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濤尺牘 · ●廣陵濤尺牘卷之三
○上倉場於
職以瑣吏,幸庇宇下,一切秪奉台命,敢不謹凜?乃有走空神棍邵玉海、徐思川、丁應奎三人者,伙聚揚城,專假台札,到處投遞。一年之內,職得其關說之假書,凡三函,而別衙門可知矣。至於聽勘系獄之欽犯,且欲假書脫之。軍廳、糧廳,每一捧書,相向攢眉,雖其說不行,而不敢疑其偽,恐負罪於台台也。昨因申命貴訟事,職始決其詐書,因廉得諸棍蹤跡,以計擒之,而系之獄。渠又假台札釋放,先後凡三函,職皆不敢聞也。今謄錄書稿呈覽,幸乞明示,以便適從來役領文,並乞台台當面給發,稍一隔面,而棍計遂入矣。今此三犯已重責枷示通衢,三月之後,計贓擬遣,庶幾狐鼠寒膽,而於台台崇嚴之體益肅也。
○與郭聖台
八載分袂,日月跳丸,美人天末,悠悠我思。弟抱稽生之懶僻,而又墮七不堪之業障,長安道上,竟斷衡陽之雁,坐是於足下契闊已極,宛如隔世。足下以燕市為家,雖夷氛屢驚,不能發故園之夢,令郎更青青其衿,百事如意,又安知何處是他鄉乎?弟與令兄夙緣不薄,而令兄生計不益於前,豪舉有加於昔,憂樂相禪,未能開口而笑也。愛莫助之,足下柰此鶺鴒何哉?
○與范漫翁山人
弟此身千冗萬劇,寸陰如璧,非復昔時間情,可以班荊道故者。足下來揚旬月,尚不得一促膝,且柰何?弟守郡百無所能,獨有愛惜小民一念,不敢以三尺作情面,亦稍稍見信於大夫國人矣。凡過客至廣陵,皆絕腰纏之想,此官此地勢使然也。恐誤足下客游,敢布里言,而無罪可乎?增食鹽而可以助餉,何待今日,又何待足下之言哉?前院已裁,今院必不肯復,已屢議之矣。此中鹽商,幸勿與交談,弟代庖月余,便卸擔而去,決不輕舉一事,以貽新道之議也。
○上鄒南翁先生
送大莫容,莫容何病,古來聖賢皆然,老年伯何獨不然?世道嶮巇,太行、孟門不足為比,釀成夷狄禽獸之禍,皆人心為之耳。但拞柱缺維之運,政需練石斷鰲之手,若以一去了事,如剡溪之棹,興盡而返,則亦非老年伯之出處矣。國事日蹙,邊腹地方,所在蠢動,避世者不患無人,救世者當屬之誰?此一辦香,未敢輕易拈出,許大世界,如此寥落,真千古未有之羞也。淮揚一塊土,年來徵發調募,蹂躪驛騷,欲為繭絲,又欲為保障,司牧者亦大難矣。王會屆期,不肖以題留不與,緝瑞之列,就日望雲,徒赤心耳。
○荅別駕楊元素宗叔
頃聞榮調,喜為手額。璞玉渾金,人欽其寶,不待波斯而賞也。魏明翁處修一函,以尊叔托之;長沙謝公處又一函,以令郎托之。承索書畫,勉為魏明老作一幅,以塞遠意。此山人逸客事,或馬曹餘閒,拄笏對西山,則可耳;若維揚太守,手不離判,無分晨昏,何有璧陰及此清課?種種襪材,留之以俟後鴻,今未能也。
○與如石師
客歲老師八袠,降岳之辰,慶者如雲,獨門牆弟子,越在遐天,不得與於捧觴進履之列,五內負芒矣。老師樂道不倦,與年俱進,其天全,其神無,欲期頤大耋,不須九還之駐顏也。前捧手翰,趣味津津,溢於毫楮,至為不肖鞭其後,而勉其所不逮,言言真切,可貫而佩矣。維揚其地沖劇,其民風波,遭時多艱,百苦交集,雞肋一官,味如嚼蠟,夢繞函丈,以日為歲。茲家僮還鄉,敢附賀悃,後至之誅,老師恕之。
