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 · 匡君大匡
譯文
齊僖公生有公子諸兒、糾與小白。僖公委派鮑叔輔佐小白,鮑叔不願干,稱病不出。管仲和召忽去看望鮑叔,說:「為什麼不出來幹事呢?」鮑叔說:「先人講過;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現在國君知道我不行,才讓我輔佐小白,我是想不幹了。」召忽說:「您若是堅決不干,就不要出來,我暫且保證說您要死了,就一定把您免掉。」鮑叔說:「您能這樣做,哪還有不免我的道理呢?」管仲說:「不行。主持國家大事的人,不應該推辭工作,不應該貪圖空閒。將來繼承君位的,還不知道是誰。您還是出來干吧。」召忽說:「不行。我們三人對齊國來說,好比鼎的三足,去其一,立不起來。我看小白一定當不上繼承君位的人。」管仲說:「不對,全國人都厭惡公子糾的母親,以至厭惡公子糾本人,而同情小白沒有母親。諸兒雖然居長,但品質卑賤,前途如何還說不定。看來統治齊國的,除了糾和小白兩公子,將無人承擔。小白的為人,沒有小聰明,性急但有遠慮,不是我管夷吾,無人理解小白。不幸上天降禍加災於齊國,糾雖得立為君,也將一事無成,不是您鮑叔來安定國家,還有誰呢?」召忽說:「百年以後,國君下世,如有違犯君命廢棄我之所立,奪去糾的君位,就是得了天下,我也不願活著;何況,參與了我們齊國的政務,接受君令而不改,奉我所立而不使廢除,這是我義不容辭的任務。」管仲說:「我作為人君的臣子,是受君命奉國家以主持宗廟的,豈能為糾個人而犧牲?我要為之犧牲的是:國家破、宗廟滅、祭祀絕,只有這樣,我才去死。不是這三件事,我就要活下來。我活對齊國有利,我死對齊國不利。」鮑叔說:「那麼我應該怎麼辦?」管仲說:「您去接受命令就是了。」鮑叔許諾,便出來接受任命,輔佐小白。鮑叔問管仲說:「怎樣作工作呢?」管仲說:「為人臣的,對君主不竭盡心力就不能得到親信,君主不親信則說話不靈,說話不靈則國家不能安定。總之,事奉君主不可存有二心。」鮑叔許諾了。 齊僖公的同母弟夷仲年生有公孫無知,得齊僖公的寵愛,衣服、禮數和世子一樣待遇。僖公死後,因諸兒最長,立為國君,這就是齊襄公。齊襄公立後,廢除無知的特殊地位,無知很惱怒。齊襄公曾派連稱、管至父兩人到葵丘去戊守,命令說:「瓜熟的時候派你們去,明年瓜熟的時候回來。」駐守了一周年,齊襄公的通知還不到,兩人請求接替,襄公不允許。他們便依靠公孫無知起來造反。 魯桓公的夫人文姜,是齊國的姑娘。魯桓公將去齊國,準備與夫人同行。申俞諫止說:「這不好。女有夫家,男有妻室,雙方不相混亂,這是一種禮。」魯桓公不聽,還是帶著文姜與齊侯在爍水之地相會。文姜私通於齊侯,魯桓公知道了,責備文姜。文姜告訴了齊侯,齊侯發怒,在宴請桓公的時候,使公子彭生扶之上車拉斷其肋骨,魯桓公死在車上了。齊國大夫豎曼說:「賢者死於忠誠以消除人的疑惑,百姓就安定了;智者深究事理而考慮長遠,自身就免禍了。彭生作為公子,僅次於國君,不忠諫而阿諛逢迎以戲弄國君,使國君失了親戚之禮;現在又為國君闖了大禍,使兩國結怨,彭生豈能免罪呢?