 太不花傳》)
脫脫調太尉阿吉剌攻汝寧。汝寧紅軍懼,退保亳州。阿吉剌攻平汝寧城。(《庚申外史》)
辛酉,命親王阿兒麻以兵討商州等處賊,以鞏卜班知行樞密院事。
赫廝既死,朝廷別命平章鞏卜班為將,領侍衛漢軍,合愛馬韃靼軍,合數萬眾屯汝寧沙河岸,日夜沉溺酒色,醉臥不醒。敵人偷營,遽失大將所在。次日閱死人,得其屍死人中,軍遂退數百里,屯項城縣。(《庚申外史》)
閏三月甲戌,大明太祖高皇帝起兵,入於濠州。也先帖木兒駐軍沙河,軍中夜驚。軍潰,退屯朱仙鎮。
也先帖木兒總精兵三十餘萬,金銀布帛,車數千輛,河南、北供億計億萬,駐軍沙河。未及兩月,軍中夜驚,也先盡棄軍資、器械、糧運,車輛山積,僅收散卒滿萬人,直抵汴城下。時文濟王在城頭,遙謂之曰:「汝為大將,見敵不殺,何故自潰?吾將劾汝,此城必不容汝也!」遂離城四十里朱仙鎮屯焉。朝廷乃命平章蠻子代之。(《庚申外史》)
也先帖木兒盡棄軍資器械,北奔汴梁,收殘卒,屯朱仙鎮。朝廷以為不習兵,命別將代之。也先帖木兒徑歸,昏夜入城,仍為御史大夫。(《元史 脫脫傳》)
詔四川行省平章政事咬住以兵東討荊襄賊,克復忠、萬、夔、雲陽等州。四月,復歸州,進攻峽州,誅賊李太素等,遂平之。
五月,答失八都魯到荊門募兵,趨襄陽,與賊戰,大破之。
十一年,特除答失八都魯為四川行省參知政事,從平章咬住討賊於荊襄。咬住兵既平江陵,答失八都魯請自攻襄陽,進次荊門,賊十萬,官軍三千餘,遂用宋廷傑計,招募襄陽官吏及土豪避兵者,得義丁二萬,編排部伍,敗賊於蠻河。進至襄陽城南,大戰,生擒偽將三十人,腰斬之。賊閉門不復出。乃相視形勢,內列八翼,包絡襄城,外置八營,軍峴山、楚山,以截其援。自以中軍四千據虎頭山,以瞰城中。城中之人縋城為內應,五月朔日破之。偽將王權領千騎西走,遇伏兵,被擒,襄陽遂平。(《元史 答失八都魯傳》)
九月,太傅、中書右丞相脫脫總兵復徐州,屠其城,芝麻李遁走。
紅巾芝麻李據徐州,脫脫請自行討之。九月,師次徐州,攻其西門。賊出戰,以鐵翎箭射其馬首,脫脫不為動,麾軍擊之。賊城堅,不可猝拔。用也速計,以巨石為炮,晝夜攻之,賊困莫能支,也速攻入其外郛。明日城破,芝麻李遁去。獲其黃傘旗鼓,燒其積聚,追擒偽千戶數十人,遂屠其城。詔即軍中加脫脫太師,趣還朝。(《元史 脫脫、也速傳》)
芝麻李據徐州,元命脫脫總番、漢兵數十萬平之,改為武安州。(《皇明紀事》)
脫脫平徐州,以得芝麻李奏功。月余始獲芝麻李,械送京師,脫脫密令人就雄州殺之。(《庚申外史》)
趙君用、彭祖住率餘黨奔濠州,脫脫命賈魯追擊之。(《龍飛紀略》)
按彭祖住,《實錄》作早住,彭大之子也。
奔濠州者,當為彭大,其辨詳見《滁陽事略》中。
察罕帖木兒與李思齊同起義兵。
察罕帖木兒系出北庭,家河南,為潁州沈丘人。幼篤學,嘗應進士舉。身長七尺,修眉覆目,左頰有三毫,或怒則毫皆直指。居常慨然有當世之志。至正十一年,盜發汝、潁,不數月,江淮諸郡皆陷。朝廷徵兵致討,卒無成功。十二年,察罕帖木兒乃奮義起兵,沈丘之子弟從者數百人。與信陽之羅山人李思齊合兵,同設奇計襲破羅山。事聞,朝廷授察罕帖木兒中順大夫、汝寧府達魯花赤,李思齊知汝寧府。於是,所在義士俱將兵來會,得萬人,自成一軍,屯沈丘,數與賊戰,輒克捷。(《元史 察罕帖木兒傳》)
潁州沈丘探馬赤軍察罕帖木兒,與羅山縣典史李思齊集眾號義兵,克復羅山,朝廷授察罕羅山縣達魯花赤,李思齊縣尹。上曰:「人言國家輕漢人,如此果輕漢人也。」下吏部再議,於是察罕授汝寧府達魯花赤,思齊知府。(《庚申外史》)
至正十三年癸巳五月壬午,元將賈魯卒於濠州軍中,元兵解圍去。
十二月,陝西平章政事孛羅、四川行省右丞答失八都魯復均、房等州,詔孛羅等守之。
九月,答失八都魯率兵略均、房,平谷城,攻武當山寨數十,獲偽將杜將軍。十二月,趨攻峽州,破偽將趙明遠木驢寨。十四年正月,復峽州。(《元史 答失八都魯傳》)
至正十四年甲午三月丙於,潁州陷。
五月甲子,安豐、正陽賊圍廬州。
十月戊戌,詔答失八都魯及太不花等會軍討安豐。
十一月,答失八都魯復苗軍所據鄭、鈞、許三州。
十二月,復河陰、鞏縣。
龍鳳元年乙未(至正十五年)閏正月,——大明兵取和陽,遂守之。
二月己未,劉福通等自碭山夾河迎韓林兒至,立為皇帝,又號小明王,建都亳州,國號宋,改元龍鳳。以其母楊氏為皇太后,杜遵道、盛文郁為丞相,羅文素、劉福通為平章,劉六知樞密院事。
至正十五年,乃小明王龍鳳元年,稱帝於亳,後遷都安豐,號宋徽宗九世嫡孫,臣民稱為主公,實韓哥哥之子也,小名林兒,太保劉福通等扶以為主。於時上亦受節制。(俞本《皇明紀事錄》)
拆鹿邑縣太清宮材建宮闕,杜遵道等各遣子入侍。遵道得寵專權,劉福通疾之,命甲士撾殺遵道,福通遂為丞相,後為太保。(《元順帝本紀》)
林兒徒擁虛名,事皆決於福通。(高岱《鴻猷錄》)
毛貴、田豐、杜遵道等奉韓山童為主公,分兵攻掠。其下有劉太保者,每陷一城,以人為糧,食人既盡,復陷一處,故其所過,赤地千里。(《草木子》)
樞密院掾史杜遵道棄去不仕,適潁州,遂為紅軍舉首。先是,伯顏為丞相,馬札兒台為知院,遵道為書生,上言:「請開武舉,以收天下智謀勇力之士。」馬札兒台遂補為掾史。既而遵道知不能行其策,遂棄之去。後乃為賊中舉首雲。(《庚申外史》)
馬鑒,壽州人,年十四,為盛文郁養子,冒其姓,文鬱卒,鑒代領其眾,居安豐,自為同僉。我師救安豐,鑒遂來降,復馬姓,官至前軍都督府僉事,洪武二十七年卒。(《太祖實錄》)
三月,郭子興卒。
四月,小明王檄授郭天敘為都元帥,張天為右副元帥,我太祖為左副元帥。
