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匯編坤輿典 · 坤輿典第三十五卷

泉部藝文二 《游懸泉賦》金·趙秉文 庚午之歲，九月既望。趙子與客游於承天之廢關，置酒乎妒女祠之側。千山暮蒼，素月如拭，形與影嬉，山谷互答，一談一笑，超然自得。既而嘆曰：泉不飛則無聲，石不聳則無骨。山以秋而漸瘦，境以夜而增寂。四者備矣。而無勝因以文之境，雖奇而不即。於是刳蛇腹之枝以為琴，竅鳳膺之管以為笛。誦王摩詰韋蘇州之詩，所以侑此觴而永今夕。少焉，動乎動，息乎息，鳴乎鳴，嘿乎嘿。入吾耳者瀏以清，歷吾目者森以屹。金鼓半空，聲在峽中。道娘子之關，潘美所以下河東者邪。旗幟盡拔，春染木末。突井陘之口，韓信所以破趙壁者邪。迫而察之，風落山而泉鳴石也。二客曰：未也。向者泉出祠下，大如車輪。下赴絕澗，懸流千尺。殷晴空之雷霆，飛炎天之冰雪。六年於茲，而閟其澤子能酬而出之，亦一段之奇特。趙子曰：泉有時而通，亦有時而塞，豈我見聞。有我同源，動靜致一。反聞聞處，聞所不及。無聞之聞，聞性不絕。離見見處，見亦不立。無見之見，見亦不滅。今子以耳聽聲，未能眼處聞聲。以眼觀色，未能耳處觀色。故一泉之見，為之惑也。歸語同僚曰：此殆維摩經也。覺而賦之，但山高水深，風清月白。 《德泉銘》〈並序〉元·鮮于樞 橫陽岸海為邑，土膚淺薄，井泉不冽，邑人病之。前宋時，邑人宋氏得清泉於崑山之陽，引以巨竹，承以石池，邑人取足焉。歲用竹百丈，役二人，皆出宋氏，今有年矣。大德元年九月，本道廉訪僉事完顏真按部見而嘉之。時樞亦以公事至州公曰：是不可不名，亦不可不述。名而述之，非子其誰。毋讓。樞退考諸《易》，得蒙之象，遂名曰：德泉。且告之。曰：斯泉也，當蒙而未達梯崖架壑，期於必致，非果行歟。既達矣，蓄以育物，非育德歟。育己之德而及於人，若宋氏者，非君子歟。以德名之，其誰不然。公曰：諾。乃大書二字於石，旌善勸功焉。銘曰： 觱沸清泉，發茲靈岳，柔滑甘寒，可烹可瀹。筧以致用，厥施斯博，流泉散雪，四時不涸。瞻彼巨海，百川所歸。出而不返，作咸是宜。如人之身，漩汗涕洟。泉出百原，譬猶華池。味甘色白，灩灩生肥。飲之壽考，松喬可希。坡仙之言，信不我欺。有美宋氏，心瘁體勤。果行於己，育德於人。功在邑人，澤流子孫。侃侃廉卓，旌善勸功。扛鼎之筆，虎螭拿空。勒銘山根，與泉無窮。 《虎跑泉記》宋濂 虎跑泉，在杭之大慈山廣福定慧禪院，距城南十里。而近唐元和十四年，性空大師來游慈山，樂其靈氣鬱盤，結庵其中。尋以無水，將他之。忽有神人言曰：自師之來，我等徼惠者甚大，奈何棄去。南嶽童子泉。當遣二虎移來，師無患也。翼日，果見二虎以爪跑山，出泉甘洌勝常。大師因留止，建立伽藍。蘇文忠公守杭日為賦詩，有虎移泉眼趁行腳之句，蓋紀實也。 《古澗寒泉記》貝瓊 泉出於山，正出曰檻泉，懸出曰沃泉，穴出曰氿泉，同出異歸曰肥泉，異出同流曰瀵泉，此泉之大概也。而天下之泉其名亦不一。香爐之瀑布，與天台石門之所懸出，飛激崩騰而雄悍者也。余在錢塘時，嘗游西山之靈鷲，有泉流幽澗中，或隱或見者，如線如蛇。曲折而下赴，其激石有聲，鏘鏘如琴築之交奏，珩璜之相觸。及憩春淙亭，其東西合流注大壑。滔然如驟雨之至，雷霆之薄，如決銀河，自天而落也。雖未及觀。瀑布之崩騰雄悍，是亦西山之一奇矣。方五六月赤日，正中人皆坐火屋下，行道者多暍死，而泉之旁飛珠濺衣，肅然如清秋松風謖謖相和，肌肉為戰而栗不知大暑之鬱蒸也。與客俯而掬，臥而聽，日入忘返。翼日至南山白蓮峰，觀水簾而寺僧病。遊客之數塞以巨石而泉散落岩間，無復所謂鷥鶴唳而蛟龍涎者，蓋不幸也。後歸黃灣，並海之山皆無泉。惟東山有烏，龍山有靈泉，泉小不足以觀也。及來雲間九山之麓，亦不知有泉。而沙門澤公楚蘭者所居之室在釣灘之上，泉㶁㶁出叢篁亂石中。循除而流，尤甚清洌，可以析酲滌煩與春淙一矣。因題曰：古澗寒泉求予為之記，遂舉昔游之所見如此。 《醴泉頌》解縉 聖德通，元澤融。聖孝格，醴泉溢。闡神珍，示昭錫。使蓐收灝氣，浮月華桂露，瓊芳流命，素靈敕金精，下汲東井，輸元冥，?北斗，運璇星。苾茀已覺椒蘭馨，味醇和，氣芳烈。酒醴甘，冰玉潔。飲者痾痊。沉一啜，蟾光滴，玉甃溢。離下衛，覆以翼。抃且舞，待朝夕。庶類豈知蒙帝力。天遺奇祥示無極。頌醴泉，荷上天，聖壽徵福綿，壽域同躋億萬年。 《游玉泉山記》錢習禮 玉泉山在都城西三十里，最號奇勝，嘗欲游未果。正統四年，臨川王時彥、泰和王行儉約余往游。並轡西出阜城門，望西山如屏障層列，翠出天半。馳十餘里，至豆腐閘，上高柳數株可蔭。休少憩，其下周視，野次平衍如席，麥畦谷壟相間，麥苗方生長寸許。頃之，造山下崇貞觀。觀外小澗環流，澗橋瑰，循岸西得淺處以渡。道士王希言引入山門，遍覽殿廡。依岩壁為之，不甚弘敞。從東廡轉入小方丈，頗高爽。其前壘石為台，台下甃方，池水黝然黑色，冬夏不盈。涸池上有小室，揭其楣曰靈淵齋。廚後一小池，深尺餘，泉涓然流溢其中，道士取給焉。餘流入於溪。觀畢，出坐靈淵，池上清風徐來，涼滿衣袖，命具酌酒飲之。遂導予四人者，沿澗詣金山寺。澗道欹窄，僅可步。水清見底，其中白石磷磷。既至寺，出抵一笑庵。觀龍洞，洞方廣無尋丈。旁有石穴，深窅莫可測。庵中老僧高項龐眉，長身竦瘦如野鶴。希言云自朝鮮浮海而來，常宴坐洞中，夜有異物現光，怪恬不怖畏，蓋淡然忘世者。欲往華嚴寺觀泉支流不果。徑至泉所，泉上有亭，宣宗命構以備臨幸。亭下甃石為池，泉側出石罅中，鑿石為龍吻吐之。池前為石橋，水從橋下出，為長溪曲折，流三百步許瀦為西湖。秋高氣清，泓澄渟滀，水光浮天，浩然一白。亭後三頂址皆石，無大樹。相傳上有昔人遺蹟，寬可坐數十人。俗傳洞賓常息於此，名呂公洞。