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歡堂集 · 卷二十一

田雯 《古歡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古歡堂集卷二十一   戶部侍郎田雯撰雜著 奇 藺相如力弱而使秦王擊缶張良貌類女子而能操博浪之椎崔浩尫懦而胷懷甲兵數萬溫飛卿貌陋善作香奩體宋延清口臭工於吟詠此人之奇也梅堯臣文士而注孫武子張橫渠理學而嗜尉繚子此讀書之奇也大風歌格高出於劉垓下歌韻古出於項以唐太宗而學庾信為文陶淵明之賦閒情宋廣平之賦梅花此著作之奇也 繁簡 昔人謂北史稱崔浩尫纎懦弱胷中所懷乃過甲兵不如說苑稱孫?敖秀羸多能四字文而不贅先秦文人造語如商彛周鼎因物賦形後世不朴則雕矣余以為不然文有宜簡者宜繁者亦顧其筆意所至何如耳如必以簡為貴彼郭象之注莊裴松之之注三國志酈道元之注水經又妙在於繁何也 青牛文梓 予嘗題梓龜二事謂相類也梓事見諸書俚而不藻唯水經注引雲武都故道縣有怒特祠雲神本南山大梓也昔秦文公二十七年伐之樹瘡隨合秦文公乃遣四十人斧之猶不斷疲士一人傷足不能去臥樹下聞鬼相與言曰勞攻戰乎其一曰足為勞矣又曰秦公必持不休答曰其如我何又曰赤灰跋於子何如乃默無言臥者以告令士皆赤衣隨所斫以灰跋樹斷化爲牛入水故秦為立祠故知文以潤飾為佳耳 孔木 水經注云孔叢子曰夫子墓方一里在魯城北六里泗水上諸孔氏封五十餘所人名昭穆不可復識有銘碑三所獸碣俱存皇覽曰弟子各以四方奇木來植故多異樹不生棘木棘草今則無復遺條矣予嘗驅車渡泗水拜聖人之墓墓外封樹累累碣石林峙檜存廟中楷立道側枯木朽株皆數千年物由叢子諸說觀之是千載之上已不可復識無復遺條況千載而下耶其為滄桑之變多後人附會之事可知矣 杜詩 秦始皇使蒙恬築長城死者相屬民歌曰生男慎勿舉生女哺用餔不見長城下屍骸相支拄杜兵車行雲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本諸此古人云杜詩韓文字字有來歷信然 射水 敦煌索勱字彥義有才略刺史毛奕表行貳師將軍酒泉敦煌兵千人至樓蘭屯田起白屋召鄯善鄢耆龜茲兵各千橫斷注濱河河斷之日水奮勢激波淩冒堤勱厲聲曰王尊建節沔堤不溢王霸精誠呼沱不流水德神明古今一也勱躬禱祀水猶未減乃列陣被仗鼔噪讙叫且刺且射大戰三日水乃回減灌浸沃衍土人稱神後世錢塘射潮亦本此意黔中多瘴晨暮毒霧五色瀰漫予命將士以雷礟擊之其害永絶 奇水 水經有水濏濏水其名奇矣又霍太山有靈泉以供祭事鼓動則泉流聲絶則水竭又湘東之山上有靈壇壇前有石井深數尺居常無水及臨祈禱則井泉湧出周用則已抑又奇矣又斟水穴口若井一日之中十溢十竭又灕水有朝夕塘一日再增再減盈縮以時未嘗愆期同於潮水若夫貴竹之屚趵泉習安之雙井則奇之甚者惜水經不載也 物性 酈道元之注若水曰烏句山南五百里山生牧靡可以解毒百卉方盛鳥多誤食必急飛往牧靡山啄牧靡以解毒又東與禁水合水左右甚饒犀象山有鉤蛇長七八丈在澗水中以尾鉤岸上人牛食之此水傍瘴氣中有物不見其形其作有聲中木則折中人則死名曰鬼彈夫牧靡鬼彈天然相匹一善一惡觀此可以體物知人矣 王喬盧躭 水經注載王喬雙鳬及天下玉棺事又盧躭仕交州為治中少棲仙術善解雲飛每夕輒凌虛歸家曉則還州嘗於元會至朝不及朝列化為白鵠至閣前迴翔欲下威儀以石擲之得一隻履躭驚還就列內外左右莫不駭異時步隲為廣州意甚惡之便以狀聞躭死二事相類而一有玉棺之寢一不免於步隲之誅學仙者固不避災免害耶 濟廟石 濟瀆廟有方石可坐十人青色置於庭右一石人立於?