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匯編坤輿典 · 坤輿典第二十九卷
冰部匯考
《詩經》《豳風七月末章》
二之日鑿冰沖沖,三之日納於凌陰,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
〈疏〉《正義》曰:月令季冬冰方盛,水澤腹堅,命取而藏之。沖沖,非貌非聲,鑿冰之意。《天官·凌人》云:正歲十有二月,令斬冰三,其凌註:雲凌冰室也。斬冰三倍多於凌室之所容。凌人十二月斬冰,即以其月納之,此言三之日納於凌陰。四之日即出之藏之既晚出之,又早者,豳土晚寒,故可夏正月納冰。夏二月仲春太簇用事,陽氣出地。始溫,故禮應開冰先薦寢廟。言由寒晚得晚納冰,依禮須早開,故也。建丑之月,祭司寒之神而藏此冰。建卯之月獻羔以祭主寒之神,開此冰也。二月開冰君始用之未賜臣也。至於夏初其出之也。朝之祿位,賓食喪祭,於是普用之,乃是頒賜臣下也。《服虔》云:司寒司陰之神,元冥也。將藏冰致寒氣,故祀其神。《月令》:仲春天子乃獻羔開冰,先薦寢廟,祭韭者,蓋以時韭新出,故用之也。〈《集注》〉鑿冰,謂取冰于山也。沖沖,鑿冰之意。《周禮》:正歲十二月,令斬冰是也。納藏也。藏冰,所以備暑也。凌陰,冰室也。豳土寒多,正月風未解凍,故冰猶可藏也。蚤蚤,朝也。韭菜名。獻羔祭韭而後啟之月令,仲春獻羔開冰,先薦寢廟是也。蘇氏曰:古者藏冰,發冰以節陽氣之盛。夫陽氣之在天地,譬如火之著於物也。故嘗有以解之。十二月陽氣蘊
伏,錮而未發,其盛在下。則納冰於地中。至於二月,四陽作,蟄蟲起陽。始用事,則亦始啟冰而廟薦之。至於四月,陽氣畢達,陰風將絕,則冰於是大發。食肉之祿,老病喪浴冰無不及。是以冬無愆陽,夏無伏陰。春無淒風,秋無苦雨。雷出不震,無災霜雹。癘疾不降,民不夭札也。胡氏曰:藏冰開冰,亦聖人輔相燮,調之一事耳。不專恃此以為治也。
《禮記》《月令》
孟春之月,東風解凍,魚上冰。
〈《集注》〉嚴陵方氏曰:夫凍結於重陰堅栗之時,東風蓋發散之氣也。東風既解凍,則物之潛於深者咸躍而上矣。
仲春之月,天子乃鮮羔開冰,先薦寢廟。〈鮮音獻〉
〈《集注》〉古者日在虛則藏冰。至此仲春,則獻羔以祭司寒之神,而開冰。先薦寢廟者,不敢以人之餘奉神也。
孟冬之月,水始冰,地始凍。
〈《集說》〉嚴陵方氏曰:冰即水也。水以陽釋,冰以陰凝,故也。凍,蓋地氣閉而陽不能熙故也。孟冬者,重陰之始,故言水始冰,地始凍焉。
仲冬之月,冰益壯,地始坼。
〈《大全》〉嚴陵方氏曰:凍甚而土相坼。
季冬之月,冰方盛,水澤腹堅,命取冰,冰以入。
〈《集注》〉冰之初凝,惟水面而已。至此則徹上下皆凝,故云腹堅。腹,猶內也。藏冰正在此時,故命取冰。冰入則陰事之終也。
《周禮》《天官》
凌人下士二人,府二人,史二人,胥八人,徒八十人。
〈《訂義》〉鄭康成曰:凌,冰室也。
掌冰,正歲,十有二月,令斬冰,三其凌。
鄭節卿曰:周雖改正朔,每用夏正,故凌人之職。正歲十有二月,令斬冰,夏頒冰掌事,秋刷皆夏月也。
賈氏曰:周十二月,冰未堅也。《詩》曰:二之日,鑿冰
沖沖。三之日,納於凌陰。二之日,謂周之二月。夏之十二月。三之日,謂周之三月,夏之正月。與此周禮十二月藏冰,校一月者,豳地寒故納冰可用。夏正月也。鄭鍔曰:冰不堅厚則不可取。欲取諸冰,厚腹堅之時,故記則謂之伐。詩則謂之鑿。此則謂之斬。易氏曰:三為冰室,以待亥、子、丑。三月之用,蓋天時不可預,必有冬而無冰者,凡亥、子、丑三月之間,皆可藏冰,故三其凌以待之。
春始治鑒。凡外內饔之膳羞鑒焉。凡酒漿之酒醴亦如之。
賈氏曰:春謂正月也。鄭鍔曰:春分奎星朝見,東方蟄蟲始出。時將用冰,始修飾盛冰之器,以鑒名之者,《左傳》曰:美澤可以鑒。謂其光澤也。
祭祀共冰鑒,賓客共冰。
賈氏曰:祭祀,謂天地宗廟社稷之事,皆共冰。冰有鑒則冰不消釋。食得停久,賓客謂諸侯來朝王,禮之以飧,及饔餼直共冰,以往無鑒也。
大喪共夷槃冰。
鄭康成曰:夷之言屍也。實冰於夷槃,中置之屍床之下,所以寒屍。
夏,頒冰掌事。
賈氏曰:頒冰,頒賜群臣也。掌事主賜冰之多少,合得與不合得之事。王昭禹曰:陽氣過盛,無以制之,非徒有煩縟之患。陰陽不和,反傷人之形而疾癘作,故夏之癢疥,以陽氣傷於皮膚故也。秋之瘧寒,以夏陽之傷於腑臟故也。先王至是而頒冰者,所以禦暑患也。
秋,刷。
鄭司農曰:刷除冰室,當更納新冰也。
《大戴禮》《夏小正》
正月魚陟負冰。陟,升也。負冰雲者,言解蟄也。
二月頒冰。頒冰者,分冰以授大夫也。
《孝經緯》《援神契》
高山之巔無樹,深海之淵無冰。剛太燥,柔太溫也。
明·李時珍《本草綱目》《冰釋名》
李時珍曰:冰者,太陰之精。水極似土,變柔為剛,所謂物極反兼化也。故字從水,從冰。《周禮》:凌人掌冰,以供祭祀,賓客。《左傳》:古者日在北陸,而藏冰西陸,朝覿而出之,其藏之也。深山窮谷,凅陰冱寒,其用之也。祿位,賓食喪祭。郎顗曰:藏冰以時,則雷出不震,棄冰不用,則雷不發而震。今人冬月藏冰於窖,登之以鹽是也。淮南畢萬術:有凝水石作冰法,非真也。
氣味
甘,冷,無毒。主治
陳藏器曰:去熱煩,熨人乳石,發熱腫。
吳瑞曰:解煩渴,消暑毒。
李時珍曰:傷寒、陽毒、熱盛、昏迷者,以冰一塊置於膻中良。亦解燒酒毒。
發明
陳藏器曰:夏暑盛熱,食冰應與氣候相反。便作宜人誠恐入腹冷熱相激,卻致諸疾也。食譜云:凡夏用冰止,可隱映飲食,令氣涼爾。不可食之。雖當時暫快,久皆成疾也。
李時珍曰:宋徽宗食冰太過,病脾疾。國醫不效,召楊介診之。介用大理中丸。上曰:服之屢矣。介曰:疾因食冰,臣因以冰煎此藥,是治受病之原也。服之果愈。若此,可謂活機之士矣。
附方
滅瘢痕,以凍凌頻熨之良〈千金方〉。
《明會典》《定藏冰之法》
