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高陵縣續志 · 高陵縣續志卷之八
知縣程維雍重修 邑人白遇道編纂
綴錄
禮著《雜記》,官命拾遺,漢唐已來彰已。豈惟謂情跡殊雜,難為條品,無亦以事無巨細,人無古今,缺漏之免,往往其難志之大凡,略備前編。至如星日霜露之變,天時人事之異,饑饉兵革之故,金石全缺之跡,與夫封爵之所列,監戒之所昭,固古今得失之林也。事系斯土,安可缺如?推之文人碩士,跡往風微,而片羽「吉光,尚留人世,非必郗詵之桂枝昆玉,亦或陶侃之竹頭木屑也。備錄而存之,以為論世知人之助」。述綴錄第十。
漢章帝建初七年十月癸丑,幸長安,祠高廟,遂有事十一陵。遣使者祠太上皇於萬年,進幸槐里,東至高陵,造舟於涇而還。所幸輒會郡縣吏人勞,使作樂。《章帝紀》。
以下紀事
和帝永光三年十月癸未,行幸長安。十一月癸卯,祠高廟,遂有事十一陵。《和帝紀》
順帝永和二年十月,幸長安。十一月祠高廟,遂有事十一陵。《順帝紀》
永和五年秋,西羌為寇,至三輔園陵。《五行志》
永和六年,唐羌三千餘騎,燒園陵。《西羌傳》
桓帝延熹三年十月,幸長安。十一月庚子,有事十一陵。《桓帝紀》
晉懷帝永嘉六年,疋與胡彭、盪仲結為兄弟。旋至渭橋,襲盪仲,殺之。《賈疋傳》
唐高祖武德七年十月,幸樓觀,以太牢祭隋文帝陵。十二月丁卯,幸龍躍宮。戊辰,校獵於高陵。《冊府元龜》
武德八年十月辛巳,幸周氏陂,校獵於北原。壬午,如龍躍宮。《高祖紀》
武德九年,頡利自將十萬襲武功,京師戒嚴,攻高陵。尉遲敬德與戰涇陽,獲俟斤烏沒啜,斬首千餘級。頡利遣謀臣執失思力入朝,以覘我帝,不如禮,遣之。乃馳幸渭上,與可汗隔水語,且責其負約。俄而眾大至,虜大駭,請和,許之。《突厥傳》
太宗貞觀四年十二月甲辰,狩於鹿苑,見野人多藍褸,遣侍中王珪賑賜貧人。《冊府元龜》
玄宗開元二十三年十二月,命十道採訪使舉賢。刺史、縣令以京兆府高陵令裴回等聞,上降書宣慰,賜刺史帛八十匹,縣令五十匹。敕曰:「卿等如能用心副朕所委,今茲歲會風政有歸,是用激揚以勵清操。」《冊府元龜》
代宗永泰元年,懷恩說吐蕃、回紇、党項、羌、渾剌奴等三十萬掠涇、邠,蹂鳳翔,入醴泉、奉天,京師大震。於是帝命李忠臣屯東渭橋。《郭子儀傳》
德宗興元元年,汝鄭應援使劉德信在汝州聞難,引兵入援,與泚眾戰於見子陵,破之。以東渭橋有轉輸積粟,進屯東渭橋。《通鑑》
帝出奉天,有詔召晟,拜神策行營節度使,進臨渭北,壁東渭橋。《李晟傳》
晟聞上幸奉天,引兵出飛狐道,晝夜兼行自蒲津濟,軍於東渭橋。《通鑑》
僖宗中和元年,巢入宮自稱大齊皇帝,改元金統。巢將碭山朱溫屯東渭橋。《綱目》
昭宗天復二年二月戊寅,上以久駐三原,乃議東歸。遂取高陵、櫟陽、左馮翊入於蒲津。《編遺錄》
元順宗至正二十六年初,李思齊與察罕帖木兒同起義兵,齒位相等。及是提拓總其兵,思齊不能平,而張良弼遂首拒命。孔興、脫烈伯等亦皆恃功懷異,請別為一軍,莫肯統屬,釁隙遂成。擴廓遣關保虎林赤以兵西擊良弼於鹿台,思齊與脫烈伯、孔興等皆與良弼合。《宋元通鑑》
明洪武二年,徐達克同州,趨鹿台。時奉元為都省,而平章李思齊據鳳翔,張思道與孔興、脫烈伯據鹿台,各有重兵以衛奉元。而思道等聞達兵至,三日遁。達遂進,渡涇、渭至三陵坡。明日,師進奉元,秦民大悅。《中山王世家》。
達師之至鹿台也,元陝西行省平章哈麻圖棄奉元,走盩厔,為民兵所殺。《紀事本末》
崇(貞)〔禎〕七年,左光先擊李自成於高陵、富平間,斬首四百餘級。《明史》
國朝咸豐十年秋八月,臨潼楊生華以直見年滋事,脅糾鄉民執械拒捕,縣東鄉震恐逃徙,數月乃定。
同治元年四月初旬,發逆由子午谷竄出,盤踞殷家衛數日。東竄犯藍田,擾華州,旋陷渭南。渭南鄉鎮漢、回各有民團,賊不克,渡河復入南山。回蓄志久,藉團與漢民構釁。涇陽張文毅公芾單騎馳油房街和解,遇害。回逆即於倉渡起事,涇原高臨之回均執器仗赴約而東,而亂成矣。先是三月二十日後,知縣梁書麟奉札防河,覓縣中游手廿名,日給百錢,於二十五日帶往交口河干。是夕五更,望河東數處火起,踉蹌而歸,城守汛官蘇某揚言賊已過河。居民、鋪戶聞信爭逃性命,驚擾半日,探馬回知系訛言,人心稍定。午後,突有回民飛馬縣街,聲稱賊從東南捲地而來,居民震驚,倉皇之狀較辰間更甚。縣官緊閉城門,不放出入。頃探馬回又言無事,城門始開,市肆如常。而兩次謠言惑眾之人不復究詰,亦不復募勇衛城,團練保鄉。鄉人好義者各自聯伍,每團多者千餘人,少亦數百,軍火全無,器仗不備。人持耰鋤棘矜,家備糗糧(奨)〔漿〕水,倉猝集事,漫無紀律,以為以眾待寡,氣吞逆虜,而不知劫運之乘也。五月十二日,回逆大股渡交口河。十三日黎明,焚掠東鄉一帶,四鄉團練馳至邀擊,賊佯北退至縣南。十四日,民團齊集上院堡,午後賊從縣南衝出,民團接戰大潰,死者無算。逆即直進縣城焚殺,教諭殉節,知縣被擄,汛官從逆,訓導不知所終。十五日,三原舉人王襄帶團至上院堡與賊交鋒,沒於陣,全軍敗績。典史吳勛遇害通遠門內。賊至,是據縣城。日出焚掠,境內房屋廟宇無復瓦存,居民各自逃生,不能逃者任賊屠裂而已。
二年九月,欽差大臣多隆阿由東路進剿,收復縣城,蕩平十三村,直搗涇陽賊巢,賊始西遁。
三年,清查戶口,縣戶絕者四千二十有八,男女死亡者三萬二千一百九十有一,惟通遠坊一村無恙。
四年正月十三日,回逆轉竄涇河渡,縣城戒嚴。二月,賊西遁。
五年六月,回逆突至縣境,迭次撲城。知縣陸堃帶民勇出城,擊走之。十月,捻逆竄擾渭河以南,渭北安堵。十二月初六日,賊騎鳧渭過,大肆屠掠,縣東居民復逃。
七年正月,回賊由永樂鎮竄擾至縣,游弋城下,知縣曹琛督率團勇堵御,城得保全。
九年正月十五日黎明,賊騎數十逼臨城下。知縣洪敬夫協同轉運局王總兵萬年帶團出擊。十六七兩日,剛字營來會剿,賊遁。二月十五日,賊復由交口闌入縣境,午後分擾縣西北境。三更,麇集距河門外順城堡,縱火焚燒,旋來撲城。漢中鎮武字營適到,轟擊移時,賊向西敗逸。十六日午後,賊又來撲東城,城上開炮,斃賊甚多,賊始遁去。
以下祥異
東周赧王七年、秦武王三年,渭水赤者三日。《秦本紀》。
漢武帝元鼎三年正月戊子,陽陵園火。《漢書·武帝本紀》