相與酌泉飲之，泉味甘洌，冰骨霜齒。行儉領二客坐洞中，遍觀游者題名而下。遂歸經聖寺，寺前松柏行直如引繩其間，台殿甍桷飛動，金碧照人。稍東度青龍橋，橋下水聲如雷。迤邐並湖堤以行，湖畔野樹搖落，枯荷殘葦，槭籟洲渚。間堤下皆水田，稻多禾穫，彌望如黃雲宛然，有江湖景趣。使人心目開爽，頓忘鄉土之思，相與嘆茲遊樂甚。昔明道程子以幼聞，泰山奇秀在鄠縣，未得遊覽。踰冠登第，即請為是。縣主簿求以償其素志一旦，遍游諸山，賦詩以歸，並自為記。豈非山水奇勝，誠仁智者所樂。與茲泉近在都邑，來觀無半日程。吾黨列官禁林，職務清簡，屢約游而不果，今喜得乘休暇以酬夙。昔之願不負，泉石之勝茲非幸歟。用次第遊覽所經而為記。 《觀泉賦》倪謙 當春日之載陽兮，柳裊裊以垂絲。暢沖襟以抒寫兮， 陟層台而自怡。雲冉冉其出岫兮，風飄飄而吹衣。眷翠岩之石罅兮，縣瀑颯其雙馳。恍銀河之倒瀉兮，訝玉龍之競飛。神爽忽焉飛越兮，人世杳然以如遺。慨古今之禪代兮，少日壯而老以衰。惟茲流之噴薄兮，亘四時而不移。嗟人生其如寄兮，徒擾擾將何為。傷余懷以興感兮，足踟躕其忘歸。 《品惠泉賦》〈有序〉徐獻忠 叔皮何子遠遊來歸，汲惠泉一罌遺予東皋之上。予方靜掩竹門，悄詳鶴夢。奇事忽來，逸興橫發。乃乞新火，煮而品之。使童子歸，謝叔皮焉。 乃何子之特發，探水穴于山椒。掛清寒於齒牙，訊老羽於惠寮。甘平雲之乳竇，因起興於瓢操。望徐子以馳神，出簡書於下曹。侑以陽羨之珍、穀雨之苗。走奇芬於鼻，觀參春靈之上苞。合二美於一旦，嘉上善之無嘲。如上客兮在門，赴靈修之久要。發空濛之元閟，辟塵氛於有巢。爾則陶氏之鼎，改餘之火。既精滌盪，遂集文武。瀉玉液於懸崖，分小瀑之如布。忽變紺寒，蒸氣如霧。覺蟹眼之旋生，復中起兮如破。涌江潮於剎石，沸溫波於洛浦。於是歸功茗事，頌德元溟。出太素於碧落，浮瑤光於上清。露華紛其秋澹，佳氣鬱於春明媚。幽懷之無始，眷高況兮淩雲。游元神於顧渚，追勝事於南泠。興咄咄兮七發，心冉冉而獨醒。劣山谷之雙井，勝仙掌之金莖。奔走群公，逍遙竹門。品上池之獨重，追菊水於頹齡。信馳心於空灝，無乃下甘露而清洪河也。 《石門泉賦》〈並序〉郭棐 夫君子矯時獨立，斯能挽頹風而歸諸正。昔周武王孟津之師，諸侯從者八百。獨夷、齊扣馬恥食周粟。子輿氏稱為聖之清足以廉頑立懦，斯非獨立一時者與。吳隱之處默生晉之季時，尚清談，而行多穢蔑，處默為廣州刺史，酌貪泉以詠志，卒之沉香於浦，不易其操指。盧循、劉裕為盜為篡，歸而杜門甘貧不出，屹然頹波之表，真不愧夷、齊矣。蓋夷、齊憂萬世無君，處默憂萬世無臣，所感不同，其清忠不二，則一也。處默酌泉杜門之心，即夷、齊不食周粟之心與。然則謂處默為晉之夷齊可也。予乙未夏，自滇南歸伏謁祠下，時鄉士夫繕公祠新成，少參袁茂文業記之，闡揚清節，關於風教甚大。予復表不事二姓之心而賦焉。 繄兩山之嵽嵲兮，挺粵嶠之門屏。傍有泉之涓涓兮，噴碧流之泠泠。何昔人之孟浪兮，羌汨之以污名。曰一歃而懷千金兮，豈知其源之深而清。猗處默之瑰瑋而卓犖兮，抒淵衷於題詠。爰大勺以引滿兮，豈雲遽移於吾性。維太一之浚潔兮，掀朗照之如鏡。詎波盪之能洄兮，乃天君之素定。嗟典午之不綱兮，腥膻穢乎華夏。紛指駿以為鹿兮，漫以牛而易馬。詫嶺海之遐裔兮，金夫張而廉貞。喑啞滮流，泉之在茲兮，冒貪名而長夜。噫吾心之賦於天兮，本至虛而至靈。涵萬象而弗遺兮，秉一介以為貞。豈因世之溷濁兮，而能易吾之清明。乃命酌以自信兮，洗茲泉之污聲。時荻龍之弗惠兮，挺戈鋋而作孽。熀臣衷於皎日兮，唯矢貞而抗節。哂麼麼之匪茹兮，肆蜂之毒螫。飲茲泉以自葆兮，諒丹心之不易。赫黃堂之榮名兮，儔不滋夫鐘鼎。惟公志之澹泊兮，僅一魚而一茗。即片香亦必沉兮，汎桃花而晻映。亮孤節之亭亭兮，超塵氛而守正。晚退居於丘樊兮，慨皇祚之凌夷。熒惑見於東井兮，彗星埽於紫微。嗤太尉之跋扈兮，嘆世途之嶮巇。竟憂憤以易簀兮，終全身於義熙。偉亮節之磊落兮，稱純臣其庶幾。世皆知公酌泉之清兮，而不知殉國之節。甘鬻犬之艱貞兮，蹈猶龍之巀嶪。不委身於二姓兮，媲夷齊之孤烈。唯不易於一心兮，足蜚聲於萬葉。亂曰：人臣之職兮，清以成忠。惟夷與齊兮，百世可風。美哉處默兮，良二千石。一酌流泉兮，萬古為烈。郁彼孤貞兮，不事二姓。憂憤以沒兮，為臣之正。粵山巃嵷兮，粵泉泠。先生之風兮，山高水清。 《觀泉賦》邵寶 維暮春者，二泉子步自廬麓，觀泉於龍池。況觀而憩，於是賦之。夫龍池之上，中峰淩霄，雙泉下垂，名曰瀑布。若颺若飆，若奔若馳，浸星綴漢，破雲截雷。孰從而速。孰阻而遲。此天下之至奇也。及其中也，回澗轉谷，放乎至足，強弩釋機，輕車旋轂。鯨舞於朝，龍戰於陸，千雷萬霆，神藏鬼伏。蓋吾聞諸古人，至是而得寓目焉。又其下也，石壁四立，淵淵其潭，其廣可度，而深不可探。納之匯之，其量有涵。澄之而清，酌之而甘。清不可褻，甘不可婪。乃溢而流，行徐百折，陰洞之竇，陽厓之缺，逶逶迤迤，滔滔決決。吾嘗見其行而未見其輟，乃若日星開朗，動盪元精。玉作之色，金作之聲。載歌滄浪，以舒幽情。厥或霧雨晦蒙，呼吸變化，沉鬱而泄。叫號怒罵，大資經綸，小入圖畫。一日之內，四時之中，東西南北，隨觀異容。發太極秘妙，地天通，詰之莫辯，測之莫窮。非川上翁，其將焉從邪。山僧執筆，請書於石。予何言哉。一笑而擲。 《惠山浚泉記》前人 正德五年春三月，錫人浚惠山之泉。秋八月，功成。先是正統間，巡撫周文襄公嘗浚之，後屢葺屢壞。至是而極，縉紳諸君子方圖再浚，而寶歸自漕台，適與聞焉。爰求士之敏而義者，董厥工作。眾以屬龔泰時亨、楊蒙正甫、莫鉛利卿，乃與匠石左右達觀，究厥敝原，為新功始。詢謀僉同，用書告諸望族，而後即事。凡為渠二，為池三，為亭為堂各一，而尊賢之堂及留題閣守視之廬，又其餘功也。