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雄縣鄉土志 · 物產第十四

古者格致之學未精,故舊志之錄物產也,於動、植、礦物之界說,均少發明,而製造產之略,又何待言!加以泥古之弊,故所錄者往往偏於考據,而莫能得其實在之狀況。茲即本境之普通物產匯為一編,凡舊志可存者,節錄之以資考古,而去其荒誕無稽之談;舊志所不及者,間亦附以新義,聊以備數而已。至於斟酌古今,成一家言,可以躋於科學之列,則以俟博物之君子。 馬,家畜中之最普通者也,土人用以耕田、駕車。其善走者可騎以行,名走馬。然不恆育駒,多自北口外販來者。 牛,力大、性馴,土人用以耕田、駕車。每牝牛一頭,二三歲可得一犢,下戶多畜之;然土著回民每竊殺之,以供肉食者之用。 驢,臚也。臚,腹前也。驢力在臚,性儉嗇,易豢養,又能耐苦,凡一切耕田、駕車、轉磨、負載諸役,靡不為也,且價廉甚,下戶多畜之。牡者善鳴,俗呼叫驢;牝者名草驢,間歲可生駒。 騾,性不能孕,父驢而母馬。其易豢養也勝於馬,而多力、善走遠過於驢,是以價值甚昂,富人爭畜之,以相夸炫。 犬,分二種:一家犬,有戀家之性,善守,生長最易;一田犬,善獵,然不多有。又一種巴狗,大如貓,間有畜之以為玩具者。 羊,性善群,故於文「羊」為「群」。土著回教人多畜之,以供肉食者之用,至初冬踐放麥田,頗為民害,今則稍稍禁止矣。 豬,肉美多脂。土人多圈而豢之,以供肉食,每歲生子三次,每次得六七頭;然亦有不用圈養者,名跑葫蘆,田圃並受其害。 貓,善捕鼠。鼠害田而貓捕之,故字從「苗」。其眼帘按時舒縮,人多視其睛之變形以定時——子午卯酉如線,寅申巳亥如盤,辰戌丑未如棗核——然不甚確也。牡曰郎貓,牝曰女貓。郎貓好外出,不若女貓之善守;然女貓生子後,往往自吞噬之,是亦殘忍之獸也。 (以上家獸) 鼠,種類甚多,性好疑,出穴多不果,故持兩端者謂之「首鼠」。 鼴鼠,好穴地食地中蟲,俗名地排子。前爪甚利,以為穴土之用。以行地中不用目,故眼甚小。 鼬鼠,一名黃鼠狼。形如狐,性最活潑,好食小鳥、小獸,每夜入人家竊食雞鴿。遇刺蝟則溺之,蝟畏臊,反腹受噬——鼬亦狡矣。 蝟,狀似鼠,毛如針立。世傳虎飢欲食,見蝟而伏。鵲所在,蝟必反腹受其啄,其遇鼬鼠亦然。 狐,孤也,性多疑,不能合群,故曰孤。獵者多取其皮以為裘,以不傳熱故也,然不常有。國初,本縣額解狐皮十九張,皆買自京師,康熙年始永遠免解。 兔,舐雄毫而孕,五月吐子——出王充《論衡》。 土豹,大如犬,便捷如貓,形亦如之,作黎黑色,深夜入人家,竊食雞鴨。 蝙蝠,亦哺乳類,日伏夜飛,好食蚊蚋,廟宇空房多有之,棲則倒掛。 (以上野獸) 雞,稽也,能考時也,人家多畜以產卵。牝者俗呼草雞,雄者為公雞。又有九斤黃者,體大色黃。 鴨,舒鳧也,鳧能高飛,而鴨舒緩不飛,故名。其鳴「呷呷」,如呼其名。沿河、沿淀諸村畜以產卵,鹽漬而食之。其孵化之法,以牛糞漚而出之,以雞孵亦可。 鵝,一名舒雁,長脰,善鳴,養之園林,則蛇遠徙。夜鳴應更鼓,又聞聲即鳴,可以守夜。行有班列,故聘禮用之。 水鴨,即鳧也,水鄉多有之。