凡藏冰,洪武二十六年,定每歲冰結之時。禮部堂上官預先奏聞膳部官赴內官監關支鑰匙。錦衣衛差撥力士,或工部差撥腳夫,各備器具赴正陽門外,打掃冰窨,就令戶部關撥新鮮稻草,並蘆席襯墊完備。伺候冰凍,撿擇潔淨,去處取冰節,次挑赴冰窨內。如法收藏。封鎖,將鎖匙送赴內官監。仍移付祠部,照例祭祀,著軍人看守,至暑熱之時,以備應用。
凡內府冰窨,收藏冰雪,系內官監官自行提調。合用襯墊。蘆席,稻草,禮部照例移咨戶部,依數支撥,就差人送內府冰窨處所交收。
冰部藝文一《冰賦》晉·顧凱之
激厲風而貞質,仰和景而融暉,清流離之光徹,邈雲英之巍巍,爾乃連綿絡幕,乍結乍無,義剛有折,照壺則虛,托形超象,比朗元珠,若乃上結薄映,下鏡長泉,靈葩隨流,含馨揚鮮。
《冰井賦》庾倏
嘉陰陽之博施,美天地之廣宣,萬物雜而無越,不易類以相干,或專陽負暑,或凅陰冱寒,塗雖殊而同歸,信協德而俱延。於是孟冬之月,群陰畢升,霜雪紛其交淪,流波結而成凌,啟南墉之重隩,將卻熱以藏冰,山人是取,縣人是承。納遠宮之邃宇,靜幽澹以清澄,抱堅精之元素,發川靈而長凝,於是寒往暑來,四時代序,帝將攘患,炎災是禦,爾乃攜我同類,援我烝徒,將涉寒藪,害氣是除,攀靈艦而增舉,爰自托於城隅,仰瞻重構,俯臨陰穴,淒清驚冷,觱發栗烈,餘寒嚴悴,淒若霜雪。乃命有司,啟彼潛戶。寒風慘悴,此焉清暑。格炎靈之恣曜兮,摧盛陽之暴怒。弭和春之淒風兮,遏溫夏之苦雨。保百姓之艱難兮,俾群生之寧處。及至股肱,或虧卿士,殞喪寧神,扇暑肅厲,清涼用處,凶禮無失。典常美厚德之兼愛兮,乃惠存以及亡。
《謝敕賜冰啟》梁·沈約
竊惟司寒輟響,眇自前代,凌室曠官,歷茲永久,聖功闡物,逸典備甄,窮深既采,園池靡用,有籍羔秬,無災霜雹。
《冰壺賦》〈以清如玉壺冰何慚夙昔意為韻〉唐·陶翰
惟冰也有堅凝之貞。惟壺也有虛受之明。謝周流之弱質,托鎔鑄以成名。直方任器,規圓愜情。對光輝而比色,因擊扣而馳聲。冰假壺以為用,壺含冰而轉清。及夫歡呈朝晏之餘瑞,表經綸之初尤。荀吳之失對,陷王霸之後車。既遇賞以為樂,乃獲成於所如。但觀夫推移在道,澄澈如玉。時見瑩而則明,或將摧而不曲。故曰:冰貴於水,器尊者壺。國因時而必用,軍每擊而何虞。若乃周將酬客,魯欲藏冰,揖籍父其何忌。顧申豐而可憑。是以用之者廣,須之者多。遇薛鼓而擊,誦豳詩而何。至時冰銷,滴潤壺罄。成酣乃挾,纊以荷德。豈知漏而興慚。昔者趙衰從徑,魏主其逐。雖有餒而仍攜,顧無糜而未宿。每覽餘軌,當思踐跡。志未吐於平生,容已衰於疇昔。倘開冰之可薦,庶投壺而無斁。況霜空且寒,晚景仍墜。雖杼軸而不輟,猶彷佛而無記。將投皎潔之姿,願假含容之意。
《冰泮曲池賦》王起
元英變律,青陽報春。伊曲沼之方燠,始冰泮於斯辰。北陸初凝,昔峨峨而色閉,東風忽解,驚片片之光新。所以將延軒騎,稍媚咸秦。散亂瓊岸,離披玉津。開碧潭之漾漾,如白石之磷磷。豈必積窮谷而與競,塞長河而見倫。則知煦嫗有待,冱寒無必。將辭烈烈之風,漸映遲遲之日。或竹破而瓦裂,或鏡華而玉質。帶宿草而猶沾,添新泉而更溢。小大惟錯,方圓不一,臨深之戒稍窺,履薄之危漸。失蠶之績也,必見其淪。胥鯉或感焉,匪勞於剖。出璀錯騰,外淋漓積。中隨波響,激遵渚光融。下魚竿而不隔,泛仙舟而已通。渙渙初流自同夫溱水,沖沖罔鑿奚取於豳風。是知冰在池而合,散池與冰而虛。滿腹堅難,俟於星回。磔烈必因乎風暖,皎潔不私,清明在茲,殊玉壺而睹正異,凌台而藏之。鼠無德而潛伏,狐由是而決疑。和而不同,始堅然而固。節積而能,散終渙爾以隨。時客有覽,名都之秀,盼回塘之溜。知迷津而可通,在解凍之斯候。
《開冰賦》前人
國家順仲春之律,開藏冰之室。將以均寒暑,分老疾。北風始壯且納於必周,西陸有期因用而斯出。是時木德司辰,條風報春。物惟求舊,令乃謀新。有頒冰之職,有伐冰之臣。安得深藏於重壤,自當登御於一人。有司奉明詔,薦清廟,啟其空,觀其徼、連鍤既下,不作沖沖之聲。厚土忽開,已發峨峨之照。獻羔之禮,既宣祭韭之義。克全將使陰不伏,陽不愆,詎有東風之解。莫移北陸之堅皎潔兮,玉壺乍奪清瑩兮,金鏡爭鮮監乎其中,雖臨深而履薄。積於其外,終岳峙而峰連。此輿人之所納,縣人之所傳。乃祓以桃弧,升於蘭殿。凌陰去而寒盡,御座來而春變。其為利也溥,其為用也遍。群寮是錫,足以表鴻。恩百祀,方修足,以成嘉薦。向若藏之不以宜,啟之不以時。自然光而不耀,貞以自持。同土石而棄,矣何賓祭而用之。德既自此宣,政亦自此審。禦霜雹以清沴,調風雨而成稔。開五色之瑞福,應方來葉七月之章,頌聲曷寢,豈惟求履霜之堅,思積水之凜。冰之開也在於人,冰之用也進於君。昔時司寒,雖蒙於幽閉。今將清暑,終見於區分。倘不遺於茲日,期不掩於前聞。
《履霜堅冰至賦》〈以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為韻。〉前人
霜之履兮白商應,冰之堅兮元律分。其履也結之寒露,其堅也矗若長雲。當萬物始挫之時降於青女,及六尺凝寒之日可薦明君。信履微而至著,宜布象於前聞。乃若歲如何其,夜亦秋止,稜稜稍結,兢兢未履。漸皚皚於葛屨之下,將皎皎於玉壺之里。雖嚴凝作,氣必納於輿人,而愴悽動容先感於君子。此謂履霜之始,暨夫變化。無朕,堅剛有期。律移緹幕之候,辰當黑帝之司。由是璀璨無積,清明自持則豐,山古鐘不舂,容而明矣。鄴台舊井,可皎潔而藏之,此所謂堅冰之時也。霜之飛兮至微,冰之潔兮自保。所以通變其德,所以馴致其道。畜峨峨之色,且寒於長河。改〈丁頰反早霜也〉之光,寧留於勁草。凝冷兮漸滋,積素兮斯?。始落金波之上,有助其明。終藏陰室之中,不欺於闇。冰因乎厚,地霜本乎高。天何質變而增勵,何節窮而更妍。亦由洪因,纖起高以下先投一跡而千里路極。覆一簣而九仞功宣。則求己者,知霜冰之言理有漸。周身者。知霜冰之防於未然。固宜研精屑屑。覃思乾乾。豈玩蒹葭蒼蒼之色,鑿山谷沖沖之堅哉。士有錯綜,文房琢磨,儒術以修,詞為履霜也。不同於豺,祭之辰以干祿為堅冰也。不同於狐聽之日,願察言而觀行。倘循名而責實。況乃良牧煌煌,近天子光。引凝陰之義,為勸學之方,則因卑致崇,匪一朝一夕,為大於細在日就月,將然後知作者之微旨,嘉言孔彰。