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年,關中飢,人相食。《光武本紀》
和帝延光元年八月戊子,陽陵園寢殿火。《後漢書·五行志》
獻帝興平二年秋七月,三輔大旱。自四月至於是月是歲,谷一斛五十萬,豆、麥一斛二十萬,人相食啖,白骨積。九月,桑復生椹,人得以食。《獻帝本紀》
苻秦苻堅建元十二年,高陵縣民穿井,得大龜二尺六寸,背文負八卦古字。堅以石為池養之。十六年而死,取其骨以問吉凶,名為「客龜」。大卜佐高夢客龜言:我將歸江南,不遇,死於秦。曾於夢中自解曰:龜三萬六千歲而終,終必亡國之徵也。為謝元破於淮淝,自縊新城浮圖中。秦祚因而淪矣。申頻《秦書》,見《水經注》,又見《異苑》。
宋真宗乾興元年十一月,高陵縣嘉禾合穗。《五行志》
高宗紹興十二年十二月,涇、渭、灞、滻皆竭。《五行志》
金宣宗興定二年五月,秦陝狼害人。《五行志》
元泰定帝泰定元年六月,陝西大雨,渭水河溢,損民廬舍。《五行志》
順帝元統元年六月,涇河大溢。《五行志》
明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陝西地震,西安尤甚。或地裂泉涌,或城房屋陷入地中,或平地突成山阜,河渭泛溢。《續通考》
隆慶二年四月,西安府地震如雷,灰塵蔽天,垣屋欹側。高陵、涇陽、咸陽,城無完室,人畜死傷甚多。《續文獻通考》
崇(貞)〔禎〕十一年六月,蝗從東來傷稼,野無青草。十二年五月,復蝗,谷糜。三種三食,十室九空。至十三年七月,尚未種穀,人以蕎〔麥〕杆、榆皮為食。十四年春,斗麥二兩,斗米三兩,穀皮升百錢,麥麩斤百錢。人相食,餓殍盈野。陳欽儒《義冢記》
國朝光緒三年夏六月,大雨如注,平地水深三尺,田苗盡沒。是秋,無禾。自七月不雨至於明年六月,冬無宿麥,春夏赤地百里,斗麥二千有奇。瘐斃男、婦三千餘人。五年至於七年,狼群害人。七年夏大旱,自五月不雨至於閏七月,西北鄉蝗食禾苗為災。
天災流行,何國蔑有?然妖不勝德,天心未有不可回者,繄古巡守朝會之事,行慶施惠在此,勞人傷財亦在此,故聖人重之。至於水旱金革,民其何辜於天耶?我朝深居簡出,每遇偏災,無不大澤立沛,以故瑞應非一,而祥猶不時見者。謂非風俗之不古,而民之或有失職歟?然日蝕、星變、水毀、地震諸異,天道甚遠,征應或不止一隅。而自國初來,野人多不識不知舊志所紀,未敢據為典要,故一概削略。惟於周、秦以下系乎斯地者,搜輯而存之,而近事只紀其足征者以見。自來治日,常少飢歲而常多躬丁其厄之,人不可不思患豫防,重農貴粟以默挽蒼昊於無窮也。
以下金石
唐馮本碑 周朝隱撰,郭直八分書。先天元年十一月,在縣西南府君廟。
王履清碑 侯冕撰正書。大曆十二年,在奉正原,今在縣堂西。
文安郡王清河張維岳墓碑 邵詵撰正書,書人失名。貞元八年,在奉正原。
李晟東渭橋碑銘 德宗御製,今無存。
李輔光墓志銘 崔元略撰,巨雅正書。元和十四年四月,在文廟。
西平王李晟碑 裴度撰,柳公權正書。太和三年四月,在渭橋北墓前。
河間王公碑 碑文剝蝕,額尚完好。在縣鹿台鄉。
宋利公塔銘 趙宗輔撰,釋道雅正書。(二)〔元〕符二年。
元修文宣王廟碑 王處厚撰,馮慶正書。中統二年。
修文宣王廟碑記 張鼎撰並正書。至元三年。
明后土宮碑記 呂柟撰並正書。
建仁村堡碑記 王九思撰,馬理八分書。
狀元題名記 唐龍撰,袁撰正書。在儒學。
進士題名記 孫丕揚撰,呂師顏正書。
昭慧院記 馬理撰,八分書。
昭慧院記 呂柟撰,正書。
以下分封
周秦高陵君公子市見《地理志》。
漢陽陵景侯傅寬
《史記·本傳》:以魏五大夫騎將從漢王入漢中,擊項王,定齊地,封為陽陵侯,二千六百戶。孝惠五年卒,諡為景侯。至曾孫侯偃立三十一年,坐與淮南王謀反,國除。索隱:陽陵屬馮翊。按《漢書》功臣表:以高祖六年十二月封。
高陵圉侯王虞人 《漢書》功臣表:以騎司馬,漢王元年從起廢邱,以都尉破田橫、龍且;追籍至東城,以將軍擊布。侯九百戶。
魏高陵亭威侯純
《三國志·曹仁傳》:仁弟從圍南皮,斬袁譚,北征獲單于蹹頓,以前後功封高陵亭侯,邑三百戶。建安十五年薨,諡曰威侯。
高陵亭侯陳矯
《三國志·本傳》:南陽宛人,從征漢中。太祖崩,矯具官備禮,以皇后令策太子即位。文帝即位,封高陵亭侯。
以下雜傳
王溫舒
《漢書·酷吏傳》:陽陵人也。少時椎埋為奸,已而試縣亭長,數廢數為吏,以治獄至廷尉史。事張湯,遷為御史,督盜賊,殺傷甚多。稍遷至廣平都尉,擇郡中豪敢往吏十餘人為爪牙,皆把其陰重罪,而縱使督盜賊,快其意所欲得。此人雖有百罪,弗法;即有避回,夷之,亦滅宗。以故齊趙之郊,盜不敢近廣平,廣平聲為道不拾遺。上聞,遷為河內太守。素居廣平時,皆知河內豪奸之家。及往,以九月至,令郡具私馬五十匹為驛自河內至長安,部吏如居廣平時方略,捕郡中豪猾,相連坐千餘家。上書請,大者至族,小者乃死,家盡沒入償臧。奏行不過二日,得可,事論報,至流血十餘里。河內皆怪其奏,以為神速。盡十二月,郡中無犬吠之盜。其頗不得,失之旁郡追求。會春,溫舒頓足嘆曰:嗟乎,令冬月益展一月,足吾事矣!其好殺行威不愛人如此。上聞之,以為能,遷為中尉。其治復仿河內,徒請召猜禍吏與從事,河內則楊皆、麻戊,關中楊贛、成信等。義縱為內史憚之,未敢恣治。及縱死,張湯敗後,徙為廷尉。而尹齊為中尉,坐法抵罪,溫舒復為中尉。為人少文,居它惛惛不辯,至於中尉則心開。素習關中俗,知豪惡吏,豪惡吏盡復為用。吏苛察,淫惡少年投缿購告言奸,置陌落長以收司奸。溫舒多諂,善事有執者;即無執,視之如奴。有執家,雖有奸如山,弗犯;無執雖貴戚,必侵辱。舞文巧,請下戶之猾,以動大豪。其治中尉如此。奸猾窮治,大氏盡糜爛獄中。行論無出者,其爪牙吏虎而冠。於是中尉、部中中猾以下皆伏有執者,為游聲譽。稱治數歲,其吏多以權貴富。溫舒擊東越還,議有不中意,坐以法免。是時,上方欲作通天台而未有人,溫舒請覆中尉脫,卒得數萬人作。上悅,拜為少府,徙右內史。治如其故,奸邪少禁。坐法失官,復為右輔,行中尉如故操。歲余,會宛軍發詔征豪吏,溫舒匿其吏華成,及人有變告溫舒受員騎錢,它奸利事,罪至族,自殺。其時兩弟及兩婚家亦各自坐它罪而族。光祿勛徐自為曰:悲夫!夫古有三族,而王溫舒罪至同時而五族乎!溫舒死,家累千金。