一種小者為刀鴨。 燕,有二種:紅襟、聲大者,越燕;班襟、聲小者,北燕。春社來,秋社去,月令「二月元鳥至」,即此。色黑,故有「烏衣」之稱。 鴿,性喜合,故從「合」,成群而飛,土人多於檐下置筐以棲之。凡鳥雄乘雌,惟鴿雌乘雄,逐月有子。 鵲,能制蝟,鳴木上,蝟伏不能動。季冬始巢,知來歲風多,巢必卑下。俗呼喜鵲,謂鵲先物而動,先事而應,能與人報喜,多用以占驗——以今考之,殊不盡然,蓋迷信之入人深也。 烏,亦名鴉,其名自呼。小而項白者性慈,即慈烏也;大而喙長者性惡,即黑烏也,俗謂「鵲報喜,烏報憂」,蓋惡之也。又一種白項烏,寒露節至,來食麥種,稱麥鴉。 鶉,雄者足高,雌者足短。古稱田鼠化為鶉,又雲蝦蟆得瓜化為鶉,殊不足信。 布穀,即鳲鳩,播谷時鳴。其名甚多,因其聲之似而呼之,如俗稱「光棍多鋤」、「阿公阿婆,割麥插禾」、「脫卻布褲」之類,皆有關於民事者,故古以名官。 雀,依人小鳥也,巢於檐瓦之下。老而斑者為麻雀。 啄木,也,口如長錐,常鑿木食蟲,三距立於木而不墜。《本草》雲「此鳥善為禁法,能曲爪畫地為印,則穴之塞自開,開輒以翼毀之,不令人見,其肉治小兒積塊」。有大如鵲、青黑色、頭上有紅毛者,為山啄木。 鷺,色雪白,小不逾大,飛有次序,欲取魚則餌之。頂上有毛十數莖,長寸余,毿毿然如絲。土人以火槍弋之,拔其毛,赴天津洋行售之,約每毛一兩值銀四五兩。 鶯,俗呼黃雀,即《詩》之「倉庚」,善鳴,以三月及八九月來。土人設法捕之,畜以籠,飼以核桃蘇子,鳴聲清脆可喜。 (以上鳥類) 鯉,脊旁鱗三十有六,有小黑點如十字文理,故名。鯉有赤、白、黃三種,在河者色白,在淀者色黃黑。 鯽,一名鮒,好旅行,故從「即」從「付」。食之能健脾。 魴,一名鯿,少力,細鱗。其廣方,其厚扁,故一曰魴,一曰鯿。 鯰,一名。背青而大口,無鱗。褪其皮以為羹,肉甚美。 鱒,眼赤,頭小而身圓,長似而鱗細,好獨行,故從尊。 ,身圓長,肉厚,俗呼厚魚。 鱧,一名,俗呼黑魚,身圓而紋黑。頭背北向南,夜則必朝北斗,故又名七星魚。切忌與荊花同食,食則必死。其膽可入藥,故人多割其膽而後鬻於市。其肉切片宜炒食。 鱔,似蛇,無鱗,有青、黃二種,體有涎沫,夏月於淺水作窟。 鰱,也。鰱、、鱅三物,皆鯉子所成,以不得雄鯉之氣,故不成鯉,黃者鰱、白者鱮、黑者鱅,皆好旅行,故字從「連」、從「與」、從「庸」。 鱖,巨口細鱗,黃質黑章,俗呼記花魚。 黃鯝魚,腮紅脊黃,大者四五寸,小者二三寸,無甚大者。 ,無鱗,色綠,肥大者色黃,額上腮三大刺,群游,作聲「軋軋」然。 鰍,喜游淺水中,水涸則伏於泥中,不出亦不死,故曰泥鰍,蓋兩棲類也。 石鰱魚,形似鰍而小,長不過二寸,無鱗,其皮微黃、淡綠二色相間,骨軟如無。其味肥甘,然不常有。如六、七月間西山多雨,山水漲發,有魚隨水而下,曰石母,相傳乃山蛆所化,長三四寸,味不甚佳;至雄生子,曰石鰱,好逆水上行。土人每於津梁溪渚間用長柄小回兜網之,間有搬罾網以取之者。北至白溝河而盡,再北絕無矣。 黃頰,色白,又名白魚;口細而長,又稱猴魚。力大解飛,能於水中觸人,當者辟易。性暴烈,出水立死。大者重百十餘斤。 (以上鱗屬) 蝦,河、淀皆有之,生於河者色白,煮之淡紅;生於淀者色青,煮之深紅。春初生子,散在淺水中,名苗蝦。曝干,舂去皮,為蝦米。至謂蝗化為蝦,或雲稻花變成,皆無稽之談也。 蟹,無腸,而有二螯、八足,皆橫行,殼堅而脆。字從「解」者,以隨潮解甲也。大者如杯;小如錢者,以酒糟醃之,味尤佳。 螺,旋甲。本境產者大如棗栗,殼亦薄脆。 蚌,長甲。老蚌產珠,生於江海;本境所產乃小蛤,非蚌也。 蛤,甲圓而厚。外有縱橫即蚶也。凡蛤之屬閉口,聞雷鳴則不復閉。 鱉,水居陸生,無耳,以目聽,形圓脊穹,四周有裙。隨日光所轉,朝首東向,夕首西向。其行蹩蹩,故謂之鱉。切忌莧合食,食則肉反生。飲馬尿則化為水。 (以上介屬) 蠶,有大小、白烏、斑色之異。皆自卵出;間亦有胎生者,與母同老。 蜂,有土蜂、馬蜂、牛虻蜂之別。又蜜蜂,人收而養之,取蜜。北方地燥,多在土中,故多土蜜。蜂尾並鋒,故謂之蜂。 蟋蟋,一名蛩,即促織。當授衣之先,鳴以紡織。 螳螂,深秋乳子,至夏初乃生。其子曰螵蛸。 蜘蛛,有數種。《字林》云:「設一面之網,物觸而後誅之,知乎誅,義者,故曰蜘蛛。」 蜻蜓,俗名馬郎,有青、赤、黃三種。六足四翼,翅薄如蟬,取蚊虻食之。赤者遇雨則多,好集水上款飛。 蟬,有數種,蜩、螗、寒蟬,並蟬也,蜣螂所化,其殼蛻可入藥。鳴則天涼,故謂之寒蟬,俗所云「伏天弗涼」者也。其大者,土人呼麻吉了。 螢,一名夜光。《月令注》雲「腐草得暑濕之氣化為螢」,未知確否。梁元帝詩:「著人疑不熱,集草訝無煙。到來燈下暗,翻向雨中然。」 蝶,一名蝴蝶,有大小、黃白、斑文之別。《搜神記》謂「朽麥化為蝴蝶」,疑與「腐草為螢」同一附會。 絡緯,一名莎雞,俗呼唧螞蠟,綠色,秋涼時以兩股擊翼而鳴。 蝘蜓,俗呼蝎虎。在草澤者,蠑螈、蜥蜴;在壁者,蝘蜓、守宮——一物而四名,亦兩棲類也。 蛙,一名螻蟈,又曰田雞,色青,長股善躍;蝦蟆,大腹短腳——皆兩棲類。 蟻,蚍蜉也,有二種:小者色黑,善斗;大者色黃,俗名馬蟻。 蠅,有數種,青蠅善亂色,蒼蠅善亂聲。好交其前足,有絞繩之象,故「繩」字從「蠅」。埤雅蠅生於灰,如值水溺死,以置灰中,須臾即活。 蚊者,打拳蛆所化。俗說鷏鳥常吐蚊,故曰蚊母,今以博物學證之,其謬甚矣。長吻如針,能刺入毛孔而吸其血;然畏煙,以艾葉熏之則伏。「蚊」本作「蟁」,從「昏」從「蟲」,以昏時乃出也。 蚓,一名曲蟺。善長吟於地中,故有「蚓笛」之目。又名土龍。 蝤,生糞土中,食草木根,口剛,身軟白。在糞土名蠐螬,在木中為蝤。 蠍,蠆也,土人呼蠆為蠍。又有火蠍,甚小,而其毒更酷。 (以上蟲類) ——右,動物 黍,有黃、白二種。白者粘,可為酒,然其米皆黃,俗稱黃米;黃者俗名糜子,不粘。「黍」之為言「暑」也,小滿種,處暑熟,晚種者亦能早熟,俗雲「早黍晚麥,不收莫怪」。種宜高地。 稷,北人直名為谷,脫殼則謂之小米,北人日用不可缺者。古與黍並重,然黍早而稷晚,黍大而稷小,黍穗散而稷穗聚,黍米粘而稷米不粘。又名為粟。其色有朱、白、黃、黑各種。春種秋熟,然有一種五六月種而秋分熟者,俗名「六十日還倉」,旱歲多種之。 