《漢光武渡滹沱冰合賦》獨孤及
昔漢光武收河北之年,馳馬將進,滹沱在前。為敵所迫,當冰不堅。及軍裝隱,轔以登岸。殺氣崢嶸,而塞川意者欲定神器於茲,日彰聖人之動天若非使不道者喪,有德者王。則水不能以造次而結,冰不能以斯須而壯。變浩浩之流,為峨峨之狀。擁高旌以進,雷長轂以上。及企路以全軍,又迎風而破浪。於時進隔,關於長津。顧邀遮其後,塵患勢莫之敵。沒不可振,求一徑而莫遂,惟群臣之不親。賴王霸至誠之力,協光武至聖之德。人從悅己之詐,天贊勤王之直。故得舟楫不設,衣裳不濡,避地以往,乘冰以趨。一水之上,兩軍相殊使後人視水則有求冰則無望飛塵而惆悵對寒流而踟躕。由是知天人之合,發與神祇,而相符。不然,則何以延十二之祚,總四七之輔。滅新室毒流之日,作漢氏中興之主。受命之瑞也。亦何異元女降於軒轅,白魚躍於周武。燕趙之間,清流瀰瀰,高風以遠,遺躅於是。
《冰賦》劉長卿
水無心而清,冰虛己而明。始則同體,終然異名。水之動我變以靜,水之柔我變以貞。任方圓而能處其順,在高下而不失其平。北陸初凝,結而為冰,東方始起,融而為水。與時消息,隨物行止。水也不知其所然,冰也不知其所以何。推運而有恆,乃忘情而合理。觀乎外示,貞堅,內含虛澈,無受染以保其素,無納污以全其潔。比玉而白,不為蠅玷。比月而明,不為蟾缺。瓊樹色奪,瑤池光發。變寒日之清瑩,帶陰天之肅殺。爰自止水,遍于山川。山穴俱閉,長波寂然。皎皎彌靜,峨峨遠連。如雪覆地,若雲披天。雲之凝兮,佇長風而可掃。雪之積兮,向太陽而莫全。豈同夫氣之所感,物莫能遷。勁飆夕寒,我力增壯。晴景朝暖,我心猶堅。其堅伊何,履霜斯至。其薄伊何,臨泉是畏。君子用之以馴。致其道。睹之而不驕於貴。二之日始鑿,命虞官。三之日始納享司寒。天子陳禮容賦豳風。大啟冰室,獻於王宮。氣肅雲陛,寒生袞龍。辟九門於月下,列千官於鏡中。頒眾位取飲,以受命。御至尊得象,於朝宗。若君莫之求,臣莫之見。則深山窮谷,詎可得而加薦。苟藏之不周,用而不遍,則災霜害雹。如有待而為變,人或愛我清人,或愛我淨既,潔其跡亦堅,其性。水之冰,生於寒。人之冰,生於正。無棄其道,吾將何病。
《藏冰賦》歐陽詹
晚日離斗兮昏星見奎,鴻向北兮龍角徂西。天子慮層冰以為災,辟凌陰而大納山人。於其時而共職,庶壽域以同躋。黑牡既馨,元冥已祝。人惟在土,侔有賦以歸王,物或稱琛,類無脛而奔,陸鑿凅冱,於窮壑閉。重泉乎夏,屋炯乎干。將之出地,燦乎連城之韞櫝。爾乃東風月仲之節,西陸晨覿之朝。薦明靈於寢廟,頒有位乎中朝。光可鑑形,鄙照車之寶楚。清能禦暑,輕萐莆之珍堯。向玉堂以孤瑩,鎮瓊筵而自昭。助微涼於長簟,回煩燠於炎飆。鬼神以之而響,集君臣以之而利饒。豈止疾雷不震,淒風不飄。致兩儀之交泰,作六氣之和調而已哉。冰之藏也,旨意可稽。冰之賦焉英華可覿。休宗社之成禮,暢乾坤而樹績。順時元吉為我政之恆孚,悖道致尤寧魯臣之屢折。六合蒼蒼,萬物攘攘。詎無時啟,亦有時藏。繹其功而此,譬於厥德而何。方勁挺金相,貞清玉質。展其用無愧於明時,韞其光不欺於暗室。平凜冽以冬,入滌赫曦而夏。出穿楊發彼,觀國於茲,幾鬻三冬之學,又當二日之時,業屬辭以比事,遂含毫而賦之。
《初日照冰池賦》〈以鮮、彩、明、澈、寒、光、入、座,為韻。〉馮宿
日生東方,冰滿池塘。以凅冱之寒質,承亭曈之曉光。其象斯潔,其容可閱。炳爾昭渙,朗然澄澈。可愛之德,已聞左氏之經。如履之心,更憶詩人之說,即合體而光輝,且負暄而昭哲。全嗤嶺北之梅,詎比牆陰之雪。美其林煙,早晴寰宇,淒清。池有水兮,冰合。天無雲兮日明。凝陰尚積暖氣,潛盈淋漓兮向陽和而未泮。皎潔兮睹津潤之將生。所謂當此嚴景,昭茲陽彩,上下相融。貞明共在。斯乃元化所結,元功不宰。日有曜而必臨,冰無心而有待。不然,何大明兮方懸凝,質惟堅斜,景自高而來。照素耀相向而俱。妍曲岸增,媚平沙更鮮。豈西陸之中候,朝覿而方出。東海之上。泮陰火之潛然。是知清興攸集,氛埃不入。隨陽而孤,雁初飛向暖而群鷗乍立。且日者分乎兩曜,冰者生乎冱寒。既清貞而可賞,信溫煦之咸歡,足使勵志,求鑒探幽,就觀何必挹瓊漿于丹灶。思夕露於金盤。曷若色映朝戶,光陵曉座,冰生池上,豈羨玉壺之明日,下池中全遇隙駒之過。聊賦之以體物,庶同白雪之難和。
《冰泉賦》〈以應陽氣而發蒙為韻〉陳廷章
眾潤將行,一陽初勝。剛柔合德,遠近潛應動能依節。自契周書之言流未入淇,豈若衛詩之興時也。豈冰填井,甃日冷池。塘暫無聲於短,景終有騖於靈長。於是微消凅冱,稍變潛藏,既聞乎下能順上,豈聞乎陰不承陽。深且異於潢污。孰雲咸竭,用堪和於酒醴,誰見必香,居壅郁而將聽。聲潺湲而尚未。雖幽深之可則終遠大而為貴,未知所適。願添滄海之流,必得其宜。無俟黃鐘之氣。瀲灩如彼,清泠注茲。其道也誠於遠矣。其深也可以述而。望朱夏而龍文生,定四時而不惑,當元冬而麋角解。後五日以為期,暗漾懷珠之媚,潛抽漱玉之姿。鄙借勢而為瀾,每遇秋風之冽冽,待流聲而解凍,必由春日之遲遲。全其性以守柔,相其時而忽越。思玉溜之才吐,若岷江之初發。出陽岸之下潛潤澗毛,涌陰溪之中輕搖石發。決諸可見,其澹淡洌彼,詎同夫汨沒冀雷驚之蟄,猶若陸沉當治理之時。不虞乾沒,當今化源,畢啟時令,皆同睹陽光之下達,昭帝澤之潛通。浮帶地之功暫。留坎窞運知天之德。終異童蒙。倘或導於,外發其中。冀有裨於江漢,得流善於無窮。
《冰池照寒月賦》〈以寒淨光潔瑩心目為韻〉林藻