汝、潁倡亂者杜遵道、劉福通等,迎韓山童之子林兒為帝,居於亳,遣入詣和陽招諸將,欲為己用。諸將推張天往。天尋自亳歸,齎杜遵道檄,推子興之子為都元帥,天為右副元帥,上為左副元帥。上曰:「大丈夫寧能受制於人耶?」遂不受。(《太祖實錄》)
杜遵道、劉福通立韓林兒為君,韓林兒造言宋苗裔也,群雄是其門弟子,皆從之。時滁陽王方卒,歸葬滁陽。未久,聞召諭造言門弟子孰先後之?創亂之功孰魁況?孫德崖以滁陽部將,意欲統滁陽之眾。其子聞之,懼辨不能,以文召上代辨。上總兵於和陽,日與元戰。諸戰將謂張天曰:「公當自察,果能率眾御胡,則朱往;不然,則公往。」張遂代往。上發兵及親率將和陽西南民寨節次削乎。張自亳歸,齎毫州杜遵道文憑,授滁陽王子為都元帥,張為右副,上為左副。(《皇明本紀》)
郭元帥卒,眾奉其長子郭天敘為都元帥,張天次之,上次之。(俞本《皇明紀事錄》)
上初欲不受,曰:「大丈夫寧能受制於人耶?」後以諸將議,欲藉為聲援,從之。紀年稱龍鳳,然事皆不稟其節制。(高岱《鴻猷錄》)
六月,大明兵自和州渡江,取太子路。
自紅巾妖寇倡亂之後,南北郡縣多陷沒,故大明從而取之。(《元史 順帝本紀》)
置太平興國翼元帥府,諸將奉太祖為大元帥。
六月,我太祖起兵,仍稱龍鳳年號。(陸深《平胡錄》)十一月,郭元帥、張天戰歿。太祖獨任元帥府事。(俞本《紀事錄》)
十一月,答失八都魯攻夾河賊,大破之。
六月,答失八都魯進次許州長葛,與劉福通野戰,為其所敗,將士奔潰。九月,至中牟,團結屯種。賊復來劫營,掠其輜重,遂與其子孛羅帖木兒相失。劉哈剌不花進兵來援,大破賊兵,獲孛羅帖木兒歸之。復駐汴梁東南青罡。(《元史 答失八都魯傳》)
劉福通劫敗長葛營。趙明遠陷嵩、汝以及雒陽。(《庚申外史》)
賊陷懷慶,命河南行省右丞不花討之。
十二月,答失八都魯大敗劉福通等於太康,遂圍亳州,偽宋土遁於安豐。
香軍陷安豐。二月,陷和州。三月,破廬州。宣讓王棄城由浙浮海還燕,香軍遂乘勝渡江,破太平、建康、寧國,遂據江東。既而,池州、安慶尋皆敗歿。(《庚申外史》)
察罕帖木兒與賊戰於河南、北,屢有功。
十五年,賊勢滋蔓,由汴以南陷鄧、許、嵩、洛。察罕帖木兒兵日益盛,轉戰而北,遂戌虎牢以遏其鋒。賊乃北渡孟津,焚掠至覃懷,河北震動。察罕帖木兒進戰,大敗之,河南遂平。(《元史 察罕帖木兒傳》)
龍鳳二年丙申(至正十六年)三月庚寅,大明兵取集慶路。
三月,答失八都魯父子親與劉福通對敵,自巳至酉,大戰數合,答失八都魯墜馬。孛羅帖木兒扶令上馬先還,自持弓矢連發以斃追者,夜三更步回營中。(《元史 答失八都魯傳》)
秋七月己卯,諸將奉太祖為吳國公,以元御史台為公府,置江南行中書者,太祖兼總省事。
時置江南行中書省,太祖總其事,以李善長為參議官,郭景祥、陶安為郎中,各分房掌事。至是,諸將奉太祖為吳國公,得專征伐,因置前、後、左、右、中翼元帥府。(《龍飛紀略》)
是月,亳都升上為樞密院同僉,以帥府都事李士元為經歷。尋升上為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平章,以故元帥郭天敘弟天為右丞,經歷李士元(改名善長)為左右司郎中,以下諸將皆升元帥。(俞本《皇明紀事錄》)
八月,李武、崔德破商州,奉元路判官王淵起兵復之。
九月庚辰,汝、潁賊李武、崔德等破潼關,參知政事述律傑戰死。
《潼關失守哭參政述律傑存道詩》云:「十月三日天地昏,將軍拒戰死轅門。火飛華岳三關破,血浸秦川萬馬奔。望越伍胥徒抉目,戰箕先軫不歸元。北風吹盡英雄淚,倚劍悲歌一愴魂。(張翥《蛻庵集》)
《贈張直言南歸詩》云:「載憂山東盜,兵禍久連結。誰憐酈生辯,竟墮韓侯譎。」注云:「參政述律存道事,與酈食其同。」(延賢《金台集》)
壬午,豫王阿剌忒納失里、同知樞密院事定住引兵復潼關,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伯家奴以兵守之。丙申,潼關復陷,伯家奴兵潰,豫王復以兵取之,李武、崔德敗走。戊戌,賊陷虢州及陝州。
察罕帖木兒復陝州及虢州,復襲敗賊兵於平陸、安邑。
賊西陷陝州,斷ゾ、函,勢欲趨秦、晉。答失八都魯調察罕帖木兒與李思齊往攻之。察罕帖木兒即鼓行而西,夜拔ゾ陵,立柵交口。陝為城,阻山帶河,險且固,賊轉南山粟給食以堅守,攻之猝不可拔。察罕帖木兒乃焚馬矢營中,如炊煙狀以疑贓,而夜提兵援靈寶城。守既備,賊始覺,不敢動,即渡河陷平陸,掠安邑,蹂晉南鄙。察罕帖木兒追襲之,蹙之以鐵騎。賊回扼下陽津,死者甚眾。相持數月,賊勢窮,皆遁潰。(《元史 察罕帖木兒傳》)
十月乙丑,淮安城陷,江東廉訪使褚不華死之。
汝、潁盜發,勢張甚。不華行郡至淮安,極力為守御計。賊與青軍攻圍日急,總兵者按不救,城中草木、螺蛤、魚蛙、燕鳥及鞍詹、革箱、靴皮、敗弓之筋皆盡,而後老稚更相食。城陷,猶據西門力斗。見執,為賊所臠。不華守淮安五年,殆數十百戰,人比之張巡雲。(《元史 褚不華傳》)
元鎮南王孛羅普花鎮揚州,招降青軍元帥張明鑑為濠、泗義兵元帥,俾駐揚州。丙申三月,明鑑等以食盡,謀作亂,逐鎮南王而據其城。鎮南王出走,至淮安,為趙君用所殺。(《太祖實錄》)
至正十六年三月,長槍軍帥大小張鑒叛,據揚州,鎮南王退駐淮安。時憲使褚不華拒寇,趙負城、胡陳寨首鼠兩端,司馬術真靈保說胡,誘獲趙人畜千百計。既飢,軍民相食,數求救援,平章老張不應。十月,城陷,不華抗敵死,王被執,逾月,不屈,妃某偕赴水死焉。靈保由海趣浙,寄跡老氏。(王逄《詩序》)
