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高陵縣續志 · 高陵縣續志卷之七

知縣程維雍重修 邑人白遇道編纂 邸宅陵墓 沒世無稱,君子疾之。生有令德,則死有令名。雖世遠年湮,而某水某山,猶指當年耕釣之所。顏巷柳壟,固至今存也。否則生時則榮,沒則已焉,亦焉能為有無乎?其或道不足而位有餘,古蹟僅掛齒頰焉。君子其躬者,尚其思存順歿安之故,朝夕聞道之由,勿徒深華屋荒丘之感嘆哉。述邸宅陵墓第九。 漢景帝陽陵 見祠廟。《漢書·景帝紀》:「五年春正月作陽陵邑,夏募民徙陽陵。後三年二月癸酉,葬陽陵。」《〔漢書·〕外戚傳》:「孝景王皇后,武帝母也。後景帝十五載元朔元年崩,合葬陽陵。」《府志》:「今地屬咸陽,名木家村。」 李廣墓 見《呂志》。 按《賈志》:「李將軍墓,高陵秦州」,並載《府志》:「秦州,固將軍桑梓地,高陵此墓當在疑信之間」。《劉志》《漢書》「賜冢地陽陵,系李蔡事」,而《呂志》誤引作李廣,據此則高陵不應有廣墓。然古來陵墓多歧出者。上古姜嫄墓在武功,而邠州山谷又有姜嫄墓。周康王陵在咸陽,而麟遊又有康王陵。秦三良系穆公生納壙中,而鳳翔縣有三良冢。唐魏徵墓在麟遊,而徵實陪葬昭陵。李晟墓在縣南渭橋,墓前有裴度撰碑,而狄道又有李晟墓。如斯之類,不可枚舉。古人所傳,夫有所受;傳信闕疑,固有不盡。可據者至謂「賜冢地陽陵,系李蔡事」,論似未確。考《漢書·本傳》:「廣死,明年李蔡以丞相坐,詔賜冢地陽陵,當得二十畝。蔡盜取三頃,頗賣得四十萬。又盜取神道外壖地葬其中,當下獄自殺。」按蔡系廣從弟,武帝元狩二年,代公孫為丞相。《漢書》語意似謂:廣既死,武帝追念前功,詔賜冢地,蔡為從弟當經紀其喪。而於所賜之數,因緣侵盜事發坐此,當下獄。且蔡未死,何言盜神道外壖地葬其中?其義不得通矣。是陽陵冢地之為賜廣也,明甚。如雲秦州系將軍桑梓地,墓宜在彼;則蜀漢諸葛亮,琅琊陽都人,墓不應在沔;唐郭子儀,華人,墓不應在合水。古人宦遊所在,沒而葬焉,如漢朱邑桐鄉者多矣。又不得據此為駁辯也。 趙貞女墓 見《呂志》。 《府志》:「中郎妻,不載史傳。」據唐人小說謂,事系牛僧孺之子繁,以女弟妻同人蔡生,其說甚辯。然涇野子固言:「邕以王智之陷害亡命,或遺貞女於此葬之,固未嘗謂墓之必在此也。」 後秦姚萇墓[1] 見《呂志》。 《賈志》:「臨潼有姚萇原陵,子興偶陵。」按萇墓在灰堆坡,興墓在大紀村,俱系縣地。《賈志》疑誤。 唐于志寧宅 見《呂志》。 按谿田《通志》:「長安親仁坊有志寧宅。」《長安志》:「後併入相府間地。敕賜貴妃豆盧氏,後左金吾大將軍程伯獻、黃門侍郎李高等數居焉。自指為天策府學士時所居官宅,而言宅之在縣七流村者。乃其里第,今其後裔猶延書香,而故宅址無存。」 文安郡王清河張公墓,在奉正原。秘書監安陽邵詵撰墓碑。 碑曰:大曆乙卯歲夏四月,有星犯於北落,洎秋九月癸巳,大將軍維岳薨於位。冕旒悼惜,贈工部尚書。申命有司備禮,以其年十月乙酉葬於高陵縣奉正原之先塋。 公髫髦敏異,弱冠宏達,風儀朗澈,望之嶷然。業於武,專於學,精於戰陣。□於兵,鈐萬人之敵也。天寶末,改服仗劍,北趨朔邊屬。幽陵首禍,安羯稱亂,汾陽王郭公子儀偉其材略,引為步將。清渠之戰,特拜左衛將軍。黨□背德,恣為凌逼。肅宗命公以麾下敢死急往摧之,遷右衛大將軍。乾元中,汾陽盪定咸洛,追鋤元惡。公奮然無前,□勇拔棘而馳,自衛抵鄴,殺傷滿野,加通議大夫、太僕卿,封南陽縣男。思明繼逆,再擾東夏。太尉李光弼扼河陽之險,制覃懷之寇,公凌堞進□,□擒魁渠,矢貫其眥,血流被臆。聖私表異,遷銀青光祿大夫,試鴻臚卿。李國楨繼掌師律,身戕眾潰,虎旅散掠,居人駭亡。公□□寇盜,完安郡邑。僕固懷恩之授鉞也,亦仗公以心腹。公閱視材力,教之引滿。藝成徹札者凡二千人,署曰「平射營」,為師之左右先後。 今上踐極,改試殿中監,進封開國伯。自是走朝義,逾九河,梟凶馘,日聞凱獲。授特進,試太常卿,進封南陽郡公,食以實封,累加開府。懷恩之遁,封漢東郡王,增封一百五十戶,充朔方都知兵馬使。公以三年無師,審於避嫌,驛歸闕下,□食四百五十戶,拜左羽林軍將軍知軍事。公固辭爵邑之大食二百五十戶。前此軍政壞蠹,習以生常,有無其人而私入其食與其衣者;有市井屠沽之伍,避屬所征役而冒趨戎行者,公悉罷斥歸之。尹京解紫綬而從褐衣者,凡千二百輩。其餘慰撫字恤,討而訓之,皆憍材勇悍,一以當百。丁憂去職,柴毀過禮。而官曹之務,復曠紊無章。 大君深唯其人莫克纘奉,起公於苴絰之內,俾復舊官,改封文安郡王。泣乞終喪,抑而不納。於是圖(聸)〔瞻〕軍實,貿遷有無。制良弓、勁矢、強弩、堅甲動萬萬計,其長戟、利劍、戈矛、殳鋋,亦萬萬計。至於經費餘羨、緡錢、繒縞、米鹽稻麥之數,莫之能紀,咸登於內府,實于禁倉。其有牛車、什器入於中者亦數十百萬。上所獎重,遷本軍大將軍。公以天時地利,明主之所當知也,創風□氣候圖,密以上獻;復慮國用不足,奉私財佐軍。帝益加嘆因而賜。 吊公始自將校,驟隨節制,幕下之碩畫,公必佐焉;軍中之右職,公必更焉。□□禁旅,洊濡渥澤。一人之顧問,公實參焉;九重之謀議,公皆造焉。錫以金券,仍畫像於凌煙閣,謂享鮐□□;□邦翰垣,不及中身,何剝喪之速。寢瘵之日,御醫結轍;傾落之後,中貴盈門。賵襚之數,加常一等。或弔唁其室,或奠祭於途,其恩□□□厚也如此。 公外強毅而內淳。至其奉親也,竭力於養,盡心於疾。養則問其所欲,視其所膳,晨昏莫之違也;疾則悴其色,致其憂,冠帶莫之解也。雖迫以嚴命,竟從於金革而飲恨終身,永痛於創巨,加以義理,接於姻戚,任恤深於子姓,窶貧飽其惠,孤藐忘其亡,蓋孝弟[2]之極也。本乎世系,則隋齊州刺史政之曾孫,皇太子家令元濟之孫,豐王府司馬、贈靈州大都督履仁之子。世尚忠肅,以術學理行聞,蓋靈源之浚也。議其祚允,則益王府長史曼、左監門衛率府錄事參軍杲、太子司議郎晟、崇文生壘。長未及冠,弱才知方。然而因心克孝,率禮不越,蓋積慶之深也。公視其母□弟有志切於己焉。家之餘財,身之後事,盡委於志。既而喪紀辦護,豐碑篆刻,皆令季之所為也。人謂文安友愛,有志弟悌,張氏之業,其不替乎?銘曰: 勛臣之賢,將有文安。累康屯艱,為邦垣藩。婪婪巨猾,射天吠主。帝念汾陽,專征耀武。惟公奮發,願從旗鼓。肇自朔裔,南馳關輔。關輔既清,復東其旅。訓激貔虎,戕摧寇虜。思明繼逆,再擾三河。河陽之師,實制豶牙。桓桓太尉,將定諸華。忿是覃懷,附於凶邪。公擒其師,勛伐居多。懷恩授鉞,討除奸羯。翳公烈烈,遂掃逋孽。汾上之潰,我成其功。違難遠嫌,宛□清風。訓馭北落,聲華有融。如何昊穹,而降斯凶。贈以冬官,洪惟飾終。輤發京邑,堋歸渭汭。精魄何之,英名孰繼。空留片石,萬有千歲。 貞元八年三月十日。志銘。 