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匯編皇極典 · 皇極典第二百四十九卷
創守部總論
《易經》《屯卦》
屯,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本義》〉以震遇坎,乾坤始交而遇險陷,故其名為屯。震動在下,坎險在上,是能動乎險。中能動,雖可以亨,而在險則宜守正,而未可遽進。故筮得之者,其占為大亨,而利於正。但未可遽有所往耳。又初九,陽居陰下,而為成卦之主。是能以賢下人得民,而可君之象。故筮立君者,遇之則吉也。
《彖》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大亨貞,雷雨之動滿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
〈《本義》〉陰陽交而雷雨作,雜亂晦冥,塞乎兩間。天下未定,名分未明。宜立君以統治,而未可遽謂安寧之時也。
初九,磐桓,利居貞,利建侯。
〈《本義》〉屯難之初,以陽在下,又居動體,而上應陰柔,險陷之交,故有磐桓之象。然居得其正,故其占利於居貞。又本成卦之主,以陽下陰,為民所歸,侯之象也。故其象又如此,而占者如是。則利建以為侯也。
《象》曰:雖磐桓,志行正也。以貴下賤,大得民也。
《革卦》
《彖》曰: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革之時大矣哉。
〈《程傳》〉推革之道,極乎天地變易,時運終始也。時運既終,必有革而新之者。王者之興,受命於天,故易世謂之革命。
《鼎卦》
《象》曰:木上有火,君子,以正位凝命。
〈《本義》〉鼎,重器也。故有正位凝命之意。
《書經》《周書·洛誥》
周公曰:己,汝惟沖子惟終。
〈《蔡傳》〉周之王業,文武始之,成王當終之也。
汝其敬識百辟享,亦識其有不享,享多儀,儀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於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
〈《蔡傳》〉此御諸侯之道也。
乃惟孺子,頒朕不暇,聽朕教汝於棐民彝,汝乃是不蘉,乃時惟不永哉。篤敘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廢乃命,汝往敬哉。茲予其明農哉。彼裕我民,無遠用戾。
〈《蔡傳》〉此教養萬民之道也。
王若曰:公,明保予沖子,公稱丕顯德,以予小子,揚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恆四方民,居師。
〈《蔡傳》〉此下成王答周公及留公也。
惇宗將禮,稱秩元祀,咸秩無文,惟公德明,光於上下,勤施於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沖子夙夜毖祀。王曰:公功棐迪篤,罔不若時。
〈《蔡傳》〉言周公之功所以輔我,啟我者,厚矣。當常如是,未可以言去也。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來,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弘朕恭。
〈《蔡傳》〉此下周公許成王留等事也。承保乃文祖受命,民及光烈考武王者,答誕保文武,受民之言也。