按:元史諸書皆雲寇陷淮安,而不記為何寇。觀《實錄》及王逄《詩序》,則其為趙君用明矣。君用自濠州圍解後,以甲午夏陷盱、泗,以丙申冬陷淮安,以丁酉冬據淮稱王,以己亥奔益都,殺毛貴,復為續繼祖所殺。則君用之失淮,當即在戌、亥間耳。俟更考之。
十一月,河南陷,河南廉訪副使俺普遁。
劉福通遣將分略河南、山東、河北,大書旗聯云:「虎賁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龍飛九五,重開大宋之天。」遠邇傳聞,元都大震。(《秘閣元龜政要》)
十二月,答失八都魯遣使來獻捷。
十一月,攻取夾河劉福通寨。十二月庚申,次高柴店,逼太康三十里。是夜二鼓,賊五百騎來劫,以有備亟遁。火而追之。比曉,答失八都魯督陣力戰,自寅至巳,四門皆陷。壯士緣城入其郛,斬首數萬,擒偽將軍張敏、孫韓等九人,殺偽丞相王、羅二人。辛酉,太康悉平,遣孛羅帖木兒獻捷。(《元史 答失八都魯傳》)
龍鳳三年丁酉(至正十七年)二月王子,賊李武、崔德犯七盤、藍田,命察罕帖木兒以軍會答兒麻亦兒守陝州、潼關;哈剌不花由潼關抵陝西,會豫王阿剌忒納失里及定住等同進討。
戊辰,知樞密院事脫脫復邳州,調客省使撒兒答溫等攻黃河南岸賊,大破之。
壬申,劉福通遣其黨毛貴陷膠州,僉樞密院事脫歡死之。
毛貴一賊橫行山東,侵犯畿甸,駕幸灤京。賊勢猖獗,無異唐、宋。(陶宗儀《輟耕錄》)
李武、崔德陷商州,察罕帖木兒與李思齊以兵自陝、虢援陝西。
詔以察罕帖木兒為陝西左丞,李思齊為四川右丞。(《續通鑑》)
賊尋出襄樊,陷商州,攻武關,遂直趨長安。至灞上,分道掠同、華諸州,三輔震動。豫王及省院官屬皆洶懼,計無所出。行台治書侍御史王思誠移書求援,察罕帖木兒即領兵入潼關,長驅而前,與賊遇,戰輒勝,殺獲以億萬計。賊餘黨皆潰,散走南山,入興元。(《元史 察罕帖木兒、王思誠傳》)
三月,詔答失八都魯至京師,帝見之,私謂侍臣曰:「此人死期至矣!」罷還軍。先是,太不花軍士失律,劫掠汴民,台御史彈之。有旨,卸其軍,褫職為白衣,聽答失調。至是,復命為湖廣省左丞相,仍提前軍往征山東毛貴。答失八都魯率本部兵渡河征曹州盛文郁。於是二將皆渡河,相次失守矣。(《庚中外史》)
三月,毛貴陷萊州,守臣山東宣尉副使釋嘉訥死之。甲午,毛貴陷益都路,益王買奴遁。自是山東郡邑皆陷。
毛貴得海船由海道長驅,破益都。(《庚中外史》)
時同知海南海北道宣慰使司事王英致仕家居,年九十六,益都陷,謂其子弘曰:「吾世受國恩,忍食異姓之粟乎!」水漿不入口者數日,遂卒。毛貴聞之,使具棺衾以殮。舉其屍不動,焚香祝曰:「公子弘請公歸先塋。」祝畢,屍即起。(《元史 王英傳》)
丁酉,毛貴陷濱州。
四月丁卯,毛貴陷莒州。
毛貴陷益都,般陽等路,而濟南又告急,董摶霄提兵援之。賊眾自南山來攻濟南,望之兩山皆赤。摶霄按兵城中,設伏間上,合戰,大破之。般陽賊復約泰安賊黨逾南山來襲,乃列兵城上,默開東門,放兵出賊後,城上兵皆下,合擊之,賊敗走,濟南始寧。有疾其功者,譖於總兵太尉紐的該,令依前詔從卜蘭奚同征益都,摶霄即出濟南城。未幾,命守河間之長蘆。十八年,摶霄以兵北行,曰:「我去,濟南必不可保。」已而,濟南果陷。(《元史 董摶霄傳》)
五月乙亥,命知樞密院事孛蘭奚進兵討山東。戊寅,平章政事亦老溫帖木兒復武安州等三十餘城。
六月,劉福通犯汴梁,軍分三道:關先生、破頭潘、馮長舅、沙劉二、王士誠寇晉、冀;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趨關中;毛貴據山東。其勢大振。
福通分軍為三支:關先生等入晉、冀,由朔方攻上都;白不信等趨關中;毛貴合田豐趨大都。(《庚中外史》)
賊犯汴梁,守臣求援於太不花,至十往返,猶按甲不進。睢、亳、太康俱陷,邊報日急。顧左右大言曰:「無多言,我自有神算也。」日縱兵出掠,繼又渡師河北,聲取曹、濮,遂駐於彰德、衛輝。而曹、濮之賊奔攛晉、冀,大同相繼不守,遂蔓延不可制。朝廷兩遣重臣諭旨,太不花恬不為意。十八年三月,詔以中書右丞相總兵山東。五月,削宮爵安置蓋州,尋被殺。(《元史 太不花傳》)
七月己丑,鎮守黃河義兵萬戶田奉叛,陷濟寧路,分省右丞實理門遁。義兵萬戶孟本周攻之,田豐敗走,本周還守濟寧。
義兵黃軍下萬戶田奉叛入紅軍,遂破東昌、東平、大名等處。(《庚申外史》)
歸德府知府林茂、萬戶時公權叛,以城降於賊,歸德府及曹州皆陷。
八月癸丑,劉福通兵陷大名路,遂自曹、濮陷衛輝路。孛羅帖木兒與萬戶方脫脫擊之。
九月甲午,澤州陵川縣尹張輔死之。
太不花復大名路並所屬郡縣。
命加紐的該太尉,總山東諸軍守御東昌,時田豐據濟、濮,率眾來寇,擊走之。
閏九月乙丑,潞州陷。丙寅,賊攻冀寧,察罕帖木兒以兵擊走之。
十月戊戌,曹州賊入太行山。
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陷興元,遂入鳳翔,察罕帖木兒、李思齊屢擊破之,其黨走入蜀。
白不信攻秦隴,陷之。又攻破鞏昌,以李喜喜守之。不信遂入鳳翔。(高岱《鴻猷錄》)
賊出自巴蜀,陷秦隴,據鞏昌,遂窺鳳翔。察罕帖木兒先分兵守鳳翔城,而遣諜者誘賊圍鳳翔。賊果來,圍之數十重。察罕帖木兒自將鐵騎,晝夜馳二百里往赴,比去城裡所,分軍張左右翼掩擊之,城中亦鼓譟而出,賊大潰,自相蹂踐,斬數萬級,伏屍百餘里,餘黨皆遁還。關中悉定。(《元史 察罕帖木兒傳》)
答失八都魯與知樞密院事答里麻失里討曹州賊,官軍潰敗,答里麻失里死之。