明呂文簡柟宅 在縣城內東街。 東郭別墅 《關學編》:正德壬申,涇野子以薦起供舊職,應詔言六事不報。事見本傳及墓誌中。復引疾歸,卜築邑東門外,扁曰「東郭別墅」雲。 呂文簡公墓 在縣城東北隅,其父渭陽公墳左。光祿卿三原馬理撰墓 志曰:呂涇野先生者,諱柟,字仲木,高陵人也。學行為世儒所宗,稱為涇野先生雲。(宏)〔弘〕治辛酉登鄉舉第十。正德戊辰宗伯舉第六。廷試賜狀元及第。歷官翰林院修撰、解州判官、南京吏部考功司郎中、尚寶司卿、太常寺少卿、國子監祭酒、禮部右侍郎。致仕由考功至侍郎,率官於南。其在於朝者,唯修撰及祭酒而已。 按呂氏本太公望後。宋時有諱世昌者居高陵,其後幾世生彬卿,彬卿生八,八生興,興生貴,貴生鑒,鑒生溥,號渭陽。渭陽公配宋氏,實生公。初,彬卿祖葬時,壙有聲如雷。卜云:兆顯六世。至是公生,竟以道鳴世,符卜兆雲。公之貴也,祖考、考俱贈如己官;祖妣、妣俱贈淑人。繼母以其存封之,異其妻為太淑人。妻李氏,封淑人。 公垂髫入學,輒有志於聖賢之道。夙夜居一矮屋,危坐莊誦,祁寒盛暑不越戶限,足寒則藉以麥草而已。年十四,應試臨潼,貧不能僦館,宿新豐空舍。夜夢老人自驪山下,謂曰:爾勉學,後當魁天下。明日,試獲超補廩膳生。母宋卒,哀毀骨立。既祥,受《尚書》於高教諭儔,邑人孫行人昂。又請益於渭南薛氏。又屢為督學邃庵楊公、虎谷王公所拔,入正學書院,授以所學,復友諸髦士,由是見聞益博。嘗夢見明道程子、東萊呂氏,就正所學,益大進。鄉舉後入太學,擇諸嚴憚執友,就館同居,始輟舉業,日以進修為事。時眾以為迂,嘩而弗恤。更歷五祀,踐履篤實,光輝外著,而嘩者益親,雖自謂立且不惑,其可庶幾已矣。會孝廟賓天,與執友哭臨,聲出淚下,通國異而嘩之弗變。孫行人歿,衰絰哭拜吊者。武宗正德三年戊辰,廷策以仁孝對,稱旨前期賜冠服、帶履至服習容觀,若固有然。明日,有竊政中官來賀,卻之祿。入祀先祝,稱某之子某,何太史粹夫稱禮韙之。凡父母書至,拜使者而受之,退而跪讀。余親友書,受讀有儀。期功緦親訃聞,必為位而哭。凡饋遺,非禮不受。在官二年,竊政人橫甚,西夏亂,公疏請上入宮御經筵、親政事,則禍亂潛消,內外臣富貴可常保。竊政人惡其直,因嘗卻賀禮,又不往,欲殺之。乃乞養病歸。其人使校尉尾之至真定,不得其過而返。抵家數月,其人凌遲死。公家居侍渭陽公。渭陽公間怒責次子,梓逃,公跪受撲,怒輒解。台諫累交薦,起用。入朝,上《勸學疏》略曰:「昔周文王緝熙敬止,咸和萬民,斯享靈台之樂。元順帝廢學縱慾,我太祖皇帝一舉而取之。」蒙嘉納,遇乾清宮災,應詔陳言:一曰逐日臨朝聽政;二曰還處宮寢,預圖儲貳;三曰郊社禘嘗,祗肅欽承;四曰日朝兩宮,承顏順志;五曰遣去義子、蕃僧、邊軍,令各安業;六曰各處鎮守中官貪婪,取回別用。又累疏勸上舉直錯枉,不報,復引疾歸。 西安秋旱禾稿,公白當路,獲薄征。友人張御史仲修巡鹽,建河東書院,請定三晉應祀名賢。公論孔顏之學,指漢宋貴言賤行之失,定之。渭陽公病,公侍湯藥夜不解帶,履恆無聲,歷一年鬒髮盡白。丙子五月,渭陽公卒,公哀毀嘔血。妣宋先殯城東隅,至是啟柩,失其一指,公籲天慟哭,復得,遂合葬。時大雨,公徒跣擗踴泥淖中,觀者感泣稱孝。既葬,居廬哭無時。陝西鎮守太監廖氏賻以金,卻之。有客託交游,遺三百金求書,公曰:人心如青天白日,乃視如鳥獸耶!交遊慚而退。今上登極,起用。 明年改元嘉靖,復館職,纂修武廟實錄。經筵進講,值仁祖醇皇后忌辰。公口奏:宜襂淡服,易緋,罷酒飯。癸未會試,充書經試官,得名士二十餘人。嘗上疏勸學,略曰:學貴知要而力行,故慎獨克己,上對天心;親賢遠讒,下通民志。伏望皇上,尋溫體驗。甲申四月,奉旨修省,以十有三事自劾。疏上,謫山西解州判官。至解,值解守歿,公視篆為理後事甚悉。乃首省窮民,以贖刑帛絮及米肉給之。又審丁由重於他邑,力白當路均之。於時,解及四方髦士從游者眾,乃即廢寺建解梁書院,祀往開來於中。又令諸父老講行太祖皇帝教文及《藍田呂氏鄉約》《文公家禮》,又以小學之道養蒙於中。有孝子、義士、節婦,咸遵奉詔旨題表其門。復求子夏之後訓諸學宮,建溫公之祠而校序其集。築堤以護鹽池,疏渠以興水利,桑麻以導蠶績。於是,士民各安其業,有古新民之遺風焉。御史累薦,升南京吏部考功司郎中,州人士民感泣而送之河干。既去,則豎碑於州,識遺愛焉。至留都,日親吏事不厭,升尚寶司卿。南士從游者益眾,乃講授於鷲峰寺中。壬辰,升南京太常寺少卿。朔望,命道士演樂,禁俗裝。時閣臣張再起,留都大臣多遣人迎候,有約公者,以他辭辭。時閣臣甥亦仕留都,眾與結好,公禮接之外無交言。閣公累欲退公未果,會復以病歸。乙未,升祭酒。首發明監規,上疏申明五事,上皆允行。公教人以正心修身為本,忠孝為先。日以所嘗體驗經學授之,又禮以立之,樂以和之。監中諸生雖眾,公弔喪視病,哭死勸善,恩義無所不至。於是,六堂師生皆心悅矜式,諸公侯子弟亦樂於聽講,以至監外進士、舉人、中官沉東之流,亦胥來問學。尋升南京禮部右侍郎。百官謁孝陵著衫服,寅長霍曰:盍著緋?公曰:望墓生哀,服衫為是。眾從。寅長為蔡生請鹽商墓誌,拒之。前閣臣病歸老死,寅長約同祭,從征祭文,不可。寅長乃疏閣臣十善於公,公答以書曰:公才如此,倘不阿私黨奸,則一變而為正人,有何不可?寅長銜之。己亥春,聖駕將躬視承天山陵,公累疏留之。署南京吏部事,乃疏薦文武數人。公連年入覲,表賀聖節,再過河南,見餓殍盈途,語所在瘞之。後值奉先殿災,自陳乃獲致仕雲。公初入禮部,見寅長霍懸榜都市,曝閣臣夏愆。公諷收其榜己詰,榜外事弗答,以善語之。至是屢語不合,又所浼不從,復有一變為正人之語。公之兩入覲也,夏屢詢霍愆,公弗應,以大臣當容才答之,故霍疑公黨夏,夏亦疑公黨霍。霍陰為揭帖短公於朝,夏亦陰外。故霍死夏去,公之心卒莫之明也,故仕止此。 公事繼母侯孝養備至,侯畏風寒,公為艾褥進乃安。辛丑秋後卒,公哀毀,殯殮盡禮。壬寅六月,公左臂患癰,至七月一日亥時卒。公生於成化己亥四月二十一日午時,至是享年六十有四。是日日食,至亥分有大星殞華陰,遂卒。高陵人哭為罷市三日,遠近吊者以千計。解梁及四方弟子聞訃,皆為位哭。公體貌豐厚,方面微髭,輪耳海口,目光有神。平居端嚴凝重,及接人則和易可親。性至孝儉樸,室無婢媵,事叔博如父。妹劉貧甚,公時濟之。歲飢,宗族有飢者,則分祿贍之。痛外祖乏嗣,每展墓流涕。從舅宋瑾流同州,特尋訪迎還。平生未嘗干人,亦不受人干謁。不置生產,既歿,家無長物。常以誠敬自持,言必由衷,行必由道。門人侍數十年,未嘗聞見愉語惰容。與執友處,唯以規過輔仁為事,自少至老,相嚴憚如大賓,未嘗有一語相狎、一事私相囑也。