蜀秫,俗呼高粱,紅、白二種。紅者稍短,早熟,能釀酒;白者亦有白殼、黑殼之殊,高一丈。然亦有粘者,色微黃,俗呼粘高粱。以種來自蜀,故稱蜀秫。 蘆粟,似蜀秫,俗呼甘蔗。含糖甚多,惜土人不知製造,但供咀嚼而已。其米亦可食。 玉蜀秫,一名玉米,以曾經進御,故名。俗名棒子,以結實如棒也。有黃、白、紅、紫數色,本境黃者多,白者次之,紅、紫者少。 麥,有紅、白二種。白者皮薄而粒小;紅者養料最多,食之健脾。雄多水患,有「一水一麥」之謠。刈麥後不種晚禾者謂留麥地,秋種夏熟;地有積水,至春始種者為春麥,不若秋種者佳。 大麥,亦有春種、秋種之別。秋種者,殼與粒粘附,必碾而脫之,俗呼秋子。春種者,有芒大麥、米大麥二種。芒大麥與秋子同;米大麥熟,米自脫。而米大麥之穗又有六棱、四棱之別,六棱者稈勁,不易仆折,可於隴中種菸草。 稻,宜下地,有早、晚二種,沿淀各村多種之。平地種者,俗呼旱稻粳子。 糝子,荒陂處種之,穗似谷而分數歧,殼厚,米小,可煮粥。 稗,草之似谷者。水生者名稻稗,似稻而粒小;旱稗生下濕地,可備荒。 稂,一名童粱,俗呼落穭秫,如蜀秫而粒小,實熟則落。凡種蜀秫之地,其遺種至明歲則為稂。 莠,似谷之草,俗呼谷莠。凡地連歲種穀,其莠必多,蓋谷之遺種所化。 (以上單子葉類) 黃豆,有大、小二種,大者早,小者晚。可食,可醫,可豉,可油,可腐,油滓可糞地。葉名藿,嫩時可為茹,俗呼豆芽菜。 黑豆,有二種,大者早,小者晚。其用與黃豆同,而苗稍高,莖葉蔓延,色青帶黑。炒之曰料豆,土人用以飼馬。 青豆,色青,其用與黃豆同。 茶豆,形如黃豆而色紅,其用與黃豆同。 ——以上四種,總名大豆,即戎菽也。 菉豆,色綠,性涼,圓小者佳。四五月種,蔓延而生;秋開小黃花,莢長二三寸;八九月熟,作粉及湯餌尤佳。大者名毛菉。 赤豆,夏至後種,九月熟。小者入藥,大者可麵食。亦有白者、斑者。 豌豆,似菉豆,大而圓,立春種,芒種時熟,苗柔弱宛然,故名。花如蝴蝶,淡紅可愛。 豇豆,亦有紅、白二種,紅白斑文,蔓延而生,嫩時充菜,老則收子。 藊豆,亦有白、黑二種,好蔓生,多依籬種,否則須架而生。春種,至秋始結莢,所謂「籬豆花開蟋蟀鳴」是也。 菜豆,有紫、白、青三種,莢肥大,宜為蔬。 蠶豆,豆之最大者,以油炸食最佳。 脂麻,富於脂油,土人用以磨油,味最香。以張騫自西域得來,故曰胡麻,俗訛作芝麻。有黑、白二種:白者花白;黑者花淡紅,脂油亦富。 蕎麥,莖紅而花白,實作尖錐形,俗呼稜子。伏天種,秋深始熟,熟畏風搖。可作煎餅,配蒜食;或作湯餅,謂之河漏。 (以上雙子葉穀類) 芥,味辛烈,菜中之介然者。根如蔓菁;其花黃,作十字形;子紫,研末泡過為芥醬。 蔓菁,一名蕪菁,一名葑。根似蘿蔔,葉與花俱似芥。根尤甘美,鄉人多蓄之以御冬。有黃、白二種,間有紫皮者。 蕓薹,俗名小菜,子可作油,又名油菜。根如蔓菁,萇而多須,味尤甘美,葉與花俱相似。 白菜,古謂葵,晉以來謂之菘。「秋末晚菘」,即白菜也。味淡而美,消食下氣,止熱避瘴。最宜合姜食,以姜能制其冷氣也。其花受蔓菁之花粉,則變為「箭干白菜」,纖維多而味減,如粱之有稂、谷之有莠、稻之有稗也。