縣大夫請助以資，故謝焉。至是凡五閱月，而泉之流行猶夫前日也。諸君子既觀厥成，則以記命寶。寶嘗觀惠之為泉，以石池漫流，為天下高品，尚矣。然其來同源而異穴，或泛焉，或濫焉，上池淵然，中池瑩然，下池浩然。其為觀不同，於是有石渠貫而通之，約濫節迅，以成泉德。古之為是者，可謂得水之道矣。故自陸子品嘗之後，觀且飲者日眾，甚至驛長安，夫豈徒然乎哉。雖然，時而浚之，則存乎人。譬之天道有燮理之功，人事有更化之義，是以君子重圖焉。今是役也，以渠通，以池蓄，以亭若堂為之觀，無侈無廢，克協於舊。其規畫所就論者，以為邑有人焉。寶不敏，謹以歲月勒之於碑，復為詩以歌之。總其費，為白金若干兩，其助之者之名具於碑陰，凡若干人，為書者吳憲大章，而往來宣勤，則潘緒繼芳，及住山僧圓顯、定昌雲。其詩曰：邃彼源泉，茲山之下。維僧若水，肇浚自古。謂配中泠，允哉其五。我錫彼金，有子維母。孰不來飲。孰不來觀。讚嘆味歌，井洌以寒。孰閼我流。石崩水蠹。匪泉則敝，敝以是故。人亦有言，清斯濯纓。棄而弗滌，豈泉之情。吉日維子，興我浚功。導之以出，浚極乃通。維雲蒸蒸，維石齒齒。泉流其間，終古弗止。有德匪泉，則我之恥。我詩於碑，以頌其成。泉哉泉哉，與時偕清。 《游范公泉記》喬宇 劉子汝忠餞予於青州城西門外范公泉上，泉名范公者，宋范文正公知青州，有惠政，洋溪廁出醴泉，頌古今，人口不絕。泉亦恆溢聚不涸，人以泉應范公而出，故名。其泉馨洌甘美，可以已疾，故今海岱之醫，用斯泉以丸藥，所謂青州白丸者。泉上有亭，始構於范公，歐陽文忠諸賢皆賦詩刻石亭中。近圮頹，轤霜桷雨，幸而泉靈，弗隕以伏。寧君惟臣，以范公故葺而新之。偶值落成，予為篆泉名，扁於亭上。予謂汝忠曰：善哉斯游乎。西門之郊，可餞之地，近有堯駝，遠有九回，佳山秀谷，非不可宴娛，但不過坐奇石，登危峰，眺雲物而已。泯焉無感，亦何益於予與子也。今也觀其泉而思其人，思其人而景其政，念猛意發，目有顧，顏有斂，心有警，身有規。先憂後樂之志，亦不知何所來而。而系吾之內，而耿耿然也。 《游鼓堆泉記》前人 自太原西南，其泉溉田最多，利民久者，莫若晉祠之泉。自平陽西南，其泉溉田最多，利民久者，莫若龍祠之泉。自絳州以北，其泉溉田最多，利民久者，莫若鼓堆之泉。其泉發源於九原山之西鼓堆者，或曰其北突有二山，高圓如鼓，則泉以形似而名。志曰：泉上有堆，如覆釜形，履之，聲如鼓。則泉以聲似而名。泉有清濁二穴，清在北，濁在南。北穴為石，口尺五許，自匯而為池，幅員一丈，其深稱是。中有小魚，喁喁往來沙石間。池溢而南折，而東流。南穴為土，口尺許，亦匯池，溢而北折，而東合於清流。泉之西則隆然高原，其南北皆平疇低野，亦資泉而溉。幽村明墟，垂楊灌木，帶接陂塘間。其東則經連緯通，溉田至於絳州，亦五十里而南，併入於汾。穴上二山，在西者昔人樓其上，敞然三楹，壁間有唐宋石刻，樊宗師、司馬君實者皆在焉。山之南麓有蓮池，時花未開，俯而望焉，清芳可掇。復覽遠畦近塍，碧稻千頃，不覺興酣。因賦詩泉上而歸。 《觀瀑布泉賦》李夢陽 坌炎陽以北邁兮，愬敷原之上疆。遵岳南而遐陟兮，廓清流而志揚。日旖旎以景旟兮，嶄崎嶇乎微行。峰吞吐而迓余兮，嵐捭翕而颺路。超歸宗以翹盼兮，覯開先之瀑布。諗前記而髣髴之兮，眩飛空之孤形。誦銀河之逸句兮，精陟天而九征。狹岩潭以上氣兮，接神漢而並垂。積雲左右以傳彩兮，霞表里而秀姿。沬霏霏之晝霧兮，崖丹翠滌而蕤蕤。光金黛而亘霄兮，浩呼洶之涌涌。龍朝帝以潮從兮，虹為梁之總總。韡若華以西曜兮，東扶木以倚明。星辰涵而布錯兮，岳瀆影之其中。絢練恍惚百怪潛兮，勢明晦而無恆。諦之若住忽奔噴兮，石雷壑而驟崩。經香壚以熨紫兮，破雙劍而冰攢。踰黃岩以珠迸兮，籠玉殿而含煙。濯炎女之伭發兮，苔離根而求生。掛洞宮之羃羃兮，隱芝箭而懷情。沸混混之爛爛兮，颯瑟馺而涼風。泉滾滾而安竭兮，孰尋源而卒窮。毖劃剨以翻紛兮，渥華巔而分派。水簾谷簾，泉之揚兮，靈終古而並載。巍嶔岑而上行兮，疑質違而性非。蒙井厥流常兮，譬針顛而血隨。吞日月以膏顏兮，震雲氛之翼翼。江海巨而昏墊兮，哀趨卑而罔直。體融陰而內陽兮，准坎離而向背。嚴不蓄類乃澤物兮，丑彭蠡之汪濊。浮朱鳥之寒景兮，爭龍騰而攄掣擊。高者韻斯宏兮，谷哨啄而坤坼。赫翩翩以倏兮，小雁盪而不視。䨧霜霾而離離兮，處遼域而孰知。怒哮牢以思逞兮，石岝峈之崱崱。晴電追之霆突兮，信駭觀而搖臆。猿累累以竊窺兮，倚石鏡而呶嘯。爝焯灼皬的皪恔兮，類至人之懸照。肸颯往來兮，翔太始而留耀。歌曰：造龍池而仰之兮，究瀑布之肇蹤。巔涌而壑射兮，誠神靈之攸鍾。轟邇惑而遐暝兮，壯二儀而永效。磍鬼怪避鑒鑒兮，微瀑孰以察逝者之高妙。伊動者必定兮，潭窅沕而淵峚。礉之灝而寧之清兮，厥金水之共質。亂曰：相彼山泉，瀄滵邅漩，鳩溪淜漣。洵遵科以造海，竟隨流而泯瀾。睹厥瀑之靈詭，反群詫而背誹。吾苟砉天地以遺聲跡，亦奚暇校高下與狐疑。 《韓泉頌》〈並序〉高熊徵 文公書舍成，將秋，嘗夕而散步。明月在天，山空樹靜，四望如畫，水聲㶁㶁。然而獨峻岭懸崖，無從取汲。久而樂之，已而嘆曰：清溪在望，而取汲無從，豈非憾乎。翼日，乃與門人羅印義、黃瓊、楊楚生、楊爾恆斬刈蓬蒿，將取於前溪。狹徑陡削，及溪而已倦。倦少憩，始旋步於書舍之左，得小溪，荊棘蕪翳，莫見其源。予曰：辟之爾。恆披而取道，刈草至泉，少焉，荊棘開而嘉木植，蕪翳去而細流響。滌之滮如，視之漣如，聽之潺如，濯之清如。掬而烹之，香如甘如。而去書舍無遠也，不逮息而反。明日，遂取以嘗，僉曰：是泉之在此邇矣，昔人之處此眾且久矣，無有得之者。今一旦而得之以祭，雖無奇，然非文公之賜不及此，請名之曰韓泉。乃為頌曰： 文公書舍，負圍面溪。