田(廷)〔延〕年
《漢書·酷吏傳》:字子賓,先齊諸田也,徙陽陵。延年以村略給事大將軍幕府霍光重之,遷為長史。出為河東太守,選拔尹翁歸等以為爪牙,誅鋤豪強,奸邪不敢發。以選為大司農。會昭帝崩,昌邑王嗣立淫亂,霍將軍憂懼,與公卿議廢之,莫敢發言。延年按劍,廷叱群臣即日議決,語在光傳。宣帝即位,延年以決疑定策封陽城侯。先是,茂陵富人焦氏、賈氏以數千萬陰積貯炭葦諸下里物。昭帝大行時,方上事暴起,用度未辦,延年奏言:商賈或豫收方上不祥器物,冀其疾用,欲以求利,非民臣所當為。請沒入縣官。奏可。富人亡財者皆怨,出錢求延年罪。初,大司農取民牛車三萬兩為僦,載沙便橋下,送致方上。車值千錢,延年上簿詐增僦直車二千,凡六千萬,盜取其半。焦、賈兩家告其事,下丞相府。丞相議奏延年「主守盜三千萬,不道」。霍將軍召問延年,欲為道地。延年抵曰:本出將軍之門,蒙此爵位,無有是事。光曰:即無事,當窮意。御史大夫田廣明謂太僕杜延年:春秋之義,以功覆過。當廢昌邑王時,非田子賓之言大事不成。今縣官出三千萬自乞之何哉?願以愚言白大將軍。延年言之大將軍,大將軍曰:誠然,實勇士也!當發大議時,震動朝(延)〔廷〕。光因舉手自撫心曰:使我至今病悸!謝田大夫曉大司農,通往就獄,得公議之。田大夫使人語延年,延年曰:幸縣官寬我耳,何(而)〔面〕目入牢獄,使眾人指笑我,卒徒唾吾背乎!即閉閣獨居齋舍,偏袒持刀東西步。數日,使者召延年詣廷尉。聞鼓聲自刎死,國除。
丁邯
《三輔決錄》註:京兆陽陵人也。為漢中太守,妻弟為公孫述。邯收妻系南鄭獄,免冠徒跣,自陳詔曰:漢中太守妻乃係南鄭獄,誰得搔其背垢者?懸牛頭,賣馬脯;盜跖行,孔子語。以邯服罪。
靜之
《續高僧傳》:姓趙,高陵人。性樂出家,隨父任蜀。父亡,乃回心剃翦。貞觀初,隱彭門山光化寺;又入靈岩山。利州道禪師請入劍閣。小時鼻塞,百方無驗,有僧令誦《般若多心經》萬遍,恰至五千,肉便落。後遇疾苦,依前得瘥。乃撰《諸家觀門》為一卷,要約精最,後學重之。顯慶三年,召入西明,別立禪府。利州本寺桂樹忽凋,胡桃自拔,佛殿無故北面仰地。德動幽靈若此。五年,終於西明。
回道人
《樊志》:明季,有道人訪李仙品、仙風者,造書舍不遇,書壁云:茫茫去路三千里,渺渺歸時一片雲。正欲與君談妙訣,未逢知己話知音。後書回道人題,人悉疑為純陽子。
以下鄉獻詩錄
明呂柟,河陰教諭樊渭北先生誄:
邃古淳樸,世漸澆漓。有如先生,忠信致知。
有積厥躬,有淑其風。其風肆好,率人在道。
不顯賈店,先生賈店人,千年斯考。
習靜寺詩
此僧住在涇河濆,寺有長松拂白雲。月下常招讀易客,水邊曾著定心文。打魔半夜金山響,禮佛西天蓮座分。鄉縣諸生亦習靜,鳥啼花落不相聞。
鹿苑道中詩
八月悲秋野樹凋,獨雲孤雨漢陵高。鹿台日夕重回首,萬古興亡一羽毛。
自高陵趨渭南留別縣學諸公於交口詩
去路直如弦,常行恃此天。全無溫飽意,實有閭閻憐。
雪霽南山出,雲開渭日懸。諸公奚笑我?免使負前賢。
國朝馬雲龍魏公祠志感詩
偶歷舊遊地,愴涼不勝愁。台荒鞠茂草,垣敗一墟丘。
古樹鳴啼鳥,清醑喚酒籌。當年共事者,相命在千秋。
吳用光次呂涇野先生登河東書院書樓韻
謫臣無事獨尋幽,登眺河東書院樓。深想龍潛千壑底,遙思鳳集萬山頭。酒憑李白裁新調,筆借江淹賦早秋。雁帶長安音信到,輕肥衣馬滿皇洲。
次呂涇野先生觀水車韻詩
疊疊晶飛點點光,轆轤聲里根銀床。直教玉女珠成淚,誰羨金人露作漿。勢欲凌山高浪激,澤能膏野曲流長。邇來抱瓮人何往,古道迢迢滯一方。
於昌蔭邑侯滕梅羹喜雨詩
享帝東郊古道希,西方彼美盼依稀。兒童竹馬千村舞,雨露桑麻萬灶祈。果是商霖歌雨粟,何曾豳土嘆無衣。隨車霢霂誰呼應,渭樹春天日日肥。四郊春雨果滂沱,昨夜騎龍意若何?范叔車來雲已暮,蘇公亭喜未為多。河陽露滴花枝動,單父琴彈天霽歌。漸見隴頭翻麥浪,千家萬戶共婆娑。
趙曰睿鹿原碧繞詩
鹿台峨峨氣崢嶸,四望高原畫裡行。綠野迎風浮細浪,翠林隱日動空明。河聲近繞台前度,岳色遙來掌上平。漫道輞川多勝跡,丹青摩詰總關情。
渭水秋風詩
鹿苑霜高渭水寒,金風颯颯過平灘。沙飛蘆岸搖光白,波映楓林落影丹。萬里秋聲隨雁陣,一川素氣繞漁船。為言作賦凌雲客,憑眺重登宋玉壇。
史明渭水秋風詩
蒼蒼秋水映蒹葭,渭北風高雁陣斜。日近長安猶問渡,舟臨原野好停車。坐看霜葉疑花錦,憑弔夕陽泛彩霞。為問非熊當日事,擬將垂釣漢江槎。
鹿原碧繞詩
關中靈氣結層台,臨眺高原翠作堆。涇渭夾流將碧繞,終驪遙對送青來。波連綠野春光遠,煙鎖平林曙色開。勝地丹青描不就,騷人復作畫圖猜。
陳維寧登三陽寺浮圖詩
荒寺浮圖接太空,登臨平步襲天風。南山西望連秦塞,渭水東流繞漢宮。百里瘡痍何日起,五渠淤遏幾時通。古今憑弔多慷慨,翹首聲聞達帝聰。
劉夏鼎秋日雨中宿新開渡憶長安諸君子詩
碧雲深鎖萬山幽,入望青門草樹秋。幾陣西風吹短夢,數行北雁帶離愁。野禽有意留行轡,村酒無情倦倚樓。每憶同心李杜客,遙知談劍話封侯。
樊景顏村南道中詩
攬轡村南日已西,煙籠翠柳晚鴉低。暖風薰草黏天碧,孤雁連雲貼水飛。橫笛牧童牛背去,荷薪樵子鹿原歸。尋詩直到梅花下,猶□余香帶馬蹄。
隆昌夜月詩
斜陽古寺枕溪邊,林下僧歸袖紫煙。更喜一輪塔頂月,清輝夜夜照諸天。
附知縣丁應松隆昌夜月詩
蒼蒼林木護隆昌,塔涌香花見妙莊。夜靜疏鍾催月起,天高清梵入雲長。尋詩客至參蓮座,乞食僧歸款竹房。撫景直疑塵世隔,琉璃交映白毫光。
鹿原碧繞詩
鹿原形勝占秦雄,二水溶溶浸碧空。漁唱不離煙靄外,人家長在畫圖中。青橫遠岫看逾好,綠滿平疇望不窮。策杖登臨多古意,豈須鱸鱠憶江東。
渭水秋風詩
西風颯颯渭濱秋,衰草淒迷古渡頭。萬片魚鱗銜晚照,一行雁字落寒流。工愁有客吟應苦,遁跡何人釣未收。憑眺不禁增感慨,荻花楓葉兩悠悠。
教諭蔡宜中春日都中懷鄉兼憶高陵詩
久做長安客,淹留未得歸。天家多雨露,寒士沐光輝。
戀闕心常切,懷鄉意悵違。春風桃李發,渭北正芳菲。
明李喬侖《言路當通疏》先生著作散佚,彈魏閹一疏,載之本傳,續又搜得此篇,敬存於此。