頳衣微笑作以手指石狀詢之廟巫雲昔有人慾入海寄書覓路不得誤擊此石水中鬼使出焉以為諺語之荒誕矣及閱酈注所引晉中朝時縣人有使者至洛其使訖將還忽有一人寄其書雲吾家在觀前石間懸藤即其家也但扣藤自當有人取之使者謹依其言果有二人出外取書並延入水府衣不沾濡可見古人為文章即諺語亦采録也 唐鼠 水經注曰唐君字公房城固人也學道得仙入雲台山合丹服之白日升天雞鳴天上狗吠雲中唯以鼠惡留之鼠乃感激以月晦日吐腸胃更生故時人謂之唐鼠也相鼠有皮詩詠之乃嘆怙惡不悛者之不如鼠也非真有此鼠也 竹王徐偃王 徐州地理志曰徐偃王之異言徐君宮人娠而生卵以為不祥棄之水濱孤獨母有犬名曰鵠倉獵於水側得棄卵銜以來歸獨母以為異覆煖之遂成兒生時偃故以為名徐君宮中聞之乃更録取長而仁智襲君徐國後鵠倉臨死生角而九尾實黃龍也漢武帝時有竹王興於夜郎豚水有一女浣於水濱有大竹流入女子足間推之不去聞有聲持歸破之得一男兒遂雄濮氏竹為姓所損破竹於野成林王祠竹林是也二事相同故並録之若賢刼千佛及陸鴻漸事則小同而大異矣 游嵩 白香山送嵩客詩登山臨水分無期泉石煙霞今屬誰君到嵩陽吟此句與交三十六峯知香山家洛陽何以有此語或亦不得常游甘以泉石煙霞讓人耶丙子三月書於嵩陽書院 嵩陽書院 余祀嵩山至高陽書院門?數武有李林甫碑為徐季海書文與字可寶也特人惡林甫故此碑亦不見賞世傳文水有武后祠碑半沒水中人憤瞾穢故沉之水碑皆當時名人書許州受禪碑系鍾繇書人憤丕奸亦不甚貴重碑以人廢槩如斯矣 淮濟各異 淮濟皆瀆也其水有各異者淮源出於胎簪山初亦涓涓微流耳流而漸大則洶湧泛溢之勢成矣由洪澤湖出清口入黃河以歸於海而後免昏墊之憂不然高堰為之崩潰淮揚盡為魚鼈然當其流而漸大也所逕之道衆水合焉衆水合為一水清濁莫分能為大利而亦為大害故今日之急務既糜金錢以治之而 國家有祈年告征諸大事則祀之濟源出於王屋山其性潛行於地中有利而無害屢伏而屢見及其入黃河也不為濁河所污孤立獨行其會衆水以合流也亦清濁判焉脈脈不息無澎湃之勢而有潔澄之操於以利民濟物德斯大矣謂之清濟也有以哉天下之水大於濟者多矣而以濟居四瀆之一豈非以其清風而又以其惠澤也歟 今人不及古人 余觀古人斷簡殘編餘墨片紙皆有佳處文不獨在韓柳詩不獨李杜王孟字不獨歐虞褚薛畫不獨在顧陸張吳荊關董巨也即器物亦然不惟近古莫及遠古即十年之前勝於十年之後什伯千萬矣世風之下也抑何故歟 宗茂深不如白香山 黃山谷曰南陽宗少文嘉遯江湖之間授琴作金石弄遠山皆與之同聲其文獻足以配古人孫茂深亦有祖風當時貴人慾與之游不得乃使陸探微畫像掛壁觀之聞茂深閉閣焚香因作香饋之時謂少文大宗茂深小宗故傳小宗香雲余以為當時公卿大夫皆有好名之過故爭奔走於一時若白香山沒而鄉人羣祀其墓則無論田夫牧豎無不慕其文章矣 佳句善字 余讀書每好摘録字句人多有餖飣之譏及閲山谷答曹荀龍書雲作賦要讀左氏前漢其佳句善字皆當經心略知某處可用則下筆時源源而來矣意與余合此古人所以薰班馬香也 作古文 今之作古文者率學唐宋八家然於八家中斷不學柳直學歐曾以其與時文相近也以前後照應為篇法以簡少妥貼為盡美盡善嗚呼文章喪矣今日遭此一輩蒙面人黃山谷雲古之能爲文章者真能陶冶萬物雖取古人之陳言入於篇幅無不妍妙至於推之使高如泰山之崇奇如垂天之雲作之雄壯如滄江八月之濤海運吞舟之魚又不可守繩墨令儉陋也山谷之言如此今之為古文者夢夢矣 