禍敗原因,歸於彭生。君上您因怒而造禍,不顧交惡於親戚之國,寬容了昏惡的彭生,就是無恥。那就不僅彭生一個人所能了事的了。魯國若興兵問罪,也一定用彭生作理由。」二月,魯國果然通知齊國說:「我們的國君由於敬畏您的威望,不敢耽在家裡,而到齊國修好。完成了外交之禮但沒有生還,無所歸咎,請用彭生來解除這個怨恨。」齊國於是就殺了彭生,以謝罪於魯國。五月,齊襄公在貝丘打獵,見到一隻野豬。侍從們說:「這是公子彭生。」齊襄公發怒說:「彭生怎麼敢來見我?」用箭射它,這隻野豬像人一樣站著英叫起來。襄公害怕,從車上掉下來,傷了腳又丟了鞋。回來向一個名叫費的侍從人員要鞋,沒有找到,用鞭子打費血。費跑出來,在大門遇到造反的叛賊,被捆綁起來。費脫掉衣服讓他們看打傷的背,叛賊相信了他,讓費進去捉齊襄公。費把齊襄公藏了起來而再出,與叛賊戰死在門裡。石之紛如也死在階下。孟陽冒充齊襄公躺在他的床上,叛賊把他殺死以後說:「不是國君,相貌不像。」這時忽然在門下面發現齊襄公的腳,於是殺了齊襄公而擁立公孫無知為國君。 鮑叔牙事奉公子小白逃奔到莒國,管夷吾和召忽事奉公子糾逃奔到魯國。魯莊公九年,齊國的公孫無知因為虐待雍凜,雍凜殺了公孫無知。齊桓公從苔地先回到齊國。魯國這時也動兵伐齊,要納公子糾為君,雙方在乾時那地方作戰,管仲箭射桓公,僅中帶鉤。魯軍打了敗仗,齊桓公即位為君了。於是齊國要脅魯國,要魯國殺公子糾。齊桓公問鮑叔說:「將怎樣安定國家?」鮑叔說:「得到管仲和召忽,國家就安定了。」齊桓公說:「管仲和召忽是我的仇人呵。」鮑叔便把他們三人從前的謀劃告訴了桓公。桓公說:「那麼,能得到他們麼?」鮑叔說:「要快快召回,就能得到,不快就得不到。因為魯國的施伯知道管仲的才幹,他會獻計讓魯國把大政交給管仲。管仲如果接受,魯國就知道如何削弱齊國了;管仲如不接受,魯國知道他將回齊國,就一定把他殺掉。」齊桓公說:「那麼,管仲將接受魯國政務麼?還是不肯接受呢?」鮑叔回答:「不會接受。管仲不為公子糾而死,就是為安定齊國,若接受魯國政務,就是削弱齊國了。管仲對齊國沒有二心,雖明知要死,也肯定不會接受的。」齊桓公說:「他對於我,也肯這樣麼?」鮑叔回答說;「不是為了您,而是為了齊國先代的君主。他對您當然不如對公子糾更親,對公子糾他都不肯死難,何況您呢?您若想安定齊國,就快把他接回來。」齊桓公說:「恐怕時間來不及了,怎麼辦?」鮑叔說:「施伯的為人,聰敏然而伯事,您若及早去要,他害怕得罪齊國,一定不會殺的。」桓公說;「好。」魯君施伯果然去對魯君說: 「管仲是有智謀的,只是事業未成,現在魯國,您應把魯國大政委託給他。他若接受,就可以削弱齊國;若不接受,就殺掉他。殺他來向齊國討好,表示與齊同怒,比不殺更友好。」魯君說:「好。」魯國還未及任用管仲從政,齊桓公的使臣就到了,說:「管仲和召忽,是我的叛賊,現在魯國,我想要活著得到他們。如得不到,那就是魯君您和我的叛賊站在一起了。」魯國問施伯,施伯說:「您可以交還給他。我聽說齊君性急而極為驕傲,雖得賢才,就一定能使用麼?如果齊君真的使用了,管子的事業就成了。管仲是天下的聖人,現在回齊國執政,天下都將歸順他,豈獨魯國!