臣遭權奸荼毒,跧伏四載余。每與山中倪叟歌詠聖天子鋤奸除逆,如昏忽旦,且用人理財,籌邊察吏,嘉與天下維新,真堯舜不世出之主也。及蒙恩環召,復入言班,且喜得附師濟諸臣瀝肝披膽,共佐唐虞之治。讀邸報,則惟別衙門條陳事務而諫章漸稀,或亦習套條上兵馬、錢糧、吏治、民生已耳。從來言官以糾彈大奸為職,以條陳時事為戒。蓋兵馬、錢糧、吏治、民生,外有督撫按,內有九卿巡視科道,各司稽查之責者。如果貓鼠同眠,言官再議其後,而何故先掣其肘。言官伏思,以為不言之而無辭於言責,危言之而又嫌於植黨。且懲往者諫臣章允儒、房可壯、瞿式耜等,甫脫鼎鑊之餘,新列鵷鷺之班,出言過激總為國家,乃累累斥去。春明迄今,尚無睹天日時也。人見諤諤受過,容容多福,故為是摭款塞責,苟幸旦夕無罪耳。皇上本戒不可言者勿言,今並可言者而不言矣。然唐虞懸諫鼓陳謗木,即我朝設科道官,令得風聞言事豈必言,言有裨於用,止開此言路耳。故今莫若優容言官,縱其言不當霽色,剖示是非正見聖度。即其人不肖,朝廷另加予奪,無失大權,而不必於進言時索疵摘瘢。仍召還廢棄諸臣,令天下知聖心如天,原未嘗畢世而怒一諫官。而諸臣懲前補後,必有當我皇上求言若渴之思。君仁臣直,即清朝第一美政也。臣更鰓鰓無慮,謂欲通言路,當先防其所以壅蔽之漸。凡諸章奏,朝上夕下,非但為一人一事,亦以使釜鬵之難乘也。今皇上謂事有不必批答者,留中不報,諸臣始猶駭然,久且狃為故事而安之矣。倘遇軍國緊急,俄奏聞則俄宜批發。而萬一有敢於作奸者,或匿封而不使上聞,或沉旨而不使下見,外無抄傳,人不及知。諸臣習為留中,不復爭,皇上又不及知。如請事咸陽,留司馬門三日不報,豈非中格之浸致哉!則章奏之批答,不可不時也。至廠衛緝事,載在律例,雲欽奉聖旨:「今後緝事官校祗著遵照原來敕書,於京城內外察訪不軌,妖言、人命、強盜重事,其餘軍民詞訟及在外事情,俱不干預。欽此。」則緝事限有定款,正恐竊威福以把持官府,捏害善良耳。今打事件者,持短長於法官之堂,恐漸至三事九列,賢否功過,無不任其雌黃。正人羞與之通,則反以點其瑜;邪人喜與之昵,則可以飾其瑕。錢神有靈,呼吸帝座,而宵小讒害異己之謀遂矣。皇上方責諸臣以安心供職,而乃以告密開讒譖之門,令人人一心營職業,又一心營性命,又一心憂社稷,能有濟乎?則廠衛緝事還當遵奉例款,而衙門之打事件者宜停也。說者曰:皇上欲總核名實。念臣當年以《中官有子交通客氏》一疏,觸怒逆璫,遂假手科臣潘士聞參臣,雲曾糾周應秋得罪公論者。臣疏具在,參周應秋以阿奉中官誠有之,試質諸公論,是耶?非耶?使當時肯因名核實,何至妝陷乃爾。則皇上之總核,固諸臣之福也。然自有古帝王課吏大經,亦無煩伺察為者。第令內外官員各就衙門職掌,自陳可行之法,自限成功之期。其懵懵無所條陳者,他日必不能稱職,即行斥革;其條陳而至期無功者,窮詰廢事根因,重加誅罰;其陳後限前,內外官長仍督率所屬,不時察其稱職與否。其科道仍案各官長掌籍而察其能稱職與否,而言官所摘伏者何人何事,即可定言官之稱職與否。則耳目責之台垣,庶績責之各衙門,而皇上可穆然受成於上。此正唐虞間敷奏以言,明試以功及屢省乃成之遺意。韓子所謂「挈前言而責後功,愚者之所易也」,今舍無為之要法,而襲察淵之私智,殊非堯舜之世所宜有也。皇上將無謂天下多事,何不明目論天下利害,而杞憂此不必言者乎。稽《詩》《書》所稱帝王致治之大,祗曰:嘉言罔伏,堲讒說。孟子曰:「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蓋四方多事,其害顯而易制;而上下壅隔,其害隱而難圖,愛君必防其漸。如此,抑臣又有說焉。臣新從秦中來,習見流賊披猖,慘於豺虎。賴撫臣拮据擘畫,以獲有寧宇,朝廷報功,當自不薄。其他道將等扼險設防、衝鋒、破敵之成勞,第就累次揭報中一查敘之,可無遺無濫矣。顧我秦中師旅之後,野有菜色,廩無顆粒,兼蓮教實繁,有徒鷙伏語難,終非無事之國也。及今申飭各府、州、縣,實實嚴保甲、練鄉兵,且廣儲糧糗以備不虞之需,厚恤死難諸人,以鼓裹革之氣。是在撫按官未雨綢繆,勿雲秦中已治已安矣。當年優遊養亂者,可為殷鑑也。至一時擄掠淫穢之狀,言之羞人齒頰。間有烈婦女義不受辱,自縊、自刎、罵賊而死,及碎首樓下而死者,賊且戰慄避舍。宜查確,大示旌異,是亦維風化之一端也。
劉岸《高陵審編驛傳後記》
高陵協站咸陽,民不勝其苦也。累經具奏,率皆寢廢。邑侯前川父母劉公下車之初,軫念邑小路沖,差煩民貧,乃因前奏毅然請於當道,准將本縣協濟咸陽、渭水驛遞馬、驢、牛站掣回五十餘頭,又將本縣協濟河西站銀掣回一千二百八十兩,就令本縣募馬四十匹,每馬准銀三十二兩,與見年裡甲馬騾相兼,走遞較之協濟咸陽者,每年省銀數千兩,民頗蘇息。但一馬三十二兩,不敷一年養馬之費,無人應募。本縣量令見年裡甲每馬幫銀十餘兩,已遵行矣。今萬曆四年,例該五甲見年募馬隨據,該縣裡長李登吉、王沾等告稱,見年裡甲各編馬騾又令幫補召募,實難併力,乞將召募馬四十四匹,內量減八匹,該余銀三百五十六兩。止募馬三十二匹,每匹幫銀八兩,通前三十二兩,則每匹該銀四十兩,什物、草料、工食之資,自足一年之用。與里甲馬騾相兼,庶差無加增。人願召募,事無廢墜,里免包賠等因公即具由,申請當道批允,永為定規。嗚呼!就事處事,財不廢,民不擾,而事不廢公,誠得節用愛人之道矣。謂非民之父母乎?或曰:協濟咸陽站役九十餘頭匹,今掣回尚未及半,民皆慮其不敷也。乃又減之,可乎?予謂治民如治家,家富而用裕,則物易備;家貧而用歉,則力難為。須挪移而輳辦之,則事可完。今減馬之舉,正貧家挪輳之術,蓋我侯通變之權耳。或又曰:若為民節財、節減編里甲之馬,不愈於減召募之馬乎?予謂召募之馬出於一縣,里甲之馬出於一甲,減召募則一縣之人受其利。若里甲則息九年而役一年,雖不減馬,亦頗易支也。實我侯不得已之計耳。為吾民者,既知通變之權,而又知不得已之計,則我侯之心斯得之矣。萬曆四年丙子九月。
國朝魚飛漢《陝西通志序》