瑤池洞澈兮堅冰始攢。元天皎皛兮皓月初圓。冰含虛以淒冷,月委照而光寒。既合體以凝質,故清輝而可觀爾。其氣肅而勁,色虛而淨。俯視則湛若玉壺,仰觀則爛如金鏡。履之者可以慎其矩步,玩之者可以滌其情性。嘉乎清熒,旁達曈曨,交映間樓台則素色彌分,出河漢則清光寥夐。良吏觀我以思飲,墨客覽我以興詠。懿天鑒照無隱,盈積有方。纖埃翳而必見,眾象照而難藏。晃兮奕奕,耀兮彰彰。奪銀河之曉色,掩水鏡之秋光。於時群動已息,寒夜未央。微雲度月以澹蕩,細影拂池而悠揚。晶耀兮環林之際,朗練兮孤亭之旁。月周天兮有虧,池擁冰兮難決。月在則光瑩,月沉則光滅。彼冰也非無自然之色,我取映月而增潔。此月也非無自然之光,我取籠冰而加澈。斯乃以淨臨淨,不瑩自瑩。精氣交而上浮。光彩融而入暝。夫如是至人遇之而暢襟,貪夫對之以勵心。豈徒皎皎,然罔象炯炯爾,照臨而已哉。向若月隱西峰,冰藏深谷,焉得解吾人之昏滯,悅志士之心目。
《前題》〈以寒淨光潔瑩心目為韻〉王履貞
至矣哉。元冬之季,茲池可觀。臨方塘而霜容,既肅,照圓月而素色兼寒。凝為冰碧,淨若琅玕。迫而窺乍驚飛於繞鵲,俯而察寧失顧於回鸞。若乃日暮雲晴,蒼然色正。水彩旁射蟾輝。下映的皪兮地布。明璫曈曨兮天垂。朗鏡則雖隋侯之珠皎而潔,和氏之璧光且淨。曷比夫動資文士之興,載悅吾人之性。觀夫寒空若晝,清漏且長。透珠簾而庭戶增媚,浮玉樹而園林借芳。攬之則無誠偶形於顧兔,視之若有徒積素于飛霜。故能潔通宵之寒氣,凝徹底之清光。既而空色相鮮,餘華昭晰。嚴風吹而不散,冱陰生而轉潔。偏使閨婦,增思征人愴別。望隴上之嬋娟,怨池中之凜冽。又能使空門禪客,除昏滌。暝對之而虛白生。襟觀之而神形自瑩。嗟乎。時之革物,物感人心。俾閒放者取而適性,勤苦者對以愁吟。則知冰月之宜靡極,沿變之趣彌深。原夫幽院添池,晴峰繞竹,幾處堪賞,千般寓目。加之以清冰素魄,復何愧深山窮谷。佇月令之必賦,冀同出乎西陸。
《東風解凍賦》〈以立春之日冰凍銷釋為韻〉韋充
三陽布,萬物新。攝提建月,勾芒御辰。惟東風之解凍,明下土而知春。於是嗣木德,游水濱。拆凅冱,開?淪。始自震而發跡,終習坎而成仁。原夫其始也出,大塊乘新,律度暗川經暖日。積習習之淑氣,散峨峨之素質。順流而委。想銀河之漸傾。逐吹以分,訝瑤池之漸失。飄然既至,颯爾攸興。潛融積溜,暗斷輕冰,自太簇氣生功因入律悅中流而瓦解,聲若裂繒,不疾不徐,如考如擊。動輕澌於皎潔,上游鱗於磧礫。未分蘋,末疑馮夷之剖蚌胎,稍辨波心。若荊山之流玉,液意同攻陷勢。若刳剔何虎嘯之威方,微信。狐疑之心已釋,羊角既止蟬。翼潛銷表一歲,發生之候。當三春啟蟄之朝。鼓怒斯至,徘徊遽飄圓折之時,初疑破鏡,亂流之處。盡若回潮,斯以見寒暑不?,推遷屢急,何一氣之自。噫。信百川而皆及導仁為煦,決滯之義則深以德而和陷堅之功斯立。當其晴流,漸泮麗景,初馳飄忽,既及凝滯無遺狀。曉河雲卷之初,忽其明矣。若太素氣分之際,難可辨之是。知天地既春,忻榮者眾,將以遂於群性,不獨釋於積凍。然後驅飛,廉命羲仲,俾風日之可游,冀臨川而必中。
《冰賦》韋應物
夏六月,白日當午,火雲四至。金石灼爍,元泉潛沸。雖深居廣廈,珍簟輕箑而亦鬱郁燠燠,不能和平其氣。陳王於是登別館、散幽情、招親友,以高會尊仲宣為容卿,睹頒冰之適至,喜煩暑之暫清。王乃誇賓而歌曰:含皎皎兮瓊玉姿,氣淒淒兮奪天時。飲之瑩骨兮何所思。可進於賓請客卿為寡人美而賦之。客諾曰:美則美矣,而大王不識其短。夫謂之瓊玉,竊名器也。氣奪天時,干陰陽也。內熱飲之,媒其疾也。寵一物而三失德,且出寒暑而至下。薦宗廟而至高。仆竊感之而欷歔,安得不為之而抽毫。何積陰之勝純陽兮,惟此元冰。居炎天之赫赫兮,獨嚴厲乎稜稜其始也。月元冥日北陸、天地閉、水泉縮、動靜一變,剛柔反覆。壯以烈風,積如群玉。由是依廣澶漫,馮高崢嶸。大寒御節,萬動潛形。浮彩浩浩,仰吞素靈。群山早曙,陰壑夜明。古者祭之,黑牡其藏。以節祓之,桃弧其出。以潔今明。明大魏禮物必備,實大王樽俎之常品,非小民造次之所致。若尊卑異等,頒命有度,碎似墜瓊,方如截璐。況粉壁雲矗,象筵霜布,座有麗人。皎然俱素。雖眾賓之同輝,諒為物之難固。其竊名假質,以謬一時之賞也。如此若乃對修,竹臨。方塘俾炎,作寒兮反我天常。嗟絺綌之失。御於三伏兮亦紈扇委篋而內傷。其嚴冱之威以干陰陽之候也。如此,若皎潔的皪與時消釋,或沉珠於杯,或化璞於液。王將甘飲,聊以自適。豈知乎一寒一溫,日夜相激,久之以生疾兮,內外不和而怵惕。其玩意而媒疾也。如此,觀其力足,以淒一室,利庖廚,俾甘肥,晚敗醇釀。不渝非可調,腠理安營魄。奈何以誇客。陳王於是赩然而慚曰:寡人生於深宮,懵於服食。左右唯燕姬趙女,侈服美色。微客卿之言則何以雪余惑。方當命有司而撤冰書盤盂以自式。
《履春冰賦》陳岵
履道有本,戒之在冰。每翹翹於進守,如凜凜之不勝。累足有懼,旁行可矜。識安危之在德,豈顛越之或承。不敬其心,敢徵所以。本之於有既漸乎履霜,戒在不虞。罔輕於狎水方,保心於慎獨。焉敢測乎涯涘,人之所畏,豈造次而可忘。道之將行,非中人而勿履。敗或聞於旋踵,義無輕於舉趾。不處其薄,君子之行固然。若居下流,詩人之戒深矣。其始也陽律掩耀,陰飆戒時。因潤下而生德,由寒冱以成姿。皎若澄虛而體合上善。冥然沉響而跡不能欺。苟戒之而不履,是以履之而不疑。事異涉溱,匪裳之褰也。德猶如羽,知行可蹈之。則知視險無必素,誠可諒罔。違日慎之心,無易春冰之上。投足而眾流不測,委順而中懷是廣。惄焉如搗知大患之在躬生也。若浮敢憑虛而用。壯孰曰:堅乎匪同,介如結寒。波而暫聚。湛清質以含虛。恍若有亡似乘空於月宇。退然如失猶奉身於玉除。且異夫莫來莫往,何遵於匪疾匪徐。必若懷以勵貪,飲以明信。如臨之戒,如履之慎。則知水德可保,冰力可任。匪冰不薄,匪水不深。彼之蹈者委乎足,我之蹈者本於心。又焉能料其薄厚而計於升沉。則執德罔愆,持危不戒。意平澹之可玩,在清夷之可懷。豈知蹈之有道,行之在德,而忽乎淪溺之敗。