○上座師李懋明先生
世間知己,原不多得,而不知己者,徧地皆然。維揚本風波嶮巇之場也,不肖處此,大難調停,獨恃有愛養百姓一念為先鋒,不患得失一念為後勁,鬼神避之,而間遇非我族類之人,狹路相逢,無可迴避,則惟有我用我法而已。昨計部一疏,為錢糧分數而去郡守十一人,催科乃邑令事也,獨置不問,豈為台中有人乎?未知是何功令。揚郡錢糧無欠,但去歲調兵援徐,用過錢糧,撫院咨部不肯開銷,竟作欠數,世事如此,尚可展布一步耶?令人三嘆,聊一及之。
○上按院崔呈秀
職奉憲牌,發訪犯五名審報。竊念衙蠹,天下所共有,職不諱也;天下所共惡,職不庇也。但摘奸弗早,側身以待斧鉞,職不辭也。初疑五犯有驚天動地之惡,出於職耳目之外者,及閱欵單,事事皆職經手經眼之事,欵欵皆房科有卷有案之欵,贓無一實,證無一人,欲違心為鍜煉,則鬼神可畏;欲平心為末減,則憲法不肅。職乃榜示四衢,令闔郡百姓,凡被五犯之害者,各出的名,指實真贓,赴府告究,且諭之曰:「五犯皆已革之役,已溺之灰,乘機遘會,雪??丸報怨,惟此一時。」 彌月而民間寂無一言,職無可柰何,惟有據欵結案,以復台命。伏乞改批本府同別府風力司理,重行覆審,庶幾奸狀無遺,而憲典有光矣。審得:薛汝清系本府禮房書手,專供交際禮儀筆札之役者,六房文案,片紙不曾過手,片言不許開口,索詐無路,但輕佻不檢,美衣華服,揚揚閭里,傲視同儕,見者側目,其驕可罪也;陳應美系本府經歷司吏,專管抱案聽審者,凡審事先後俱有次序,先年地方兵事告急,本府暫輟詞訟,並力防守,本犯乘機移前作後,以圖需索,隨即查出,已經責治,其猾可罪也;錢國裕系吏房書手,從來不曾稟一事,不曾誤一事,不曾被一人告發,浪得其名,而莫測其故,其痴可罪也;胡進詔系本府庫吏,未滿一年,庫吏出納數十萬錢糧,倘平盤輕重其手,亦足取潤,而本犯著役以來,納銀者絕無後言,領銀者不稱短少,潔於此而貪於彼,理所無者,但旁人視庫吏為奇貨,望之甚奢,本犯自恃奉公守法,悍然不願失於彌縫,其疏可罪也;王成系錢糧甲首也,同役六十餘人,而渠一人為甲首頭,以便統領,常規三月一換,先年兵事告急,打造戰具兵器銃炮盔甲數千件,匠作如雲,本犯晝夜督率,疲於奔命,經手未完,難於交代,遂至兩季方始換役,變出非常,量才而使,同役側目,遂騰詛口,但本犯勇敢自雄,遇事不避,衝口不諱,觸藩贏角,罔知趨避,其鹵莾可罪也。欵單所載錢糧,一一經手眼,六房一一有卷案,贓無一實,證無一人,徒流絞斬之律,難以故入,惟有一杖革役,永不許夤緣為衙門之蠹而已。
○與歐景伯
承賜衡山佳卷,快哉!坐我於畫圖中矣。親翁為我下轉語,莫切於此,乃翰中數百言,轉而又轉何也?親翁愛我而相勸勉者,官局也;弟之高視闊步,無耦於世者,不官之局也。譬向辟穀羽客,勉以稼圃,意則厚矣,柰無所用之哉?一部仕籍,圭組如林,其中知命者,自許楊子一人而已。若復以陵援動念,以淹速關情,以得失介意,則並此一人而無之矣。有此世界否耶?按使者於弟素無睚眥,苐借蝦蟮以釣鰲耳,旁觀者遂為弟危,此時復命,於弟無傷,山可撼,岳家兵不撼也。獨渠作業種種,未免自傷,弟且惜之矣。嶰谷處,弟已遣候,毫無介懷,生平學問,已造入無怨尤之地矣,彼自以前事為欺,則於弟無與也。如何如何?