夫志流別於史,九丘先於六籍,地象仿於河圖。雖迂怪弗稽,實志初也。至《禹貢·職方》則大備矣。考《禹貢》黑水西河,惟雍州在職方氏所載,亦曰:其山吳岳,其澤陽紆。而占星野者以為屬井鬼,分說者遂謂祋祤以北實為雍境。則是終南太乙之峰,素滻元灞之液,不得與華陽爭疆理也。乃經文何以曰:涇屬渭汭。又曰:灃水攸同,遂定雍州之域乎?曩者享鈞天而翦鶉首,亦第在汧、渭之間矣哉!況自周秦漢唐以來,或以龍興,或以虎視,無弗冠以九嵕,陪以甘泉,而侈言華實之毛。則惟曰:九州之上腴,專言防禦之阻。則惟曰:天地之隩區,英俊之域,遂為紱冕所興。且衣食之源,提封五萬而襟帶,而岩險,而物華,而人英,為淵雲所頌嘆,亦寓中一大都會也。我皇清定鼎紫垣,而首撫關中,凡茲山川土田,遂先入我版章,開西北一大藩矣。
今民物土俗,恃有聖天子之奠麗,邦伯師長之藩宣,當見逢逢而起者。語武備,則必有如韓、趙、李、魏之徒為國奔奏;語文事,則必有如班、馬、王、楊之流為國華琯;語事業,則必有如黃裳、如晦諸賢為國楨幹;語道術、技藝之微,則必有如立本、太素諸人為世景慕。矧惟通都大邑。窮山僻壤中,亦必有性忠孝焉之烈丈夫,抗氣節焉之貞女子,與幽人芳躅、雅士逸韻、賢哲遺愛、騷人景物,更仆其姓氏傳之篇章,足為世儀者。今志中所載,往跡如林,煥若刊眉,邊陲要險,皆可得之。指顧間持玉管者,將為採摭焉,以成一邦之良書,洵盛舉也。即或有資於渥窪上郡之野,可以繁其畜牧;若天水隃糜之墟、橫山彰武之郊,可以得其精勁;而跨有賀蘭、潢河之險,則嶽麓摩雲之勝,可以長備不虞。至於嶓(家)〔冢〕為兩蜀襟喉,桃林為三秦保障,則萬世之金甌永固。語曰:聖人有金城者,此物此志也。然則修《雍志》者,其有深謨也哉。夫謨之深者,其先莫如史,其次莫如志。我賈公老祖台宏才偉略,師表人倫。入關以來,陸澥無塵,遂令都都相望,邑邑相承,國籍亦世之基,家纘高曾之業,麗乎隱隱各得其所。茲役也,攄懷舊之蓄念,發思古之幽情,博訪遺美大增舊文,成一邦之良書,將以為百代之良圖也。寧第曰表揚聞見,匯集散帙為(摻)〔操〕觚家侈耳目之觀哉。余視膳之暇,嘗翻班孟堅賦《西都》、張平子賦《西京》,《皇輿譜》《經籍志》《類典匯》,考諸紀勝,旁搜採獲,欲纂續《雍志》而未果,今全志新成,乃謬言首簡,余滋愧矣。
夫美物者依其本,贊事者循其實。今茲山川城邑,則稽之地圖;鳥獸草木,則驗之方書;風謠歌詠,各附其俗;人英物華,悉考其備,而且漫欲為齷齪而談旁魄而論已哉!固余雖有言,余滋愧矣。
趙曰睿《陸宣公集鈔序》
余於古來經濟文字,首推漢賈大傅、唐陸宣公二家。顧賈傅之文,雖宏博辯達、跌宕淋漓,而議者猶謂其涵養未至,(摻)〔操〕術多疏,間雜於功利縱橫之習,蓋肆矣而未醇也。若陸公之文,光明俊潔、卓練精純,論一事必窮其源流,抒一議必盡其曲折,證今援古,利弊洞然,度物揆情,機宜不爽。而於國事之得失,民生之休戚,敷陳剴切,規畫詳明,而悉歸於仁義道德,醇如也。蓋其得於天者純,成於學者粹,故能擇焉而精,語焉而詳。名言格論層層迭生,碩畫嘉謨滾滾不盡;而其憂國愛君之誠,抒忠竭節之抱,迸溢紙上。千載之下,猶令人讀之唏噓感慨,涕泗橫流,豈但當時聞者揮涕激發思奮臣節已哉!夫學貴知道,文期有用。三代以降,去聖日遙,談事功者雜而入於霸,講經術者固而流於迂。二者交譏同歸膚末。求如公之明體達用,協古准今者,寥寥千古矣!嘗即兵家喻之:大傅之文,發揚蹈厲,叱吒風生,如項王鉅鹿之戰,諸侯從壁上觀,人人惴恐。淮陰背水之陣,奪壘拔幟,將軍從天而降,誠足震驚一時,奇絕千古。要屬智勇之雄略,而非節制之良圖也。宣公之文,老成持重,指揮從容,將有說禮敦詩之風,士有敵愾禦侮之氣,嚴而不殘,威而不猛。充國金城之旅,孔明渭上之風,堂堂正正,不急近功,不競小勝,而敵人懾服望之而不敢動,庶幾乎王者時雨之兵,丈人師貞之吉也。立言若此,誠用世之鴻裁,經國之巨則矣。朱子云:史以宣公比賈誼,誼才高似宣公。宣公論諫本仁義,諳練多學更純粹。奏議數卷,說事極盡纖悉,便是經濟之學識。胡氏云:敬輿之學,其師承雖不可考,觀其陳輕重之義,破反道之說,皆秦、漢諸儒所不及,誠洙、泗之徒與。東坡進呈公議奏札子云:才本王佐,學為帝師。論深切於事情,言不離乎道德,智似子房而文則過,辨如賈誼而術不疏。上以格君心之非,下以通天下之志,歷觀先正之論,亦可以知公之文矣。餘生平酷嗜公集,恆苦無善本。今年季春將赴內召,適因公罣議屏居僧舍。舍藏公集,僧出以示余,乃前撫刻本也。余喜其校讎詳細,剞劂精工,命侄輩抄錄成帙,披誦之下,因略舉平日服膺管窺之見,書於簡端以自勵雲。
書李夢陽《上孝宗皇帝書》後
獻吉此書,不惟氣節震一時,文字亦追蹤西漢,賈長沙《治安策》之匹敵也。即不以他文字見,亦是明文起衰大手。夫何於文則茅鹿門輩詆之,於詩則錢牧齋訾之,紛紛呵罵,不遺餘力。至偽撰故實以譏之,噫嘻,亦甚矣。雖文士相輕,自古有之,而竟欲以一手掩天下之目,其能乎?邇來遞相祖述者,耳食其說,亦妄肆訾謷,如瞽人之道黑白,聞之令人噴飯。少陵云: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昌黎云:蚍蜉撼大樹,可惜不自量。殆若輩之謂矣!書此以嘆世之輕薄,王、楊者至公之詩文遺集具在,固無庸余之贅言也。
《冬夜偶書》
《論語》云:「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又云:「君子不黨。」吾儒束髮入學,即知此字非佳,不是將來立身著腳之處,乃往往有學成名,立墮入此字中而不悟者,何也?氣質之偏,喜同而惡異;學術之隘,別類而矜名。門戶之見橫於中,而標榜之習成於外,方岸然自以為力追古人,不可一世,而不知其矜情囂氣已自開其隙而招之尤也。始而嚴於別小人,繼而反以攻君子;始而君子之徒盛,小人竊入其中,假途行私,飾名濟奸而號召之。君子不知也,以為吾道有人,我輩不孤,天下事尚可為也。已而小人之氣張,君子一網打盡,鬼怪害事,與波俱溺,而竊名之小人更甚也。遂馴至操戈入室,擠井下石者,反眼間比比而然矣。初則為衣冠之禍,遂致大命之傾,身家糜爛,而國事隨之。識者追嘆往事,雖切齒痛恨於小人之陷害,而開隙招尤,君子亦不能辭其咎也。如漢之南、北部,唐之牛、李,宋之洛、蜀,明之東林,皆賢者,為之而偏隘之害,遂至發大難、興大獄,士氣盡而國運終。豈知「黨」之一字,釀禍如此之烈耶!近世且有艷東林之名,而其先人得列名其中為大榮者,至比之宣和之「黨人碑」,津津齒頰,以為美談。噫,亦惑矣!