白菜美在葉,蔓菁美在根,與芥及蕓薹皆十字科也。 蘿蔔,一名萊菔,言來牟之所服也,食之能解麥毒。有長、圓二種,長者又有青、白之別,圓者其皮紅。然亦有一種紅者,長而細,春種,宜生食。又有脆蘿蔔者,分青、紫二種,夏種,冬日納土窖,至春生食,味尤甘脆。蘿蔔花亦作十字形,然紫白而不黃。 青菜,根赤,葉綠,以出西域頗陵國,又名菠菜。東坡詩云:「北方苦寒今未已,雪底菠陵如鐵甲。」蓋歷冬長青。秋種冬食,至春則味減矣。 胡蘿蔔,有紅、黃二種。根之皮肉皆作紅黃色,含糖甚多,味甘,西人以蘿蔔作糖,即此。鄉人但供生食,或醃為菹而已。 芫荽,葉細而根多須,綏綏然也。味香,能和五味,又名香菜。酒泡熱氣能解痘疹。 甘露,根白似蓮珠,葉似澤蘭。其根醃為菹,脆美。 萵苣,俗傳出倭國。出河南、山東者,莖粗根肥,稱萵筍。本境所產者,莖細筍瘦,獨葉可食。斷之,有白汁流出。其葉有有缺刻及無缺刻之別。 荼,一名苦菜,俗名曲曲菜。葉有白汁,似萵苣,味苦,食之能降火清痰。 藕,芙蕖之根。凡芙蕖行根,如竹行鞭,有節,即地下莖。節生一葉一花,花葉常偶,故謂之藕。 蘑菇,即菌也。《雍正通志》云:「木生者如芝,草生者如蓋,土生者如丁。」《莊子》云:「蒸成菌。」以今考之,大抵植物腐爛,經濕氣、熱度而生者也。土人總呼為蘑菇。 茴香,土人名小茴香,形、味似蒿而弱小,莖、葉可食,與舶上來者異。子尤香烈,能療寒疾。 茄子,一名落蘇,有大小長圓、黑白紅紫之別。生食性寒滑;鐵釜炒食則變黑,以含炭酸多,鐵遇之而生鏽也。有一種水茄子,形長,味甘,宜生食。 瓠,形長而味甘,一名匏瓜,似黃瓜而肥壯澤潤,最宜與肉烹食。匏之短柄大腹者曰壺,即今之葫蘆。壺之細腹者為蒲蘆,俗名腰葫蘆,有大、小二種。又有長柄大腹者,名油葫蘆,用以澄油。其小而無柄扁圓者,但供玩具而已。 王瓜,俗名黃瓜,瓜之首見者,故曰王瓜。生食尤脆,熟食能解新麥之毒。有春、秋二種,春種者實大;秋種者實小而繁,味尤鮮。 北瓜,一名倭瓜,以來自倭國,故名。其種最多;又有自哈密來者,名哈密瓜,味稍膻——二者皆不宜生食。 南瓜,有黃、白二種,圓、長二形。 東瓜,皮作淡綠色,經霜後有蠟質浮起,白如粉。耐寒,又名冬瓜。 西瓜,有長、圓二種,又有大子、小子之別。大子者,子多而味劣,種之為取子計;小子者,作長圓形,其瓤有紅、黃、白之別,味極甘美。 菜瓜,有大小、長圓各種,又有黑黃青白斑文之別。老熟者味甘;嫩者脆,可醃為菹。 苦瓜,即甜瓜,生則苦而熟則甘,種類甚多。土人多種之,夏日鬻之,用以消渴。苦者可作菹。 絲瓜,架而垂生,長至尺余。可熟食,不可生食。嫩者味美,老者多纖維。 秦椒,味辛,以產秦地,故名。有長、圓各種,圓者大如柿,俗名柿椒。 韭,一種而久,因名之韭。韭之美在黃,黃乃未出土者。鄉人栽韭於畦,冬月植葦箔於北,以障寒風,培馬糞畦內,則色黃嫩,味甚美。 蔥,有大、小二種,本白末青。大者每本重一斤余;小者味尤辛烈,能和五味,故古名菜伯。 蒜,有紅皮、白皮二種。紅者瓣短而粗,早種早熟;白者反此。 菱,淀中多有之,殼有刺,如二角,俗名菱角。其米可食。 芡,生淀中,一名雞頭。