水聲潺潺，取汲惟遲。匪伊遲之，山陡而峻，路絕而崎，溪雖在前，至水已疲。有溪難得，猶之無溪。以茲慨嘆，胡然圖之。書舍之左，細流似瑳。荊蓁叢穢，莫得其所。予曰辟之，眾皆雲可。蔦蘿惡木，蟻穴蜾蠃。刈之修之，拔之抽之，既滌流之，又潔澄之。叢穢既盡，逝者如斯。微公之錫，何以獲茲。清泉洌兮，北流括兮，嗟前之人胡弗得兮。淪漪漣漪，美且甘兮。當其未治，郁然荒兮。今惟治之，抑若芳兮。濯兮湘兮，以秋嘗兮，或烹或煮，莫不臧兮。頌以紀之，俾無忘兮。 《叢山石泉記》李倬雲 山之盛得水而益奇，或則峭壁千尋，根插水底，噌吰嗒，浸薄舂撞。或則垂紳飛瀑，下注懸岩。不則幽澗清泉，娟娟細流，淅瀝林谷之間，雖未極耳目之觀，亦殊增游眺之興也。叢山為雲龍形勝第一，而水絕少，惟山麓有泉。止而不流，騷人墨客，每以是為恨。壬申秋，余偕學人段嵩如飲於叢山絕頂，箕踞古柏下，眺覽既久，以醉欲歸。忽聞水聲淙淙，出林樹間，因步尋之，東南數十武，果得泉焉。其源在亂石中，下流倏伏倏現，從岩上倒入谷中，勢急而咽，沸而為沫，激而有聲。有巨石橫其沖，分為二道，至谷口仍匯為一渠。旁多枸杞，冬青之屬，側垂曲映，實纍纍，赤黑異質，錯落披拂。中為小丘，可容三五人，與段子左顧右盼，欣然忘返，不知酒之在體也。遂移具重酌，且謂段子曰：水動似智，而靜乃似仁。至其怒流衝激，而不為岩石之所撓，又似乎勇。泉之德，殆不可及也。惜也僻處山陬，而餘波之潤未廣，世莫有知之者，而余乃追尋而賞鑒之。物之顯晦，固各有時，然終不至蒙落於荒穢之中，寂寞於窮岩之下也。茲泉可不謂遇哉。 《利澤泉記》王鳴鳳 嘗謂利人澤物，士君子通願也。然制於勢而不得為，限於材而弗能為。間有勢既能為，而材不足以濟之。材力或可為，而存之弗公，處或不當，非惟事弗克集，適足以招尤斂怨，名且隳而民告病矣。甚矣材之難也。巫為夔之屬邑，當三峽下流，邑小政繁，前令此者恆難其人。嘉靖乙未冬，存軒史公以雄才出宰吾巫，下車初，乃勵乃精，乃布乃勤，鞠民之瘼，惟清惟靜。民始不安之，久而愛之，逾久而服之。不踰年，百廢具舉，政通人和。其真有意於利人澤物者乎。巫城外東五里許，古有小井，名曰東泉。?泊泓澄，可供飲食，居此無遠近，無老少，肩擔背負，率多取給於此。而城中麓地高亢，土削而剛，獨缺於井，泉止利於郊民，而居闤闠者不便。越戊戌春，乃合吏屬耆眾暨鄉士大夫而謂之曰：水火切於民生，昏夜求之，無弗與者，以其至足也。今以一邑之民，而有內外之隔，平居無事，若非所急也。萬一事出不測，城不可出入，寧不張口待斃乎。余爾牧也，忍視爾敝，盍思所以圖之。僉曰：北郊舊有池泉，自地涌，僻在一隅，民惟以為農圃澆溉之用，但距城頗遠，而又艱於險窪不同。先是嘉靖癸未，楸林王公嘗欲引注城中，規畫且定，會以升任，未竟厥成。是後衡陽歐公、心齋方公亦欲繼成其志，又以他阻弗果。侯念及此，生民之幸，利莫大矣。存軒曰：人有異世而相感者，楸林諸公，蓋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也。遂卜日擇地，張筵制蔬，遍諭有眾，而致二尹赤沙、岳喬曰：經營出於民力，於義則弗堪。創建舉於公家，於事則難久。乃出貲金以贊其能，存軒即捐俸金若干為眾之先，而學博桂泉吳璟、山湖周邦傑、幕侯闇齋楊顯、上舍牛斗各捐金有差。既得學旁隙地，周圍可丈許，寬廠潤澤，道里皆均，誠可鑿為井者。即日畚鍤齊興，度地相勢，自源徂委，里以丈計，丈以百計，掘為深溝，甃以堅石，而源頭則又下墁以石，上築以土，泯跡於無形，順水之性。滔滔汨汨，誠所謂以沮洳斥鹵化為城邑而得美泉者。合城之民，隨取隨足，而郡人爭瀝，稚子尋源者，亦庶幾可免矣。寧非一邑無窮之大利，百世不磨之大功乎。經始於丁酉季夏七日，訖功於戊戌季夏七日。凡合用之竹木瓦石，及匠作之廩餼工費，大半皆侯處之，收支有人，役使有法，日勸旬勞，民不告病，而事皆就緒。蓋其心之公，故其事之善；才之大，故其用之宏。邑人相與語曰：井議舊矣，更數令不決，而成於我侯焉，有惠而不報者乎。於是不謀而同，欲永憲於石，以屬予，且以名請，因扁之曰利澤。蓋取諸語，雲因民之所利而利，惠而不費之謂。嘗稽易大象：澤無水則曰困，澤有水則曰節。夫澤水之有無，其卦則為困為節，猶井之廢興，其水則為遠為近。今井之轉遠為近，猶卦之反困為節。既變易以盡利，復推行以為通。乃因天之澤為地之澤，以地之澤為民之澤矣。可謂體易以利民者矣。夫水利，裨荒政者也，古之為國者獨重於此，故有障大澤，勤其官受封者矣。今我侯之舉，足軼前代，由是而入秉化鈞，以澤天下，則惠利所及，其源深，其流長，鴻逵遠到，寧有涯乎。侯起甲科，大懋厥官，可紀者多矣。而邑人獨有見於此，何也。蓋善為治者，人知其善而已。至其所以善，人莫得而知也。井之興作有跡，其效在今，此邑人之所欲書也。遂為之書。 《學士泉記》黃諫 予出使安南還，駐舟五羊，汲江水飲之，頗甘淡。及來判廣州，城中井水多咸苦，去江隔城，不得日汲。居人皆謂大北門內九眼井，甘甚，予乃日汲之。井在粵秀山下，與江較之，遠近相若。復取江水，用數月冬深不雨，水涸，江亦咸。余乃復汲此井，至春地氣上升，水亦頗易其味。因暇乃登粵秀山，轉而西行，憩悟性寺中。東苑一井尤佳，視九眼井殊勝。昔達磨卓錫得之，與九眼井相去百步，蓋達磨泉也。郡志：越井岡偽劉玉龍泉。恐即此井。又鮑姑井在越台西南，意即此地。為是後汲城北洗白井，頗淆濁不佳。又行三里餘，乃得雞爬井。郡志所未載，取而試之，蓋愈於數井。雖九龍泉泰泉亦居此下，餘遠不及矣。遂鑿井傍石，名曰學士泉。郡人傳其名，往往士大夫皆取以供烹茶用。而是泉遂大顯，廣城舊少井，陸刺史始導泉百餘里，蘇東坡、孫龍圖亦浚二井。今蘇井在元妙觀西廊，嘗汲飲之，亦不甚佳。