廿一史 廿一史內司馬遷史記直可孤行於天地不當與羣書為伍南北史可並為一書敘列分明讀去最便余書皆可刪矣新唐書索然無味不及舊唐書遠甚直廢之可也宋史痛刪姑存十分之三金遼元史更不必全留耳是安得良史才堪此任耶 老泉 唐宋八家文似不當以老泉厠其中老泉直作子書讀若管晏荀揚之類絶無門庭依傍瑣碎粉飾之態 寧馨 寧馨者若何之辭也又夸美之辭山濤叱王衍曰何物老嫗生寧馨兒語氣似夸美者南史宋太后謂侍者取刀來剖我腹那得生寧馨兒則若何之辭矣謝玄破苻堅謝安曰兒輩大破賊如此語氣宛見其矜喜之情狀大字絶奇若雲兒輩遂已破賊則索然無生氣矣 李廣熊渠子 李廣北平出獵見草中石以為虎而射之中石沒鏃視之石也更射之不能復入石事與熊渠子相類劉向新序曰楚熊渠子夜行見寢石以為伏虎關弓射之滅石飲羽下視知石也卻羽射之矢摧無跡太史公蓋用之耳 李廣韓安國 廣去雲中太守屏居藍田山中射獵夜還霸陵尉呵止廣曰故李將軍曰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故也後為北平太守斬之韓安國坐法抵罪獄吏辱之安國曰死灰獨不復燃乎曰燃則溺之及起徒中爲二千石卒善遇之事相同其報怨異也 孫武子司馬穰苴冒頓衛鞅 孫武子試兵法斬闔廬寵姬二人司馬穰苴斬寵臣莊賈冒頓之鳴鏑射善馬愛妾衛鞅以太子犯法刑其傅公子?黥其師公孫賈太史公同一文法而變化用之及立三尺之木徙者予五十金與趙高鹿馬事同 張騫蘇武 單于留張騫十餘歲與妻有子騫持漢節不失與蘇武事同或太史公得意為文不自知其偶同也 嵩神姓名 嵩高名山志言嵩神姓惲名□及閲耕余雜録雲姓夀名逸羣呼之令人不病見龍魚河圖又雲姓角名普生見道書七籖諸說不同未知孰是 繼世能文 黃山谷雲司馬談之子遷劉向之子歆班彪之子固王詮之子隱姚察之子簡李百藥之子延夀劉知幾之子餗皆以父子繼世有史材者高菊磵緯略雲東晉丞相王導導子洽洽子珣珣子曇首曇首子僧綽僧綽子仲寶仲寶子元成元成子規規子褒九代並有集【路敬淳卓絶譜】晉太傅謝安安子琰琰子崑三代為僕射並有文集宋光祿大夫謝莊莊子朏朏子瀹瀹子覽覽孫溫六代五人皆為吏部尚書並有文集魏譙郡太守江蕤蕤孫統統子彪彪子覬覬子夷夷子湛湛孫斆斆子清清子紛紛子聰九代皆有文集 撲滿 兩小兒日索銅錢三五片以器貯之滿則碎器而出其器無佳名從俗呼之偶閲西亰雜記鄒長倩貽書公孫弘以撲滿一枚贈之雲撲滿者以土爲器以蓄錢有入竅無出竅滿則撲之土麤物也錢重貨也入而不出積而不散故撲之士有聚斂而不能散者將有撲滿之敗可不誡歟古人謂之撲滿唐人有撲滿賦慳囊亦此物也 北海子 里人程先貞有中元夜過北海子觀放水燈詩小序雲隋煬帝導衛水由屯氏故瀆運糧伐高麗今永濟渠是也餘一灣入安德城內土人謂為北海子長河編中失之 歸化縣 平原安德之間有歸化縣長河編中亦遺此事 卞彬戴安道 南史卞士蔚彬為上虞令會稽太守孟顗以令長裁之士蔚脫幘投地曰我所以屈者正謂此幘耳遂罷歸戴安道少有高名武陵王聞其善鼓琴召之安道就使者前破琴直語云安道不能為王侯伶人二者皆陶令遺意 硪 淮南堅土之器曰硪按韻書曰砐硪高峻貌則非器也明矣愚謂或名或名硾庶幾近之楚詞硱磳磈硊言石之落地也張衡思玄賦浪鼓滂硠言石之落地聲也而於硪皆未有合 古歡堂集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