孺子來相宅,其大惇典殷獻民,亂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時中乂,萬邦咸休,惟王有成績,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篤前人成烈,答其師,作周孚先,考朕昭子訓,乃單文祖德。
〈《蔡傳》〉唐孔氏曰:蓋周公與群臣,篤前人成烈,所以成成王之刑,乃殫文祖德也。
《無逸》
周公曰:嗚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懷保小民,惠鮮鰥寡。自朝至於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萬民。文王不敢盤於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國五十年。周公曰:嗚呼。繼自今嗣王,則其無淫於觀,於逸,於游,于田,以萬民惟正之供。
〈《蔡傳》〉則法也,其指文王,而言淫過也。言自今日以往,嗣王其法文王,無過於觀逸游田,以萬民惟正賦之供。
《康王之誥》
太保暨芮伯,咸進相揖,皆再拜稽首,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誕受羑若,恤克西土。
〈《大全》〉張氏曰:言克恤西土,以文武基業本於西土,亦不忘本也。 臨川吳氏曰:文王出羑里之囚,天命始順。西土,文武所興之地。言文武所以誕受天命,以其能恤西土之民也。
惟新陟王畢協賞罰,勘定厥功,用敷遺後人休,今王敬之哉。張皇六師,無壞我高祖寡命。
〈《蔡傳》〉張皇六師,大戒戎備,無廢壞。我文武艱難,寡得之基命也。按召公此言,若導王以尚威武者。然守成之世,多溺宴安,而無立志。苟不詰爾戎兵,奮揚武烈,則廢弛怠惰,而陵遲之漸見矣。成康之時,病正在是。故周公於立政,亦懇懇言之。
《詩經》《大雅·下武》
下武惟周,世有哲王,三後在天,王配於京。
〈《朱注》〉此章美武王能纘太王、王季、文王之緒,而有天下也。〈《大全》〉豐城朱氏曰:聖人興,王之業非先後,固無以基之於前,而先後在天之神,非聖人,無以配之於下。蓋一代興王之業,必世德之相承,有以基之於其始,而後聖德之受命,有以成之於其終也。周之王業,自文王而始著,自武王而始成。是文王武王,實造周矣。然推原其始,則文王之前,固有王季也。王季之前,又有太王。謂王業之所基,不在於是而可乎。夫惟太王、王季、文王既沒,而其精神,上與天合也。是以武王繼之,實能配彼在天之靈於鎬京焉。則武王之繼三後,謂非王業之所成而可乎。詩人於此原其始,而歸美於三後,要其終而歸功於武王,則夫任繼述之責者,其必知所法矣。
王配於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
〈《大全》〉三山李氏曰:武王所以配三後者,以其繼世德之求故也。起而求以繼之也。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維則。
〈《大全》〉朱子曰:求其世德,而成王之孚,孝思之至,孰大於是。
媚茲一人,應侯順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昭茲來許,繩其祖武,於萬斯年,受天之祜。
〈《朱注》〉言武王之道,昭明如此,來世能繼其跡,則久荷天祿,而不替矣。
受天之祜,四方來賀,於萬斯年,不遐有佐。
〈《大全》〉定宇陳氏曰:天且福之,人將焉往。宜來世之,得人與得天,相為長久也。不徒賀之,而尤佐之,見人心藩屏王室之至也。
《周頌·天作》
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彼岨矣。岐有夷之行,子孫保之。