《靖難時一條》
靖難時,諸臣有遁荒者題詩寺壁,云:「一個忠臣九族殃,全身遠害亦天常。夷齊死後君臣薄,力為君王固首陽。」革除一案,萬古公憤。每閱《明紀》,睹此詩及建文帝流落江湖之詠,輒欲痛哭切齒。姚廣孝身列空門,作此等事,恐萬劫泥犁未足蔽其慘毒。永樂于靖難諸臣,殘酷不仁。癸辛以來,未作之惡漢惠所云非人所為者,是若非乃子洪熙仁慈,繼之幾何,不為秦政之續耶?竊悲明烈皇死,社稷可謂不幸而受其禍,南渡後(宏)〔弘〕光一載即亡,不能如晉、宋之偏安延祚有天道焉。暇日偶閱浙省《明史鄉墨》一篇,有云:「末路之一敗而不振者,靖難之摧殘過也。」為之洒然。
《題名文商坊本後》
余舊題《制藝讀本四十韻》,有云:「蹇步追先正,折肱劑時方。苦心與極力,規模日不遑。偶或獲一解,屋隙漏天光。」又云:「希聲不在弦,元味不在觴。恍惚自然至,索探旋已忘。」又云:「縹緲十二樓,空際幻現藏。心源裕活水,腕底起汪洋。曲盡忘情處,餘韻自迴翔。有時還自笑,啟口已莫商。」又云:「生平資講究,奮死赴敵場。到此總難言,一切墮邊傍。」蓋深悔少時汩沒俗學,為坐談客所誤,墨守先民幾於刻舟求劍矣!憶此編置自己卯時,餘年甫成童,搦管追逐,不遺餘力而束縛齷齪,不復可寓目。歷年始悟,規面目而遺精神,失之愈遠。昔人所云「決延平之波而不知雙龍之已逝也」。邇來瓠落,廢學一切,舊本束閣不問,偶於敝簏中忽得此編,聊複閱之。因嘆先輩行文之妙,實學味日深,從靈府中自然而生,非選評家所能解,亦非紙上談所能悉。善學者,如飲酒,味其清醇而棄其糟粕;如賞花,挹其馥芬而略其萼瓣。斯有以益吾肺腑,悅吾心神,庶免傖父笨伯之譏。故讀斯編者,須活其眼目,細其心思,得其神不必襲其貌,會其機何如變其用,奉為換骨之金丹;勿拾已碎之芻狗,神而明之,不滯於跡。斯為善學柳下而不致誤於墨守之陋也,語有之曉人不當如是耶。斯世固多曉人,余漫書狂言,聊以告世之受誤坐談輩如余者。
書《趙氏族譜》後
余述族譜方卒事,客有過予者見之,笑而謂予曰:「吾閱人家譜多矣,皆遠稽廣引以著華胄之遙,而示閥閱之盛。今子之譜,郡望不書,同宗不錄。溯其始,斷自洪洞遷徙之後;志其世,止及聚族廬墓之人。毋乃僅僅與!其何以焜耀當時,而昭示後世乎。」予聞之惕然,曰:「君固愛我者,是何言與!是何言與!古者世族之家,祭有廟而族無譜。上自諸侯以始封為始祖,大夫、士則以始遷及初有封爵者為始祖,祭於廟。有大宗、小宗之分,有左昭、右穆之序,世世相承無所用譜也。即下及庶人之家,亦莫不服先疇食,舊德同里共井,徙無出。歲時,洽比環廬而處者,皆雍然世守之族,一本之親也,亦無用譜為已。後世封建變而井田廢,士大夫始有出仕四方,以官為家者;庶民始有逐業遷居,輕去其鄉者。時移地異,有一家之人而名字不相識,同族之裔而世次不復辨者矣。識者慮之。事緣義生,禮因時變。於是氏族之辨嚴,而族譜之文起。揆其始,上以著尊親宗祖之誼,下以謹世代族姓之傳,如是而已。豈曰耀當時夸後世乎!厥後世風不古,譜牒之中有市心焉。舊姓之裔,竟以販貿為尋常。崛起之家,亦以攀援為能事。著郡望,則李必隴西,劉必彭城,崔必博陵,王必琅琊、太原,而見在之里居渺矣無聞也。矜門第,則崇韜拜子儀之墓,狄斐奏仁傑之裔,而本身之祖父不得而知也。恣援附,則李揆呼輔國以五父,蔡嶷拜蔡京為叔祖。甚至戴鈴元老見誚於詩人,豐邑相公致譏於士類。而本屬之昆從,視若路人也。嗚呼!上以誣其祖宗,下以欺其孫子,而止以供識者之一笑。習俗波靡,江河日下,方自愧維挽之無力,而忍抉流揚波,效尤滋咎哉。昔狄武襄不以一時遭際自附梁公,識者謂較之拜墓者,所得多矣。徽州朱典史不祖文公,明祖嘆美,遂定玉牒之式。論者謂視唐之遠祖老子,識度超越千古,蓋誠見夫邁跡自身,光前惟德。故侂胄之惡,不得援忠獻之後以從寬;溫公之賢,亦無庸承典午之派以取重也。而況晚近冒譜聯宗,市儈之用心者乎。錢受之云:『今之世,吾惑焉。族屬之不問而貿販譜牒,胥路人而祖禰之也,亦將胥祖禰而路人之矣,其亦深痛。』夫近日族譜,求耀當時而夸後世者之流弊,而為是言與?今予之述斯譜也,志遷居之始,序世次之傳,寧慎毋苟,寧實毋夸,方懼不足以追古人之本意。而子固愛我者,期以古道相砥也,而何乃言若是,亦異乎吾所聞矣。」客無以應,默然而去。予以語族人,族人曰:「盍志之,以為我趙氏後人之鑑戒。」予從之,遂書於譜末雲。
《公祭文學胡南翁文》
嗚呼!公之德可以壽千秋,而百年不能留公之一身;公之道可以光四海,而閭里不能知公之為人。學可樹景仰之望,而泰山其忽頹;行可立人倫之准,而哲人其遽隕。蓋其所盡者性也,而命則不得不委之造化;其可信者理也,而數則不能不任其屈伸。斯真、斯世、斯民之不幸,豈僅一人一家之悲辛?憶公之生也,靈鍾鹿陽之波,秀毓渭水之濱。有蓍龜之智,而處之若愚;有懸河之辨,而守之愈恂;胸有雲夢之奇,而不以自多詞;擅黼黻之華,而外若無文。此固世人之所難,而猶未足以盡公之為人。若乃孝友絕人而敦勉如弗及,□澹寡營而守璞以全真。持躬則執玉捧盈,有嚴而有翼;治家則陰雨綢繆,克儉而克勤。此雖古之人亦不多見,而公則欿然而猶未敢以為自臻。惟其稟之者既厚,而學之粹取之者既博,而養之純宜其所立之甚高,挺然而不群。以故親其儀度,聆其言論風旨者,如習蘭薰,如飲濃醇,如瞻蒼松與勁柏,如睹野鶴與閒雲。嗚呼!以公之道德學行,處於家固鄉之善士,仕於朝則國之良臣。而吾道中之先覺天民也。斯世方視以為儀則,後學多依以為持循,何竟飄然而長往,遽厭棄乎塵氛。嗚呼哀哉!琮璜雖損,棟樑已焚;陶徑煙鎖,鄴架封塵。彼夫生寄死歸之義,電光泡影之喻,是皆公之所素悉,而無煩旁引借證之足雲。吾獨悲嘆而不止者,蓋上以憂乎斯道,下以憫乎斯民,痛典型之雲亡,懼來者之無聞。嗚呼哀哉!公其舍此而安之耶,豈其與形俱化,與物俱泯乎?吾猶仿佛見公騎飛御氣,遨遊乎清虛之境,出入乎無窮之門。是蓋處乎世者八十有五年,而其不死者不知其幾千萬春,其遇乎人者雖未得竟其敷施,而其得於天者不可以數計。而具陳而且述庭訓者,傳忠厚之遺;紹箕裘者,沐詩書之芬。他日之闡潛德而表幽光者,正亦亦其未艾,亦綿綿而長存。吾又何憾乎?幽明之隔與道德之湮,茲者龍眠既卜,將就窀穸。某等惓念徒切,追述不文,聊陳俎而載樽,祈來格而來歆。