龍圖井在城北教場，今不知何處。其餘大抵陸刺史所鑿也，布政司堂西有井頗佳，次則郡廨後井，與光孝寺後古羅漢泉相若。今寺西廊，僧明達方丈後訶子泉，傳為羅漢井，恐非是，味尤不及寺後者。開元寺有居士泉，折彥質所浚，今在巡撫廳前。親取嘗之，勝蘇井遠矣。他如西市顯月泉、草行頭日泉、馬站巷流水井三處，皆遍詣嘗試，皆在郡廨井下。又有星泉，在繡衣坊，今久湮塞。雙井在城北施水庵傍，井小而水甚淺，下有雙孔，春夏溢出，地上施水。庵井最大，味亦相若。小北門外近西一泉，亦皆名韸。韸水西禪有二井，頗佳，而又不及城中數泉。若洗研墨斗，丹井亦不堪用。以前數井品第之，學士泉去城不遠，且易汲取，亨茶味最美。經晝夜色且不變，宜居第一。九龍泉、泰泉次之，蒲澗簾泉第三，悟性寺泉第四，雙井及施水庵第五，小北門外泉第六，洗白井第七，九眼井第八，居士泉第九。外是固不足取，而布政司堂邊府治東廂房井，頗勝他水，宜居第十。餘而蘇井、五眼井、羅漢泉、訶子泉、日泉、月泉、書院井，固有名當時，然其美惡難逃清論也。因著廣州水記。 《貪泉銘》〈並序〉前人 伯夷，聖之清。希聖者，賢人也。隱之，吏之賢。希賢者，士也。士而為學，學顏子之所學，以聖是希也。隱之，賢者也，士皆可希也。能希隱之，即學顏子克己復禮，三月不違仁也。希聖之學在是焉。予判廣州，詢隱之舊跡，傳為前代貪夫，惡其名，塞之，今久堙，蕪漫不可曉。又五月始得之番禺民彭清田中，掘丈餘，得石刻和隱之詩：今人即古人，瓦礫視黃金。縱飲貪泉水，焉能易我心。則是舊跡無疑。因浚泉作亭，書不易心亭舊名，揭之而為是銘。 珠香犀象，惟廣之利。奢侈厥用，人靡不嗜。茲佳一勺，在廣之封。脫使飲此，其嗜匪窮。第利與泉，舉為外物。在我有主，奚為所汨。賢哉吳君，真吏之良。一心無欲，萬世有光。我思使君，九原不作。緝此舊跡，清風寥霩。 《新得二甘泉記》王大受 鉅鹿，古戰場也，沙咸環鉅，水斥苦，間號甜者，縣民輿之十里外，鬻錢於市，而味猶然鹵也。乙卯春，受吏茲土，造學明倫。堂門屏圮者修之，因題其柱，有甘泉獻賦之語。是年夏，畿南二十九邑七月不雨，千里赤地，民市苦水，日費百錢，而甜水若甘露然。五月初十日，學博牛忠輔告受曰：廟夫王化行於學戟門前南涯得甘泉。越三日，學博苑應舉復告受曰：新泉北涯又得甘泉。受督役掘南涯井，廣三尺，深四仞，汨汨來者，自東出，凡四派，派各漭噴，盈坎而上，溢於檻外。汲飲一勺，其味香滑，在邢台白泉上。凡心舌之暑，眼耳之垢，一飲滌去。及掘北涯泉，味如南，於是童子盛以瓶，婦人汲以稍，富家貴族取以煮茗，三明寺僧取以供佛。關城內外之民，爭輿以餉甑爨，而日計省錢三千緡。官師弟子來告受曰：往者甘泉之語，應在斯耶。受曰：語淺而應奇，泉之意不然。八月，學弟子員尼生之徒登順天乙卯榜，官師弟子又告受曰：間者甘泉獻賦之奇，應在斯耶。受曰：雙泉而中一，泉之意不然。嘗考太公望銘武王曰：原泉滑滑，連旱則絕。當此大旱水涸之時，而甘泉出，且不泉於十七社，而泉於縣；不泉於縣，而泉於學前之南北涯，事奇而其體遠。孔子曰：逝者如斯。孟子曰：源泉不舍。曾引淇澳，思演川流，即鉅鹿先正魏徵亦有九成宮醴泉銘，蓋聖賢之精神為學，而聖賢之血脈為水。假如吏不思飲水，師不觀活水，學弟子員不悟有本，而尋濯纓濯足之趣，泉必不以為知己，而徒取聖賢之恥笑，大失泉之意矣。已而學弟子員三揖進曰：願長吏文章課士，霖雨生民，無徒潤私家而濁泉脈。願學先生三物立教，指吾道淵源之自，無逐流而揚其波。受亦進諸弟子曰：願多士力返波流，觀止觀瀾，各匯性命之宗，惟學先生是聽。行將發硎於尼，收功於魏，而總著腳於聖賢之一途，庶人與泉兩相葉也。時告成在秋八月望日，因次第其事為記。 《喜客泉記》焦希程 平壩西南十里有泉涌焉，匯而成池，溢而成溪，湛然甘洌，可濫可酌。冬溫而夏清，客至語笑，明珠翠玉，累累而沸。風恬日霽，晶瑩射目，客語在左則左應，在右則右應，眾寡亦如之，否則已殆，如酬酢然。於戲奇哉。因名之曰喜客。夫泉豈喜於客乎。居人農呼而市囂，樵歌而牧唱，以佃以漁，嬉謔錯匝。泉蓋嘗喜之矣。時和而歲豐，兵偃而民息，庶而富，富而教，泉豈不益喜乎。故池以待汲，溪以待灌，溫以禦冬，寒以解慍。為云為霖，蔭澤萬數者，喜之徵也。甘以受和，洌以自澄，明以辨義，恆以無息，以昭時出者，喜之具也。豈獨喜於客乎。以喜客名者，天下之事，進而丑物則爭，退而自卑則裕。是故利物者，眾水所同也。喜客者，茲泉所獨也。遜美於眾，而退名其所，獨天下莫與爭能矣。予嘗愬河、洛、江、淮之源，肆觀於東海，泛三峽，過洞庭，望彭蠡，泊牛渚，酌中泠，辨惠泉，俯龍湫於浚湖，玩玉泉於錢塘。歷青、兗、幽、並、雍、益之墟，浴溫泉，觴醴泉，式甘泉，理鹽泉，或怡神於浩淼，或鼓楫於風濤，或會心於清瀾，或持志於至味。大小不倫，而所見亦多矣。今日始與泉遇，則泉之喜，蓋非私於一人，而予固為泉所喜也。泉去官道不數十步，鮮有問者，以是知遇與不遇，不獨人事為然也。因重有感焉。 《聖泉記》劉汝楫 黔築聖泉，游者步自西郛，沿溪流躡石磴，可五里許，礨砢疊嶂中，一泓自石罅迸出，匯為方池，日每潮汐不爽。好事者置石鼓其內，潮溢咫餘，下至鼓之半而止。通晝夜計之，凡百次。弇州錄名百刻泉，一統志稱靈泉，大抵泉名有異。其以百為期，則亘古無易也。余自髫年游其地，每偕眾詫之，第私心又謂他境有然者，亦不甚異也。迨後周覽吳、楚、燕、齊之墟，歷考職方紀載，乃知聖泉靈異，獨黔築為然。允矣大塊中，奇絕也。蓋宇內名泉，若湯泉、火井、瀑布、趵突諸類，洎陸羽所品次，靡可縷指，特壤界色味稍殊，而無潮汐。惟漳浦蠟潮、候官潮泉、鐘山應潮、連州潮泉，固亦消長有期，而其地瀕海，乃緣海為潮汐，泉不得與也。