九月,答失八都魯取溝城、東明、長垣三縣。十月詔遣知院答里麻失里來援,分兵雷澤、濮州,而答里麻失里為劉福通所殺,韃韃諸軍皆潰。答失八都魯力不能支,退駐石村。朝廷疑其玩寇,使者促戰相踵。賊覘知之,詐為答失八都魯通和書,遺諸道路,使者果得之以進。答失八都魯一夕憂憤死。明年正月,詔其子孛羅帖木兒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總領其父軍馬。(《答失八都魯傳》)
答失八都魯既死,其部下察罕帖木兒兵勢甚盛,先為刑部侍郎,號長槍侍郎。(《庚中外吏》)
十一月壬寅,賊侵壺關,察罕帖木兒大破之。
癸亥,豫王阿剌忒納失里與陝西行省左丞相朵朵、陝西行台御史中丞伯嘉納分道攻討關陝。
趙君用及彭大子早住同據淮安,趙僭稱水義王,彭僭稱魯淮王。
義兵千戶余寶殺其知樞密院事寶童以叛,降於毛貴,余寶遂據棣州。
龍鳳四年戊戌(至正十八年)正月丙寅,田豐陷東平路。
丁卯,知樞密院事不蘭奚與毛貴戰於好石橋,敗績,走濟南。
二月己巳,毛貴陷清、滄州,遂據長蘆鎮。
癸酉,毛貴陷濟南路,守將愛的戰死。
時董摶霄駐兵南皮縣之魏家莊,毛貴兵猝至,而營壘未完,因拔劍督兵以戰。賊眾突至摶霄前,摔而問曰:「汝為誰?」摶霄曰:「我董老爺也。」眾刺殺之,無血,惟見有白氣沖天。其弟昂霄亦死之。(《元史 董摶霄傳》)
毛貴既陷濟南,立賓興院,選用故宮姬宗周等分守諸路,又於萊州立三百六十屯田,每屯相去三十里,造大車百輛,以挽運糧儲,官民田十止收二分,冬則陸運,夏則水運。(《元史》)
壬午,田豐復陷濟寧路。甲申,輝州陷。
丙戌,紐的該聞田豐逼近東昌,棄城走。
紐的該以乏糧棄城退屯柏鄉,東昌遂陷。(《元史 紐的該傳》)
丁亥,察罕帖木兒調兵復涇州、平涼,保鞏昌。
戊子,田豐陷東平路。
庚寅,王士誠自益都犯懷慶路,周全擊敗之。
三月庚子,毛貴陷般陽路。
癸卯,王士誠陷晉寧路,總管杜賽因不花死之。
賊由絳州垣曲縣襲晉寧,城陷,城中死者十二三。晉寧人喬彝,整衣冠,坐井上,令妻子婢輩循次投井,而己隨之。(《元史 忠義傳》)
甲辰,察罕帖木兒遣賽因赤等復晉寧路。
己酉,劉福通遣兵犯衛輝,孛羅帖木兒擊走之,進克濮州。
庚戌,毛貴陷薊州,詔征四方兵入衛。
乙卯,毛貴犯淳阝州,至棗林,樞密副使達國珍戰死,遂略柳林。同知樞密院事劉哈剌不花以兵擊敗之,貴退走,據濟南。
毛貴據山東,由河間趨直沽,漸逼京都,中外大駭。或勸乘輿北巡以避之,或勸遷都關陝。中書左丞相太平以為不可,起同知劉哈剌不花於彰德,與戰於柳林,大敗賊眾,京城遂安。(《元史 大平》、《劉哈剌不花傳》)
丙辰,冀寧路陷。
丁巳,田豐陷益都路。
辛酉,大同諸縣陷,察罕帖木兒遣關保等往擊之。
是時,關先生、破頭潘等分二道犯晉、冀,一出沁州,一侵絳州。(《平胡錄》)
曹、濮賊分道逾太行,焚上黨,掠晉、冀,陷雲中、雁門、代郡,烽火數千里,復大掠,且南還。察罕帖木兒先伏兵南山阻隘,而自勒重兵屯聞喜、絳陽。賊果走南山,縱伏兵橫擊之,賊皆棄輜重走山谷,其得南還者無幾。乃分兵屯澤州,塞碗子城;屯上黨,塞吾兒谷;屯并州,塞井陘口,以杜太行諸道。賊屢至,守將數血戰擊卻之,河東悉定。(《元史 察罕帖木兒傳》)
四月壬午,田豐陷廣平路,大略,退保東昌。元帥方脫脫以兵復廣平。
察罕帖木兒、李思齊會宣慰張良弼、郎中郭擇善、宣慰同知拜帖木兒、平章政事定住、總帥汪長生奴,各以所部兵討李喜喜於鞏昌。李喜喜敗入蜀。
五月戊戌,察罕帖木兒遣董克昌等以兵復冀寧。詔察罕帖木兒還兵鎮冀寧。
庚子,賊兵逾太行,察罕帖木兒部將關保擊敗之。
劉福通攻汴梁。壬寅,汴梁守將竹貞棄城遁。福通等遂入城,乃自安豐迎其偽主居之以為都。
安豐賊劉福通等陷汴梁,造宮闕,易正朔,號召群盜。巴蜀、荊楚、江淮、齊魯、遼海,西至甘肅,所在兵起,勢相聯結。(《元史 察罕帖木兒傳》《庚申外史》記在十七年正月。)
乙巳,關保與賊戰於高平,大敗之。
六月庚辰,關先生、破頭潘等陷遼州,虎林赤以兵擊走之。關先生等遂陷冀寧路。察罕帖木兒調虎林赤、關保同守潞州。以察罕帖木兒為陝西行省平章政事,便宜行事。
秋七月丁酉,湖廣行省參知政事周全據懷慶路以叛,附於劉福通。
時察罕帖木兒駐軍洛陽,遣伯帖木兒以兵守碗子城。周全來戰,伯帖木兒為其所殺。周全遂盡驅懷寧民渡河入汴梁。(《元史》)
丁未,不蘭奚以兵復般陽路,已而復陷。
己未,劉福通遣周全引兵攻洛陽。
叛將周全棄覃懷入汴城,合兵攻洛陽。察罕帖木兒下令嚴守備,別以奇兵出宜陽,而自將精騎發新安來援。賊至城下,見堅壁不可犯,退引去。因追至虎牢,塞成皋諸險而還。(《元史 察罕帖木兒傳》)
周全攻洛陽,守將登城以大義責全,全愧謝退兵。劉福通殺之。(《元史》、《續通鑑》「守將」作察罕帖木兒。)
八月辛巳,義兵萬戶王信以滕州叛,降於毛貴。
九月,關先生攻保定路,不克,遂陷完州,掠大同、興和塞外諸郡。
關先生為察罕所扼,遂引還,自塞外攻保定,出掠塞外諸郡,統兵而東,軍聲大振。(《龍鳳事跡》)
丙午,賊兵攻大同路。壬戌,平定州陷。
十月壬辰,大同路陷,完者帖木兒棄城走。
時孛羅帖木兒統領諸軍攻曹州,參政匡福統苗軍自西門入,孛羅帖木兒自北門入,克復曹州,擒殺偽官武宰相、仇知院,獲印、金牌等物。(《元史 孛羅帖木兒傳》)
十一月丁未,田豐陷順德路。
十二月癸酉,關先生、破頭潘等陷上都,焚宮闕,留七日,轉略往遼陽,遂至高麗。
關先生、沙劉二、破頭潘等由大同直趨上都,焚毀宮殿,入虎賁司,犯大寧。虎賁司去上都二百里,世祖皇帝所立三十六屯在焉。先是,大雪,人跡不通。至是,雪睛,暖氣如春。(《庚申外史》)