所著有《四書因問》《周易說翼》《尚書說要》《毛詩說序》《春秋說志》《禮問》《內篇》《外篇》《涇野文集》《詩集》《宋四子鈔釋》《小學釋》《史館獻納》《南省奏稿》《上陵詩賦曲頌》《寒暑經圖解》《渭陽公集》《史約》《監規發明》《署解文移》《高陵縣誌》《解州志》《漢壽亭侯集》《魏氏宋氏族譜》《詩樂圖譜》共若干卷。 公配李氏,封見前。南京國子監典籍崇光女,有淑行,內助居多,存生男子二,即:田,乙酉科舉人;畇,蒙蔭為國子生。田娶桑氏,繼劉氏、張氏。畇娶張氏,繼王氏。孫男二:師皋,田出。師韓。孫女二,俱畇出。田、畇以甲辰七月二十四日,葬公於邑城艮隅,渭陽公墳之左。公之卒也,理率諸門人哭而殯之。已乃使田如京師,托求名世君子言,刻諸壙中及墓隅,不圖未之獲也。時理[3]在南都,田乃不遠萬里之理所,以嘗使求諸人者還相托焉,是故志而銘。 銘曰:愚考先民,自孟子歿,漢有經史辭賦之學,晉唐人攻書及詩,宋多文上,然據其言行,考所見聞,見道者鮮。惟董仲舒為西京醇儒,然災異之說,駁雜亦甚。東漢之末,惟孔明卓然特立,可以與權管寧,以潛龍為德,確不可拔。兩晉人材,有不為流俗所染、異端所惑,安貧近道者,惟陶潛一人而已。李唐杜甫之詩,韓愈之文,為不背道。然甫有啜人殘杯冷炙之悲,愈有相門上書之恥。況愈闢佛老而復友其徒,任道而牽妓妾毒。杜韓如此,自余可知。趙宋文士蘇、黃諸人,皆宗尚佛教。富、文諸賢,率事僧參禪。惟濂溪周子,學得其精。康節邵子,學為甚大。二程兄弟,橫渠張子,學為至正。晦庵朱子,能繼諸賢之緒。自元以來,及令見道而能守者,惟魯齋許氏及我明薛文清公數人而已。公則為漢之辭賦,懷其史材、傳其經學而無駁雜之失。工晉人之書、唐人之詩、宋人以上之文,而多明道之詞。醇如魯齋而稽古之功則多,真如文清而知新之業則廣。蓋其學詣周之精,幾邵之大,得程張之正,與晦庵朱子而媲美者也。於戲,涇渭之汭,神皋之墟,邑城艮隅,葬我巨儒。於戲,其無虞哉! 國朝陝西知縣四川李世瑛謁墓有題:橫渠而後見先生,關學淵源一派成。如此狀頭真第一,教人不敢薄科名。為官何必要封侯,用先生句,想見先生判解州。我亦忝為崇信吏,未能免俗是深憂。是真理學是名臣,富貴難淫道義身。天使高陵尊北斗,姚江不數姓王人。渭水秦山落日空,墓門西峙橫關中。鯫生久抱希賢志,四百年來拜下風。 處士呂果墓,在涇野子墓西北數十武[4]。巡撫保定、右僉都御史富平孫丕揚撰墓表。 表曰:此呂公夫婦墓也。字幼毅,名果,姓呂氏,別號仁庵,世為高陵郭下里人。生正德丁卯十月十日,卒隆慶壬申閏二月十三日,歲六十有六。配於馬,生(宏)〔弘〕治己未五月二日,卒隆慶己巳正月十二日,歲七十有一。其子師顏輩已卜吉壬辰之十一月二十一日,奉父合葬祖次野公之次,乃撰述父美,圖所以弗朽者。 余曰:嗟乎!呂氏世宦,以德行文章雄關中;渼陂、對山、谿田諸□每謂多才。按呂父狀,今乃知呂氏濟美雲。夫今天下名山大澤,凌霄之干、合抱之材,固皆為棟宇王國設也。其或托根□□之境,寄跡奇絕之岑,舟車弗至、斧斤弗入、耳目弗逮,竟與凡草木同朽者豈少哉。若呂父之事次野公,定省溫凊,一率□□儀節,即一菜一果弗食、弗敢食,宛然懷橘拾椹者風。陳太母慮姊貧,憂形於疾且篤,父矍然曰:此病非藥石所能愈,割負郭田濟之。母疾若脫,其養志類如此。若為鄉閭共口碑者,助婚嫁於妻黨,追遣金於晉人,教子孫以率祖,攸行遜冠服,以自安稼穡。家產遵其訓,鄉鄰服其義,縣尹高其節,一時稱隱德焉。又喜怒不形,物我無間,與鄉人處泊油如也,君子以為難。夫以父所養,出其事親者事君,出其與眾者與友,出其教家者教國,則可以棟樑、可以柱石、可以巨室,固國家器棟宇材也。而卒為竽琴異好焉,□遇耶非耶。馬母貞淑不群,動協姆儀,雍雍爾,肅肅爾,則又無曠於禮也已。生男子四:長即師顏,登壬子亞魁;次師曾、師堯,俱縣學生;次師孟。孫男子十一,某某。 嗚呼!古人有言:不贏其躬,以尚其後。信斯言也。宜莫如父,不聞之身表也。有然名乎,□□若呂之世系,則載諸志雲。萬曆三年。 山東參政李喬昆及其弟四川道監察御史喬侖墓在五所寨。 涪州知州田宏甸墓在晏村西北。 湖廣偏沅巡撫李仙品暨其弟河南巡撫仙風墓,俱在上院西南。處士榮萬金墓在張市。邑人李體良撰墓碑,多磨泐不完。碑曰:夫碑何謂者也,凡以□□□□後世而□有所激勸也。碑取於往跡勸後世,則必有實德□□可以當,次而□利非所論矣,是故余無□未嘗□□□腹評天下而於榮翁,今日之碑實重有感焉,何也?榮翁自幼業工匠□□□□□□□勞可尊亦無陳□□可趨。夫固人情所易略而忘焉者,而其歿也乃遠近追慕弗已。此其人之□□何如是?故庠生黨理民、友人榮鶴等,里人劉伯乾等,相率為之樹石頌德,而問記於余曰:「先生知榮翁之為人乎?」余曰:「此余友,孝子天倫望原君之父也。嘗聞自祖父來,積善不替。比及望原君,為學志存砥節,不區區於文藝之末;及居喪也挺然守禮,不隨時俗。既葬廬墓,雖隆冬盛暑未嘗少苟,則以孑然。遠方人且知之矣,余何為而不知之耶?」里民等曰:「此正吾輩尊吾先生以及於翁之意也。先生既知翁之為人,盍筆之石以彰厥美。」余曰:「先生嘗謂余云:『倫莊北有灌田渠岸口峻,當水行時人恆苦往來車輪過者輒覆壓,倫祖見而憫之,遂率吾父力築石橋以濟之。越三十載橋圯,吾父恐傷吾祖志,又增修且志石示後,冀子孫善繼焉。』今日諸君之請,非謂是與里民等再進曰,是固然。」然翁之賢,不止於是。翁事父母能承顏順志,待昆弟能不失同胞情,接鄉黨人一于謙敬。自少至老,未嘗有爭辨事。至衙門見讀書人,尤愛而敬之。嘗於庭前誨余先生云:「我雖不曉文義,大凡安詳守分便是好人,汝等不可不勉。」方余先生未入學時,翁遇一術者,謂居後古墳射宅不利翁家,進以起遷昌家之說,翁拒之。曰:「寧我子孫不昌,不敢致他人鬼神不安。」而先生家亦竟無恙。授學於里,從游者甚眾,翁親為作舍以庇生徒,且教之曰:「汝教人務盡心,不可責脩脯,不可誤人子弟。」且其家素不豐,而患貧之念不斤斤於懷。故生無居所者,為修小舍以居之;死無衣衾者,曾解己衣以衣之;見飢餓垂斃而力不能濟者,乃為之署名立券,稱貸諸人以教之,而口終不言此。其存心制行,雖古賢人髦士亦何多遜耶,先生曷備筆之石。嗚呼!翁之賢,余固習知望原君矣,誠如君等所言。誠哉!翁之賢,也可謂人不間於家人子姓之言矣。此所以有賢郎之挺生也,然則苴杖生葉,白兔守墳,固望原君純孝所致,要亦翁之積德之久□□。於宜□□者有素也,故曰:余於榮翁之碑重有感也。誠以榮翁之善,實善也。諸君之請記,記實善而不同於尋常諛墓之浮詞也。後之□□□□□□起者,自當不容已矣。翁名萬金,字汝貴,別號忠庵,當□□□□□□□□日乃其子望原君廬墓之日。萬曆□年。 榮孝子天倫墓 在其父萬金墓旁,有碑剝落不可讀。 鎮江府知府李原立墓在上院。 國朝 鄉飲大賓吳賜元墓在距河門外,都察院觀政句章周斯盛撰墓表。表曰:予師亮公先生,關中高陵世家也。先生以名進士出宰吾浙之剡溪。