《玉壺冰賦》〈以堅白貞盧作人之則為韻〉前人
壺至潔,玉至鮮。有若君子,清標儼然。色澄澄而外澈,質規規而內圓。月出皎兮入夜而其儀難。見冰以風壯,處寒而其實逾堅。諒負奇而可玩,超眾器而為先。當其韜光幽山,韞耀窮石。隱榛蕪而懷寶,淪泥滓而藏白。如虹之氣,雖無謝於雲煙。抵鵲之鄉,常見儔於瓦礫。於是卞生見而神動。匠氏聞而心惜。乃奮剖刻耀精明,以玉之美,作壺之形。信無瑖之可用。若不琢兮何成以虛而受。達人侔其弘量以明而鑒,志士效其清貞。若其稟性溫如作器含虛。正色則惟珍是務。立操則匪貞不居爾。乃嚴氣凝,元陰作寒飆。一振具物寥索。川皛皛以凌滿,林稍稍而木落日既暮兮金閨寂,夜一寒兮玉壺陳。素冰滿腹,清光照人。臨象筵而色媚,入金鏡而影新。對之者暢慮,觀之者清神。能勵貪夫,何假盤盂之戒。有同儒士,長為席上之珍。是以隋珠奪魄,趙璧慚姿,瑚璉之器,斯實為之。美人曾不足方其皎潔,錦衾亦安敢誇其陸離。偉夫掩物之美,比人之德。素其表兮其儀不忒。實其中兮秉心淵塞。伊烈士之指南,固賢人之軌則。
《冰壺賦》崔損
炯乎太陽之精,玉有真質,冰則貞清。我君子象諸溫如皎如正,其色兮匪真不克。峻其節兮,匪貞不居爾。其制盤盂,訪結綠瞻。白虹之氣,詠生芻之束乃賦於他山,攻此良玉,剡之成器。錯以成壺。信以旁達,忠不掩瑜。以虛而受用,當其無及乎嚴律,閉陰氣升氛霧。結河海,凝沙驚,雁塞雪,滿崤陵。於是天景初夕,玉壺始冰。臨象筵而孤映,對金鏡而相澄。爾其淋漓未泮,溫潤而瑳。纖光不隱,毫末不過。豈爾瑕之可匿,玷之可磨。不然珉之眾矣。貴玉者何心之潔矣。飲冰則那。莊氏寓論,宣父式談。夜光奪魄,明月懷慚。豈比夫立概生、操激清,勵貪伊至人之比德,同貞士之司南。夫以物象所鑒,精明所蓄。霜華晨清,月影寒宿。故覽之者魂竦,憑之者慮惕。迨北風之已壯,幸西陸之未覿。客有撫而嘆曰:猗歟猗歟。吾無是易。且漏卮無當兮嘆諸古。大圭不琢兮,聞諸昔。曷若茲器之可佳,諒君子之弘益。然後宣其烈,贊其意,抽毫命簡。賦冰壺之盛事。
《謝賜冰狀》白居易
右今日奉宣聖旨賜臣等冰者,伏以頒冰之儀。朝廷盛典,以其非常之物,用表特異之恩。況春羔之薦,時始因風出,當夏蟲之疑,日忽自天來。煩暑迎銷,清飆隨至。受此殊賜,臣何以堪。欣駭慚惶,若無所措。但飲之慄慄,常傾受命之心。捧之兢兢,永懷履薄之戒。以斯愓勵,用答皇恩。謹奉狀陳謝以聞。
《履薄冰賦》〈以戒慎之心如履冰上為韻〉皇甫湜
冰之積也不厚。人之履也難任。此焉投足,可為寒心。彼墊溺之攸慮,在恐懼而誠深。慎同數馬之人,然非萬石。誡若倚衡之子,不以千金。水始凝冰,未壯乏六尺之為厚,非七月之所尚。螽斯之股兮,猶且不同。齊人之紈兮,曾無以況。雖鞠躬而欲涉,何跬步之能抗。有同居累卵之危,無殊坐積薪之上。股慄兮在茲,魂驚於所之。怵惕求前,豈人心之難測。沬趄有畏,類狐性之多疑。每縮縮而若墜,常兢兢而自持。與巢幕兮焉比。將臨泉兮是擬。丈夫不處。斯,畏其沒身。夫子所懲,不惟於滅趾。徐子忘其故步,尚書越其素履。行自失於佻佻,舄無施於几几。視之豈無,履而若虛。非北陸積堅之始,是東風所解之餘。水蟲隔而纖鱗必露,秋蟬比而輕翼不如。當履道未成,其難汔濟。縱善行無跡,不可躊躕。兢慎圖其不敗。震懾謂其將壞步搖搖爾。式彰君子之行身飄飄然。誰謂邑人不戒,如何克己,若此履冰。與習坎而相類。符執玉而可懲。故疊足是虞,側身以進言,忘足履之適。自近廉隅庶藏心腑之中,無貽悔吝得過易危之吉,靡濡首失容之釁。行之止於三思,戒實先於六慎。
《前題》前人
冰之薄兮消釋可期,人之履兮憂患是持。將秉心於處險,諒投足而增疑。故君子假輕重之喻,為安危之資。跬步未移,顧見吉凶生矣。躊躕欲泮,行觀左右,流之。是以義比垂裳,戒同狎水。乍兢兢而股戰,時剡剡而屨起。步難免於褰裳,憂有甚於濡履。則知吉凶系乎物,動靜由乎己。不敢不蹐,雖厚地而莫安。時止時行,固輕冰之可以。故知我者見我戰戰兢兢,不知我者謂我視川若陵。既無咎於素履,尚可期於積冰。或北陸初結,或東風始興。睹之也知其脆易破,涉之也恐其任不勝。由是屏氣而行,虛心而進。在陽敢思乎不治。通陰庶懷乎克慎。身若重於千鈞,冰疑銷於一瞬。憂心展轉,危步虛徐,空色不分。每疑於滅趾,冰容無響,或遠於曳裾。將釋兮畏明君之渙。若其行也,懼大易之屯。如然則觀薄冰之為象,知立身之所尚。類將墜於焦原之前,如待燃於積薪之上。始玲瓏而若盡,復皎皛而可望。就其淺,玉石無以隱其輝。臨其深,魚龍不能掩其狀。大矣哉。其薄斯在,其虞則深。將以戒乾乾於終日,持惕惕之小心。當見晛而或躍懼,霜霰之未任。故曰:古之機言,今之攸戒。倘所行而不惑,俾處薄而勿壞。
《冰將釋賦》〈以和風既至遲日初臨為韻〉侯喜
春入寒水,冰驚淺潯,照遲遲之早陽,色將無定。度習習之回吹勢欲難任。渙若分彩,濡如在陰。如應勾芒之節,將成老氏之心。非其漸焉。何以知仁氣之徐至,不日釋也。何以表陽光之有臨,稍露沙痕。似分苔翠,在形開而可觀。因罅發而增媚。動其中矣,將有日而然開必先焉。若知風之自淡,引晴色洞含春意曩之能久,曾殊見晛而流。今則不堅,轉失履霜之至,當歲華之既好。變水綠之雲初,暗轉而光搖。已薄輕流而影動,惟虛。觀夫宵以涆涆,晝必徐徐。淨以當融,稍驚北徂之雁輕而未散,猶觀上越之魚如此則消。積凍發微波,西陸當出,東風已和。湛兮而平劍開幽匣。默然而運雲。斂晴。河方催皚皚之白,漸滅昭昭之多。則知道貴無質我之釋兮以日,不徐不疾,與真源匹政,尚得中我之釋兮以風,泄泄融融,與皇澤同事,有可貴用非可既。懼乎裂尚保質於地,寧就其流始收光於神氣。潰然當解,熙哉。此時幸照臨之必及,豈開泮之雲遲。日巳不寒,正難於鳥覆,數當有盡,轉使於蟲。疑吾亦慕斯冰之不釋,不知所以裁之。
《水始冰賦》〈以律報司寒冰固相結為韻〉陸環