現在若殺了他,他可是鮑叔的好友,鮑叔藉此與魯國作對,您一定受不了,還不如交還齊國。」魯君便把管仲、召忽捆起來準備起行。管仲對召忽說:「您害怕麼?」召忽說:「怕什麼?我不早死,是等待國家平定。現在既然平定了,讓您當齊國的左相,也一定讓我當齊國的右相。但是,殺我君而用我身,是再一次對我的侮辱。您作生臣,我作死臣好了。我召忽既已明知將得萬乘大國的政務而自死,公子糾可說有死事的忠臣了。您活著稱霸諸侯,公子糾可說有生臣了。死者完成德行,生者完成功名,生名與死名不能兼顧,德行也不能虛得。您努力吧,死生在我們兩人是各盡其分了。」於是上路而行,一進入齊境,召忽就自則而死了。管仲也便回到齊國。君子們聽到都說:「召忽的死,比活著更賢;管仲的生,比殉死更賢。」 另有一種說法是:齊襄公即位第二年,驅逐小白,小白逃入莒國。襄公在位十二年而死,公子糾即位。國人召小白回國。鮑叔說:「還不回去麼?」小白說:「不行。管仲有智,召忽強武,儘管國人召我,我也是進不去的。」鮑叔說:「如果管仲的智謀確實發揮出來了,齊國為什麼還會亂?召忽雖然強武,豈能單獨對付我們呢?」小白說:「管仲雖然不得行其智,但畢竟不是沒有智;召忽雖不得國人支持,他的黨羽還是可以圖害我們的。」鮑叔回答說:「國家一亂,智者無法搞好內政,朋友無法搞好團結,國家是可以奪到手的。」於是命令車駕出發,鮑叔趕車,小白乘坐而離開苔國。小白說:「管仲和召忽兩人是奉君令行事的,我還是不可冒險。」說著就要下車。鮑叔用靴子擋住小白的腳說:「事如成功,就在此時;事如不成,就由我犧牲生命,您還是可以不死的。」於是繼續前進。到了城郊,鮑叔命令二十輛兵車在前,十輛在後。鮑叔對小白說:「他們懷疑我們這些從人,但並不認識我。如果事情不成,我便在前面阻塞道路。」接著鮑叔對眾宣誓說:「事情成功,都聽我的命令;事情如果不成,能使公子免禍者為上,死者為下,我用五輛兵車的車徒器械攔路。」於是,鮑叔充當前驅,就進入齊國,驅逐了公子糾,管仲箭射小白,僅中帶鉤。管仲與公子糾、召忽就逃往魯國去了。齊桓公即位以後,魯國曾攻伐齊國,想立公子糾而沒有辦到。 桓公元年,召見管仲,管仲到後,桓公問:「國家能夠安定麼?」管仲回答說:「您能建立霸業,國家就能安定;建立不了霸業,國家就不能安定。」桓公說:「我不敢有那麼大的雄心,只求國家安定就成了。」管仲再請,桓公還說:「不能。」管仲向桓公告辭說:「君免我於死,是我的幸運。但是我之所以不死於公子糾,是為了要把國家真正安定下來。國家不真正安定,要我掌握齊國政事而不死節於公子糾,我是不敢接受的。」於是走出,到大門,桓公又召管仲回來。管仲回來後,桓公流著汗說:「你一定要堅持,那就勉力圖霸吧。:管仲再拜稽首起來以後說:「今天您同意完成霸業,我就可以秉承君命立於相位了。」於是便發布命令使五官開始辦理政事。過了一些時候,桓公對管仲說:「我想乘此諸侯間沒有戰事的時候,稍微加強一下軍備。」管仲說:「不行。百姓生活困難,您應該先親百姓而收斂軍備,與其厚於軍隊,不如厚於人民。齊國的國家尚未安定,您不把人民生活放在首位而先擴充軍備,那就將外不親於諸侯,內不親於百姓。」桓公說:「好。」