葉大如荷;實之外殼多刺,內有米,圓白如珠。八月間熟,可採食。 山藥,一名薯蕷。唐代宗名預,改為薯藥;宋英宗名曙,改為山藥。又名山芋。有紅、白二種,種宜沙地。一莖蔓延數十莖,節節生根,根下結塊,形圓而長,本末皆銳。肉黃皮紫,質理膩潤,含澱粉甚多,生食、熟食皆可。曬乾磨粉,作餅造粉。將山藥用布拭去皮,和水磨細,入水中淘去浮渣,澄細粉曬乾,與米、谷粉無異。其葉尤可餵豬、羊。 (以上蔬類) 桃,為春花之木,有夏熟、秋熟二種。本境多秋熟者,俗呼剛子桃,以不知移接之法,故結實不盛,而味亦不佳。 杏,亦春花之木。本境間有之,亦點綴園景而已,不中食。 梨,有數種。縣東南境史各莊有種者,然亦不盛。 棗,有大小、甘酸數種,大者俗稱朴棗,不如小者味甘。又有甘汁最多以供生食者,名菱棗,亦有長、圓二種,西北二鄉多種之。春采芽,可入茶。其酸棗,實小核圓,古名為棘,其仁可入藥。 石榴,張騫使西域,得安石國榴種以歸。亦有新羅國來者,名海榴。有甘、酸二種。其花或紅或白。亦有花而不實者,名月季石榴。 無花果,為隱花植物,實生葉間,無核,生有白汁,熟則味甘。《本草》雲「能開胃、止瀉痢」。 蒲萄,出大宛,張騫使西域,得種以歸。又有馬乳形蒲萄,唐太宗破高昌國得之,種苑中。本境有青、紫二種。性宜濕地,東南鄉沿河一帶多種之。 花椒,其花微小,亦隱花植物,四月結子,八月熟。焙熟可煮飲食。 椿,有二種:香者芽可充蔬,名香椿;臭者名樗。本境多有之。 槐,性堅緻,中為車材,其花可染黃。城內多種之。 榆,白枌也。未生葉時,枝條間先生榆莢,似錢而小,俗呼榆錢,可食。葉亦可備荒。皮尤粘滑,曬乾研末,可雜秫米麵作河漏。 楊,白者葉大而圓,青者葉長。北方材木多楊、槐、榆、柳,故人多種之。 柳,柔脆易生,縱橫顛倒,植之皆生。 桑椹,有黑、白二種,白者味佳。本境多黑椹。又有楮,一名谷桑,雄者皮斑,葉無缺刻,開花成穗,不結實;雌者開花結實,皮白,葉有缺刻。 杜,亦梨類,但結實小耳。根可接梨,其木可任剞劂。 (以上果類) 玉簪,叢生,葉如羹匙,好生陰濕處。其花白,長細如古之簪,未開時裝鉛粉在內,以線縛口,經歲尚香。 鳳仙花,開時頭翅羽足俱翹然如鳳,實熟皮裂,自彈散其種子。《花史》云:「有李玉英者,采鳳仙花染指甲,於月中調弦,或比之落花流水。」是以土人又有「指甲草」之稱。 黃葵花,大如盤。常傾向日,不令照其根,故有「衛足」之稱。 雞冠花,昂立如雄雞之冠,故名。有黃、紫二種。或雲即玉樹後庭花。最耐久,霜後始蔫。 菊,名類甚多,當以黃為正色。花可以入藥。又有茶菊,花小而多,可代茶飲,味香烈。 江西臘,似菊而小,先菊而開。花有各色,碧藍一種,菊所未有。 夾竹桃,花五瓣,長筒,瓣微尖,淡紅類桃花。葉狹長類竹,故名。自春及秋,旋相繼開。 丁香,有紫、白二色,三月放花,葩萼相附,氣甚香烈。可以入藥。 月季,有紅、白及淡紅三種,又名月月紅。蘇轍詩:「開花不遺月。」 茉莉,有草本、木本之別。本境多草茉莉,一名粉豆花,謂其子黑而中有粉也。花最香,蒸取其液,可代薔薇露。木本者用以熏茶。 罌粟,《花史》以為即虞美人花。