○與子愚
福昌二仆至揚,即宜遣之歸。其遲遲者,有意乞休,余當從浙行,未免遣行李於大江,則二仆為之押送耳。官至太守,不薄,何必待升?余直道事人,決不從人求官,求人得官,雖位至槐?束,不願也。然此時未有不求而得之理,雖龔黃卓魯,無望遷轉,不如先去之為快。此時料理考滿事,三載之績,一報則一葉之身,遂脫。升亦去,不升亦去,汝但修我牆屋,待之而已。
○與培吾叔
仆八年離鄉,三年守郡,功名富貴,原無了期,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但恐城郭如故,人民非,即使佩六國相印而歸,豈復有人世之樂哉?仆四月報滿,一任太守,有始有終,升亦歸,不升亦歸,五月間決定請告,跳出苦海,回頭是岸,不問卜於君平矣。但區區歸來,無容膝之地,暫以石山書屋為寄寓,煩與兒愚修葺,幸無後時。再預辦磚瓦砌石,以待歸來,臨時有所改造,易於湊手。不佞無高堂廣廈之志,如方外道人,依崖傍水,縛草結廬,便了此生耳。
○上座師李懋明先生
冢宰新疏,有知府久主之議,所謂久任者,以三年報滿為久任乎,抑四年五年乎?若三年為期,則不肖轉盻及?矣;若四五年為期,則不肖拂衣高謝,勢不返顧者也。鄙夫當路,貪殘炰烋,駭目驚心,尚非山樑色舉之日哉!
○上海道郭天谷
近閱邸報,戶部題各省直拖欠錢糧,先從知府始,一疏參劾十人,削籍為民。夫知府不徵收錢糧,又不能參罰州縣,僅僅行文催督而已,催督不應,僅僅提吏書而已,知府之權亦已甚微,而拘泥體面之州縣,並提一吏書之微權而不以與府也,勢不得不乞靈於本道,以少伸此微權矣。然本府有師帥之責,當以身為十屬先,凡奉本道憲牌提府吏書者,本府即刻起解,聽本道發落,使蠹役無所容其支吾,本府不敢惜體面以違憲令。州縣之於府,臂指相承,似亦宜然。伏乞本道嚴行申飭,如州縣有抗府之吏書,三提不至者,申請本道定奪。
○上撫院李玄白
職以天啟元年四月抵任,守郡當南北咽喉之沖,值兵食交急之際,常懷覆餗之憂,思避賢者之路,然未敢輕易言去,恐仰負聖明之豢養,並負台台之育造也。茲竭蹷三年,報政待黜,駑馬力疲,鼯鼠技窮。竊念八載離家,雙親在殯,一壞之土未厝,九原之魄未妥,兼以地方多難,災異迭見,丙辰洪水,幾於漂沒,辛酉寇驚,幾於播遷。職子職弟,少不更事,止職一身,又束官守,如復不自引決,顧戀爵祿,年復一年,則職親永無埋骨之期,職身徒享一命之榮,似不可容於覆載,又豈可安於有位?用是瀝肝剖膽,據實上請,伏乞本院俯鑒血誠,曲體哀悃,萬分迫切,毫無矯餙,立賜代題,放歸田裡,以妥死魄,以荅罔極,則台台錫類,孝溥澤枯,恩深,職生當銜環,死當結草矣。
○上海道郭
減兵就餉一事,頃謁鹽台,甚言兵之不可銷,徐州之總鎮可裁,而維揚先年題增之餉額,亟宜復其故物。此最直截之論,苐未卜撫院意若何。今台台轉詳入此一段,幸甚。職旦晚赴淮,即以鹽台之語力請之,如蒙許允,則地方之福矣。
○與狼山總戎張