關先生等兵向開平,焚宮闕一盡,元主不復時巡矣。既而欲修之,大興工作,中書省參議陳祖仁諫止之。(《龍飛紀略》)
庚辰,察罕帖木兒遣樞密院判官瑣住進兵於遼陽。
大明兵克婺州,設浙東行省於金華府。
先是十月,太祖親領馬步數萬眾,一馬軍兼二步軍,征浙東,懸金牌鐫云:「奉天都統中華。」至是,克婺州,於省門建立二大黃旗,兩傍立二牌,旗上書云:「山河奄有中華地,日月重開大宋天。」牌上書云:「九天日月開黃道,宋國江山復寶圖。」(俞本《紀事錄》)
龍鳳五年己亥(至正十九年)正月丙牛,遼陽行省陷,懿州路總管呂震死之。
破頭潘、關先生趨全寧,焚魯王宮府,駐軍遼陽。(《庚申外史》)
寇陷上京,廣寧路總管郭嘉躬率義兵出御。既而遼陽陷,嘉將眾巡邏,去城十五里,遇青號隊伍百餘人,紿言官軍,俄果脫青衣變紅,嘉出馬射賊,分兵夾攻之,死者無。頃之,賊至,圍城亘數十里,嘉開西門逐賊,力戰以死。(《元史 忠義傳》)
二月辛巳,樞密副使朵兒只以賊犯順寧,命張立將精銳由紫荊關出討,令鴉鶻由北口出迎敵。
甲申,賊楊誠由飛狐、靈丘犯蔚州,據之。
孛羅帖木兒領兵趨豐州、雲內,與關先生戰,關軍奔潰。是月,奉詔鎮大同,為京師捍蔽。(《元史 孛羅帖木兒傳》)
四月癸亥,賊陷金、復等州,司徒、知樞密事佛家奴調兵平之。
甲子,毛貴為趙君用所殺。
先是,徐州芝麻李故將趙君用、彭早住據淮安,僭稱王。早住死,君用益自專。未幾,奔山東,依宋將毛貴。至是,又殺貴。(《龍鳳事跡》)
按:此記早住之死,在同君用據淮之後,可以正正史之誤。
己丑,賊陷寧夏路,遂略靈武等處。
五月,察罕帖木兒大發秦、晉諸軍討汴梁,圍其城。
察罕帖木兒圖復汴梁,五月,以大軍次虎牢。先發游騎,南道出汴南,略歸、亳、陳、蔡;北道出汴東,戰船浮於河,水陸並下,略曹南,據黃陵渡。乃大發秦兵出函關,過虎牢;晉兵出太行,逾黃河,俱會汴城下,首奪其外城。察罕帖木兒自將鐵騎,屯杏花營。諸將環城而壘。賊出戰,屢敗,遂嬰城以守。乃夜伏兵城南,旦日,遣苗軍跳梁者,略城而東,賊傾城出追,伏兵邀擊敗之。又令弱卒立柵外城以餌賊。賊出爭之,弱卒佯走,薄城西,因突出鐵騎縱擊,悉擒其眾,賊自是益不敢出。(《元史 察罕帖木兒傳》)
七月丙辰,毛貴黨續繼祖自遼陽入益都,殺趙君用,遂與其所部自相仇殺。
山東宋守將毛平章被淮安趙平章所殺,將士忽亦殺趙。眾奉其幼子仍為總兵,以鎮山東之地。時太祖欲知齊魯、燕冀虛實,乃遣何必聚為毛嚴章燒飯食,以探中原。小毛平章年幼聰敏,必聚至數日,待之甚厚,以金盒盛玉帶一條謝之。(俞本《紀事錄》)
八月戊寅,察罕帖木兒督諸將攻破汴梁城,劉福通奉其偽主遁,退據安豐。
八月,諜知汴梁城中計窮,食且盡,察罕帖木兒乃與諸將閻思孝、李克彝、虎林赤、賽因赤、答忽、脫因不花、呂文、完哲、賀宗哲、安童、張守禮、伯顏、孫翥、姚守德、魏賽因不花、楊履信、關關等議,各分門而攻。至夜,將士鼓勇登城,斬關而入,遂拔之。劉福通奉其偽主從數百騎,出東門遁走。獲偽後及賊妻子數萬、偽官五千、符璽印章寶貨無,全居民二十萬。不旬日,河南悉定。獻捷京師,詔告天下。(《元史 察罕帖木兒傳》)
十九年,群盜由開平東屯遼陽。冬,詔太平子也先忽都以知樞密院事率師往討。太平以其年少,數請改命,不允。至則遣將拔懿州省治,盜逾遼河東奔。而朝廷讒構日甚,罷為上都留守。(《元史 太平傳》)
賀太平當相位,奏用其子也先忽都總兵取遼陽。太平意謂關先生等自晉、冀、西京歷上都,兵常無留行,其破遼陽,必不能守,可以成功。其子至,則關、潘之軍日治戰馬,一無退意。宿留不前,竟潰而歸,昏夜入京,仍升為翰林集賢學士。(《庚申外史》)
大明兵征衢州。
十二月,大明兵克處州。
是年五月,太祖為儀同三司、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左丞相。至是,冬十二月得處州。亳都升上為丞相同僉。太祖命分省都事孫炎為處州總制。龍泉人葉子奇上炎書曰:「愚聞正天下之統者,必新天下之化;興天下之治者,必革天下之弊。設使弊不革則治無由而興,化不新則統亦無從而正矣。洪惟聖宋之重興,實由天厭於元德,命茲宅中於華夏,宜當修德以應天。切謂復聖宋之治,其綱條之大者有八:正彝倫以清化原,簡英賢以熙庶績,隆廉恥以革貪風,紀孝行以敦禮本,汰冗官以一其權,正刑賞以齊其柄,通錢幣以權輕重,驗產力以均賦役。凡此八者,當革戎夷之弊風,一復我家之舊制,則統不期正而自正,治不期興而自興。太祖、太宗禮樂刑政之綱,華夏文明之教,將復見於今日矣。」又上炎論賦額書曰:「伏遇丞相以雄傑之才,紹開中興之業;總制先生以通議之器,特受丞相之知。聖朝肇造區夏,務存寬仁,立法之初,尤宜致謹。方今征討之秋,非謂軍國之需,全不科取於民,但當一掃危邦之陋風,以出興王之令典,則蒼生幸甚。」(葉子奇《靜齋文集》)
龍鳳六年庚子(至正二十年)正月朔日,太祖於府門親書桃符曰:「六龍時遇千官覲,五虎功成上將封。」(俞本《紀事錄》)
正月癸卯,大寧路陷。
賊陷大寧,詔也速往討之。賊兵次侯家店,也速遇敵,即前與戰,自昏達曙,散而複合。也速遣別路統兵出賊後,賊腹背受敵,大敗,遂拔大寧,擒賊首湯通、周成等三十五人,磔於都市。(《元史 也速傳》)
楊誠據蔚州,孛羅帖木兒攻之,追至飛狐縣東關,誠棄軍遁,降其潰卒。(《元史 孛羅帖木兒傳》)
三月戊子,田豐陷保定路。
乙巳,田豐陷冀寧路。
四月庚申,命大司農司都事樂元臣招諭田豐,至其軍,為豐所殺。