〈《朱注》〉言天作岐山,而太王始治之。太王既作,而文王又安之。於是彼險僻之岐山,人歸者眾,而有平易之道路。子孫當世世保守而不失也。
《武》
於皇武王,無競維烈。允文文王,克開厥後。嗣武受之,勝殷遏劉,耆定爾功。
〈《朱注》〉言武王無競之功,實文王開之,而武王嗣而受之。勝殷止殺,以致定其功也。
《冊府元龜》《創業》
《易》曰:雲雷屯,君子以經綸。孟子曰:天下溺,援之以道。其創業之謂乎。神農以前,為而不有,功成不居,故無得而稱焉。炎帝下衰,諸侯放恣,蚩尤貪暴,害於有眾。黃帝修德治兵,順天行罰,諸侯百姓,咸所欣戴。遂應土德之運,而有天下。非夫聰明睿智,神武而不殺者,其孰能與於此。商周開基,其義益顯。《湯誥》曰:有夏昏德,民墜塗炭。天乃錫王勇知,表正萬邦。《泰誓》曰: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商罪貫盈,天命誅之。故云:為淵驅魚者,獺也。為叢驅爵者,鸇也。為湯武驅民者,桀與紂也。漢魏以降,豪傑並馳,莫不英謀沈斷,雄圖遠馭,乘時以建義,任能以協力,撥亂反正,與民休息。天人合符,乃膺大寶。有以知天造草昧王業之艱難也。
創守部藝文
《創守論》唐·楊夔
貞觀中,文皇帝聽政之暇,問房、魏以創業、守文之難易。房對以創業,魏對以守文。蓋房以經綸之始,備極勤劬,所以見創業之難矣。魏以昇平之後,率多懈怠,所以見守文之難也。然則創業之初,雄豪未賓,生民嗷嗷,唯德是歸,所以開基之主皆乘釁而起,睹覆車之轍,焉肯更修其軌哉。當其雲雷未亨,天地猶蒙,龍虎交馳,煙塵晝昏,故得一士,則前席以待問,聞一言則傾耳而聳聽,用人若不及從諫若轉圓勇於得而疏於失冒履鋒鏑涉歷險危其取也既勞其得也亦勤誠為創業之難也。及乾坤霧霽,山河有主,四海之內,罔不臣妾,言而必從,如影之附,欲而必至,如響之應,愛之可以升九霄,怒之可以擠九泉,順意者駢肩,逆耳者畏忌,好惡之情,不由其臧否賞罰之道匪關於功過下懾以求命,眾怒而莫諫,此所以為守文之難也。然則自漢而下,有天下者,孰不始則孜孜以親萬機,將傒乎治。及時既平,俗既康,以泰自逸,怠於庶務者,多矣。其終而不惰者,則幾希矣。且創業之主,既得之,後猶隳夙志,以壞大業。而況求既治之後,即已安之朝,其能納讜言,任正人,屈己以順從,抑心以從下者,不亦鮮乎。魏文貞公,守文之難,豈初心盈中心昃也。總而論之,療飢者,易為食,其創業乎。醫者,難為藥,其守文乎。
《保業疏》宋·司馬光
天下,重器也。得之至艱,守之至艱。王者始受天命之時,天下之人,皆我比肩也。相與角智力而爭之,智竭不能抗,力屈不能支,然後肯稽顙,而為臣。當是之時,有智力相偶者,則為二。相參者,則為三。愈多則愈分,自非智力首出於世,則天下莫得而一也。斯不亦得之至艱乎。及夫繼體之君,群雄已服,眾心已定,上下之分明,強弱之勢殊。則中人之性,皆以為子孫萬世,如泰山不可搖也。於是有驕惰之心生。驕者玩兵黷武,窮泰極侈,神怒不恤,民怨不知。一旦渙然,四方潰糜,秦隋之季是也。二者或失之彊,或失之弱,其致敗一也。斯不亦守之至艱乎。臣竊觀自周室東遷以來,王政不行,諸侯多僭,分崩離析,不可勝紀。凡五百有五十年,而合於秦。秦虐用其民,十有一年,而天下亂。又八年,而合於漢。漢得天下,二百有六年,而其柄王莽盜之。十有七年,而復為漢。更始不能自保,光武誅除僭偽,凡十有四年,復能一之。又一百五十有三年,董卓擅朝,州郡瓦解,更相吞噬。至於魏氏,海內三分,凡九十有一年,而合於晉。晉得天下,才二十年,惠帝昏愚,宗室作難。群寇乘釁,濁亂中原,散為六七,聚為二三。凡二百八十有八年,而合於隋。隋得天下,才二十有八年。煬帝無道,九州幅裂。