這件政事沒有能夠實行。 桓公二年,國愈亂,又對管仲說:「我想加強軍備。」管仲又說:「不行。」桓公不聽,果然修治軍備。桓公曾與宋夫人在船中飲酒,宋夫人搖蕩船只嚇唬桓公』。桓公發怒,休了宋夫人,宋國則把宋夫人再嫁給蔡侯。第二年,桓公怒對管仲說:「我想伐宋。」管仲說:「不可以,我認為內政不修,對外用兵不會成功。」桓公不聽,果然起兵伐宋。各諸侯興兵救宋,把齊軍打得大敗。桓公發怒了,回來對管仲說;「請你加強軍備。我的戰士沒有訓練,兵力又不充實,所以各國諸侯敢救我們的敵國。必須在國內加強軍備!」管仲說:「不可以,這樣齊國就危險了。國內奪取民用,鼓勵兵士打仗,這是亂國的根源。國外侵犯諸侯,各國人民多怨。行義之士,不肯到齊國來,國家還能沒有危險?」鮑叔也說:「您一定要聽納夷吾的意見。」桓公不聽,命令全部封地之內加強軍備。增加了關稅和市場稅,桓公便用來按作戰勇敢頒發祿賞。鮑叔對管仲說:「從前,桓公曾同意您興舉霸業,現在國家愈亂,您將怎麼辦?」管仲說:「我們的國君性急,其見解多有悔改,姑且等他自己覺悟吧。」鮑叔說:「等他自己覺悟,國家不就受損失了麼?」管仲說:「不會。國家政事,我還在暗中辦理著,混亂一些還有時間挽救。國外諸侯的大臣,既沒有趕得上我們二人的,便無人敢來侵犯我國。」到下一年,朝廷里爭奪祿位,互相殘殺,折頸斷頭的事不斷發生。鮑叔對管仲說:「國家死的人多了,這不是壞事麼?」管仲說:「怎麼能是?那些人都是貪民,我所憂慮的,各諸候國的義士不肯入齊,齊國的義士不肯作官。這才是我的憂患所在。象那樣一些死者,我何必加以愛惜?」 桓公又在國內加強軍備。桓公三年,桓公將伐魯國,說:「魯國同我本來接近,所以他出兵救宋也快,我要討伐他。」管仲說:「不可以。我聽說有土之君,不勤於戰爭,不忌恨小辱,不重複過錯,國家就能安定;勤於戰爭,忌恨小辱,重複過錯,國家就是要危險的。」桓公不聽,興兵伐魯,兵到了長勺。魯莊公出兵抵抗,大敗齊軍。桓公說:「我的兵還是太少,我若以三倍的兵力包圍它,它還怎能阻擋我?」 四年,桓公繼續修治軍備,齊整的甲士有十萬人,兵車有五千乘。桓公對管仲說:「我的戰士已經訓練,軍隊已經增多,我要征服魯國了。」管仲深深嘆惜說:「齊國危險了,因為您不努力於德政而努力於甲兵。天下各國擁兵十萬的不少,我們要發動小的兵力征服大的兵力,國內脫離民眾,國外諸侯戒備,我們自己也只好行詐,國家想不危險能辦到麼?」桓公不聽,果然伐魯。魯國不敢迎戰,只在離國都五十里處,設關防守。魯國請求以關內侯的依次,服從齊國,要求齊國也不再侵略魯國。桓公許諾了。魯國約請會盟說:「魯是小國,當然不帶兵器,若帶兵器開會,就是以戰爭狀態傳聞於各國諸侯,您還不如作罷。這次會盟請都免帶兵器。」桓公說:「可以。」使命令隨員不帶兵器。管仲說:「不行。各諸侯國對您都很忌恨,您還是就此告退為好。您真的借盟會削弱了魯國,各諸侯國又會把『貪』名加在您頭上,以後的事,小國愈加頑抗,大國也組織防備,對齊國都不利。」桓公不聽。管仲又諫止說:「您切不可去。魯國人怎麼能不帶兵器?曹判的為人,堅強而狠毒,不是能用盟約來解決問題的。」桓公不聽,果然與魯國相會。魯莊公懷中帶劍,曹判也懷中帶劍。