按《漢書·藝文志》只載書目,後來作者則之志史類也。縣自前明已來述作之富,無逾《呂涇野集》久行世。見者固多,至如陳欽儒之《翠筠集》、於昌蔭之《筱齋集》,國朝吳用光之《石園集》、馬雲龍之《涇厓集》、郭堯京之《悔庵集》,僅據舊志所載,實皆未嘗見。今涇野諸集,擬次第重付手民,而零章斷句有關地方事實者,摘存此卷以資考證。此外諸獻集日各紀於閒傳,文字附見於本傳,其無所麗者,欲另梓而不能成集,欲割棄而弗忍湮沒,備存於此。庶讀者因其文想見其為人。至人非土著而事系斯地,亦附存一二,亦思人愛樹去而益永之思,非敢借才異地也。
以下舊志敘說
王綦溥《高陵縣誌序》
先大夫宦武昌,修郡志,而人士稱曰信史。余過庭時心識之,今令陵十餘年而未遑及。蓋以甫下車,值奇荒,饑民四徙,村落半空。蒙聖主乃眷西顧,多方拯救,凡百有司民事為重,夙夜孜孜,唯恐德意未下,究其於文獻固未暇及也。後哀鴻甫集,亟安插,亟墾播,僕僕風塵,霧露中日,不遑食又何能為。此後數年,政治稍閒,爰進邑大夫士以志為請,僉謂昔志之作,秉筆者文簡公,左右將伯則三原谿田馬忠憲公也。事經兩先生裁定,志也進於史矣。今者比事屬辭,繼起實難其人,會余以詿誤解任去事,遂寢。復蒙聖天子俞里民之請仍今任,而此每往來於心。今年春,郡征邑志,乃取舊志參閱。而板章散佚,字畫漫沒,多不可考,因采之故老,錄之殘碑,僅僅補其缺漏已爾。念嘉隆以至今日,名公偉人接跡代興,俯仰上下,豈無可記述者。而隆慶己巳後文獻多未收錄,縣令微官不能懸金購遺,欲求百餘年掌故於荒歉之後,實為難事。無已亦僅書其官師、科貢之里居、姓氏,曰官於斯、產於斯者有若而人焉。後有知人論世之君子,其以此為考訂之先資可也。康熙四十二年。
沈青崖《高陵縣誌序》
有明一代,關中鼎元二人,一為康對山,一為呂涇野。各負文名重望,而為其桑梓撰邑乘,此武功、高陵兩志所以噪於寰中也。況涇野所詣,優入賢關。方其脫稿時,已有所得。體裁格律,醇正典雅。後之繼此而操翰者,不較武功為尤難哉。雖然《史記》家法,以左、馬為宗,班、范而下,漸不逮古,將遂廢史與。抑各抒其所長,而與前人爭烈耶?青竊以為史有三長,非膽不足以輔識,惟志亦然。高陵《呂志》,成於嘉靖辛丑,距今幾二百年,惟萬曆七年曾續之。我朝撫定關陝,高陵為古馮翊出治所,逼近省會,被澤最先。百年以來,因革損益,政教聿興,使當此時而猶退避。謝不敏曰:「吾不逮昔賢,何以存昭代之典則,而襄一統同軌之盛治乎?」青同譜中武塘丁侯應松,有幹濟才,而膽足以輔其識。歲辛亥分任陽陵篆,邑處高原,昔稱七水匯流,自溝洫之利鮮,而土田瘠薄。乃其士民,仍尚義急公。凡有秣飼、輓輸、力役,不甘處京兆十四邑後,故為政者差艱於奏功。丁侯事上使下,敬惠兼盡,而以其餘才發為記載。軌範《呂志》,補輯百餘年來之舊聞新政。書成適青按部,攜一編就商訂。青讀之,唯見條理秩如,文不掩質。曰:是誠實錄,可以紹涇野矣。涇野有知,必引為同心。猶之扶風《漢史》與龍門並顯。其文同而非剿說,其詞遷而無殊旨。俾昭、宣而下,紀述一如高、惠、文、景,則班也而馬矣。斯志之輯,丁侯之才耶?識耶?抑丁侯之膽,當文不讓於前賢耶?思邈孫處士曰:「膽欲大而心欲小。」其侯之謂歟。吾知武功新志,必有嗣是而興者矣。雍正十年,歲在壬子孟秋中浣。
丁應松《重修高陵縣誌序》
《高陵縣誌》,自有明嘉靖辛丑呂涇野先生手輯以來,已幾二百年。其間時移勢異,因革興廢者不可勝數。不續修之,則事將寢失其傳,此亦守土者之責也。前事熊君,慨然有志於斯。而以邑明經樊子景顏,為博學篤行士也,遂以志事屬之。樊子徵文考獻,搜訂無遺,方擬若網在綱,差有就緒。而熊君去世,後之來者久暫不一,或撫綏之不暇,或輸挽之方殷,荏苒十餘年,未遑及此。樊子亦不敢出以告人也。余於辛亥季秋委署茲土,於飭理諸務之餘,訪求此事。適樊子來謁,並出志稿以示。備悉其考訂苦心,因不揣固陋謬為商榷。而邑之紳士亦共相鼓舞,樂與觀成。噫!此殆高陵二百年來邑乘重修之一機乎?夫關中諸邑,唯高陵之名歷代不改。邑雖小,而勛名理學,史不絕書,忠孝節廉之行亦所在多有。其他地土瘠薄,額賦繁重,風俗之改易,物土之變遷,盛衰不必一轍,醇漓不必一致。凡所以撫循安輯,撙節激揚之道,莫不於志焉具之,則志之急於修也,豈待問哉。況今聖天子特重輿圖,命各省纂修《通志》。三秦諸大憲,又皆慎重舉行。而以大參沈公總裁其事,羅致四方文學之士,共襄厥成。猗歟休哉!一代之大觀,於是乎在。余初謁見郡憲時,即以各邑志書大半缺略,謂為宰者亟宜整頓,其所望於修舉者甚殷。斯即文獻無稽,編簡散佚,猶將思所以搜羅而草創之。況舊跡可循,而樊子訪訂之稿,條分縷(晰)〔析〕,班班具在乎。本年春仲,正與同邑紳士謀剞劂之資,而余於四月忽聞先慈之訃,昏迷瞀亂,不欲再生已。以是書屬樊子後圖矣。不意諸上憲有奪情之請,荷蒙聖恩俞允留任守制。感激悲痛之餘,唯有竭蹶從事以圖報稱。而自公稍暇,復與樊子輩,爰因舊志及續纂草稿,博加搜輯,刪繁就簡,存信闕疑,分門別類,凡得若干卷刊就成書。俾他日輶軒下問,用備採擇。此志,實一邑之全覽也。至於人心風俗,愈進愈隆,以仰副聖天子一道同風之治,則不得不望於邑之人並繼余而來者。睹是志也,其即有所興起也。夫雍正十年八月。
孫詵《高陵縣誌序》
天道運行而品物亨,人道修舉而萬善著。志書蓋典籍,昭垂非同小補,聖德隆盛,百度維新,當事大人俱著全集,與大化同流。浙西武水理儒丁老父台,奠麗茲土,閱縣誌舊本闕文,急欲完璞。乃以選拔樊子子愚所呈搜咨藏稿,汰其支離,選璧揀珠,綱舉目張,巨細靡遺,一一制為美錦,彙輯成編。凡勝跡勝制朗如江海,三全三立,炳若日星。雖則由舊,實則重新,至附增我朝人物,其學士大夫,身實體經史,一勛名一道德,悉出忠肝義膽;其愚夫愚婦,目不睹《詩》《書》,真血氣真性命,隱協綠字赤文。懿哉,斯纂堪令生者不死,歿者長存,歌泣萬代,鼓舞世興。因知人道、(宏)〔弘〕天道,承先即開先,猗歟盛哉。爝火不息,俾繼起者得以順流隨波,享成業而樂堂構,其流傳曷可紀極哉。雍正十年酉月。
樊景顏重纂《高陵縣誌》紀事