八年而天下合於唐。唐得天下,一百有二十年,明皇恃其承平,荒於酒色,養其疽囊,以為子孫不治之疾。於是漁陽竊發,而四海橫流矣。肅代以降,方鎮跋扈,號令不從,朝貢不至。名為君臣,實為讎敵。陵夷衰微,至於五代。三綱頹絕,五常殄滅。懷璽未暖,處宮未安,朝成夕敗,有如逆旅。禍亂相尋,戰爭不息。流血成川澤,聚骸成丘陵。生民之類,其不盡者,無幾矣。於是太祖皇帝,受命於上帝,起而拯之,躬擐甲冑,櫛風沐雨,東征西伐,掃除海內。當是之時,食不暇飽,寢不遑安。以為子孫建太平之基。大勛未集,太宗皇帝嗣而成之。凡二百二十有五年,然後大禹之跡,復混而為一。黎民遺種,始有所息肩矣。由是觀之,上下一千七百餘年,天下一統者,五百餘年而已。其間時時有小禍亂,不可悉數。國家自平河東以來,八十餘年,內外無事。然則三代以來,治平之世,未有若今日之盛者也。今民有十金之產,猶以為先人之所營。苦身勞志,謹而守之,不敢失墜。況於承祖宗盛美之業,奄有四海,傳祚萬世,可不重哉。可不審哉。《夏書》曰:予臨兆民,懍乎若朽索之馭六馬。《周書》曰:心之憂危,若蹈虎尾,涉於春冰。臣願陛下,夙興夜寐,兢兢業業,思祖宗之勤勞,致王業之不易。援古以鑒今,知太平之世,難得而易失,則天下生民,至於鳥獸草木,無不幸甚矣。
《惜時疏》前人
夏至,陽之極也,而一陰生。冬至,陰之極也,而一陽生。故盛衰之相承,治亂之相生,天地之常經,自然之至數也。其在《周易》,泰極則否,否極則泰,豐亨宜日中。孔子傳之曰: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是以聖人當國家隆盛之時,則戒懼彌甚。故能保其令聞,永久無疆也。凡守太平之業者,其術無他,如守巨室而已。今人有巨室於此,將以傳之子孫,為無窮之規,則必實其堂基,壯其柱石,彊其棟樑,厚其茨蓋,高其垣墉,嚴其關鍵。既成,又擇子孫之良者,使謹守之,日省而月視,欹者扶之,弊者補之。如是,則雖亘千萬年,無頹壞也。夫民者,國之堂基也。禮法者,柱石也。公卿者,棟樑也。百吏者,茨蓋也。將帥者,垣墉也。甲兵者,關鍵也。是六者,不可不朝念而夕思也。夫繼體之君,謹守祖宗之成法,苟不隳之以逸欲,敗之以讒謟,則世世相承,無有窮期。及夫逸欲以隳之,讒謟以敗之,神怒於上,民怨於下,一旦渙然而去之,則雖有仁智恭儉之君,焦心勞力,猶不能救陵夷之運。遂至於顛沛而不振。嗚呼,可不鑒哉。今國家以此承平之時,立綱布紀,定萬世之基。使如南山之不朽,江河之不竭。可以指顧而成耳,失今不為,已乃頓足扼腕而恨之,將何益矣。詩云:我日斯邁而月斯征,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時乎,時乎。誠難得而易失也。
《立國規模疏》元·許衡
為天下國家,有大規模。規模既定,循其序而行之,使無過焉,無不及焉,則治功可期。否則心疑目眩,變易紛更,日計有餘,而歲計不足,未見其可也。昔子產處衰周之列國,孔明用西蜀之一隅,且有定論,而終身由之。況堂堂天下,可無一定之論,而妄為之哉。古今立國,規模雖各不同,然其大要在得天下心。得天下心,無他,愛與公而已矣。愛則民心順,公則民心服。既順且服,於為治也。何有然開創之始,重臣挾功而難制,有以害吾公。小民雜屬而未一,有以梗吾愛。於此為計,其亦難矣。自非英睿之君,賢良之佐,未易處也。勢雖難制,必求其所以制。眾雖未一,必求其所以一。前慮卻顧,因時順理,予之奪之,進之退之,內主甚堅,外行甚易,日戛月摩,周旋曲折。必使吾之愛,吾之公,達於天下而後已。至是,則紀綱法度,施行有地,天下雖大,可不勞而理也。然其先後之序,緩急之宜,密有定則,可以意會,而不可以言傳之。是之謂規模。