上台後,莊公從懷裡抽出劍來說:「魯國邊境,離國都只五十里了,也不過一死而已。」左手舉劍對著桓公、右手比著自己說:「一同死了吧,我死在您的面前。」管仲跑向桓公,曹判抽舉劍站在兩個台階之間說:「兩位國君將改變原來計劃,誰也不可進前。」管仲說:「君上請把土地歸還給魯國,以汶水為界好了。」桓公許諾了,確定以汶水為界而回國。桓公這次回來便努力整頓政治而不再增加軍備,自守邊境,不過問他人,停止過激行動並息兵罷戰了。 桓公五年,宋國伐記國。桓公對管仲和鮑叔說:「宋,本來是我要討伐的,無奈各國諸侯要救他。杞國是偉大君主的後代。目前宋國伐他,我想去救,能行麼?」管仲說:「不行。我認為自己內政不修,向外舉兵行義就無人信服。您現在將要對外舉兵行義,以實行先外後內的辦法,對各國諸侯來說可以使之親附麼?」桓公說:「此時不救,以後將沒有理由伐宋了。」管仲說:「一個諸侯國的君主,不應該貪得土地,貪地必然勤於動兵,勤動兵必然睏乏人民,人民睏乏則君主只好多行欺詐了。欺詐如行得機密而後動兵,是可以打勝敵人的;但對民行詐就不能取得人民信任。不信於民則必然動亂,國內一動亂則危及自身。所以古人懂得先王之道的,總是不在軍事上互相競爭。」桓公說:「那麼該怎麼辦呢?」管仲回答說:「依我之見,不如派人以重禮去宋國交涉,交涉不成,您就收留杞君並加封賜。」桓公問鮑叔說:「怎麼樣?鮑叔說;「您可按夷吾的意見行事。」桓公便派遣曹孫宿出使宋國。宋國不聽,果然伐杞。桓公便修築緣陵之城封賜給記君,還送予兵車百乘,甲士千人。翌年,狄國伐邢,邢國國君逃到齊國,桓公又修築夷儀之城封賜邢君,也送兵車百乘,甲士干人。再一年,狄國伐衛,衛國國君逃到虛地,桓公還準備加以封賜。隰朋、賓胥無兩人諫止說:「不行。三個國家之所以亡,只因為小。現在您只求封賜亡國,國土用盡怎麼辦?」桓公問管仲說:「怎麼樣?」管仲說:「您有了行義之名,便可贏得實際好處。您還應該照樣幹下去。」桓公又問鮑叔,鮑叔說:「您可按夷吾的意見行事。」桓公便修築楚丘之城進行封賜,送予兵車五百乘,甲士五干人。封賜了.衛國以後,過一年,桓公問管仲還應做什麼事情,管仲回答說:「您在國內修明政治而勸勉人民,就可以取信於各國諸侯了。」桓公同意。於是減輕賦稅,放寬關卡市場的徵稅,建立賦稅與祿賞制度。實行了這些以後,管仲又請求說:「要實行間病制度。我希望對國內外有賞而無罰,行之五年,便可使各國諸侯親附。」桓公說:「好。」實行以後,管仲又請求說:「在與各諸侯國的禮問當中,我們齊國以豹皮送給小國,讓小國以鹿皮回報;我們齊國以馬送給小國,讓小國以狗回報。」桓公也同意並實行了。管仲又請求在國內外實行獎賞措施。桓公說「好」。也實行了。管仲負責在國中行賞,桓公則對各國諸侯行賞。凡諸侯國的君主有做好事情的,就以重禮祝賀他;國內列士以下有做好事情的,就送衣裳祝賀他;凡各諸侯國的大臣有諫諍君主而意見正確的,就送璽去慰問他,以讚許他的意見正確。桓公實行了這些措施以後,又問管仲說:「還做什麼?」管仲說:「隰朋聰明敏捷,可任命管理東方各國的事務。賓胥無堅強而純良,可任命管理西方各國的事務。衛國的政教,詭薄而好利。