公退之暇,即延諸章,縫白袍而課藝之,雖盛暑祁寒,弗廢丹黃之從,以故負笈門牆者,戶外趾相錯也。語曰:舜有膻行,群爭附之,亶其然哉。順治甲午秋,鄉當大比,先生入闈羅多士。小子斯盛,以濫吹幸入彀,爾時同譜及門友率皆翹翹,物望先生負人倫鏡壼雅望雲。洎謁先生於公署,流連數昕夕,因得讀家乘,得聆先世厚德,積慶故為最悉。今先生以恩假家居,身系蒼生之望而依依慈闈。客夏走,介致書命小子曰不佞。卜於仲冬,奉先王父、先王母於祖塋之東而合窆焉,煩椽筆為先人□不朽,期與貞珉不泐也。予對使長跽受教,因維世之名公巨卿、碩儒貞士,上之為日星,下之為河嶽,人龍文虎,彪彪炳炳。似不必假中郎之管,始發潛德之幽芳,播金石之休問。矧迂拙若盛,烏能揄揚先生家世於萬一乎?第小子侍先生最久,因得聞待贈公行誼最深而未敢以不文辭也。 公諱賜元,字榮庵。父曰宥,字恩夫。母墨氏。伯氏,諱體元,早逝乏嗣。仲氏,諱調元,邑增廣生,亦乏嗣。公其季也,修干廣顙,望之魁然。縝密厚重,多偉略,寡言笑。少習帖括,為文放達,不羈在眉山伯仲之間,不屑屑經生語,以故屢見蹶於司試者。雖艱一青衿,公幹於然,安之無芥蒂慍然。乘風破萬里浪,壯志不少輟。春秋藝稷之餘即讀書。一日奮然曰:士之遇不遇,有命焉,非可倖獲也。夫欲騁逸足於皇逵,翔勁翮於雲際,予無望矣。惟斅學半,何必區區以逢年為快哉。於是設外塾,進生徒而教迪之。公既謙卑牧,訓誨不倦,以故來者沓至。里人有忌公而思有以中傷之者,以公為「不識字,擅開社學」而訐之令。令不察,亟召公至問曰:若識丁否?公曰:能識紇字。令出對曰:教徒讀書書幾句?公應聲曰:蒙童學習習無窮。令遂加額曰:此文章老宿也。因自謝不遑,而責訐者之妄。時邑有要宦恃勢橫行,欲得公負郭田謀為己園圃。公曰:此前人遺我世守業,非世家所可奪。嘗熟讀漢史矣,敢貽譏酇侯乎?堅不與。宦恚甚,因與門下諸客輩為誣告計。宦從而關說之,然謀已定未發也。宦曰:我惟築峙乃楨幹,於是垣成而往來之途阻矣。又樹楊數十百於內。或勸公遠匿以避害,公獨坦然曰:死生有命,吾何畏彼哉。未幾,誣告者赴夜台,勢宦捐館舍。所築之垣墉,被害者爭墮之。所樹之白楊,牛羊下來矣。 嗟乎,勢炎之不可怙,而善類之不可戕也。若是哉,至其孝友出於天性,處己以淑慎,接物以謙沖,尤非人所易及者。其事二人備極色養,盡得歡心,在聖門宜分曾、閔一席。值兩親易簀,時家計中落,公為嘔心血出。劉太宜人奩具,易美材為壽具,含殮咸如禮。處伯仲雍雍友愛,有既翕風,故終身弗析箸。生平無他嗜好,讀書之外,喜杯中物。歲時,為好會速諸倍我十我者,暨父母族之尊而有德望者,效洛下耆英事以自樂。里中往往有訟事輟質之公,公為平劑之,人咸服而散,以故時以彥方、仲弓目之。訓子奉直公既延名師而教之,又約諸文士益友為文。會遇經書有疑義,必躬為開導之。日冀其成立閔閔焉,如農夫之望歲。由是奉直公文名日隆,起為關中祭酒,屢試輒高等,入棘闈中副車。里中爭延以西席,及門多俊彥為學者宗師,此亦足以見公家學之宏敷矣。 元配[5]劉太宜人幽嫻貞靜,善事舅姑,和處妯娌,(壺)〔壼〕以內肅穆如也。御下寬笞傌之,聲不加於僕婢。間以績紡佐公讀,雖夜分不怠。當公被人相侮時,太宜人每以大義勸解,曰:婁師德唾面自乾,獨不可學而至哉。公亦多為開霽。奉直公為兒嬉戲,太宜人誨之曰:若何儃僈而弗加志乎?以資為郎耶。吾家非素封,先世所遺者詩書數卷耳。獨不念若翁期願之切乎?其畫荻和熊之風與,亦堪為閫內師範矣。 公生於明嘉靖己未正月廿八日,卒於天啟丙寅二月十二日,享壽六十有八。太宜人生於明嘉靖壬戌五月十一日,卒於崇(正)〔禎〕甲戌正月十二日,享壽七十有三。子三,長即奉直公,諱多瑜,三任廣文,歷官蘄州別駕,以子用光貴,封奉直大夫。次多瑁、多琦。孫二,長即予師,諱用光,丁亥進士,山西平陽府知府、前兵部郎中。次仲光,庠生。茲以今歲十一月初七日,奉公柩與太宜人竁合焉。敬表而揚之,用識公世德淵源子姓克昌之故,第愧不文,尚俟太史氏銀管以揚盛美雲。 封奉直大夫兵部主事吳多瑜墓,在其父賜元墓側,有誥命。禮部尚書東牟沙澄撰墓表。制曰:興孝惟君錫類,宏昭報本教忠。自父服官,敬用承家。爾吳多瑜乃兵部職方清吏司主事加一級吳用光之父,道在禔躬,奚被經綸之重;志存作室,式宏堂構之遺。茲以覃恩,封爾為奉直大夫兵部職方清吏司主事加一級,錫之誥命。於戲,恩逮所生,彌表象賢之美;風茲有位,尚敦燕翼之謀。制曰:疏恩將母,宏推錫類之仁;移孝作忠,均切顯揚之念。爾兵部職方清吏司主事加一級吳用光母李氏,愛子能勞,篤義方於杼軸;相夫克順,端令范於閨闈。茲以覃恩,封爾為宜人。於戲,象服昭榮,聿荷廷綸之寵;熊丸式谷,永貽女史之芳。 表曰:竊惟關中歷代都會,人才輩出,于山見太華之聳拔,於水見大河之浩渺,於人才見昆毓公品行之卓峻而德澤之汪洋也。予即摭其懿德嘉行,志焉銘焉而藏諸幽矣,而為子者之哀,懇猶未已也。亟請曰:古者墓有表,禮也。幽宮片石已蒙勒諸不朽矣,而隧右贔屓翹然表於松楸之間,使夫過者見之。庶幾借大宗伯鴻文以生色九原乎?余戄然曰:表者,標也。表其行而勒之七尺之崇,垂之千秋之遠。余詹詹無文。人以文重乎?文以人重乎?按狀而讀之,公吳姓,諱多瑜,號昆毓。世居長安之高陵,為一邑望族。歷傳而至榮庵先生,諱賜元。元配太夫人劉母,生丈夫子三,長即公也。 夫君之清白貽謀,金玉禔躬,種種不可縷數。而鄉黨之軒然而名公者,不曰「孝子」則曰「悌友」,不曰「義士」則曰「仁人」,不曰「慈父」則曰「名師」。 吾聞其所為孝者,盡誠而亦所以盡禮。甘毳菽水,出入定省必躬必親,禮在則然。至疾而藥必親嘗,屢月身不解帶。歿而哀毀骨立,葬奠一遵古制。故曰:有子道焉。 其所為悌者,以其分甘也,亦以其分悴。公有兩弟:多瑁、多琦,方其屹然成立也。終合爨而無異財,及其奄然先逝也,撫諸孤無異己出。故曰:有友道焉。 至其所稱義者,以其俠烈也,而亦以其性情。生平患難將扶,腸如火熱;過失相規,懍若冰霜。凡關大體者,從不作煦煦態,而亦未嘗有岸崖過激也。即有負公者,公置不校,曰:管、鮑何人,羊(郈)〔祁〕在我。而其人尋亦愧悔自艾。故曰:有義道焉。 其所為仁者,以其濟眾也,而亦以其篤親。仗財俠施,助飢恤貧,匍匐救喪,排難解紛。至於亡伯之絕後,擇嗣繼宗;若敖之鬼不餒,伯道之支猶綿,凡此皆關至性。故曰:有仁道焉。 其所以稱慈者,義方也,亦即所以飭官。方公之子二,大者鵲起,次亦火攻。至今晉陽之墟口碑載道,卓魯之治追蹤比跡,不失家節即為治譜。語云:「芝草有根,醴泉有源。」故曰:有慈道焉。 其所以為師者,范今也,而亦即所以闡往古。函丈之間負笈而從者,英才樂育;青氈席下采芹而游者,名賢肩踵。至其羽翼經傳則衍濂洛之宗,闡明理學則辨朱陸之歧。至今「關西夫子」之號、「狄門桃李」之稱,藉藉人口。故曰:有師道焉。 凡此皆公之梗,凡而余以為觀,猶未止也。