國朝土宇曠遠,諸民相雜,俗既不同,論難遽定。考之前代北方,奄有中夏,必行漢法,可以長久。故後魏遼金歷年最多,其他不能實用漢法,皆亂亡相繼,史冊具載,昭昭可見也。後魏拓拔氏改姓元,都雲中,遷洛十六帝,一百七十一年。遼耶律改劉氏,都臨潢,徙無常,處九帝,二百一十八年。金完顏氏,都上京,遷燕,九帝一百一十八年。前趙劉元海,據平陽,三主,二十五年。後趙石勒,都襄國,六主,三十二年。前燕慕容皝,都薊,遷鄴,三主,三十四年。前秦苻堅,都長安,五主,四十四年。後秦姚萇,都長安,三主,三十四年。南燕慕容德,據廣固,二主,十二年。南涼禿髮烏姑,據廣固,三主,十八年。西秦乞伏國仁,據金城,四主,四十七年。後燕慕容垂,據中山鄴,四主,二十五年。夏赫連勃勃,據朔方,三主,二十五年。國家仍處遠漠,無事論此。必如今日形勢,非用漢法,不宜也。陸行資車,水行資舟,反之則必不能行。幽燕以北,服食宜涼。蜀漢以南,服食宜熱。反之則必有變異。以是論之,國家當行漢法,無疑也。然萬世國俗,累朝勛貴,一旦驅之,下從臣僕之謀,改就亡國之俗,其勢有甚難者。苟非聽悟特達,曉知中原,實歷代帝王為治之地,則必咨嗟怨憤,諠嘩其不可也。竊嘗思之,寒之與暑,固為不同。然寒之變暑也,始於微溫,溫而熱,熱而暑,積百有八十二日,而寒氣始盡。暑之變寒,其勢亦然。山水之根,力可破石,是亦積之之驗也。苟能漸之摩之,待以歲月,心堅而確,事易而常,未有不可變者。然事有大小,時有久近,期小事於遠,則遷延虛曠而無功。期大事於近,則急迫倉惶而不達。此創業垂統也,以北方之俗,改用中國之法也,非三十年不可成功。在昔金國初亡,便當議此。此而不務,孰為可務。顧乃晏安逸豫垂,三十年,養成尾大之勢。祖宗失其機於前,陛下繼其難於後。外事征伐,內撫瘡疾。雖曰守成,實如創業。規模之定,又難於向時矣。然尾大之勢,計聖謀神算,已有處之之道。非臣區區所能及也。此外唯當齊一吾民之富實,興學練兵,隨時損益。稍為定製,如臣輩者,皆能論此。在陛下篤信而堅守之,不雜小人,不營小利,不責近效,不恤浮言。則天下之心,庶幾可得,而致治之功,庶幾可成也。
創守部紀事
《貞觀政要》:貞觀十年,太宗謂侍臣曰:帝王之業,開創與守成孰難。尚書左僕射房元齡對曰:天地草昧,群雄競起,攻破乃降,戰勝乃剋。由此言之,草創為難。魏徵對曰:帝王之起,必承衰亂,覆彼昏狡,百姓樂推,四海歸命,天授人與,乃不為難。然既得之後,志趣驕逸,百姓欲靜而徭役不休,百姓凋殘而侈豫不息,國之衰弊,恆由此起。以斯而言,守成則難。太宗曰:元齡昔從吾定天下,備嘗艱苦,出萬死而遇一生,所以見草創之難也。今草創之難既已往矣,守成之難者,當思與公等慎之。
《遼史·道宗本紀》:大安二年九月己卯,出太祖、太宗所御鎧仗示燕國王延禧,諭以創業征伐之難。
《泳化類編》:洪武元年戊申春正月,太祖謂侍臣曰:朕念創業之艱難,日不暇食,夜不安寢。又曰:汝不知創業之初,其功實難。守成之後,其事尤難。朕安敢懷宴安,而忘艱難哉。
《明寶訓》:洪武元年四月戊申,太祖命畫古孝行及身所經歷艱難、起家戰伐之事為圖,以示子孫。謂侍臣曰:朕家本業農,祖父偕祖母世承忠厚,積善餘慶,以及於朕。今圖此者,使後世觀之知王業艱難也。詹同等頓首曰:陛下昭德垂訓,莫此為切。太祖曰:富貴易驕,艱難易忽,久遠易忘。後世子孫生長深宮,惟見富貴,習於奢侈,不知祖宗積累之難。故示之以此,使朝夕覽觀,庶有所警也。七月辛巳,太祖與侍臣論及創業之難,太祖曰:朕賴將帥之力,掃除禍亂,以成大業。今四海漸平,朕豈不欲休養以自娛。然所畏者天,所懼者民。苟所為一有不當,上違天意,下失民心,馴致其極,而天怒人怨,未有不危亡者矣。朕每念及之,中心惕然。