公子開方的為人,聰慧而敏捷,不能持久而喜歡創始,可以出使衛國。魯國的政教,好六藝而守禮。季友的為人,恭謹而精純,搏聞而知禮,多行小信,可以出使魯國。楚國的政教,機巧文飾而好利,不好立大義而好立小信。蒙孫這個人,博於政教而巧於辭令,不好立大義,而好結小信,可以出使楚國。小國諸侯既已服從,大國諸侯既已親附,能做到這一步,就可以開始向他們施加政令了。」桓公說:「好。」於是派遣公子開方到衛國,派遣季友到魯國,派遣蒙孫到楚國出使。五年,各國諸侯都親附了。 狄國又在搞軍事征伐,桓公通告各國諸侯說:「請出兵救助被伐的國家。如各國諸侯同意,大國出兵車二百乘,士卒二千;小國出兵車百乘,士卒一千。」各國諸侯都許諾了。齊國出了一千乘兵車,士卒提前到了緣陵,但會戰則在全體都到達以後。所以打敗了狄軍。狄國的車甲與物資,由各小諸侯國受領;大諸侯國就近的,分得狄國的縣,但不許踐踏它的都城。北州諸侯沒有到,桓公在召陵遇到南州諸侯說:「狄國無道,違犯天子之命而擅自征伐小國,我們由於天子的原故,敬順天命,而下令援救被伐之國。但北州之侯不到,上不聽天子之令,下無禮於各諸侯,我提請大家懲罰北州之侯。」各諸侯都同意。桓公於是北伐令支國,打下鳧之山,取孤竹國,攔阻山戎。看著管仲發問說:「還要做些什麼?」管仲回答說:「您可教各諸侯國為人民積聚糧食,至於各諸侯國的軍備不足,您就發兵相助。這樣,就可以對他們施加政令了。」桓公便告示各諸候國,一定要備足三年的民食,用餘力修治軍隊,軍備不足,就把情況報告齊國,齊國發兵相助。這件事辦了以後,桓公又問管仲說:「還做什麼?」管仲回答說:「您考察他們君臣父子的關係,就可以施加政令了。」桓公問: 「考察的辦法如何?」回答說:「諸侯們不准擅自立妾為妻,不准擅自誅殺大臣,沒有為國立功不准擅加祿賞。士與庶人不准擅自棄絕妻室,不准到處修築堤壩,不准囤集糧食,不准亂取山澤的木材。行之一年,不服從的,就可以給予處罰。」桓公便把這些公布於諸侯,各國諸侯都同意,接受而實行。行一年,吳國征伐齊國的谷城,桓公並沒有普遍通告諸候,而各諸候國的軍隊都全部趕到,等待桓公。桓公以兵車干乘在國境接會諸侯;齊國的軍隊還沒有開到,吳兵就逃出了。各諸侯國也同時罷兵。桓公回來問管仲說:「還做什麼事情?」管仲說;「可以對各國諸侯施加政令了。」還說:「從今以後二年中,諸侯的世子不孝父母,不友愛兄弟,不敬國之良臣,三者無一,可以誅伐。諸侯的大臣辦理國事,三年不聞有善政,可以處罰。國君有過,大夫不諫止,士庶人有好的表現,大夫不舉薦,可以處罰。士庶人等,在官吏的了解中,「賢而孝悌的,可以賞賜。」桓公接受並實行了這些建議,鄰近齊國的諸侯沒有不請求事奉的,有兵車的集會有六次,和平友好的乘車集會有三次,享國達四十二年。 桓公即位十九年,放寬了關、市的徵稅,只取五十分之一的稅收。收農賦用糧食數量計算,按土地肥瘠分別徵收。兩年收稅一次,豐年收十分之三,中年收十分之二,下等年成收十分之一,荒年不收,待年景饑荒情況緩解後再收。 桓公委派鮑叔考察官吏當中表現好的人,委派曼子考察非官吏和種田者當中表現好的人,委派高子考察工匠和商人當中表現好的人,委派國子管理訟獄,隔朋管理東方各國的事務,賓胥無管理西方各國的事務,弗鄭管理住宅。