五月,破頭潘、關先生、沙劉二軍入高麗王京。高麗王奔耽羅,其臣納女請降,將士皆以女子配,遂與高麗如姻婭往來。高麗人各藏其馬林中,一夕,傳王令:「除高麗聲音者不殺,其餘並殺之。」沙劉二、關先生皆死,惟破頭潘、裨將左李率輕騎萬人從間道走西京,降孛羅。已而,又降擴廓。(《庚申外史》)
七月辛酉,孛羅帖木兒敗賊田豐偽將王士誠於台州。
八月乙未,水平路陷。
賊雷帖木兒不花、程思忠等陷永平,堅守不可下。也速外集大營,絕其樵採,數與賊戰,獲偽帥二百餘人,擒雷帖木兒不花送京師。程思忠棄城遁去,追至瑞州,賊遂東走金、復州。(《元史 也速傳》)
九月壬戌,賊陷孟州,又陷趙州,攻真定路。
癸未,賊復犯上都,右丞忙哥帖木兒引兵擊之,敗績。
十一月癸酉,賊犯易州。
十二月辛卯,廣平路陷。
龍鳳七年辛丑(至正二十一年)正月,亳都升太祖為吳國公。
乙丑,河南賊犯杞縣,察罕帖木兒討平之。
二月甲申,同僉樞密院事迭里帖木兒復水平、灤州等處。
三月癸酉,察罕帖木兒調兵討永城縣,又駐兵宿州,擒賊將梁綿住。
五月,李思齊受李武、崔德等降。
劉福通所遣將李武、崔德以西略地無功,福通責其逼遛,叛降於李思齊。(高岱《鴻猷錄》)
六月丙申,察罕帖木兒總兵討山東。
七月辛亥,察罕帖木兒平東昌,進兵復冠州。
八月,察罕帖木兒討東平,遣使招諭偽丞相田豐。豐降,魯地悉平。進兵濟南,劉降,遂圍益都。
察罕帖木兒既定河南,乃以兵分鎮關陝、荊襄、河洛、江淮,而重兵屯太行,營壘旌旗相望數千里。乃日修車船,繕甲兵,務農、訓練士卒,謀大舉以復山東。二十一年,諜知山東群賊自相攻殺,而濟寧田豐降於賊。六月,乃輿疾自陝抵洛,大會諸將,與議師期。發并州軍出井陘,遼、沁軍出邯鄲,澤、潞軍出磁州,懷、衛軍出白馬,及汴、洛軍,水陸俱下,分道並進。而自率鐵騎,建大將旗鼓,渡孟津,入覃懷,行而東,復冠州、東昌。八月,師至鹽河,遺其子擴廓帖木兒、閻思考等會關保、虎林赤,將兵由東河造浮橋以濟。賊以二萬餘眾奪之,關保、虎林赤且戰且渡,拔長清,搗東平。東嚴偽丞相田豐遣崔世英等出戰,大破之,直抵其城下。察罕帖木兒以田豐據山東久,軍民服之,乃遣書諭以逆順之理。豐降,東平平,令豐為前鋒,從大軍東討。棣州俞保降,東平王士誠、東昌楊誠等皆降,遂復東平、濟寧,魯地悉定。時大軍猶未渡,群賊皆聚於濟南,而出兵齊河、禹城以相抗。乃分遣奇兵取間道出賊後,南略泰安,逼益都,北犭旬濟陽、章丘,中循瀕海郡邑。自將大軍渡河,與賊將戰於分齊,大敗之,進逼濟南城,而齊河、禹城俱來降,南道諸將亦報捷。再敗益都兵於好石橋,東至海濱,郡邑聞風送款。攻圍濟南三月,城乃下,遂移兵圍益都,環城列營凡數十,大治攻具,百道並進,賊悉力拒守。復掘重塹,築長圍,遏南洋河以灌城中。仍分守要害,收輯流亡,郡邑戶口再歸職方,號令煥然矣。(《元史 順帝紀》、《察罕帖木兒傳》)
山東自毛貴死,其將為復仇殺趙君用,國內遂大亂。花馬王田豐、,掃地王王士誠互相攻殺。察罕乘之,破其冠州、東昌、濟南諸郡,進圍益都,田豐來降。豐時提兵在穆陵蘭,使人來言:「總兵如不信我心,且不與總兵相見,當為平沿海諸城,然後相見未晚也。」察罕喜,即以朝命授豐陽山東行省平章,且重犒其所部。已而沿海登、萊、沂、密等處皆降附,田豐遂與察罕相見益都城西。(《庚申外史》)
八月己卯,大明遣使至汴梁,與元將察罕帖木兒通好。
時察罕帖木兒用兵山東,招降東平田豐、樂安俞寶等,其勢頗盛。太祖嘗曰,河南李察罕帖木兒兵威甚振,先遣楊憲往彼通好,及是,察罕帖木兒下山東,又遣汪河往彼結援。不意未幾田豐、王士誠刺殺察罕帖木兒,太祖遣千戶王時等齎銀三千兩往方谷真,附海船到大都體探元朝及李察罕、李思齊等軍馬事情。谷真差吳都事同去。既回,帶到馬十匹。(劉辰《國初事跡》。《實錄》載在癸卯三月,但云令谷真市馬。)
太祖以都事汪河及錢楨往察罕軍中結援,河至軍中,議論稱旨。(《龍飛紀略》)
龍鳳八年壬寅(至正二十二年)二月,偽平章左李遣楊榮祖至大同,降於孛羅帖木兒。
六月戊寅,元中書平章察罕帖木兒遣使來通好。
時察罕遣使致書於太祖,太祖謂左右曰:「予觀察罕書,辭媚而婉,是欲啖我,我豈可以甘言誘哉!況徒以書來,而不返我使者,其情偽可見。予方有事之秋,未暇與較,姑置不答。」(《太祖實錄》)
壬寅十二月,元遣戶部尚書張昶航海至慶元,欲通好於我。方國珍遣檢校燕敬來告,上不之答。敬還,國珍懼,乃送昶於福建平章燕只不花所。時右丞王溥在建昌,聞之,遣人報上,上命溥招之來,且命符璽郎劉紹先候之於廣信。溥招昶,果至,遂偕紹先赴建康。昶見上,問其所以來,昶俯首無一言。上不欲窮詰,命中書館之,時召問以事,知其才可用,遂留之。(《太祖實錄》)
太祖聞李察罕帖木兒下山東,江南震動,遣使通好。時陳友諒據上江,雙刀趙扼安慶,張士誠據平江,故有北方之好。元朝遣戶部尚書張昶、郎中馬合謀、奏差張璉齎龍衣、御酒、八寶頂帽、榮祿大夫江西等處行中書省嚴章政事宣命詔書,昶等航海至方國珍處及一年,國珍兩遣人來告,太祖不答。國珍遂令昶等往福建平章燕只不花;遣人往建昌,告平章王溥。溥欣然遣儒士澆某到京,奏昶等在鉛山界首等候。太祖命符璽郎劉宗啟於廣信迎之。昶等果至,宗啟伴至衢州,械昶等到京城外,裸其體,入城,至省前,太祖賜各人衣冠。入見,不拜。太祖怒曰:「元朝不達世變,尚敢遣人煽惑我民!」將出斬之。昶無一言,馬合謀抗對不遜,太祖命壯士縛之。至暮,留昶一人,以死囚代之,與馬合謀、張璉出聚寶門誅之。以三人首發與福建界首示眾。監刑官都事韓留亦誅之。數日後,謂劉基、宋濂曰:「元朝送一大賢人與我,爾等可與議論。」及出,乃昶也。除行中書省都事,不久,升參政。自是政多合上意,賞賜甚多,權勢震動。李文忠克杭州,執平章長壽、丑的等官,皆給與腳力,送至境上,任其還鄉。昶心懷舊主,以國事陰通。獲其書,太祖令馮國勝、楊憲鞫之,處以極刑。謂李善長曰:「被他侮弄我這幾年。」碎其骨,投之於水。(劉辰《國初事跡》)