《明昭代典則》:洪武元年十一月,上諭皇太子曰:自古帝王以天下為憂者,惟創業之艱、中興之主及守成賢君能之。其尋常之君,不以天下為憂,反以天下為樂,國亡自此而始。何也。帝王得國之初,天必授於有德者。然頻履憂患而得之,其得之也難,故其憂之也深。若守成繼治之君,常存敬畏,以祖宗憂天下之心為心,則永受天命。苟生怠慢,危亡必至,可不畏哉。太祖朝罷,召宿衛武臣,諭之曰:朕與爾等起布衣,歷戰陣,十五六年,乃得成功。朕今為天子,卿等亦任顯榮,居富貴,非偶然也。朕提孤軍應敵,危亦甚矣。然每出師,必戒將士毋妄殺,毋焚民居。此心簡在上帝,故有今日。卿等亦思曩時在民間,視元之將帥輕裘肥馬,氣燄赫然,何敢望之。然彼之君民不思祖宗創業之難,驕淫奢侈,但顧一身逸樂,不恤生民疾苦,一旦天更其運,非特不能保其富貴,遂至喪身滅名。今歷數在朕,朕何敢驕怠。常恐政事廢缺,日慎一日。自非犒賞將士,宴百官,享外使,未嘗設宴為樂。爾等亦須勤身守法,勿忘貧賤之時,勿為驕奢淫佚之事,則身常榮而家常裕矣。
《明昭代典則》:洪武三年十一月戊戌,大宴功臣,宴罷,上曰:創業之際,朕與卿等勞心苦力,艱難多矣。今天下已定,朕日理萬機,不敢斯須自逸。誠思天下大業以艱難得之,必當以艱難守之。卿等今皆安享爵位,優遊富貴,不可忘艱難之時。人之常情,每謹於憂患而忽於宴安。然不知憂患之來,常始於宴安也。明者能燭於未形,昧者猶蔽於已著。事未形。猶可圖也,患已著,則無及矣。大抵人處富貴,欲不可縱,欲縱則奢;情不可佚,情佚則淫。奢淫之至,憂危乘之。今日與卿等宴飲極歡,恐久而忘其艱難,故戒勉也。
《大政紀》:洪武六年正月辛酉,上諭儒臣詹同曰:朕嘗思聲色乃伐性之斧斤,易以溺人,一有溺焉,則禍敗隨之,故其為害甚於鴆毒。朕觀前代人君,以此敗亡者不少。蓋為君居天下之尊,享四海之福,靡曼之色,窈窕之聲,何求而不得。苟不知遠之,則小人乘間納其淫邪,不為迷惑者有幾。況創業垂統之君,為子孫之承式,尤不可以不謹。同對曰:不邇聲色,昔成湯所以能垂裕後昆。陛下此言,端本澄源誠,萬世子孫之法也。
《明寶訓》:洪武十六年三月庚戌,太祖與侍臣論歷代創業及國祚修短,侍臣皆曰:前代祚運之長,莫逾成周,其次莫如漢。諫議大夫唐鐸進曰:三代以後,起布衣而有天下者,惟漢高帝及陛下而已。陛下祖宗積德累善,至於陛下,遂膺天命。以臣觀之,非漢高所及。漢高除秦苛法,雜伯道而不純。陛下去元弊政,一復先王之舊,所謂撥亂世反之正。漢高帝不事詩書,陛下留心聖學,告諭萬方,自為制命,卓然與典謨訓誥相表里。漢高初欲都洛陽,聞婁敬之言,始都關中。陛下一渡江,即以金陵為定鼎之地,萬世之基固肇於此。故非漢高所及。太祖曰:周家自公劉、后稷,世積忠厚,至文王三分有二,武王始有天下。若使其後君非成、康,臣非周、召,益修厥德,則文、武之業何能至八百歲之久乎。《書》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使吾後世子孫皆如成康,輔弼之臣皆如周、召,則可以祈天永命,國祚綿昌。侍臣頓首曰:陛下之言,宗社萬年之福也。《明寶訓》:洪武二十二年六月庚子,太祖退朝,與侍臣論及守成之道。太祖曰:人常慮危乃不蹈危,常慮患乃不及患。車行於峻坂而仆於平地者,慎於難而忽於易也。保天下亦如御車,雖治平,何可不慎。
《明昭代典則》:洪武二十八年八月,敕諭禮部曰:自古國家建立法制,皆在始受命之君。起自側微,備歷世故艱難,周知人情善惡。恐後世守成之君,生長深宮,未諳世故。山林初出之士,自矜己長,至有奸賊之臣,徇權利,作聰明,上不能察而信任之,變更祖法,以敗亂國家,貽害天下。故日夜精思,立法垂後,求為不刊之典。昔漢高祖刑白馬,盟曰:非劉氏者,不王。以後諸呂用事,盡改其法,遂至國家大亂,劉氏幾亡。此可為深戒者。朕少遭亂離,賴皇天眷命,剪除群雄,混一天下。即位以來,勞神焦思,定製立法,革元弊政,至於開導後世,復為《祖訓》一編,立為家法。俾子孫世世守之。爾禮部,其以朕《祖訓》頒行天下,諸司使知朕立法垂後之意,永為遵守。後世敢有言改更祖法者,即以奸臣論,無赦。