積厚者發大,澤深者流長。別駕之任,雖辭榮於其身;龍章之賁,實享福於其後。奉直大夫之職,兵曹司馬之封,不以夸當世而耀來茲也乎,且紳衿閭左久欽真儒之間。出而喬木嶙峋,又增澤宮之光輝,名德揭於巃嵸,雲霞蒸於林木,不啻望太華而仰止,沐大河而分波。是用表之珉石,以俾過者之知所景慕雲。 公生於前朝萬曆庚寅三月初六日,卒於康熙乙巳正月十二日未時,享年七十有六。恭遇覃恩,誥封奉直大夫兵部主事加一級。子二:長用光,任山西平陽府知府、前兵部職方司督捕郎中;次仲光,壬子拔貢。 德州同知李涵素墓在距河門外。尊心常小,祿漸厚施益博,晏大夫一磨礪春秋名公卿者,先生具有之。學者望為泰山北斗,人龍文虎,即不必假中郎之管,可以無憾。顧其生平大業,見於經國子民,次恆及於鄉里布衣之細,豈以砥礪廉隅,興起方俗,則發潛德之幽光,播金石之嘉譽,予小子其何辭焉。矧小子實秀偕伯兄實發,同出先生門下。丙戌,予通籍省郎,侍先生最久,知先生亦最深。嗣先生建節楚南,予小子亦後節江右,衡廬相接,意謂雲龍之逐,聚散不遠。不圖天,不慭遺,遂一朝千古也。 分巡湖南道按察司僉事郭萬象墓在渠上郭村西北。中書舍人朝歌李實秀撰墓表。表曰:吾師一章先生,純德君子也。先生品至高意常下,爵愈爭如杜公乾鳳時。曹歲大()〔祲〕,噍噍僥僥者相枕藉。先生泣數行下,曰:吏實不德,以畎畝災詬。若燕遊鳩工,發有餘之財以惠貧者,吾不能;若廩庾先賑而後請,吾不敢。無已盡空,諸贖鍰俸薪以義先賢者,於是薦紳大戶爭納粟作糜以緩民,須臾無死。乃登奏兩台大賑賚,邑賴全活者無算。辛巳,擢禮部主事,尋轉吏部主事。壬午,歷四司員外郎,尋署選政。先生曰:此人才之□天下賢否,所關治原清濁。所出遠則晉山濤、近則夏原吉,可□也。適有懷暮金易善地者,立謝之謂:而欲善地,此不善地誰當受之?一時選人日清水平衡,惟郭公不可干以私,而夾袋之名輩出矣。甲申遘變,先生自燕遁,歸隱於池陽,布袍脫粟,槁然巨仆而已。直指重公望特疏起,先生田間辭歸弗受,語勸駕者曰:吾年非少壯,今更勃崒長安道上,如蓬海中一葉舟,何所問津也。義俸檄豈為我哉。因□弗俞。乙酉冬,策蹇出咸陽道,車從不備,蕭然如異時,先生之風可知矣。丙戌,授兵部職方員外郎,歷車駕郎中。庚寅擢長沙僉憲。兵燹之餘,草樹靈於瓦屋,都民雉堞不守,落落然晨星也。先生躬為拊循,問疾苦旌教命,隱恤其情,而民日以聚,暮雲歸故堞矣。兵有利賈人資者,因累而系之,誣以盜。當事欲置之法,人且俯首待僇矣,先生察其冤,立雪之。祝而解網者,二十有一人。負囊繪像,頂禮先生於冰天桂海之間。楚民剽悍有雀角爭,司恥懲以罰。先生曰:茲何時哉,創痍未復,猶敲肢髓。為免其罰,咸曰:余活佛其再見乎。閱歲,先生將掛冠,神武解綬,東都恩盡。覽東南名勝,與山靈佛鳥相和答,不致使岩花竇草怪人襟禊然。後返棹河洛,躡華峰之巔,摘青蓮明星以自樂。歸而條析弊政,與鄉里湔刷一清,則有生之大略定矣。未幾,游自金閶,忽染暑箕逝。而先生經國子民之事業,一旦與浮查游屐俱斂矣,豈不痛哉。若夫為善於家,天性無不至;為善於鄉,敦行無不力,又未嘗不山峨峨而水活活□□。事伯氏致恭,終始無間言。撫伯氏子猶己子,躬授書不倦,故平野君成名獨早。舅氏貧,厚恤之,使其釜不繄,今矯然風塵外者,則舅氏之膝上文度也。侍師江漪公疾,累晝夜弗怠。及卒,襄後事則戚然於知己之感吾道存絕之痛。識者謂:有端木氏風焉。居選曹時,語長君曰:士大夫重獲罪於鄉黨者,非必其身之類也。其子弟骩骳亂朝廷公是非,其臧獲輩恃主人無卑下禮耳,苟有之,是滋吾不德也。戊子舉於鄉,先生復戒書曰:丈夫子豈博一進賢冠哉。宜卑自牧以補口,所未逮否,則徒相累耳。就省雒陽,則每夜必啜茗。談先世艱苦事,溽暑出單布曰:棄與汝友愛也,念生平衣不浣不易、履不敝不棄,不為紈絝佻達子以損祖宗。來儉德,今授汝,願無忘布衣時。先生借鈐閣為鯉庭率類此。仆隸雖□詬,先生必恕遣之。嘗曰:彼亦人子也,何怒焉?其在於曹,念里之親故貧賤,恐飢亦如曹民也,貽之金各不癉,千家之產而墨突之不黔者起矣。高陵密邇咸陽。壬午方治,兵士馬分休諸郡邑矣,茭糧豚酒之費悉索無藝,先生貽書口奉□□得解,騎卒去。鄉有利害,先生手陳面畫之,遇有事父母之邦者,必以告以故。靈歸,泣而執紼者塞於道,不知其為遠近疏戚也,先生之風又可知矣。晚年精象□,究西來宗旨,欲使五濁惡界盡化清涼,故家居雖澹落先生泊如也。□干戈中而亦無蒼黃之態。志其品藻人倫,古今有一□□。丙子則分校豫闈,乙卯則分校齊闈,壬午則典試中州,前後得士共百人。先生每接士,必醮曰:「幸無欺,欺則長傲;幸無私,私則生尤。」故士受先生教者,咸能砥行立節,自致於功名,為時賢卿大夫者,指不勝屈。至淵源之自後起者如先生,則有若金章王子、翔南郭子分校會闈,世庚李子分校畿闈,蓼龕馬子、汝瀾吳子分校楚闈,葉應牛子、賓王成子分校晉闈,翔南郭子則又分校齊闈,念東高子典試吳會,元庵郭子典試江右,余小子秀亦謬應關之役。計所得人約五百,有奇士。乙丑,先生典試武闈,一時赳赳桓桓,亦皆鷹揚而虎視。先生之風,又可知矣。大率先生表里洞達,行純而方,意謙而下,施篤而博。以正色立朝,即以谿谷自處;以霹靂手拯人於危,即以菩薩心濟人之緩急;以清白吏貽子孫,即以包蒙無擊蒙馭其下,令嗣金振玉息皆道氣。將以竟先生未竟之業,傳諸史冊,垂之無窮,以砥礪其方俗廉恥,豈余小子一日奮髯走墨,所克揚其萬一者哉。姑揭其本末,先生高陵人。 嗚呼痛哉!先生諱萬象,字文煥,更字一章,號耳田。早歲嬰荼蓼之苦,兩尊人俱見背,煢煢依伯氏為命,伯氏甚友愛之。年象勺出就外傅。塾師望先生曰:此雲中鸑鷟,非翡翠之羅可屈致也。敬避席北面禮,於是負笈從李江漪公游,西河之教於誼最篤。俄補博士弟子員,每試輒冠軍,人奇之。先生顧扃戶下帷,精濂洛關閩之學,陋風雲月殿之章,毅然以紹明正學為己任,其餘則旁及書史六經以外,不閒吾手。故時有墨池之魚飛於世。癸酉,領鄉薦。鄉人望先生豐頤偉抱,輒加禮焉,曰:異日公輔器也。甲戌成進士,授鄢陵令。鄢故強邑,其豪貴阡陌,而應賦役者恆窶人子,前後令罔聞知也。先生規度定其戶籍,一如蘇頌治江亭故事,徭之重輕務與地之多寡相直。雖豪貴撓之,弗沮也。一時杼軸之怨平,黃鳥之歌息矣。瀕河數困陽候,禾耳生青;居民依熊樹之巔以待盡。先生曰:築堤衛田,范文正公不可學哉。於是捐木伐石,擇里中干者董其事。圩閘既成,沮洳皆為沃壤,匪特灶可不沉,且以有秋告矣。至今桐鄉之祠與陳陂胡塘比高焉。丁丑,課最上,考功授兩尊人誥命。戊寅,調繁、曹縣,兩境民 工科給事中魚飛漢墓在張市。 岢嵐道馬雲龍墓在康橋。 江西瑞金縣知縣郭懷琮墓在吳村東北。 直隸交河縣知縣周之旦墓在李觀。 江寧府推官田薰墓在晏村。 廣東提學道裴憲度墓在距河門東。 河南上蔡縣知縣李誼墓在上苑[6]。 