不佞承乏維揚,主議增兵,舌敝唇焦,即減新兵,已非不佞始念矣,況舊額乎?昨面謁撫台,深言舊兵之不可減,前所汰者,允宜復其故物。不佞當力請於上,而餉不足者,盡減新兵以就之,舍此別無策耳。近獲一奸細,得其陰謀,始知大江南北之危機,言之心寒。不佞已報滿請告,即日避賢者之路,似未免煩大將軍之綢繆矣。
○與狼山把總利瓦伊翰
地方多變,寧容弛備?不佞惟恐新兵之不增,又豈忍舊兵之減額乎?苐因缺餉致有前議,不佞已面請於撫台,力言其不可,當申詳盡減新增,而還舊額矣。特以奉聞,令士卒帖然於戲下也。
○上海道熊雨亭
泰州錢糧如亂絲,衙役如鬼蜮,歷來州官平平,釀成膏肓,湏得霹歷手,一掃夙垢。而此時署篆者難其人,則此州之劫數也。府佐中,捕廳、司理實堪厥任,而捕廳力辭,司理則職竊預擬以自代。不得已而思其次,則張學博暫署,支持目前,而先期盤明庫藏,非徐司理不可也。伏惟台裁。
○上署道熊雨亭
大江南北,妖氛布滿,危機已伏。妖僧所指名,其在海上者不可問,其在江南者,又非江北郡守所能問也。急之恐有變,緩之而枕不敢高矣。其人俱出豪門望族,根株不易拔,彼中守土者,恐不以為意,則大事去矣。千鈞之弩,不破的不發,惟密圖之,幸甚。
○上按院劉貞白
職以三月二十三日報滿,即當躬齎文冊赴台候考。為妖僧發覺,城內戒嚴,飭保甲,防內奸,整營壘,備外侮,使地方有恃以無恐也。妖僧被獲,不可謂不拙,而其供吐不可盡謂無根。若南京之梅四、開化鎮之周鼎,據職耳聞,不獨有其人,似有其事矣。揚城甚寬廣,四方客貨,水輸陸挽,日夜不絕,商賈不可禁,而奸細扮作負販,雜於商賈中者,亦不可禁。面生之人,可疑亦可信,而面熟之人,可信亦可疑,此保甲之法,行於僻邑易,而行於揚郡甚難也。揚營兵千人在城內,而守庫獄者,每夜數十人,又在衙門內。妖僧若志在庫藏,而僅以數十人舉事,則必無出路,渠思出路,則必有埋伏,既有埋伏,則非止探蘘胠篋而已,此霜台所云 「天下事寧可信其有」 者,確論也。海上之結聚,倘出荒唐,幸甚;萬一有之,則去?儀只消一帆風耳。今日之防,江海守訊者,胸中止有一御貨之寇耳,局外之不測,似夢想所不及。若為萬全計,則另有說□,建威銷萌,惟霜台之遠猷是賴。
○荅友人劉
捧讀手翰,知起居安好,而大光明藏,從崎■〈山欽〉歷落中圓映煥發,為可喜也。萬峰塔院功德殊甚,但維揚俗薄習澆,不通此竅,士商脂腴自奉,豈為三災八難計?以太守而募緣,無論慳蘘不破,抑且口語如沸,世出世法,兩有窒礙。適有妖僧入境,逆謀已露,地方戒嚴,一切方外面生,盡行掃除,非鏡心長老駐鍚時也。
○與翁仁寰
妖僧入境,勾引獄囚為內應,幸發覺擒獲,盡得草澤奸宄情狀,有令人不忍聞者。大江南北,妖氛布滿,本年正月,有海上渠魁入揚城,欲乘燈節舉事,因占候不吉,遁去,而揚人無知者。此何等世界,而居官守土者,尚欲以鎮定之說蒙我百姓,是欲令百萬生靈性命盡向夢中斷送耳。醫病者不諱病,撥亂者不諱亂,故不佞痛快直截,一盤托出,令人人醒眼,步步防奸,使奸人窺伺,插針不入,雖卒然有變,手腳不亂,此是真鎮定之口訣也。如何如何?