按,今鴉片膏之花名罌粟。蓼花,水鄉花也,高數尺,俗呼水葒花。 雁來紅,純紅者名老少年,紅紫黃綠相間者名錦西風,至深秋,腳深紫而頂葉嬌紅。 迎春,一名金腰帶,春前無葉而花,黃色。 長春,一名金盞,花、葉俱似長春,花晚而較久。 扁竹,即仙人掌,又名射千。又有龍舌掌、仙人掌等類,皆針葉植物也。 (以上花屬) 車前子,即《詩》之「芣苢」,葉如玉簪,子可入藥。土人呼為牛耳朵科。 艾,陳者佳,醫家用灸百病。又有野艾,葉細而長,莖如蒲柳。 菟絲子,蔓連草上,黃赤如金。一名女蘿。 蒲公英,俗名白鼓丁。 益母,莖方,葉如艾,皆輪生,寸許一節,節間開紫白花,根白,味甘,微辛,氣溫,和血行氣,有助陰之功。《詩》「中谷有蓷」,即此。 旋覆花,一名金錢,俗名轉枝蓮,蔓生,色淡紅可愛。 紫蘇,「蘇」從「穌」,音酥,舒暢也,行氣和血。葉青紫色,味辛,不可同鯉魚食,生毒瘡。治跌扑損傷,用紫蘇搗敷。 薄荷,味辛,性涼。其葉搗爛,可塗頭風。 枸杞,一名枸棘。木有刺如棘,莖如杞,故兼名之。子熟而紅,俗呼紅琉璃。其根最長,俗呼地骨皮。 茵陳,葉似青蒿而緊細,背白。經冬不死,更因舊苗而生,故名。 地黃,其花內紫而外白,未開花時如燈籠。根黃赤色,搗爛敷瘡腫。 地膚子,一名千頭草,即今之掃帚也,子可入藥。子落後束之,以供灑掃庭院及場圃之用。 (以上藥屬) 蘆葦,一名葭,其花蓬蕽。其筍羅生下濕處,長丈許,節圓中空,剖之可織席,土人用以為屋蓋,或則斷鋪於磚牆以壓鹼,小者可織簾。 荻,似葦而小,節扁圓而中實,可以編簾。河陂多種之。 菰蔣,似蒲,葉肥大而松。莖深綠色,可飼馬。葉可編席鋪屋頂,又可為扇及包,以包果餌,俗呼蒲扇、蒲包,實非蒲也。 蒲,葉細而光澤,可為席、扇及包。根初生白脆可食,名蒲筍。又一種圓蒲,葉如蔥,俗呼水蔥。 藜,灰料草也,一名鹼蓬科,燒灰可以熬鹼。有青、紫二種:青者葉作棍棒狀,俗呼棒棒菜,其葉可以染;紫者葉似艾,可為羹,以備荒,長成可以為杖,所謂杖藜是也。 馬蘭,生道旁,似蘭而大,色藍,無香,開紫白花,葉可捆菸葉。 苜蓿,張騫得自西域,可以飼馬,人亦可食。 蓖麻子,俗呼大麻。節圓中空,葉有缺刻甚深,如楓葉形。服蓖麻,一生不得食炒豆,犯之必脹悶而死。治難產及胎衣不下,取粒七枚,去殼研膏,塗腳心;如兒及衣下,便速洗去,不爾腸出,即以此膏塗頂心,則腸自入。其子可熬油燃燈,近因煤油興,而種者少矣。 莎,即臺,一名夫須。其葉長尺余,可為笠及雨衣,疏而不沾。 藻,即莙,一名牛藻,水草之有文者,出於水下。其字從「澡」,言自潔如澡也。蓮花淀多有之。有柳葉、馬尾、刺藻等名,以其形有不同也。 莧,俗呼馬齒菜,赤莖,甚脆,耐旱,去根曝之,日久不死。不可同鱉食。 菸葉,春種,夏花,秋日取葉曬乾,燃火吸其煙,故名。性涼,能去瘴,解諸藥之毒。本境自康熙年始種之,地斥鹵,遂大宜,城內種者味尤迅烈。 苘麻,麻之別種。春種,夏開黃花,至結子時,拔而漚之池,十日余取出,剝其皮,可供繩索、錢串之用。 棉花,高二三尺,葉有三尖。花黃色,亦有紫者。結實如桃,熟則皮自裂,中綻三瓣,瓣有核六七枚,核多則綿厚。