江南(雎)〔睢〕寧縣知縣郭允屏墓在張橋里。 刑部主事馬體仁墓在窯子頭,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嘉善曹鑒倫撰墓表。 表曰:余與瑤庵公為同年,當己未歲公釋褐南宮,余亦竊附榜末。與瓊林中得識公,見其人清貴凝遠,有名士風,心固賢之而未甚款洽。後余官翰林,公亦由邑宰進比部為部曹,相見甚歡,時相過從歡然無間。朝政之暇,間以詩酒倡和往還,交最稱厚。居無何,以微疾溘然而逝,為吊且哭,每一念未嘗不泣然涕下。其子扶柩歸,余祖祭而送之都門外,距於今凡四年。其子將卜兆新阡,啟郇孺人之兆合焉。余友張君曾慶志而銘之。而其子意猶未已,又思所以光昭公與郇孺人之令德,而先時具書幣走三千里乞於余,曰:不孝有七尺石樹之隧,幸表我先君之行而勒之石,藉以不朽示為馬後者。余按志幽并所撰狀而為之。 表曰:公姓馬氏,諱體仁,字乾生,瑤庵其別號也。其遠祖系漢伏波之苗裔,世居高陵,巍科高第,代有偉人。傳至飲賓公,諱君錫者,有隱德,為人倜儻,敦信誼,不寢然諾。治家肅而不苛,弗獲用。經術顯然中不能,無望之而生丈夫。子諱鍵,字元陽,號臨涇。配趙儒人。其治經術精甚,又工屬文,教授諸弟子,生徒濟濟,多知名士。居恆常疾,以明經終其身。生子二,長即公也。公生而歧嶷,長為博士弟子員,每試輒取高等。壬子舉於鄉薦,最後薦於南宮。報至太翁,大喜語所親:吾願畢矣!已而,涕涔涔交於頤曰:先君以屬我,不能得之我。我乃能得之子,何日靦泉下也!抑鬱患疾,晏居深坐幾二十年。公亦依依不輕仕,及太翁歿而服除,始就選定興令。按,邑近神京,當沖衢,地瘠民貧,事繁且劇。公一下車,問民瘼吏弊,而參伍法比,公庭肅然。請賑饑、均徭役、息訟訐、禁奢侈,懲奸剔弊。期月而一切治理為諸邑冠,種種善政不可勝紀。著其大者追,癸酉分校北闈,所得皆一時名宿。至今成進士者宗君孔授,李君延嵦,胥門下士。時聖駕過詠陽橋,采輿論,大蒙褒嘉,敕左右錄名。既而憲府時疏剡薦,緣盜案部以例駁已。中丞於公委篆新城,有召杜名。去之日,父老、子弟、男女攀轅遮道,不啻如失父母。至康熙戊寅年,躬授文林郎。太翁得贈如公官,太夫人及夫人元配郇氏、繼配劉氏咸被恩榮。尋以令高第征擢尚書刑曹清吏司主事,遂精爰書,平劑三尺,所讞獄必據律。然時時參伍以情,即有所縱舍,廷尉莫能難也。故大司寇以治曹見器,令攝晉、楚、江、浙四司,兼理二載,公亦處之綽如。會秋審重案,尚書公必挾公從,曰:公不誤我!公上體聖天子如天如生之心,下察諸大獄冤抑難伸之情,多所全活。諸曹郎咸心折公。公生平素強寡疾,感微疾竟不起。彌留之際,呼其子而教之曰:吾沒後,毋開弔,即扶櫬歸,以襄先人大事為諄諄。翛然而暝。 公生崇(正)〔禎〕十二年己卯七月初五日巳時,卒康熙四十年正月初十日巳時,享壽六旬有三。今上康熙四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己巳卜兆新阡,啟郇儒人穴而竁焉。 嗚呼,以公祖君錫公以積德累仁,以太翁之學問精進,至我公而始以經術起家,大其門庭,蓋斤斤者三世矣,而位不稱德,僅以刑曹終。今上方奮然思刑措之風,以天下事付天下才也。天既生之而用之矣,既用之而旋奪之,此何意也?天人之際微矣,果非恆所易測乎。雖然公以經術播種,而樹德以滋之。語云:是穮是蓘,必有豐年。將不盡其身者,必克昌厥後乎。余故因其子之請特表其墓,俾七尺翹然而標於松柏之間,而使過者式焉,以勸為善,非直以示馬之後人。 吏部主事江西提學道魚鸞翔墓,在其父飛漢墓側。 劉烈婦高氏墓在店子頭。 山西陽城縣知縣李毓岐墓在小張村東南。 贈朝議大夫、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周登秀墓在李觀東。旁有其子贈朝議大夫、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際棫墓。均有誥命。制曰:沛酬庸之慶典,茂對皇庥;宏錫類之殊榮,曲成臣孝。爾周登秀,乃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加一級周資陳之祖父。箕裘緒遠,詩禮聲宏。貽厥孫謀,樹芳規於珂里;繩其祖武,奏懋績於彤廷。茲以覃恩,贈爾為朝議大夫、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加一級,錫之誥命。於戲!開堂構以宏基,德鍾家慶;沛絲綸而錫命,澤渥泉石。 制曰:德門衍慶,淵源早裕。夫孫謀盛世推恩,綸綍載揚夫母範。爾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加一級周資陳之祖母王氏,高門毓德,華閥傳芳。有谷貽孫,賴同心於內助;自天申命,表異數於中閨。茲以覃恩,贈爾為恭人。於戲!光生褕翟,常昭彤管之輝;德媲珩璜,永著徽章之色。 制曰:考績酬庸,特重推恩之典;服官資敬,聿隆式谷之功。爾周際棫,乃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加一級周資陳之父,世擅清門,代傳素業。家風敦厚,垂弓冶之良謨;庭訓方嚴,啟詩書之令緒。茲以覃恩,贈爾為朝議大夫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加一級,錫之誥命。於戲!薄嬴金而示誨,世澤長延;錫鞶帶以加榮,天庥勿替。 制曰:勤勞克著國恩,爰沛於聯常;愛敬同資母道,無殊於前後。爾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加一級周資陳之前母王氏,女儀素備,婦順攸彰。珩璜和鳴,早振柔明之譽;杯棬整潔,猶傳慈淑之風。茲以覃恩,贈爾為恭人。於戲!善必稱親,溯母儀而如此;貴因從子,被天澤以常新。 制曰:宦學方成,讀父書而繼業;愛勞交備,稟母訓以揚名。爾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加一級周資陳之母同氏,克樹芳型,尤多慈教,著承筐之雅範;早知率禮無愆,寓徙宅之深心,果見克家有子。茲以覃恩,贈爾為恭人。於戲!彤毫灑潤,爰推顧復之恩;彩翟流芳,永荷寵綏之典。 制曰:家法嚴明,先重趨庭之教;(壺)〔壼〕儀純備,尤加畫荻之功。爾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加一級周資陳之繼母陳氏,稟聞內則,作配名宗。殫育子之劬勞,恩同毛里;篤因心之慈愛,道在均平。茲以覃恩,封爾為太恭人。於戲!灑申天之嘉渥,慶澤宏敷;播內德之芳()〔蕤〕,惠風肆好。 