○上撫院李
春班操軍,過期未起程,職所憂也。但錢糧出自鎮江,該府天啟三年之錢糧,恊濟本府四年之操軍,更有何辭?乃分文不解,而更妄稱分文無欠,以欺台台,不可解也。據稱三年錢糧本年未征,而待四年開徵,秋後起解,則是揚州四年之操軍,不得領鎮江三年之恊濟矣,本府又安能預貯三年開徵之錢糧,以預待鎮江四年之借支乎?夫拖欠者,明目張胆以悖功令,而借支者,俛首縮項以狥面情,天下事所以大壞極敝而不可收拾,皆此類也。頃者,計部考成錢糧一疏,參郡守十人,今天下為守者,重足而立,自救不給,而能舍已耘人乎?班軍必誤期,班官李弘謨必得罪,渠是以乞執照於台台以卸責,而職亦乞台台一咨移部,以逭卑職不借之譴,亦妄揣台台之所必許也。本府段疋起解在途,為鋪墊稽滯一年,廬鳳欠本府段價數萬,而一萬鋪墊尚吝而不與,職舌敝唇焦,僅未啼血耳。台台倘憐職而預為職地,既不可望之各郡,苐早移咨工部,以竊附於李弘謨之執焰,則後至之誅,其有辭於異日乎?
○上餉道錢昭自
維揚二運,餉艘後至,之誅莫贖矣。幸兵艘先民艘抵津,耗米較民艘差少,而舟未破,兵未噪,吏未逃也。民艘之虧損,民艘之運官賠償,固不必言,但兵艘之賠償,官與吏共之,而其中尤有說焉。葢兵運水腳原虧其半,而日久枵腹,勢所難支,所虧損處,大槩消入兵腹中耳。權宜之計,不得不爾。今合照民運之例全給之,則七百金之水腳,現在即可補兵艘之耗,而官吏之賠償亦不費力。台裁以為何如?
○上撫院呂鴻原
職將離任,地方事無關大利大害者,不敢瑣瀆,但庫藏錢糧,最苦軍餉之溢額,又最苦恊濟之縮額,此膏肓之證也。職雖去國,不能忘情,通變濟窮,萬難膠柱,不敢俟之新守,恐初來不能入其窽竅。謹抒一得,條議五欵,倘力行之,可以救燃眉而起沉痼。伏惟台裁。
○上房海客侍御
丈夫知己,原無望於世之悠悠者。不肖踽涼自負,尤輪囷離奇,匠石之所不願,而明公愛而加膝,破格踰調。客冬,王文水職方過維揚,晤問具述,明公口不忘揚守王君,於不肖無半面,而明公逢人說項,其為緇衣之好,豈世上悠悠者比?而不肖知己之感,又豈僅結魏顆之草而已?
