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高陵縣續志 · 楊序
前明時,吾秦中有十名志,而呂文簡公《高陵志》尤為推重。一時傳之數百年,歷久彌新。蓋公紹洙泗之傳,學稟程朱而文抗韓曾,故當時非特中國之人咸欽山斗,即外夷之震公名者亦嘗乞賜其文為本國式,文名之盛亦炫赫一時哉。至其纂修邑志也,本才、學、識作史之三長,約之於彈丸一邑之中,固遊刃有餘,寬綽自得,如僚之於丸、庖丁之奏刀,無施而不可耳,宜其字重國門、言為世則也。顧文極盛矣,繼之者實難。自公之修後閱今三百餘年矣,未聞有踵公之志而繼起者。非以才學識之自愧弗如,慎蹈續貂之譏乎。或曰:雍正間邑人樊子愚不嘗增修乎,非繼公之志者乎?余曰:「否否!樊之志,余亦寓目焉,其文渙而未謹嚴,蕪而未修潔,且混同前志為一,書與體制亦弗安也,與取去亦弗當也。魚目燕石只自貽誚,烏是與公之志並論哉?」曰:「然則自公之修閱今數百年,其間風會習俗之轉移,陵谷滄桑之變遷,與夫政治之時盛時衰,民物之或盈或絀,以及名宦鄉賢之實跡,忠孝節烈之異行,俱可聽其湮沒而弗紀乎?亦豈公之所望於後來之賢者乎?」余曰:「非是之謂也。邑之志不可不增修,公之志不可僭擬,不可混一也。子云著《太(元)〔玄〕》而擬《易》文,中子以《中說》擬《論語》,後世猶譏其妄。矧才學不及二子,而顧可僭擬前賢乎?若夫混而一之,則又不免於淩躐雜糅之弊。所謂言之無文,行而不遠,烏能傳之永久,以為一邑信志乎?」
白生悟齋,固文簡公同里後學也,束髮後即從余游,貧而有志,艱苦勵學。同治甲戌登進士,入詞館,每慨士多汩沒於帖括標榜之習,甚至躋顯衡文,叩以經史,或懵然而弗辨,語及正學,或詫聞而駭聽。故生自讀書東觀以來,即探索典墳,窮年矻矻,手不釋卷,刻屬益甚於曩時,亦可謂潛修好學無忝乎與公同里而繼起,且無慚乎與公同官太史而列於後進之科也。光緒庚辰,主講其邑書院,乃仿范氏《後漢書》之例,輯為續志,蓋仍文簡之舊而註明增益之,不獵前賢之美,不參偏私之見。舉雍正壬子以後,迄光緒庚辰以前,採擇補綴,窮晷窮膏,期年而遂告成。雖按之呂公之志,處處未必合撰文與抗,而工力悉敵;而以樊氏之志與之較,孰長孰絀,世有知言之君子當自辨之。余未敢阿好以羾諛也,生更勖之哉。今乙酉鄉闈典試山左,方且為朝廷儲有用之才,異日者纂修國史,闡徵顯幽,表忠勱實,宏其著作以激揚天下,將見聲名洋溢中外,傳知巨製鴻文,播頌蠻貊,不與文簡公後先輝映哉。余老矣,逐逐風塵,舊學久蕪,敘生之志,自愧罕有以發明,生恆以文簡公之所以為志者而自志焉,是則余之厚望也。
夫光緒十四年,歲在戊子初夏。五品銜內閣中書舍人、前知西華縣事、調任滑縣、丙子己卯河南鄉試同考官、丙午科優貢、辛亥恩科亞元臨潼楊彥修[1]子經甫序於青門舊居之學達觀齋。
【注釋】
[1]楊彥修(1816—1890),字子經,臨潼縣三田裡李橋堡(今閻良區北屯街道李橋村)人。年7歲,就能背誦五經。年未20歲即有文名。1846年,陝西巡撫林則徐聘其為課讀師。咸豐辛亥(1851)鄉試亞元,議敘內閣中書,歷署河南獲嘉、武安、鹿邑、杞縣、睢州、西華、滑縣等縣知縣,所到之處,多有德政。著有《臨潼縣續志》和《學達觀齋制藝》傳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