四川資陽縣知縣趙曰睿墓在姜李村。 即用知縣趙勝墓在姜李村。 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周資陳墓在其祖登秀墓側,其子甘肅大通縣知縣映紫墓在其旁。 趙烈女臘梅墓在二所寨。 蘭州府儒學教授張士恭墓在墨張村[7]北。 封奉政大夫署浙江金華府知府、紹興府同知墨興世墓在北屯。 鞏昌府儒學教授張璽墓在堣原西南。 湖南巴陵縣知縣陳大綱墓在迎翠門外。 贈修職郎陳秉義墓在迎翠門外。有敕命。其子淳化縣教諭廷佐墓在其旁。 制曰:任使需才,稱職志在官之美;馳驅奏效,報功應錫類之仁。爾陳秉義,乃陝西邠州淳化縣教諭陳廷佐之父,雅尚素風,長迎善氣。弓冶克勤於庭訓,箕裘丕裕夫家聲。茲以覃恩,贈爾為修職郎,錫之敕命。於戲!肇顯揚之盛事,國典非私;酬燕翼之深情,臣心彌勵。 制曰:奉職無愆,懋著勤勞之績;致身有自,宜酬劬育之恩。爾陳氏,乃陝西邠州淳化縣教諭陳廷佐之母,淑範宜家,令儀昌後。早相夫而教子,俾移孝以作忠。茲以覃恩,贈爾為八品孺人。於戲!賁象服之端嚴,誕膺巨典;錫龍章之渙汗,允播德音。 即用知縣梁景元墓在原後村。 贈奉政大夫翰林院庶吉士白公諱玉林墓,在孝義坊西南。有誥命。 制曰:寵渥朝章,錫類不遺於一命;祥開家慶,恩爰及夫重闈。爾白玉林,乃翰林院庶吉士加四級白遇道之祖父。弓裘衍澤,瓜瓞綿庥。作述相承,再世式彰。其祖武淵源有自,一經早裕夫孫謀。茲以覃恩,贈爾為奉政大夫,錫之誥命。於戲!舊德惟昭,用廣顯揚之志;新綸特賁,允增泉壤之光。 制曰:禮由義起,(宏)〔弘〕孝治於中閨;命自天申,賁榮施於太母。爾張氏,乃翰林院庶吉士加四級白遇道之祖母,德懋蘭儀,光生槐里。珩璜作則,式垂淑慎之型;荇藻流芬,丕振光昌之緒。茲以覃恩,贈爾為宜人。於戲!鸞書賁采,合彤史以揚庥;象服增輝,荷雲章而錫慶。 河南河內縣知縣劉世淇墓在接蜀門西。 山東霑化縣知縣陳維寧墓在迎翠門外。 贈奉直大夫任希寶墓在通遠門外。有誥命。 制曰:考績報循,良之最用獎臣勞;推恩溯積,累之遺載揚祖澤。爾任希寶,乃提舉銜甘肅兩當縣知縣任懋修之祖父,錫光有慶,樹德務滋。嗣清白之芳聲,澤恩再世;衍弓裘之令緒,祜篤一堂。茲以覃恩,贈爾為奉直大夫,錫之誥命。於戲!聿修念祖,膺懋典而益勵新猷;有谷貽孫,慶幽光而丕彰潛德。 制曰:冊府酬庸,聿著人臣之懋績;德門積慶,式昭大母之芳征。爾賀、賴氏,乃鹽提舉銜甘肅兩當縣知縣任懋修之祖母,箴誡揚芬,珩璜表德。職勤內助,宜家久著其賢聲;澤裕後昆,錫類式承乎嘉命。茲以覃恩,贈爾為宜人。於戲!播徽音於彤管,(壺)〔壼〕范彌光;膺異數於紫泥,天庥允劭。 贈奉直大夫劉春元墓在接蜀門西南。 甘肅寧夏府儒學教授孫大才墓在坳下村[8]。 封奉政大夫翰林院編修獻夫白公諱長潔,墓在祖墓隅。有誥命。翰林院編修秦安王作樞撰墓碣。 制曰:宣猷服采,中朝抒報最之忱;錫類施恩,休命示酬庸之典。爾白長潔,乃翰林院編修加四級白遇道之父,令德踐修,義方夙著。詩書啟後,用彰式谷之風;弓冶傳家,克作教忠之則。茲以覃恩,封爾為奉政大夫,錫之誥命。嗚呼!篤生杞梓之材,功歸庭訓;丕煥絲綸之色,榮播天章。 制曰:(壺)〔壼〕教凝祥,懋嘉猷於朝寧;國常有惠,播庥命於庭闈。爾裴氏,乃翰林院編修加四級白遇道之母,勤慎宜家,賢明訓後。相夫以順,含內美於珩璜;鞠子有成,樹良材於楨幹。茲以覃恩,封爾為宜人。於戲!昭茲令善之聲,榮施勿替;食爾劬勞之報,慶典攸隆。 碣曰:往予肄業蘭山,與陝之鄉人士游,即習聞高陵白封翁之豪情盛德,而無由接茵憑瞻道貌也。庚午應鄉薦,見白子遇道名,心意其為封翁宗,而公車僕僕,卒未能訪。甲戌捷禮闈,忝詞館,復與白子同譜,彼此過從始締交。及供職京師,衡廬相望,跡益熟、情益親,始諗封翁即白子尊父,並欽其年躋上壽,神明不衰,以為熙朝人瑞在斯矣。予與白子以氣誼相許,以詩文相切劘,三年中蓋未有並日不面者。己卯四月考試殿廷,同宿朝房,致甚相得。更數日過訪,而白子慘然憂服之中,蓋封翁於閏三月杪日未時作千古人也。悲惻慰其自愛。居無何,奔喪出都,予往送別。白子泣涕拜予,而手其尊人行述,言曰:「不肖孤忝為先君子後,自孩提至今日,先君子視之如嬰兒,今幸竊升斗祿而不得盡一日之養,復何言哉?顧念先君子隱魚鹽,平生無所表見,而其持己待人之質行,彰彰耳目者。聽其湮滅不顯,不肖孤戾滋甚焉。歸將樹三尺之碣表於阡,歷計相知無如子者,其為我質言,以示白之後人。予中歲孤,祿亦不逮養。」聞是言,不覺棖觸於懷,且察其誠、哀其志,雖不文奚以辭。按述:君姓白氏,諱長潔,字獻夫,世為陝西高陵人。高祖諱熹,曾祖諱子德,鄉飲介賓。飲賓公生庚,庚生玉林,是為君之顯考。配張太宜人,生丈夫子五,君次三。自飲賓公來,以耕讀世其家。至君考贈公家益窶,僅負郭田數畝。君生而俶儻,讀書穎敏,見贈公日負販不暇,則慨然曰:讀書以立身顯親,焉有以讀累親者。遂捨去。走涇干,工攻金賃傭以養數年。又不屑意復捨去,率諸季稱貸自營。比贈公暮年,甘旨無缺。妣太宜人卒時,衣衾棺槨皆中制,或以為嫌,則曰:昔孟夫子不嘗後喪逾前喪乎。後數十年忽夢考妣不安於夜室,延形家審視下果有蟻,遂卜遷於南阡。葬之日,一如初喪,慨泣涕洟,哀感行路。性骨鯁伉爽,剛直有口,疾惡如仇。或忤之詼笑,雜以怒罵,而急人之急,排難解紛。鄉鄰有斗亦纓冠救之,必息和而後已。道光午未間,歲飢,糴粟分給鄰里,無德色。其賈於涇也,飭紀綱以至誠待人,利只取什一,而所估值則一毫不少貶。有疑其偽者,即徹示貨之中邊,曰:此物如予,心如其面,且予欲令予孫讀書而肯欺人射利耶?平生蹇傲,意氣不可一世,而最心折於讀書。正人每年負債纍纍,輒至折閱亦不悔。白子勝衣矣,手摹十三經,字俾盡識然。後延故同學張先生課,諸塾禮貌周匝十年如一日。白子補諸生,命執贄從三原賀先生游。賀先生者,名瑞麟,紹明關學於秦中者也。以家貧仍不輟舉業,自小試至貢成均應朝考,君必率以往。或謂其無過勞,則曰:長安道上,何奇不有。少年血氣未定,一朝失足,讀書胡為者。同治壬戌花門煽虐,全境糜爛。君自京師返,寄寓臨晉,肅清後移三原,仍理舊業。而戅直伉爽,慨慷之性,老而愈辣。比白子列清班官編修,君猶孜孜所業不倦,子弟諫則作色曰:吾始願不及此,今及此,天於吾家厚矣。彼既通籍,吾望其為清官、為忠臣,不願其骩法奸利,贓賄以取富也。體素強固,忽一日晨餐後覺體不快,日未昳,怡然而逝。平生最惡浮屠門,來緇流必詈而逐之,一切無賴舍業之徒,雖哀乞不一睞,且責以大理;而遇矜寡孤獨廢疾之人,必令如其願以去。君子以為難。嗟乎!人心不古久矣。澆漓甚而駔儈出,詐偽生而劫運乘,道學不明,群溺功利,不知聖賢之學為何事。有一特立獨行講明聖道者,則聚而嘩鄙夷之,曰:理學先生,而君獨令厥嗣北面請業於理學之門,不僅以科第望之紅羊幻劫。