若池陽湖泉、章貢三潮、安寧海眼、樂平鳳游、荊門蒙泉、郴州潮泉、吾鄉龍場驛潮井，去海懸絕，似與聖泉為伍。第彼潮候僅再至三至，亦未有百刻消長。別具一橐籥者，則聖泉之靈且異，在別境寧復有此乎。觀者探其故，莫測，或謂如漢陰丈人所云，其中有機械焉。余曰：泰山盤石，莫當霤水，謂其久則陵夷也。按泉志，迄今二百餘祀，即機械竇中，水石衝激，安能百年無改。此其說無當已。余意寰中地形，若人一身，其在西南昆詔其首，中原其腹，吳越其足也。黔築居首下腹上，當以吭名。夫吭於人身，蓋神明之關也，是故環四海，周八埏，精靈之竅，獨於黔築發之，而有聖泉之異，理固然哉。或謂地域廣輪，罔知紀極，聖泉勺水耳，何獨於此呈靈竅。曰：礎潤而滂沱至，壺冰而巨澤堅，小固可以驗大，且堪輿家躡蹻視龍脈，蜿蜒千里，外針所注，不越毫芒。勺水雖微，不函地軸耶。抑又聞昔人志水樞，系以材品，測香辯味，則異產可卜焉。聖水良異矣，將不有苞奇毓秀，丕顯地靈，俾之雄視西南，為宇內一大式廓，而與斯泉相符應乎。即今省郡規模日恢，人文競曜，其兆蓋可徵也。余敢識此以俟，庶後有睹驗，不謂今日無前識雲。 《聖泉賦》王杏 客有謂日岡子曰：眇茲牂州，蕞爾一陬，仰視中原，猶寄黑子於人身之一胠，其間怪石累累，如吐如叴，層崖嶪嶪，如結如浮。蟠蒼聳翠，連亘綢繆，是固子之所遍歷而旁收者。洪邊之曲，貴山之幽，有水一泓，天鑿其湫，名曰聖泉，謂匪人謀，是殊方之獨擅，亦賢士之遨遊。子嘗知之乎。不也。日岡子應之曰：吾嘗見茲邦之水矣，高者懸瀑，下者聚漚，闊者為港，窄者為溝。廣不能容大壑之鱔，深僅足泛坳堂之舟。何乃茲泉之名，得為聖者之流。子言迂矣，殆亦未之詳搜。客曰：嘗聞之，天惟至公，不愛乎道；地惟至平，靡惜其寶。人文正氣，中原多抱，山谷之深，溪流之巧。彼蒼或為殊方者造之，子胡視之乎眇㵿也哉。空言無徵，泛聽亦藐，口誦之真，不如目擊之了。請乘子之暇，屈子之軺，為子禦重輪，駕細裊，借煙景於須臾，拂風塵之繚繞。相與觀茲泉之淼淼，以明余言之非矯。日岡子可之，乃惟季春，天日朗霽，言秣其駒，言膏其轊，循郊墟以啟行，愬層阿以深詣。動微翠於干旌，納輕飆乎短枻。屹萬里之陰森，忽一壑之清麗。聲出竹以泠泠，風拂面以泄泄。客曰：斯聖泉之際也。請於是乎少憩，以惠吾子之睇。日岡子下車而之，南山之阡，惟谷。中涵一窟，甃以方圓。冰冽其澌，漱瑤滴璇，石疏其罅，排琚列蠙。湛波光之上下，捷瞬息乎飛漩。俄而瀰漫，漲於巨川，倏而翕聚，匯於重淵。有若巨海之鰲兮，噴濤吐浸，以侵軼乎八埏。霎颶風之恬霽兮，吸頷回涎。有若玉之麗於日色兮，晶光蕩漾乎藍田。迨其靜閟兮，斂之於半畝之煙。聽石鼓以為候兮，輕重互為其闐。任綸竿以為測兮，高下各得其平。迭往來之相繼兮，殊過續之不愆。迅時候之反覆兮，妙消長於涘涓。陰不能使之溢兮，暘不能使之朘。旱不能使之涸兮，澇不能使之湮。僅一斗之涵容兮，浩氣吞吐乎旻天。寄白雲於野草之隩兮，宛潮汐之伸縮於大江之堧。凝目以視兮，凡幾轉圜。窮神以索兮，莫測其然。將以為石竅之間而通兮，泥藪或有時乎閼填。或以為沙水之壅而成兮，陵谷又若是乎屢遷。是必蒼蒼之上兮，結構於太乙之前。神以為之範圍兮，數以為之陶甄。星宿其揚波之脈兮，河漢其濫觴之源。浮槎無所於窺兮，鮫人求涉其偏。顧謂客曰：是誠聖矣，非子之言，幾失此泉。非茲泉之勝，幾不味子之言。繄中原之未見，諒大化之獨全。已無有於蜀川之峽，又奚數乎昆明之滇也哉。客喜而笑曰：因野人之諓而見，與君子之明詮，否者，將不與畎澮之盈，同湔湔耶。是固嘉賓之有待，抑亦茲泉之有緣。於是汲水烹茶，釣鱗煮鮮，采蘋采藻，充皿羅籩。泛元酒於蓬壺兮，飛瑪瑙於瓊筵。啜甘醴以遨遊兮，縱真境之無邊。賡考槃之章兮，相與永矢於弗諼。詠濯纓之歌兮，挹爽於滄浪之漣。逝者如斯兮，悟造化之真傳。以茲為鑑兮，戒光景於流連。日臨於西兮，驗消息之有先。樵歌於途兮，倚斜曛於崦嵫之巔。徜徉天地兮，並匹馬以言。旋次第其事於石間兮，俟來者有考於斯編。 《野狐泉賦》陳棐 原夫醴泉涌於嘉穴，瀑布綆於幽巔，毋乃山靈之所珍護，豈其塵俗得而有焉。夫何中條之址，斥鹵之田，地爰不愛其寶，狐乃啟之以泉。彼造物者假以自然之名勝，數君子兮綴以棟宇之蟬聯。疏星源而闢為沼，引匹練而注為川。亭號淩虛，又有觀瀾逄源，張之如翼；堂顏活水，亦有枕香涵碧，差之以肩。嘉樹朝而納景，芳草夕而生煙。鳥弄音檐戶之際，魚忘形萍藻之天。斯誠高賢之所寄興，抑亦觴詠之所流連。其為地也，遠揖條山之紫岫，近臨渤澥之蒼波。繞虹堤之蜒蜿，帶雉堞之陂陀。車馬之塵不集，雲物之類相過。以擬乎王官之谷，彼或為乎捷徑者之婆娑；以言乎高陽之地，彼或容倒騎者之嘯歌。此則集南陂之賓主，開北海之尊螺。是雖接壤於囂廛列肆，而實限絕以周垣繚窩。蓋山川風月，時可得而寄傲；何菜傭屠沽，敢側足而叫訶。時而春也，黍谷消陰，條風應律，水脈潛生，土膏其茁，冰已泮而辭，鴻泥初融而待，鳦民方有事於東疇，其無取乎宴遊之逸。即夫金行氣肅，霜隕冰涼，曦輪南駕，廣莫飛揚。火不濟水，陰勝於陽，茲二時者，鹽澤既歸於壑，巾車亦所不遑。惟當夫大火司權，融風始扇。炎帝鼓其洪爐，波臣貢其膏衍。珠璣氳釀於泥沙，冰花粲爛於池面。藍田之玉已成，瓊圃之英盡薦。於是畚鍤雲屯，工徒雨集，是日方中，萬夫糾笠。始垂橐而紛挐，繼袒裼而捃拾。邪許則響答殷竑，揮汗則烝徒潝集。咸負載以遵途，敢貰勞於呼吸。彼大夫者，樂天時之亭毒，佐萬寶以告成。撤幕油而弗展，屏徒御而不驚。載壺漿以蘇困暍，擊櫜鼓以合勞氓。輿人之祝，曰大夫之力；君子之頌，曰聖人之禎。於是退食解衣，少休乎斯亭之上。風泄泄其清和，泉涓涓其澹蕩。似滂沱於濠濮之梁，疑潔濯於冰壺之爽。餚核既楚於賓筵，吟詠亦遒於函丈。傷此民凋課耗之艱難，而非評花判酒之欣賞。然則登斯亭者，睹京坻之積而色然，喜閔淋漉之苦而惻焉。