《大政記》:永樂十二年五月癸酉朔,駐蹕楊林戌。上閱武之暇,皇太孫侍,語及創業守成之難,上曰:前代帝王,多有生長深宮,狃於富貴安逸,不通古今,不識民艱,經國之務,懵然弗究,而至於亡者。朕嘗以之為戒。汝將來有嗣統之責,須勉力學問,於凡天下之事,不可不周知。人之艱難,不可不涉歷。聞見廣而涉歷多,自然心胸開豁,於萬幾之來,皆有以處之,而不差矣。如此,非惟不負祖宗之付託,亦有福澤被及下人。勉之勉之。
宣德五年三月,上御武英殿,與侍臣論漢以下創業諸君。侍臣有言漢高帝之大度,有言唐太宗之英武,有言宋太祖之仁厚,不相上下者。上曰:唐太宗、宋太祖,皆假借權力,襲取天下。太宗慚德尤多。漢高帝及我太祖皇帝,起布衣,光明正大,可比而同。然漢高帝除秦苛政,而禮文制度不修。我太祖剪除群雄,革前元弊俗,申明先王之教,要為過之。侍臣皆叩首,以為至論。
創守部雜錄
《荀悅·漢紀論》:高祖開建大業,統畢元功,度量規矩,不可尚矣。天下初定,庶事草創。故韶夏之音,天下未聞焉。
袁崧《後漢書》:世祖以渺渺之祚,起於白水之濱,身屈更始之助,位與群豎並列。於時,懷璽者十餘,建旗者數百,高才者居之南面,疾足者為之王公。茫茫九州,瓜分臠割,泯泯蒼生,塵消鼎沸。扇之以仁風,驅之以大威,霜雪被而荊棘枯,綱維振而逆鱗埽。群材畢奏,人鬼與能。數年之間,廓清四海。雖曰中興,與夫創業者,庸有異乎。
《貞觀政要》:范氏祖禹曰:自古創業而失之者寡,守成而失之者多。周公曰:相小人,厥父母勤勞稼穡,厥子乃不知稼穡之艱難。故禍亂未嘗不生於安逸也。然非特草創之君,守成為難,其後嗣守成,尤難也。林氏之奇曰:創業之難,雖庸人亦知其然。守成之難,雖明者,亦有所忽。周宣王六月,出師,不以為難。而末年庭燎鄉晨,以視朝為不易。漢高帝好謀能聽,從諫若轉圜之易,而末年欲易太子,以聽言為甚難。是以文帝之世,賈生有厝火積薪之言。太宗之世,魏徵有失於安逸之戒。愚按自古人君創業守成,鮮有身兼之者。周武漢、高,創業者也,而不及守成。成康、文景,守成者也,而不及創業。惟神禹在帝位十年,成湯在帝位十三年,兼創業守成之事者也。然以書傳考之,禹不以治水敷土為難,而以本固邦寧為難。湯不以升侕伐桀為難,而以時忱克終為難。豈創業果易,而守成果難乎。蓋創業,逆境也,可以進德。守成,順境也,易以喪德。太宗身兼創業守成之事,不以其已能者自滿,而以其未能者為懼。其致貞觀之治也,宜哉。《金史·太祖本紀贊》:太祖初定東京,即除遼法。遼主播越,宋納歲幣,以幽、薊、武、朔等州與宋,而置南京於平州。宋人終不能守,卒之遼主見獲,宋主被執。雖功成於天會間,而規模運為實目此始。金有天下百十有九年,太祖算無遺策,兵無留行,底定大業,傳之子孫。嗚呼,雄哉。
《問奇類林自樂編論》:自古創業之君,未嘗短命。大富大貴之人,未嘗瘵損。彼豈以逸得之,此唐一庵之論也。周公以無逸告成王,亦是此意。一庵夫有所受之耶。雖然,創業之君,大富貴之人,大都起於寒微。雖未嘗逸樂豢養。人見其形甚勞,而不知傷生之事則少。繼體之君,豐腴之人,逸樂豢養。人見其肢體甚逸,而不知其傷生之事多矣。一庵謂逸則易病,因氣滯來,恐未足以盡之。
《讀書隅見》:開基人君,乾卦似之。中興人君,復卦似之。其覆露蒼生,同一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