張昶潛以書通元朝,泄江南兵機,至安武州獲之,昶凌遲死。(俞本《紀事錄》)
李察罕下山東,天下震動。太祖亦遣使通好。元遣戶部尚書張昶、郎中馬合謀以江西行省平章授太祖。太祖聞察罕死,不受。馬合謀不屈死。(《月山叢談》。俞本《紀事錄》作都事馬木舌。)
按:察罕破汴梁,下山東,海內震動。我太祖遣使通好,察罕亦致書相答。已而,有張昶、馬合謀至,察罕為之也。太祖曰,察罕書辭,欲以甘言啖我。所謂「甘言啖我」者,即榮祿、平章之命也。元使以航海來,淹留逾年,而察罕被刺之問亦至矣。野史所謂太祖聞察罕死不受命者,是也。太祖聞察罕死,嘆曰:「天下無人矣!」又曰:「元朝不達世變,尚敢遣人煽惑我民。」察罕之死關係豈不重哉!劉辰《國初事跡》大書其事,無所隱避;國史雖多微詞,亦不盡沒其實,參互之,可以考見。劉辰又云:「太祖以孤軍獨守,別無趨向,成敗常聽其自然。在後滅陳擒張,信知天命有歸。即位後,始圖中原。」然吾以為察罕一死,天意灼然歸我明矣。嗚呼!帝王之興,豈不有天命哉!聖祖極推重察罕,即位後幸汴梁,特遣使往祭,其意可知。厥後洪武九年,宋濂奉敕撰《方國珍神道碑》,歷數一時群雄,皆直書其名,而於察罕則云:「齊國李忠襄衛察罕,保厘河、洛。」其嚴重之如此,非本於聖祖之意,當時史臣,寧敢輕獎亡國之臣,以干聖祖之怒耶?或曰聖祖祭忠襄王文,頗多譏評之語,恐亦非聖祖之初意也。
戊子,田豐及王士誠刺殺察罕帖木兒,遂走入益都城,眾乃推察罕帖木兒子擴廓帖木兒為總兵官,復圍益都。詔以擴廓帖木兒為中書平章政事,兼知河南山東行樞密院事,一應軍馬,並聽節制。
時山東俱平,獨益都孤城猶未下。六月,田豐、王士誠陰結賊,復圖叛。豐之降也,察罕帖木兒推誠待之不疑,數獨入其帳中。及豐既謀變,乃請行觀營壘。眾以為不可往,曰:「吾推心待人,安得人人而防之?」左右請以力士從,又不許。乃從輕騎十有一人行,至王信營,又至豐營,遂為王士誠所刺。訃聞,帝震悼,朝廷公卿及四方之人,不問男女老幼,無不慟哭者。先是,有白氣如索,長五百餘丈,起危宿,掃太微垣。太史奏山東當大水。帝曰:「不然,山東當失一良將。」即馳詔戒察罕帖木兒勿輕舉,未至而已及於難。追封忠襄王,諡獻武。及葬,追封潁川王,改諡忠襄。(《元史 察罕帖木兒傳》)
察罕方調兵攻圍益都,俾田豐軍塞益都南門為營。圍數月,田豐頻往察罕營議事,見其待朝廷使者甚簡慢,又所設施多用術數,乃忿曰:「我以山東全地降汝,誠以汝為元朝中興人物也。今若此,乃漢室之曹操耳。使汝為曹操,我豈不能自為之耶!」於是,與王士誠私謀曰:「十五日,察罕必巡兵圍,我預椎牛、釀酒,邀一切幕官、大小部帥酒行,汝選驍勇者侍立,兩人夾一人,以擊鼓為令,自察罕以下皆殺之。」謀既定,察罕於十四失時,從馬騎二人來田豐營。士誠勇而躁,見察罕輕身出,意謂得間,帶刀入侍。豐目之使退,士誠誤以為嗾己也,轉身自察罕後揮刀中其肩。田豐知其不可止,遂擊鼓三,城中開門納之,田豐軍遂擁察罕入城。城中欲推察罕為主,以拒朝廷。田豐不可。已而察罕死。察罕入城之夕,諸將惶惑,軍中頗有異謀。同僉白瑣住乃察罕舊人,倡言曰:「總兵奉命討逆,總兵雖死,朝命不可中止,況今總制官王保保為總兵養子,朝廷又賜其名曰擴廓,若立以為主,總兵雖死猶不死也。」於是,率先下拜,眾亦皆拜,人心始定。帝聞察罕死,哭之慟。孛羅帖木兒在西京聞之,亦哭曰:「察罕若在,我省用多少氣力。」中原婦人皆為嗟嘆流涕。(《庚申外史》)
《七月聞河南李平章凶問詩》云:「六月妖星角白芒,幾夜徘徊天市側。尋聞盜殺李上公,窮旅孤臣淚沾臆。當時寬猛制萑澤,安得受降翻受敵。上公忠名垂竹帛,書生奚為費恤。東南風動旗黃色,蒲稍天馬長依北。」(王逄《梧溪集》)
太祖聞察罕帖木兒為田豐所害,嘆曰:「天下無人矣!」(《天潢玉牒》)
己亥,益都兵出戰,擴廓帖木兒生擒六百餘人,斬首八百餘級。
九月癸卯,劉福通以兵援田豐,至火星埠,擴廓帖木兒遣關保邀擊,大破之。
十一月乙巳,擴廓帖木兒復益都,田豐等伏誅。
擴廓帖木兒既總兵柄,身率士卒,誓必復仇,人心亦思自奮。圍城益急,賊悉力拒守,乃以壯士穴地通道而入,遂克之。執其渠魁陳蹂頭等二百餘人獻闕下,而取田豐、王士誠之心以祭其父,餘黨皆就誅。即遣關保以兵取莒州,於是,山東悉平。(《元史 順帝紀》、《察罕帖木兒傳》)
十二月,元將擴廓帖木兒遣尹煥章來獻馬。
先是,察罕駐兵汴梁,太祖嘗遣使通好。既而察罕亦以書來聘。太祖以前所遣使不返,不之答。至是,察罕死,擴廓帖木兒乃遣煥章送我使者白海道還,因以馬來獻。(《太祖實錄》)
龍鳳九年癸卯(至正二十三年),太祖即吳王位於金陵。
正月乙巳,大寧陷。
關先生餘黨復自高麗還,寇上都,孛羅帖木兒擊降之。
丙寅,大明遣中書省都事汪河送尹煥章歸汴,以書報擴廓帖木兒。
書略曰:「閣下先王奮起中原,英勇智謀,過於群雄,聞而未識。是以前歲遣人直抵大梁,實欲縱觀,非敢納交也。不意先王捐館,閣下意氣相期,遣送使者,涉海而來,深有推結之意。自今以往,信使繼踵,商賈不絕,無有彼此,是所願也。」(《太祖實錄》)
二月癸酉,張士誠將呂珍攻劉福通等於安豐,入其城,殺福通等。
先是,韓林兒建都亳州。答失八都魯圍亳州,林兒遁於安豐。劉福通陷汴梁,乃自安豐迎其主居之以為都。察罕破汴梁,福通奉其主遁歸,兵勢日蹙,以安豐來附。至是,為珍所殺。(劉辰《國初事跡》)