思其將以忠州之碩畫，而持以鮮于之簡夷。注於不匱，以象泉流之出地；撓之不濁，以見清白之可師。則凡繼往哲而蒞游者，復何羨乎蘭亭金谷之詩。 《酌鹿飲泉記》蔡羽 環妙香堂高下皆蓊林大麓，百尺之潭，千尺之崖，離立走拱，坐限兩目，南為連閣，瞷湖若灣，而梭山最長，屏蔽厥外，南招霅川，東降莫釐，在二十里內，莫之能通。有澗行左右，或合或分，冬夏不絕，盛則壞木偃竹，奪道以去。若決堤破防，莫愬所以。庚辰之清明，從客求鹿飲泉，去妙香西北，遵阜升降，遂陟青澗。緣水八九里，谷路不絕，澗之形遂細，過竹場山，水鳴地中矣。竹場之北不及二里，岩豁地展，有廢廬之基二，設榻岩曲，穿井洑道，訪諸僧，莫喻厥始。豈古所謂避世人歟。不然，劉根之流也，緣崖屈折，厥道遂。隆然雲中，不見其末，大青之山也，乃提策勾石，踣荊棘，崛煙霧，三分大青之一，鹿飲泉在焉。由是超泄凌遠，絕卑邇高。縱之為天目，斂之為莫釐，舉之為浮玉，按之為苕詈。烏興之洲，帆落之鄉，俯仰指畫，咸入尊俎。梭之大僅如一縷矣，鹿飲之量，不勝二甒，而竅山成川，洑流幾里。三周妙香之堂，浮諸橋樑，厥源邃哉。客有荷灶至大青者，再沸，水益甘洌。請為記。 《紫薇泉記》聞人佺 夫泉之流也，混混不窮，固無分於慶曆、元祐、嘉靖也。在慶曆則歐陽子，以吏誤取而始得之；在元祐則陳子，以葺舊宇而更名之；在嘉靖則聞人子，以久湮而甃復之。是故君子之觀於斯泉也，可以知用舍之道焉，可以知學問之功焉。易曰：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斯不亦可以知用舍之道矣乎。孟氏曰：源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斯不亦可以知學問之功矣乎。不然，三子者胡取於斯泉哉。小子識之，或曰：豐山之陰，幽谷之陽，有泉出焉。有石闌焉，斯何泉也。曰：斯成化間太僕卿方子漢發也，紫薇別派也。人見其闌六，遂以為六角泉者，謬也。 《皋亭儀和泉記》胡引嘉 南陽張又新著水說，慧山泉置第二之目。余少時再往嘗之，恨在三百里之外，難以數至。近有載至者，味多宿敗，不如安平、半月、泗水，在吾三十里內，宵旦可汲也。半月、安平泉，蘇子瞻游其上，皆有詩記石。其色藻綠可，第不能發諸茗顏色滋味。泗水地脈微濁，前輩邵康僖諸老煮泉賦七言詩，亦自矜重。余墳墓在皋亭，弱冠從超公游，嘗其山泉，洒然快心。其泉自清草薇香者佳，青草急流迅洑，雜樹疏挺，水葉遞映，光色尤絕。每坐其旁，不俟漱滌，煩垢如洗。余與去病酷愛之，始屈其三泉矣。甲辰冬，遷先碩人柩於錢塘大雄山。山圍水中，僅八里出泉，濫若乳汁，不堪甌蟻之汎。一日，從家公策杖鑿源，見山麓一區，方廣可八九尺，計甃石團砌，清水湛然。斷碣隱隱草際，字畫磨滅，洗而讀之，曰：儀和泉，淳熙三年三月十日，吳興沈彥重立。共二十四字，餘七字漫不可讀，更不知起何時。掬水相啜，家公喜曰：大不減慧山也。丙午正月七日，又同道載過之。道載曰：皋亭峻烈削人，此泉清和，似勝之。余曰：是其所以名也。三月二日，余又過之，居人出券紙示余，孝瞻曰：勝自我得，何必定為几案間物。余笑謂：使我稱儀和泉主人，不益親哉。遂以萬錢售之，因坐而嘆曰：淳熙迄今五百餘年，沒於荒煙野蔓矣。一朝自余發之，可怪也。然余有疑焉。陸鴻漸、張子同號僻於茶荈，鴻漸晚年隱居苕上，子同攜樵青竹爐往來其中，未聞一名此泉，何也。子瞻倅杭時，名泉無不搜鑿，題識於金沙，則雲細泉幽咽走金沙。於冷泉，則雲能與冷泉作主一百日，不用二十四考書中書。於安平，則雲鑿開海眼知何代。種出菱花不計年。於虎跑，則雲虎移泉眼趁行腳，龍作浪花供鼓掌。至夫記參寥，銘六一，可謂徘徊賞味，情有餘致，而獨遺儀和，豈泉之遇合各有時耶。昔李文肅平生未嘗優異，及輦載慧山泉數千里，不問費耗，致有水遞之誚。今余且私儀和有之，就山勢駕亭其上，爽靜在眼，一嘯一歌，江湖之思滿襟矣。安得無驕矜之色哉。遂援筆作記。 《孤山僕夫泉記》馮夢禎 孤山一帶，凡有名泉三：一為白香山金屑泉，一為六一泉。余於故人汪生得為孤山之游，因指示叢筱中小低洼處，微水如泳，而不易涸，曰：此一泉也。因手自搜筱，命僮子運去瓦礫，幾數石許。石底中深如釜，而西界以石板，東為鄰牆所壓，南以土阜臨其上，浮沙朽葉，時復易零，尚擬一整剔之。水寒冽，以烹粲煮鮮，遠在湖水上，而不堪入茗，與金屑、六一同氣味。但二泉俱在平地，而此在丘嶺巔崖之間，差為勝耳。參寥子有泉出講堂之下，而名曰僕夫者，此真是矣。此亦山中一快事也，因為之記。 《運泉約》李日華 吾輩竹雪襟期，松風齒頰，暫隨飲啄人間，終擬逍遙物外。名山未即，塵海何辭。然而搜奇練句，液瀝易枯，滌滯洗蒙，茗泉不廢，月團百片，喜拆魚緘，槐火一篝，驚翻蟹眼。陸鴻漸之著述既奉典刑，張又新之編摩能無鼓吹。昔衛公官達中書，頗煩遞水；杜老潛居夔峽，險叫濕雲。今者環處惠麓，踰二百里而遙，問渡松陵，不三四日而致。登新捐舊，轉手妙若轆轤；取便費廉，用力省於桔槔。凡吾清士，咸赴嘉盟。 《功山泉銘》〈並序〉黃嘉惠 功山在錢塘之定北鄉，為余菟裘之處，古名洋井。畈有泉一穴，冬夏湛碧，一日培土三尺，泉亦隨升，如古之趵突。以竿測之，深一丈有六。友人攜?茗與虎跑泉煮啜之，較香味尤勝。予性嗜水，弱冠夢舍旁井泉涌溢屢屢。壯年謁選金台，友人稱有滿井，挈伴相過，謂已符若夢。豈意復驗於茲乎。乃占得井之上爻，其詞曰：井以陽剛為泉，上出為功。今泉之清潔可掬，而取無垂綆之勞，其為功多矣。泉在山中，乃命其地曰功山，因為銘曰： 泉出汯汯，可以養吾蒙；泉出靡窮，可以昭汝功。繞廚湢而潛通，溉田疇而乃東。滌吾襟而鑒吾影兮，吾願與爾長相從。 