《高陵志》,舊聞有十餘葉,弗傳。明(宏)〔弘〕治庚戌,邑人劉樂庵先生嘗修之,又弗傳。其後涇野呂先生出而書始成。先生理學名臣,輔世宏儒,自(宏)〔弘〕治辛酉創志草,垂三十餘載而稿始脫,蓋綦重厥事也。至嘉靖辛丑,請梓者楊學博時亨、壽梓者徐邑侯效賢也。先生是志,較谿田志三原、對山志武功兩先生,手筆允堪鼎峙,推一邑信史宜哉。又歷三十年,呂幼開先生偕同人重輯校訂,而三十年人物不致湮沒者,幼開先生繼述之功也。迨隆、萬以後,世代滄桑,物換星移。至甲申,我朝定鼎又九十餘年,其間志孝節烈、騷人韻士,姓字同草木腐者不可勝數。康熙癸未秋,王邑侯補輯而掛漏實多。間嘗暇時披覽,字畫漫滅,為問百餘年軼事,文獻鮮稽,曷勝於邑。丁酉,熊邑侯重輯邑志,命顏備員採訪儲糗,乘蹇冒暑適野,遍搜斷碑殘碣,博訪逸老藏書。每於夕陽菸草中留連古蹟,仰止前賢,方深世遠年湮之慨。會公疾且革,而公之令嗣文翁諸世兄,猶念公已纂修《地理》《建置》《賦役》三卷,並藝文六葉,不忍沒而不傳也。尋商補纂,然艱於刊資,終未成書。故自辛丑以後,凡耳聞目見悉書於冊,以備志料者,蓋已十易寒暑矣。至雍正辛亥秋,丁父母以兩浙名孝廉來宰吾邑,五車夙富,三長素優,甫下車即有志彙纂,奈地瘠民貧,加意撫恤,未遑此事。逾年,政成人和,進邑紳士碩彥及顏商輯邑志。顏自愧疏庸孤陋,本不敢任茲掌故,但懼方命兼數年來頗刻刻注意,謹出舊稿而獻之。而丁父母適聞太夫人之訃音,哀慟悲感,急切奔喪,而志又幾為闕典。蒙各憲允里民之請題留在任守制,乃又值旱魃肆虐,盛暑中步禱雨澤,仍未暇專意事此。至六月大雨既降,哀鴻思定,始立意搜補缺典,顏仍偕同人並門人輩具稿以借裁。而丁父母於政事餘暇,午夜殘釭,不憚斟酌損益纂成全志,付諸剞劂。至壬子仲秋,工始告竣,其褒貶筆削,衷於至當,傳信傳疑、維公維平者,視文簡公之始修,後先輝映,而顏亦欣得附驥以傳矣。壬子仲秋日。
趙曰睿《重修高陵縣誌後跋》
志與史相表里者也,昔人謂史乏三長,不可以登作者之堂,而志亦然。關中諸志多簡核可誦,其最稱於世者,康德涵先生之《武功志》。同時之作,則有王渼陂先生之《鄠志》,韓五泉先生之《朝邑志》,與吾邑呂涇野先生之《高陵志》,論者謂其「文古事核」,皆不愧一代作者。顧武功、朝邑、鄠縣皆有續志,而高陵自先生嗣君太守公繼志後,迄今二百年絕無操觚者,不特邑乘久缺,亦以作志之難與史家相表里,三長宗匠代不易逢,故有待也。然《朝邑志》續於邑人王學謨,《武功志》續於邑人張文熙,《鄠志》續於莒人劉璞。論者謂劉公續本可以嗣響渼陂,而朝邑、武功二邑人增益諸條,望康、韓二先生徑庭矣。蓋作志之難也如此,我易翁丁老父台裕經國業,蘊良史才,以浙右名賢來蒞陵邑,下車甫數月,仁澤洋溢,愷悌之聲遍四郊。忽丁內艱去,邑民如失慈母,攀轅不可。闔邑人赴各憲固請,得允留任守制,陵民既幸獲復事我公。而公亦於陵邑諸舊典加意振興,會捧檄有纂修通志之舉。公蒞政之暇,念《高陵續志》久缺,慨焉思修之。因集邑人士,搜羅編次,(子)〔於〕為裁定,成如千卷。蓋自涇野先生後二百年之缺陷,至此始無遺憾。不但先生舊作藉此彌彰,行且與德涵、渼陂、五泉諸作者分道揚鑣,並垂不朽。志也,而史取材矣,豈僅一家之學、一邑之光哉?自惟譾陋,未足窺作者之堂奧,而目睹盛事,故欣喜而識之。雍正十年仲秋之月。
縣誌肇於前明嘉靖間呂仲木先生。後卅年,先生仲子幼開先生曾續輯。迨我朝雍正十年,縣人樊子愚學博始一重修,迄今光緒六年甲子,再周蓋百五十餘年矣。此百餘年中,川原之遷徙,風(上)〔尚〕之變更,禮制租賦之損益增減,立政司教之美惡得失,人物科第之興替盛衰,孝子、悌弟、義夫、節婦之崛起踵接,以及古蹟、宅墓之移易湮顯,蓋有悉數之莫能終者。聽其匿滅於風煙、兵燹、饉飢之餘,亦一縣恨事。
余以己卯晚秋奉諱歸里,明年主景槐書院研席,縣人士來請曰:此子之責也。予避席遜謝。秋間,縣尹程君維雍奉撫軍札取縣舊志,不惟梨棗久軼,且此百五十餘年間事均恨缺略,因倡議續修,委予編次,遜謝不能也。詳繹《呂志》文簡事核,訓詞爾雅,誠如王阮亭先生所評。《樊志》搜討亦勤,而闕漏殊多,且合《呂志》為一書,不見廬山面目。因仿范氏《後漢書》之例,輯為續志,沿其體例,並竊取其義焉,不述《歷數》《官職考》二篇者。《辛巳歷》,縣人所作,前志既表章,無庸再贅,且吾官監正自有司存,非遠臣之所得言,故不敢。《職官考》自三代迄勝朝,既考核精確,故本朝職官冠於《官師傳》之首,而不必另為一篇。增《綴錄》一篇者,詳《樊志》之所略,補舊志之所遺,識大識小,義各有當,不必前志之所有也。為目十,為篇十二,為卷八:首志《地理》,考沿革也;次《建置》,廢墜之宜修舉也;次《祠廟》,成民而致力於神也;次《田賦》,民力普存也;次《禮儀》,為下不悖以寡過也;次《官師》,古之遺愛也;次《人物》,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也;次《科貢》,敷奏之資也;次《宅墓》,職思其居而思其終也;終以《綴錄》,徵文即以考獻也。惟是傳信莫要於闕疑,數典不可以忘祖,故於《地理》一篇詳加考證,以自附於注經之義,而渠堰尤加詳焉。所以思古也。至於《建置》,必舉其大祠廟,必崇其正;《田賦》,必准之全書;《禮儀》,必遵夫定製,上稽典籍,旁采檔冊。以今視昔,庶幾大備。惟《官師》《人物》,年遠多湮,不過得什一於千百,故表之不能,譜之不可,條品之不得。只就採訪所收,略以年次為序,各為小傳,存其仿佛。而一事之善,必本諸口碑;一節之長,必孚諸輿論,不敢意為軒輊,致失實而或損其真也。捻回之變,為秦關一大劫。致命諸人,皆天地之正氣,故雖農氓、牧豎、紉女、村嫗,必詳列焉。亦以見人性之善,而慕義者無不可勉也。冢墓詳錄,誥銘記恩澤,即以存梗概。《綴錄》不遺雜人,鑒往古即以示來,茲固《科貢》中人可觀感而儆惕,即非《科貢》中人亦可曠覽而循省也。此固前志之志而推衍增益,以求不逾其范者也。
開館於六年八月,脫稿於七年七月,自愧末學,無能於涇野,為役而實事求是,問世問心,斛米穢史之羞,自信差可解免。第藏書無多,為時太促,不詳不備之處,尚望後之君子匡所不逮也。是月既望,遇道謹識。
高陵縣續志卷之八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