潤下之性,有時可凝。暑歸寒集,陽閉陰升。吹寒風之遠派,蹙凍雨而成。冰俾巨海以息浪,胡涓波之足徵。北陸陰凅,寒泉井冽,天昊外摶,靈胥自潔,含貞抱虛,既瑩且澈。斷流而稜稜劍威,照日而片片霜切。馺坳曲陵,湫穴蒼山,瓮石大冶流鐵。圓光而蚌珠可掬,朝涉而馬蹄可折。既否隔於風雲,亦閉藏於魚鱉。爾乃命海,若戒馮夷。連焰絕於火井,俾梁成於水湄。乘險無替,旬日不衰。若擁輕絮,如積素絲。秋令雖終,尚占庚辛之色。嚴風更肅,將奉元冥之司。其為水也,則陷。其為冰也,則履。畜成比玉之壺,散作流謙之水。柔性是著,仙顏是比。方稽化而轉疑,蓋不知其所以。夫其瀑布流湍迸射交攢。檐溜承綆垂空。凍乾微波,煙羃大壑,雲漫滴貫珠而呈脆,排層岩而召寒。至於六尺表奇,百丈涵奧鼠。北方而可規蠶。東夏而稟操堅貞應運度光武而堪奇孝德。幽通獻赬鯉以為報。始冰之初,立冬之日。將鑿井望,鈉秩刷室。應候司管,調律溫泉,殊沼夏蟲,異術閶闔。門靜琅琊,井溢。當腹堅而將藏,候朝陽而乃出。
《陽冰賦》〈以海上沙前光耀清景為韻〉林滋
考庶物於朱垠,得陽冰於碧海。托巨浸以潛結泛驚波而長在。堅乎自得峨峨之素色寧虧。渙若無虞皎皎之清光詎改。始其孕太陰之精,因積水而成。勁颼飀之遠吹,澄滉漾之餘清。別浦宵凝狐聽之聲乍絕。回汀曉合蟲疑之質俄生。由是外肅重溟,中分萬景。滄淵掩巨蚌之魄,碧落奪寒蟾之影。幽疑玉樹露皓氣之皚皚淨,若銀河亘秋光之耿耿。既葉數九寧將屢遷乍瑩洪濤之末,時明綠岸之前。不解東風,諒難資於履薄。非藏北陸,復何患於攻堅。炎炎之畏景,雖臨。冽冽之寒。威益壯。皓輝想冰始之日,洞澈得夏頒之狀。解飆乍觸無慚於雲母,屏中纖翳不生曷愧於琉璃。地上淨拂,霜影輕籠,月華稟質,苟因於凅冱,分形,詎委於泥沙既異。在陰彩射鮫人之室,非同向晦光寒漁父之家。至若浪息遙川,煙收遠嶠。焱晶鑠野,以增熾。皓色澄空而引耀。清含上善,曾無泮渙之期,素激中流豈憚赫曦之照。所謂出自靈長居然異常。苟惟貞而是守。雖盛暑其何傷,亦由抱素者絕陷己之患。履道者為終身之防。幸消釋之無日,庶永托於朝光
《藏冰賦》〈以堅明潔鏡為韻〉張皓
國之造物,時唯用天。履在歲之窮紀,知層冰之腹堅。可以備用,凌人主焉。羞秬黍以為薦。率司寒而是先。於是入坎,窞踰崢嶸。乍逼側以經險。復沬趄而不征。爽氣旁達,凝陰上清。始峨峨而不見。遽沖沖而有聲。是伐是取,登乎上京。候朝風而益壯。對夜月而俱明。崇凌既啟。陰井方渫。含聲色而轉深。拂霜威而逾潔。不劘不劂,如磋如切。掩下方以凅冱。匪上騰之發泄。方見象於為寒,且多驚於內熱。顧惟不佞,括結成性。彼蓄物以俟用,亦何異乎藏冰。將有冒於嚴凝,豈見遺於水鏡。
《冰井賦》李冑
冰井皚兮星歲闌。冰候井於春泮,井含冰而晝寒。其質也惟至貞而可鑑,其量也惟極深而可觀。夫其碧甃熒熒,清光炯炯。呀爾莫測,堅爾而靜。閉土膏之潛脈,奪霜空之麗景。濟時方候其獻羔利物,不資於短綆。前王何以貴冰而鄴台,尚開乎舊井。下視千人,旁窺百尋。足使貪夫勵志,君子戒心。或以慮危則取象,於履薄,或以思險則取類於臨深。豈從遠自窮谷而納於凌陰。其道有恆,其跡無固。當未用也,雖處幽而無悶。當其用也,雖向炎而不懼。縱居井之未深,亦在冰而守素。若乃天地閉,海河凝,風落木霜含冰或呈六出以表符瑞,或因五行而見咎徵。寧比夫在坎窞而不耀,遇陽和而自升。故知井之為德,莫之可比。奚若汲引於焉賓祭。是以頒之也遍。出之也時。雖應用而無倦終,待命於有時。東風可解,西陸可期。不以深而見棄,不以輕而見遺。側玉盤而有望,仰金門而可入。質惟務施,固不戀於深山。道貴能行,亦何慚於改邑。懿夫吾王之政,無不修化無不及,猶慮霜雹之為災,故冰井所以立。
《前題》〈以寒、井、陰、凅、冰、以、時、入、為韻。〉史宏
鑿之冰井,厥用可觀。井因厚地而深,始將乎人力。冰以積陰而壯,必本乎司寒。所以候立春而氣至,當嚴寒之律,殘順乎時不愆於夏曆,守其典必驗於周官。若乃冽井者泉,藏冰者井。至陰相合,表虛受之無瑕。聚氣而堅,葉坤柔之至靜。況乎元律凅冱,寒光凝冷。積風塵於四郊,封雪霜於萬嶺者哉。觀其啟隈隩洞幽深,矗如雪聚,皎若月臨。抱堅貞之素質,體元妙之精心。期三凌以示乎遍用。言一日方屬乎窮陰。且渫其井不?於度。爰納其冰,轉增其固。妍媸必表,將金鏡而分形,明皎相鮮,與瓊漿而競素。影淋漓而未泮。質晶耀而凝冱。若玉壺之洞開,似金波之始露。其初也小,人是承剪乎荊棘,陟彼丘陵,當元冥之用。事供北陸,而藏冰出窮谷,而方結下重泉,而轉凝托影。超象因物為比,或瓊碎而星流,或峰聯而岳峙。為王者之恆典,俾群生而是以穿重壤之十仞,以表藏周候朝覿而夏頒用不私。己稽夫井以不變為德,冰以至堅自持。井非冰而不能全其淨,冰非井而不能應其時。體剛居中且異乎渫而不食。力柔其重方同乎順以致辭。其功克廣,其用斯給。慎以祓除節,其出入異。彼廬陵之瑞,空存三色之名。同夫甲子之祥,用彰七月之什。當其舊典,不廢新令。是緝喜災害之無虞,頒皇王之御歷。
《冰賦》闕名
大哉。洪鈞賦象,觸類而生。或分氣四序,配位五行,惟彼冰之堅質,包履霜之漸成。夫其體含上善,色侔晴雪。妍媸自明,表里虛澈。原其物也,則昏危應位。覘其時也,則元冥御節。陰氣盛陽,晶滅殺氣,鴻洞嚴飆,栗烈。當此時也,何水不凝,何潭不結。瞻山則萬壑俱閉,歸海則百川潛泄。諒造化之自然,羌難得而備說。佳其空冷愈堅,風淒益壯汗漫。稜層委積,亭障交河。則戰士加守,合浦乃漁人迷望。況乎天道無私,所應多姿,雲禽下覆,彰后稷之聖德。泉魚出躍。錶王祥之孝思。然而,題周官順時令皎皎,雪聚,皚皚山淨。盤重澗而疑璧,瀉圓池而若鏡。與海鏡而混輝,將玉壺而相映。何層冰峨峨,形埋奔浪勢壓,衝波坎位,臨時則慎,於馬窟,離光再誕,示合於滹沱。豈直若斯而已哉。固見美於將來,其藏之也黑,牡秬黍以享候,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災,取順則人不夭,札用逆則時多震雷。故以北陸而收西陸,將啟冬鑿秋刷。識寒暑之情,大盤夷盤。表君臣之禮。徒觀其謙也,每避燥而就濕。其讓也,亦背陽而向陰,偉何點之入,喻著豳詩而見欽皎爾。自安同達人之守節,渙乎將解。若天道之無心,故先賢取危於履薄,作戒於臨深。或曰:眾雖類而多名,曷方茲而至妙。明陰陽之本,為適時之要。可以羞之於王公,可以薦之於宗廟。儻水鏡之一察,猶希暫於回照。重曰:深山窮谷,凌人鑿頒,賜從來天下聞。別有川池,捐棄者終思釆,斲獻明君。