凡是當官的住進宮庭,不當官與種田的住近城門,工匠與商人住近市場。每三十里路設置驛站,貯備一些食品,立官管理。凡諸侯各國與齊國交涉辦事,對從行官吏,派一個人用車替他負載行裝;若是住宿,派人替他餵馬並以所備食品招待。來客與管理者各執契券,客至本國要交契費。待客禮儀與收費數目如有不當,管理者有罪。凡庶人要與本鄉交涉辦事,官吏扣壓不辦者,過七天要處以囚禁。士有事要向上交涉,官吏扣壓者,過五天要處以囚禁。貴人之子要向上交涉辦事,官吏扣壓者,過三天就要囚禁。凡縣吏引薦其他諸侯國來到齊國做事的士人,引薦得好,看所薦對象能力的大小,給予賞賜。引薦有過,不予罪罰。派鮑叔管理大夫的選拔,對於勸勉國事,有功無過的,舉為上等。從政,治績屬第二位;田野土地又多不荒廢,辦案嚴肅不驕的,屬於其次。勸勉國事,有功而亦有過;從政,雖有治績而無能力,野原又多荒廢,辦案驕傲輕忽,行此三者,屬於下等。派曼子管理貴人之子的選拔,對於外出不邪僻,居處不奢華,能友愛青年和長輩的,舉為上等;具備上述兩個條件的,屬於其次;具備一條的,屬於下等。士,立身謙恭,敬重老人、官長,交遊不失禮節,行此三者,舉為上等;具備上述兩個條件,屬於其次;具有一條,屬於下等。種田者,非常出力,順於父兄,而且多服其勞,有此三者舉為上等;有兩條的,屬於次等;具有一條,屬於下等。派高子管理工匠、商人的選拔,順於父兄,事長養老,接受任務能嚴肅對待,有此三條,舉為上等;有兩條的,屬於次等;只有一條,屬於下等。還委派國子按情節判斷刑獄。三位大夫的選拔舉薦工作做完以後,命令縣去執行。管仲要進一步與被選拔舉薦的人談話,然後上報與國君見面,終年如此,由國君舉用。管仲告知鮑叔說:「勸勉國事,無功而有過;為政無治績而無能力,野原又多荒廢,辦案驕傲輕忽,凡有此三條缺點的,有罪無赦。」告知曼子說:「貴人之子,居處奢華,壓制朋友,嗜好酒食,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士,出入無常規,不敬老人,並且營利謀富,行此三者,有罪無赦。種田者,出入不順於父兄,用力不勤,有事不服其勞,行此三者,也是有罪無赦。」告知高子說:「工匠、商人,出入不順於父兄者,接受任務不嚴肅對待,而遺棄老人行事詭詐,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凡是對父兄無過,州里稱讚的人,官吏應該舉薦,國君即行任用。做得好也無賞,有過也無罰。但官吏應薦不薦,則廢除其職務。對父兄雖然無過,但州里無人稱讚的,官吏舉薦,國君也可使用,好的給上等賞,不好的則官吏受罰。」桓公也告知國子說:凡貫徹貴賤的準則,在家裡應該與父親共同履行,出家與師長共同履行,到上面與國君共同履行。這三件大事,受到損害而不能以死捍衛,或者有損害而不知道的,則不赦其罪。判斷刑獄的人,使人情與義理通融,使義理與祿位通融,使有祿位者可以不加檢束,這也是罪在不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