至壬癸甲乙之年,而已極吾鄉之衣冠。以及農工販豎、父老幼稚被焚掠拘辱,而屍諸野者枕相藉也,而君獨渡黃而東,至老不見金革。全受全歸於牖下,非其卓見碩識十倍容容耳,鳴陰德隱邀天眷而能之乎?嗚呼!是則可傳也已。生於嘉慶四年十二月十三日寅時,卒年月日時見前,享壽八十有一。德配裴太宜人,溫惠慈儉,年逾古稀,精神健在。同母金玉五人,伯、仲、叔、季皆先卒。生男三,皆中殤,以弟真天公子為嗣,即遇道。以辛酉拔貢、庚午舉人、甲戌進士改庶吉士留館與修國史,兩遇覃恩,封君如其官。裴母封宜人,女一適同吉昌己,有二子克家矣。銘曰:儒而賈,古所鄙;賈而儒,今所迂。惟君德器深沉,乃今人而古心。禔躬兮自璧,斷利兮黃金;翼子兮詩禮,收報兮纓簪。慧與福並,冰雪不侵。康強矍鑠,松澗柏岑。一朝溘露,淒絕人琴。卯年春閏,設翣制衾。距河十里,極桐郁森;麗牲有石,式昭德音。將傳千祀以厲俗磨鈍兮,而非適以范邑中之黔。 贈奉政大夫翰林院編修真天白公諱長義,墓在祖墓旁。有誥命。三原賀瑞麟撰墓表。 制曰:典重酬庸,懋賞爰昭夫大慶;禮崇錫類,推恩必逮於所生。爾白長義,乃翰林院編修加四級白遇道之本生父,令德踐修,義方夙著。詩書啟後,用彰式谷之風;弓冶傳家,克作教忠之則。茲以覃恩,贈爾為奉政大夫,錫之誥命。於戲,篤生杞梓之材,功歸庭訓;丕煥絲綸之色,光曜泉台。 制曰:(壺)〔壼〕教凝祥,懋嘉猷於朝寧;國常有慶,播庥命於庭闈。爾劉氏,乃翰林院編修白遇道之本生母,勤慎持家,賢明訓後。相夫以順,含內美於珩璜;鞠子有成,樹良材於楨幹。茲以覃恩,封爾為宜人。於戲,昭茲令善之聲,榮施勿替;食爾劬勞之報,慶典攸隆。 表曰:咸豐辛酉冬,高陵白悟齋遇道奉其父命,執贄予門未留也。其明年以拔貢應考京師,未歸而回亂作。同治丙寅,予主講學古書院,其從弟濟道實來從學,時問其兄,方客游某公幕。竊嘆久不獲與遇道聚,共講斯學也。迨甲戌遇道成進士,授翰林院編修,光緒己卯丁外艱歸。庚辰冬,謁予清麓以所為本生父真天君狀請表其墓,閱狀知君之篤行可風,其死為甚慘。而遇道悲痛其親之心郁不能已,有溢於楮墨外者,可得而辭耶。 君諱長義,真天其字。父玉林,妣張氏。兄弟五人,家世力農。少以窶,同伯兄習藝涇陽,繼與叔兄、季弟自設市肆,怡怡終身。父病便閉,勢劇甚禱之,即通,又嘗步求藥於耀之孫真人洞。事母生平無違言遽色。既歿,數十年每食甘味,及聞嬰兒呼母聲,輒潸然曰:吾母不得食,吾獨無母也。縣官比糧納,不如數輒敲扑。仲兄時應里長差,年歉度必受責。君歸自涇,即冒名應是日,比曰:有弟在,忍苦兄耶。官適以慶事免。比叔兄患癰,敷藥吮潰,所親或有難色,君不為嫌也。尤敦氣誼。涇陽郭某卒,其子固尚幼,與叔兄經紀喪葬。固卒為諸生有聲,一時士大夫多稱焉。大祲里有鬻兒者,給錢粟以全之。君訥言,耐艱苦,晚好觀書。逢人問字,教遇道讀書亦以勤樸勵行,務為正人,不汲汲科名也。此又可以見君之志矣。 當逆回之亂也,君在涇陽,賊蹤遍野,糧道絕,城中人無食。數月失守,是時遇道奉母逃韓原。大兵至,同乃投營冀探君耗,賊西竄,急赴涇,哭尋不可得。遇丐者,指君瘞所,負以歸葬。嗚呼,君死或以病、或以飢、或以殉,傳者紛然。問丐,月日亦不能詳也。此遇道之所為悲痛不能自已,而思有以永其親於無窮也。雖然趙仁甫九族俱殘,恨欲投水而卒傳程朱之學於北方。李二曲之父戰死襄城,招魂葬齒,而身為一代真儒,名聞後世。仁人孝子遭所親之變,唯以立身行道為顯揚之大。今遇道已貴,尤當務其遠者大者,講聖賢之學,即以心聖賢之心,行聖賢之行。如其鄉呂文簡公之為人,斯不愧立身行道之實,而孝思可慰矣。即欲表親其文學道德之懿,或為歐公之瀧岡,或為薛子之汾陰,亦無難者。區區淺陋之文,又奚足雲哉。君生於嘉慶十年三月十七日,卒年六十有一。以遇道?贈奉政大夫,配劉氏,封宜人。子二,長即遇道,以君命為叔兄長潔;後次學道。女一,適臨潼任孝篤。孫一,忠謇,遇道子。孫女六。辛巳六月既望。 贈奉直大夫、甘肅兩當縣知縣任重道墓在通遠門外。其弟贈奉直大夫、甘肅兩當縣知縣重遠墓在其左。均有誥命。三原賀瑞麟撰重遠墓表。 制曰:求治在親民之吏,端重循良;教忠勵資敬之忱,聿隆褒獎。爾任重道,乃鹽提舉銜甘肅兩當縣知縣任懋修之父,禔躬淳厚,垂訓端嚴。業可開先,式谷乃宣猷之本;澤堪啟後,詒謨裕作牧之方。茲以覃恩,贈爾為奉直大夫,錫之誥命。於戲!克承清白之風,嘉茲報聚;用慰顯揚之願,昭乃遺謨。 制曰:朝廷重民社之司,功推循吏;臣子懍冰淵之操,教本慈闈。爾蘇、李氏,乃鹽提舉銜甘肅兩當縣知縣任懋修之母,淑慎其儀,柔嘉惟則。宣訓詞於朝夕,不忘育子之勤;集慶澤於門閭,式被自天之寵。茲以覃恩,贈爾為宜人。於戲!仰酬顧復之恩,勉思撫字;載煥絲綸之色,允賁幽潛。重遠暨妻贈宜人,李氏制詞同。 表曰:光緒辛巳春,有高陵前甘肅兩當縣知縣曰任懋修,以書抵予,稱在平羅罣議褫職,准予歸田。頃羈蘭垣,因得讀諸儒先書,自愧始誤辭章,中誤仕宦,年垂不惑。及今尚有寬閒歲月,或可改過自新。又引朱子《答陳同甫書》云:「立腳不牢,容易一出取困而歸。自近事而言則為廢斥,自初心而言則可謂爰得我所矣」。並擬造予清麓商量舊學。昔昌黎謂柳子厚:「斥不久,窮不極,雖有出於人,其文學辭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傳於後。」君子觀人,必於其所終;古人重晚,蓋信如書言。自此益務慎德砥節,見重於鄉黨,有光於士林者,必此人也已。而懋修果來,且求為父表墓。 予觀懋修所自為其父狀多常行無可書,唯言生平所交悉正人,訓懋修讀書敦倫立品,謹言慎行,先器識後文藝。懋修必不為虛言以欺其親,然則可書者亦不必求多也。懋修其永守斯訓,使後人過其墓者敬之慕之,不至嘆於有忝,則懋修為能真孝其親。不唯可贖前愆,實亦永堅末路,而斯訓可傳於無窮矣。予又聞懋修見募刻其鄉呂文簡公遺書,文簡之學,大旨在安貧改過,懋修實能體之。是即以文簡公之事其親者事親也,豈不懿歟?懋修其慎勉之哉。 君諱重遠,字騰雲,卒年甫四十。 是年六月二十四日三原賀瑞麟述。 附疑冢 周秦孝公陵。《水經注》:白渠東經秦孝公陵北。 高陵縣續志卷之七終 【注釋】 [1]《元和郡縣誌》:姚興墓在縣東南十三里。「沅案:《元和郡縣誌》『姚興墓在縣東一十三里。』無姚萇。《太平寰宇記》有。」沅案方位有誤。 [2]孝弟:今同「孝悌」。 [3]理:指三原馬理。 [4]武:古時以六尺為步,半步為武,泛指腳步。 [5]元配:元通「原」。後同。 [6]上苑,今為「上院」。 [7]墨張村:即今麥張村。 [8]坳下村:即今岳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