《藏冰不固判》
所司藏冰不固,訴雲采冰戶家,不依尺樣。
對 崔希逸
寒暑遞遷,四時有凝陰之節。宗廟致敬,五禮標陳薦
之儀。徵萬古而莫遷,雖百王而不易。洎乎歲伏元陸,日短星昴。天寒地閉。風淒雨霖。積水成冰,與銀床而等潔。冱陰鑿井,映玉甃以生光。既有峨峨之姿,須備沖沖之禮。苟虧六尺之樣,遂闕三冬之備。祭供有罷,職司其憂。向若尺樣頓乖,納時不應,緘默自緣。蓋藏不謹。今日方事,推詢玉毀櫝中,是誰之過。掌人自各當罪,采戶未可論辜。
同前 裴幼卿
習坎居卑,履霜為漸。始眾流而就濕。終積溜而成冰。於是歲約星回,時遵月令,啟凌陰之室,享司寒之神。山人縣人,即分官而有典。北陸西陸,將候日以無差。乃采冱寒必於窮谷,豈可未終見晛遽。此晞暘望朝,覿而未開,與隆冬而共盡,主司先標,尺樣輸納,當有程期。豈三令之莫申,何一言之匪效,既乖守職。詎可逃刑。
同前 裴寬
正德厚生,九功惟序。備物致用,十翼斯崇。均諸五行,廢一不可。況氣移西候,日躔北陸。深山窮谷,凅陰冱寒。狐絕聽而無疑,雁爰飛而向暖風,驚千里草木落而雲黃。冰結三河波瀾凝而不動。眷言王者則有司存理,宜采彼豳詩,循芳魯策獻羔,無闕賓祭有宜。何得慢令,致期以速官,謗氣已昭於發泄,罪將犯於刑書。雖嫁禍於戶家,固難免於科罪。
《冰賦》宋·吳淑
易曰:履霜。始凝馴致其道而至於堅冰爾。其納於凌陰出於朝。覿沖沖以鑿,峨峨斯積。洞清澈於玉壺,想肌膚於姑射。若夫得東風而自解,當北陸而斯藏。王祥求魚而自臥,子馮闕地而為床。六尺積胡貉之地,五斛給汝南之喪。室在宣陽之側,井鑿雲台之傍。至其梓慎曾占,凌人是掌。懷疑每見於狐聽,應候則聞於魚上。自立冬而始結,及仲冬而益壯。想慕容之涉海,自葉威靈。憶黃巾之渡河,俄聞敗喪。爾乃不礱自朗,向日方燃,遇勁風而自合,當白日而難全。王充一尺之說,東門五寸之言。庾倏之賦寒井,馬彪之詠長川。驗以一瓶之論,誦茲七月之篇。致夫斲彼積雪,生於寒水,思讎而常以在抱。負重而那勝。見履既泮而男女始合,將釋而農桑並起,井怪琅邪之寒,河訝滹沱之異。雖非登廟之寶,實作群臣之賜。開於春仲方祭韭而獻羔。祠以司寒必桃弧而棘矢。
《凌室記》元·葉祐之
凌室所以藏冰,古者日行北陸而藏冰。故豳風之詩有曰:二之日鑿冰沖沖,三之日納於凌陰,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而藏冰。啟冰亦燮理陰陽之一事。周禮凌人掌冰於凝陰。冱寒而藏之,陽氣畢達而啟之。食祿之家。與夫賓食喪祭無不與焉。其藏之也時,其用之也周。是以冬無愆陽,夏無伏陰。春無淒風,秋無苦雨。雷出不震,無災霜雹。癘疾不作,民無夭札。故藏冰啟冰乃聖人調燮輔相之職也。上而宰相,下而州郡,皆所以任調燮之職,必使陰陽無愆伏之過,為能盡其職。淮之地無冰雪者,幾年歲亦荐饑光之判官張公士政於至正壬午冬,言於監郡卜顏不花曰:予見京師與所在州郡有司於仲冬必藏冰,待用以濟酷熱,而光獨不然。吾為凌室,候有冰而藏之,可乎。監郡曰:可。遂築室於城之北門,命掾吏萬文寶董其役工未畢,而夕大雪,平地盈尺,層冰如阜,人以為瑞。公命斬納之室,及閉而河冰以泮。蓋一念之誠,有以感召之。時壬午冬十有二月也,或者以為役民於隆冬之際,人有不堪。不知周禮凌人斬冰之意,聖人燮理之事也。吾聞張公之為政,平物價,恤民隱,抑豪強,扶良善,去積弊,理冤滯,無非燮理之事。況為凌室藏冰、啟冰,觀陰陽寒暑之變,以察消息盈虛之理,是亦為政之大者。夫子作春秋無冰必書,紀異事,為經邦大訓也。予故書於凌室,以見公之為政。他日居於廟堂而輔成化者,蓋基於此,故不可以不記。
《玉壺冰賦》明·李沂
層城之產崑山之璞,漱丹水之淵,淪映瑤岑之埆。犖乃有良匠,琢而為壺。內圓而朗,外潔而孤寒。冰乍凝元冬凜冽,置之壺中,虛室生白。其澄泓也落九天之銀河,其空明也回三秋之素月。幸容光之近照,比芳輝於前哲。厥惟叔度恢雅量於千頃,亦有伯起砥清節於四知。偉文正絕,俗之標卻。珠玉而不御,高清獻出塵之韻。以琴鶴而自隨。希文襟抱,洒然恆先,憂以明志君,實器宇凝,定惟對人以不欺。數公心跡煒煒熒熒,如玉之貞,如冰之明。虛而能受,滿而不盈。掩二曜之景鑠,颺千古之榮名。吾將晞聲光於靈府,耀藻采於蓬瀛。豈徒續鮑昭之詠,寫冰壺之清哉。
《前題》黃汝良
乾坤融結,坱圠精英。太素異寓,妙有各呈,故粹然而溫潤者則連城之美玉。皎然而輝映者則元冬之層冰。或托艮而為璞,或止坎而成形。或毓陽精而見寶,或秉陰德而下凝。或變風威而積雪。或蘊西崑與南荊。斯皆稟清淑於自然,非人力之所營。然而隨象賦質,不相為能,未若清標交映,皎潔渾成。玲瓏中結,純粹外承,㛹娟鮮妍,圓滿淨瑩。皓皓旰旰,溓溓泠泠。皛皛皚皚。雙美是並。對之而神爽,觀之而心靈。臨華筵而色媚,伴寶鑑而影明。賽方諸之津夜月。軼瑞露之漙金莖。爾其縣圃之山,平丘之澤。孕奇鍾秀,精彩赫奕。夜光含輝,截肪吐白。相以卞和之工。劘以他山之石。尚象准規,虛中為谷。婆娑肉好,不傾不坼,犧象黃彝。咸遜品式。懸黎結綠。於是咸失爾乃涵以地六,盛以天一。灌以圓淵之潤,注以靈潮之液。置以瓊宮之署,居以璇穹之室。塵壒不揚,氤氳寧謐。靜蠛蠓澄,蠁肸於是。蓐收猋逝,元冥屆節。急景馳流,朔風蕭瑟。