以鐵杖碾其子,取棉,以小竹弓彈之,卷為筒,就車紡之,自然抽緒,織以為布。 (以上草屬) ——右,植物 硝,有二種。一火硝,由植物腐爛於地而生,鄉人掃之,和以草灰,實釜中熬之,淋以缸,傾瓦盆內,冷則成塊,可作火藥。鍋底有鹽,為細小結晶形,色白,味澀,名小鹽。一皮硝,其熬法與火硝同,可為熟皮之用。 鹼,西鄉近淀各村,地為淀水所託,至冬天氣乾燥,則浮於地面,白如雪,土人掃而淋之,則成紅鹼,可為染色之用,如曹達,能不褪色,但未能提煉潔白以供食用。 ——右,礦物 熟皮,下村回回營回人多采皮硝,以熟牛、羊、騾、馬、驢及犬等皮。 蠶絲,舊志雲「絲絹雖不勻淨,而堅緻耐久」,今則久不見矣,惟蠶絲尚有,亦其細已甚,不足於用。 布,蔡公近設工藝局於圓通閣,購日本木機及洋紗織布,土人則仍用笨機。然自洋布暢銷,而本境之布業蓋久已無色矣。 錢串,東南鄉婦女多於農隙取苘麻搓之,除供本境之用外,兼能銷行外境。近來盛行銅圓,恐不久亦將歇業矣。 錫器白鐵壺,本境工匠購錫及煤油筒,打造水壺,足供本境之用。 爆竹,出東南鄉張家村及東北鄉河各莊。造法:用銅管貯火藥,纏紙卷之成桶,抽出銅管,藥留於內,上置引火線,以麻線縛其首,下以泥塞之,使不漏泄。然其火線,則訇然有聲如炮,俗呼紙炮。 首飾,由工匠取銀和銅,打造簪、珥、鐲、釧、戒指之類,各鎮皆有之。 靛,有大、小藍兩種,采其葉,取水漬之,加石灰打成為靛。十里舖多有之。 醬,有黃、黑二種,黃者為麥所造,黑者為豆所造,只供本境之用。 酒,有二種:一黃酒,黍子所造,味甘無力,即古之醴酒;一燒酒,高粱所造,味辛而烈,然為數有限,不足於用。鄉人多以高粱售之容城境內,載酒以歸。 油,脂麻油能和味;棉子及蓖麻油可點燈,俱名燈油。近因煤油盛行,多已歇業,惟蕓薹菜籽油為婦人飾發用,尚有制者。 豆腐,用黃豆和水磨成細粉,點之以鹵而成。以板壓去水氣,則成薄片,細切成條,名豆腐絲,可以為餚。 茶,野生之一種,俗呼茶葉科,花紫白色,葉有白汁。土人采其葉蒸熟,售之茶商,雜以香花,即與真茶無異。西鄉人多采之。 餳,俗呼為糖,用大麥芽及黍米造之,色白而粘,味甘。至冬,小兒攜籃賣之。有外沾脂麻、灌以砂糖餡者,名脂麻糖。 糖,土人以荻莖串山梨紅,蘸以餳糖賣之。 乾粉,以綠豆及高粱之小粉和水成粥,傾於瓢,瓢底有孔,漏於沸湯中,隨即成條,取出曬乾,即成。可佐飯菜之用。 澱粉,用高粱小粉置水中,淘去浮渣,澄細粉,曬乾,可以調羹,俗呼團粉。綠豆造者尤佳。 磚瓦,用土先製成坯,及干,入窯內,燒六七日,俟冷取出,以為造屋築牆之用。本境磚窯約三十餘處,間有瓦窯及瓦盆窯。 ——右,製造產 馬之驦曰:「每覽雄志至物產,未嘗不撫卷傷懷而長太息也。雄境為百川所趨,湫隘汙萊之壤耳,其稍稍平亢者,僅十之二三,久已入屯牧,所余者何足名田!伏秋之間,半為瀦澤,半為沮洳,連歲無登,蔬蓏與之俱耗。其在人事,則樵蘇遍林藪,果實因之以虧;彈射所加,色舉耆逝,花畦藥圃,茂草鞠之。今之為物產者,非昔之為物產者也。栽培昫溉,尚其急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