三月辛丑,太祖率右丞徐達、參政常遇春等擊安豐,克之。
時呂珍殺劉福通而據其城,聞大軍至,極力拒守。廬州左君弼出兵來助珍,遇春擊破之,珍與君弼皆遁走。太祖乃還,命達移師圍廬州,七月乃還。(《太祖實錄》)
癸卯春,張士誠圍安豐,福通請救,太祖親援之。先遣常遇春至安豐,士誠遂解圍。福通奉林兒棄安豐遁於滁州居之,士誠兵復入安豐守之。丙午三月,太祖取安豐。先是安豐被圍請援,太祖救之。太史劉基諫曰:「不宜輕出,假使救出來,當發付何處?」不聽。徑過廬州,平章左君弼不出迎。及安豐兵解,回攻廬州,三月不克。後太祖謂劉基曰:「我不當為安豐之行。使陳友諒乘我之出,直搗金陵,我進無所成,退無所歸。友諒不攻建康,而圍南昌,此計之下者也。」(劉辰《國初事跡》)
太祖至安豐擊呂珍,破之,珍棄城走。太祖遂以宋主韓林兒還金陵。諸將議於中書省設御座奉林兒,劉基曰:「彼牧豎耳,奉之何為!」密陳天命所在,太祖意悟。會陳友諒來入寇,遂議征討,不果奉。(高岱《鴻猷錄》)
安豐被張氏圍困,城中人相食,有屍埋於地而腐者,亦掘而食之,或以井底泥為丸,用人油而食之者。小明王在城中號泣,安陽奕劉太保等飢餓無措,遣人求救,太祖親率大兵援之,大敗張氏。軍士每名各齎白米二斗,積於東門外,以救城中飢者。邀請小明王及母、妹並臣劉太保率領五奕宮軍棄城,悉詣廬州營中。太祖設鑾駕傘扇,迎駐滁州,創造宮殿居之,易其左右宦侍,待之甚厚。(俞本《紀事錄》)
是年三月十四日,小明王內降制書,贈我太祖三代:曾祖考九四公資德大夫、江西等處行中書省右丞、上護軍、司空、吳國公,曾祖妣侯氏吳國夫人;祖考初一公光祿大夫、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上柱國、司徒、吳國公,祖妣王氏吳國夫人;考五四公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錄軍國重事、中書右丞相、太尉、吳國公,妣陳氏吳國夫人。(《龍鳳事跡》)
據《實錄》,劉福通為呂珍所殺。《國初事跡》則雲,福通奉林兒遁於滁州。《庚申外史》則云:「丙午冬,與小明王俱沉於瓜州。二說未知孰信。《史乘考誤》以劉辰所記為非,然《洪武實錄》多舛誤,又諱言龍鳳事,吾亦未敢以為信也。又按:《誠意伯行狀》載,不奉小明王事在庚子年。以時勢考之,恐未必然。高岱記於癸卯安豐遁退之後,與《國初事跡》「不當輕救」之言相合。所謂陳友諒入寇者,非庚子龍灣之役,而癸卯南昌之役也,似為近之。第云:太祖奉林兒還金陵,丙午殂於金陵,則承小說家之訛耳。
龍鳳十年甲辰(至正二十四年),小明王在滁州。
春正月丙寅,李善長、徐達等奉太祖為吳王。
時群臣以太祖功德日隆,屢表勸進,太祖不許,群臣固請不已,乃即吳王位。(《太祖實錄》)
是歲二月,授陶安黃州府知府。十二月,授安鄱陽府知府。其札付俱稱龍鳳十年皇帝聖旨,吳王令旨。(《陶學士文集》)
龍鳳十一年乙巳(至正二十五年),小明王在滁州。
龍鳳十二年丙午(至正二十六年),小明王在滁州。
是年,太祖平偽周,先有《榜》諭曰:「皇帝聖旨,吳王令旨,總兵官准中書省咨,敬奉令旨。」「敬此,除敬遵外,咨請施行,准此,合行備出榜文曉諭,敬奉令旨事意施行。龍鳳十二年五月二十一日本州判官許仕傑齎到。」(祝允明《九朝野記》)
十二月,宋主小明王韓林兒殂。
丙午歲,廖永忠沉韓林兒於瓜埠。太祖惡永忠之不義,後賜死。(《通鑑博論》)
先是,小明王駐安豐,為張士誠攻圍,乘黑風暴雨而出,居於滁州。至是,朱鎮撫具舟楫迎歸建康,小明王與劉太保至瓜州渡,遇風浪掀舟沒,劉太保、小明王俱亡。(《庚申外史》)
龍鳳十二年冬十二月,宋主殂。丁未,我太祖稱吳元年,至正之二十七年也。(陸深《平胡錄》)
按:《史乘考誤》載《國初事跡》云:「丙午三月,太祖取林兒安置。」今據《國初事跡》云:「丙午三月,太祖取安豐。」無「安置」之語,諸本皆然,此《考誤》之誤也。
丁未(至正二十七年,乃小明王龍鳳之十三年),改為吳元年。
小明王既亡,是時群臣皆上言:「一代之興,必有一代之製作,今新城既建,宮闕制度亦宜早定。」太祖以國之所重,莫先廟社,遂定議以丁未為吳元年,命有司營建廟社,立宮室。(《太祖實錄》)
高岱論曰:韓林兒在宋,未足方義帝、更始,其赤眉之盆子乎?我聖祖之開創,於宋無毫髮藉,以和陽一命,奉之終身。至安豐之圍,尺書告急,即親將赴援,不從劉基之諫,不惜陳寇之侵,卒以脫林兒於虎口。林兒不死不改元,下令猶以皇帝聖旨先之,恐漢高之於義帝、光武之於更始未必能若是也。嗚呼!明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
李文鳳論曰:秦氏暴虐,陳勝、吳廣斬竿揭木以為天下先。雖尋就覆亡,後之議者猶曰秦民之湯、武也。胡元非我族類,重以庚申不君,民不聊生。韓氏父子、君臣起義,號召天下,天下雲合響應。群雄並爭,不謀而同。然當是時,據河南,盪山東,躪趙、魏,躒上都,入遼東,略關西,下江南,大抵盡宋之將帥,不謂之中國之湯、武不可也。天命有德,真人龍興,定鼎建業,處漢、吳二強寇之間,東西掃蕩,從容指揮。元之不能以匹馬、只輪臨江左者,以有宋為捍蔽也。韓氏君臣非特有功於中國,其亦大有功於我明也乎!草澤崛起,不無憑依鬼怪與夫暴戾糾紛之氣象。然建國十有餘年,其間所以能自立,要必有可紀者,惜載籍泯泯,莫究萬一。得則為王,失則為虜。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