飆獵獵而凜凜,風凜凜而䬟䬟。雪肅颯以霏霏,木搖落而槭槭。履霜移候,應鐘司律,一夜栗烈,凍冱內實。團團盈盈,縝密以栗。爾其為狀也,朗澈騷馺,平濙滉漾。表里洞見,纖毫莫障。月輪齊潔,璇蓋等樣。爾其為氣也,凜冽清警,光芒直上,窈窕綽約,霅煜嫽亮。條達晃朗。孚尹旁。鬯寒景透兮水晶,簾流光射兮雲母。帳寶砌霜,明差足狀。其髣髴瑤台雪映略可窺其色。相誠沆瀣,凝精於一,掬碧落斂,氣於蒼漭。豈俗物可喻其佳境,庶高標能賞其神王。於是則有阿閣洞房,藥室蘭堂。王公貴人,薦醪舉觴。重貉火浣,隆冬載陽。耳熱析酲,愛彼寒光。又有文人學士,藻雅芬芳。句落珠璣,筆灑琳琅。卻紛華而不事,寄素業於縹緗。掛條冰於冊府,擬片玉於崑岡。顧景泬寥,抽絲對揚。又有姑射之仙,浮丘之侶。鍊形咽氣,卻粒絕糧。飢餐玉露之屑,渴飲瓊液之漿。御泠風而超忽,襲灝氣以徜徉。斯皆因人而異趨,未若貞士之所臧。皦精明而澄澈,皓鮮白而含章。既堅貞而不滓,亦虛受以為量。員中規而匪隨,守崚嶒而無傷。絕氛埃之點染,精鑑別於微茫。繄姱修與內美,思勖德於勿忘。辭曰:極北冰天遠渺邈兮寒甚冰,海混墋黷兮百川潢。污豈無冰兮納穢藏,疾煩郁濁兮未若玉壺。瑩且澈兮冰之承矣。晃濯濯兮員朗。璀璨匪雕琢兮。吁嗟乎。懿茲清德吾所服兮。
《前題》袁宗道
歲既暮日,方升姑射。主人睹玉壺冰焉,問於憑虛丈人曰:斯何物歟。若斯之清瑩也。方今客主無所攄,情子其抽秘思騁妍。辭侔色揣,稱為我賦之憑虛丈人。三巡而起,揚袂而稱,曰:仆聞玉比德於君子,冰並潔於神人。山海備載夫龍首。豳風發詠於凌陰。璞或獻於楚山,井或鑿於凌雲。賜重宣室,值倍連城。或不礱而自朗,或屢琢而稱珍。玉號貞栗,冰亦堅瑩。離之則並美,合之則雙清。爾乃采玉於石,剡器成壺。以虛而受,用當其無。侔巧周瓚,埒奇夏瑚。於是嚴律閉陰,雲升,朔氣至河海凝。大荒雪滿沙塞鴻驚。天景、初夕、玉壺始冰。質規規而外圓,色煇煇而內瑩。遠而望之若太陰團圞升銀海,迫而察之若流瀣洸朗浮金莖。若夫朝開霽色,旭日曈曚,光射冰壺。如紫金之在鎔,殷殷爍爍,照映房櫳。或望舒繼明,羲馭已沒,光凝冰壺,若明鏡之出匣,晶晶熒熒,可鑑毛髮。若乃置於殿廡,列諸明堂,彩襲龍袞。色耀黼裳,琬琰陳兮韜輝。弘璧設兮掩光。其或清廟肅穆,圭俎靜閒,用昭潔祓,式供清燕。間觓之璀璨,添秬鬯之泔淡。又若依玉堂近,紫庭軸帙,生色幾席增。明飄兮清翰墨之思。翛焉,遠闤闠之塵。至若賓筵乍啟,酬獻初行,助綺筵兮靜嘉,祛錦席兮炎蒸。夫何借龍皮之扇,不用冷蛇之縈。釋肺腑之塵鞅,愜賓友之歡情。信使夜光奪魄,明月懷慚。隨珠失照,趙璧讓妍,刻畫非人力可及。瑰奇似神工所完。故能令對之者慮暢,觀之者神清。何涼草之可擬,豈寒溪之能勝。雖形質不盈,夫尺寸照燭,止及夫戶庭,然已寬然,具體乎閬苑,而髣髴乎蓬瀛。見者似已濯,魄於瑤瓊,亦何必躡足於崚嶒也。稱引既已,再作而為。亂曰:玉匪冰兮空復守。貞冰匪玉兮未離滓。塵冰假玉以為用兮,玉含冰而轉清。立方任器,規圓協情,緣時呈象,含光肖形溫。如皎如象,君子之清貞。姑射主人欣然促膝相屬,曰:善哉。其斯為冰壺之德矣乎。微子鴻辭,則冰自貞,孰章厥美矣。於是命觴飾臘,敬薦上客,庸佩玉音,服之無斁。
《漕河敲冰記》傅維鱗
予以癸巳嘉平分臬,清源,清源瀕漕漕之事,紛而患重。據瘁胼胝修塞無暇日善繪者不能寫其苦。南來萬帆,北歸亦萬帆。皆需鞭而進,當事檄雹下,不計兌收之濡,滯第責河干,吏是以河幹吏倍艱,甲午子月四日,忽河冰結馳,望如雪虹千丈。舳艫林次之,土人云前此未有如是。早者。天顧增予苦耳。初凍不過三四里,敲之法及人咸未備窮日夜,力行不過數武。其冰如綿衲,椎而弗解。厚尺。無所施踏,蹴因虛舟,兩崖梭觸之稍稍解。日不過數丈,其冰漸堅,虛舟觸之礙。爰集木椎長柄數百,齊築之聲,鏗鏗不絕,冰自若也。遂以小舠載十人,舠前後縆之,而紆其兩端。兩端數十人麾而前呼聲振野。俾舠躋冰,上砰訇噌。叱冰被壓,且舠上人,左右撼弗已。冰乃崩微,卻復躋而予喉。已枯。日不過數尋。益三舟六縆之多,則進退弗利也。日不過一里,初所謂三四里者,次日十里,漸報二十里。七日而五十里,至百里而進者,不過十里。因裒兵民胥役至千餘人。予指揮狂跳其間,制小旗分汛。選武健者持大鐵椎,及石杵,奮力下搏,方寸白必數十椎杵,始透一孔。入巨木力撬之,冰有破者,人惴惴隕淵,大叫而走冰,碎而不流,乃懸賞募巧,力有膽氣者立方丈,解冰上順流而下,竿劃諸水,遇傍舟則躍而上,始目通三五里,中流既豁,兩崖者仍小舟裁之。如蠶食竹纜,經水若銀條,群將枯草,著掌中以挽。不然纜手合矣,河之漘。歷兵燹無居,廬官民日枵,腹集事或挾乾餱冷吞之。予腹不能納寒物,輒日不食,每啖棗栗數枚,姜數片。而亦不覺餒。以田久荒,黃茅彌望風復劇漕舟逼不敢舉火耳。雖日三五里而予往還輒數十次。左右多木偶,夫役又不解。予謀大呼而聲已啞,又慮巨冰下致中梗時,時分官民沿伺之續,則又敲敲如初,精力疲憊,骨節疏痛,抵暮不歸,夜以繼日。淡星荒月,貴賤淆遝,栗烈如刀。予憐眾苦俾假寐。予借棲一布,窩夜深寒,入髓。理悲風更甚窩,外皆呻吟啜泣聲,貧民衣單中宵,聚語細聽之不成,句牙格格,唇直。會北方大水,仳?載道,扶攜老稚行踉蹌不能抵。村落古廟者,野哭相續。予擁羊裘,每淒淒淚下也。及曉閱眾首及衣皆霜凝,色素矣。或時僦居漕舟夜水汨汨,冰下恍鬼之夜哭也。尤不忍聞。一日狂飆驟至。夫役皆伏崖側,頃刻不辨,為人成土壟矣。予猶勉強挺立,方呼飛廉而祈告之開口。砂滿無以為聲,稍息起相對,皆面無人色。如是閱二十餘日,始達東兗璟。予得歸署小兒女,幾不識予。予怪之攬鏡自照,面裂,黧黟須,白睛赤,神氣血肉皆頹鑠。予亦幾不識予矣。予職分所宜,不敢言勞,食漕之米者,盍念諸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