《游白沙泉記》劉士龍 泉莫勝於終南，而為最。泉莫勝於，而西南鄉為最。泉莫勝於之西南鄉，而白沙泉為最。蓋泉亦難言矣，貌不難於澄，而味難於甘；神不難於寂，而韻難於活。惟白沙泉則具有之，色如銀而加湛，味如飴而加冽。其奮而上涌者，如湯沸，如波騰；其翻而漚汎者，如珠噴，如璣躍。溢而為流，其清激而雋快者，如哀玉出聲，霜鍾遞響，滋而為草。其蔥鬱而浮動者，如鏡窺綠鬟，風牽翠帶，每風辰月夕，晴日雪朝，或孤往，或偕游，流連忘歸，率以為常。即人事紛錯，書債糾纏，未有不極力擺撥，而偷閒一至者也。聲色味俱佳，耳目口皆適。而深領之，則肺腸都濯，魂夢亦清。我輩受益於泉者多矣，因與克甫商所以酬泉者，為泉加護惜焉。白璧砌而青玉闌，毋為頑石所辱也。癭瓢汲而定磁貯，毋為穢器所褻也。戰茗取足於靈液，漱濯不得輕試也。標格欲稱其清容，塵俗不得少著也。又為泉加點綴焉，芝蘭叢種，松竹環列，而惡草不容托，常木不容蔭也。白鷗睡其旁，朱魚戲其中，而俗禽不許浴，凡鱗不許泳也。架築無貴於華整，蓋頭一把，取足庇風雨而已。招呼無及於猥，雜識韻一，人取足供笑語而已。泉主我賓，我歌泉答，而泉之常清者不受溷，常靜者不受喧也。泉受益於我輩者，亦不少矣。是泉於我輩交相遇，交相益，而交相酬也。亦千百年一佳話也。 《靈泉解》尹玉 城必有池，而水環者少，故稱金城者，必曰湯池。蔚城東南隅池畔有大名泉，歲久湮塞，人昧其處，池遂失險。時邊警日聞，郡人侍御郝公有憂之。一日，想像其地，命僮試坎之。俄而水涌如矢，飲而甘之。噫嘻。佳哉。顧謂予曰：美芹者，獻天子，況與布粟同用乎。遂往告郡守王侯。侯命取之，試而不妄，乃忻然曰：獨用不若與人，與少不若與。眾於是建亭於上以崇之，自為文以記之，虔告神以護之。蓋張大其美，俾民咸用之甚盛，心也。予也，至是無所事事者也。盍思所以傳之乎。易其名曰靈泉，蓋取文王以民力為台為沼，而民謂之曰靈台靈沼之義。此泉不下尺土，不勞一力，矧甘美潔冽，迥異他泉，不謂之靈，可乎。夫西伯之台沼，寄一時之娛樂而已。此則朝夕以資炊爨，灌溉以潤田疇，往來以救饑渴，殆並受其福歟。又其大者盈科而進，放乎城之四圍，行將深昧，莫可踰流，衍莫可窮，一天塹也。夫生養於平居，捍衛於有事，在德在險兼之矣，功用孰加焉。究其初則俄頃而成，人力不至於此，真靈異也。雖然，造化無全功，而有相之道存乎我。是故侍御號溫泉，郡守號三溪，於水各有情也。故尋源者適逢其源，而美利者公溥其利。若取寄加諸民也，道豈虛行乎哉。予於是深有感於公於侯之別號不偶然也，因系之曰：濯濯靈泉，淵淵其淵。澡心浴德，以詣聖賢。有孚弗幕，下究閭閻。金谷空流，鑒戛習池。徒召流連，豈若澄清者，得諸攬轡之手，而共保護者實以重民之天。結亭翼翼，辟徑阡阡，環池而觀者如堵，臨淵而羨者忘旋。即施者受者，並受其福。豈台耶沼耶，專美於前。既與天地相為通塞，何慮滄海之變桑田。無喪無得，不震不騫。嗚呼靈泉。無負斯言，無負斯言，庶幾永傳。 《睢陽泉記》孫七政 睢陽泉者，虞山之東麓睢陽祠井也。愬虞之靈西，自金陵東折，攝山行五百里而遙，又祖其岡脊，則西南自天目行千里而遙，東北一支之最杪也。而山且特介江海間，其鍾靈長，其涵秀偉，以故列聖之遺墟，群仙之窟宅，往往在焉。蓋江左之奧都也。選其靈秀，或泄而為人英，或郁而為神廷，或產而為靈草名泉。泉惟焦尾最奇，可冠江左，而久湮邑里，別有小記。他以澗以石名者，自余祖彀茶，泉而外不以飲名，惟以井名者，則多靈長，源而為井泉者有六，好飲人者惟四，曰舜井者，坎井也，在山陰，容不過一勺，而湯之年不縮，堯之年不贏。曰墨井者，言游井也，在邑里，色比西黑，水可作書，其殆精華之液乎。今湮於蔣柱史之宅東廂下，而兩泉皆不飲人。曰丹井、雪井者，皆仙井也。丹在山麓，為朱鴿藏靈之穴；雪在山頭，為飛雪融空之墟。兩泉皆飲人，而雪阻難汲，其尤稱寒冽，可雁行金惠間者，則曰睢陽煮石，而煮石隱鍊師家，秘莫傳，惟睢陽之澤遍邑中。顧泉之性靈且僻絕，不喜飲啄腐吞腥輩，惟好飲山澤癯及腴士，尤汲汲濡文園之渴吻。問則弔詭者時亦佯慕名，汲去飲，飲輒不甘，雖甘輒不與性靈相會，以是益知泉之靈。井在睢陽雙節之東祠南石欄下，舊有亭，制甚古，古木數株，婆娑其上。蓋神明所依也。萬曆間亭忽圮，井渫幾不食，山澤癯王生過而心惻之，為屬飲泉而甘者，更甃而葺之，井始復初。然竊有感焉。夫古稱鴻漸之品泉遍江山也，而是泉也，接壤吳會，產於名山，今昔猶是也，乃獨寥寥，天壤衝然，若遜名然者，此亦山閟其靈，泉伏其源，有古隱君子之風。固宜虞仲之逃其墟也。迄今則下士飲水，上士飲和，雖雲英石髓之餌，桂魄榆芒之英，碧澗餐霞，丹房屑玉，皆是物矣。是將一飲而霍然病已，再飲而冷然風生，終飲之遂能浥長生，久視之，精飄飄為羽人，徒此顧非靈泉之佳錫乎。而愬其源，實深遠矣。山惟有祠，故井不廢。井惟有甃，故泉日新。則凡拜井之賜者，自宜思神明之澤，而且旌好事之勛。余本消渴氏之外史也，自余先漱石枕流，而後世飲泉之德，故宜旌之以銘。銘曰：鑿雲根兮竅靈液，閟千古兮俟今日。浚伏昆崙泄東極，久能吸之漱精魄，中有石髓孕丹質，世人入山杳難即，惟許咽吞霞上客。 《焦尾泉小記》前人 焦尾泉在邑之西里，因在邑琴川之西得名。有細泉涌道，周清甘可瀹，瀦之為井，複流而為泉。自琴川湮後，井亦湮，而時有沮洳在平壤間，稍疏滌之，則瀅然一泉也。夫江左之以泉名者，皆井也。惟二泉、三泉為泉，而皆在山麓間。惟此在平壤最奇，冠江左泉。自萬曆間得顯一時，病者飲輒療。邑令王公以為怪，塞之，將泉之秘其靈乎。倘有賢明宰繼子游之風，弦歌而治，過琴川之墟，而探其源，與墨井一時並疏，則焦尾將復鳴於江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