○與范山人
寇公書,為丈致之。錢糧不輕發,居官者各任其責,難容他人啟口。至於印信官封,恐防夾帶,未敢如命。張四府素無一面,不便未同而言。濫生之領木價,日後結局甚難,誰任其咎?彭生員之遺才,何以好從事而失時也?草復不一。
○與淮海道宋
不肖三年不遷,遷輙投荒,以素位二字消之矣。台台陪推已入啟事,節鉞新命,計在躍瞬,摶風之翼,信非搶榆之羽所敢望也。日前承翰示如皋錢生事,錢與趙皆右姓,皆肺戚,而又皆有外護,幸其自為和息,只有持平一法而已。倘微有軒輕,則囂爭復起,爰書已就,眾目所視,不便改竄,久欲報命而未得當也。
○與中軍袁九牧
同事地方,惟和衷乃能共濟,其有意見之偏者,湏加調劑,其難調者,勿露形跡,則可以安其位,行其志矣。不佞去國之人,獨於麾下才品,不能忘懷,已薦於諸院,臨行時又復叮嚀。此地乃風波世界,不得不為賢者保護,乃鄙衷懿好,非為麾下私願。努力自愛,雖在遐方,未嘗不側耳以聽好音也。撫餉缺額已甚,忠義一營,勢必盡裁,則麾下無所事於地方矣。不□已力請鹽台,改充灶勇之額,另食鹽餉,特為麾下計,並以附聞,幸並令不營官兵知不佞一片苦心也。
○荅岳石帆
粵西董撫台,祚未相識;王按台,則祚之鄉同年也。台翁惓惓,晤時當達之。苐恐北山之靈,不肯謝逋客,則兩公之緣未可知耳。維揚道府,一時俱缺,撫按為地方堅留兩月,苦辭不允,計非七月中旬,不能脫身。舟過石頭,當叩□□,以快夙心。
○與曾養全
正擬馳候,而尊翰適至,迴環三復,所謂道我也似子矣。祚固無良,素抱熱腸,願與斯人為徒者。但天民達可而行,今不可也。色舉之鳥,□□滕王之風,遂絕意叱馭,決志懸車,與台翁當年行藏,宛相符合。不有先覺,孰開我人?信哉!
○與蕭伯玉
客歲,黃黃石持年兄寄函,稱欲乘流而下,晤弟於廣陵,竟不果,而苐亦遂去國,並橘皮湯主人而失之矣。弟以三月秩滿,報政請告,鳥倦知還,不能待季??鶯之秋風。計弟遠志之日,政是年兄小草之時,猶得及里門握手一晤,未知如願否耳。茫茫堪輿,無可共語,如年兄絕世之資,又各被業風吹去,君向瀟湘我向秦,為可嘆也。下闕一葉。
○與崔司理
凡膺司牧寄者,無不欲鋤強扶弱,懲奸保善。□□茍不能仰體德意,而縱瘈??苟以噬,且上掣公祖父母之肘,斯其人也,禍流子孫,不足齒也。不佞每疾首痛心於此,欣逢老公祖,福星照臨,仰藉威露?歹舛示?示四衢,不但以此懲惡奴,亦且以此肅子弟。但老公祖公冗旁午,丈夫氣槩,有丈夫作用,管窺乃爾,不足為門下獻,而門下臭味,似覺有同乎此者,故不禁其衝口而吐也。
○與鄉紳
開鑄一事,為去年地方多故,弟銳意蕳兵搜乘,帑藏如洗,計不得不出於鼓鑄。今軍士解甲息肩,院道且有銷兵之議,為有司者,以安靜為宜。若創開利孔,百千羣小所共側目,不潔之蒙,恐貽羔羊之累,寧寢之耳。
○與何天玉
瓊花觀歷千百年而不毀,亦由千百年郡守守之也。倘為守者不守則,此觀未知何年化為烏有矣,又豈留至今日以待汪氏之侵占也耶?弟於此發欲上豎,台台千載人也,於千載勝槩,得無一往有深情,而王生乃以市井之陋習,動台台之小慈,恐不以此奪彼也。
○荅吏垣姜
承諭汪商掣鹽事,往年割沒之令甚寬,故掣宮得以市恩,且以取潤,而鑽掣者多而且雜。邇來為遼事加餉,運司庫藏如洗,鹽台加意搜括,而於割沒鹽斤,每引皆有定數,不容以意高下,又專委揚郡廳屬,人人重足奉法,惟恐割沒之不及額,每一奉委,則為攢眉。若一商市恩,則眾商環暏,無以折其心,杜其口也。台命鼎重,豈不仰體,柰事勢?束手,不肖所目擊者,不敢不以情告。
○寄李斗華業師
不肖支離風塵,倏易七稔,逢世多艱,勞勞王事,忘其家恤,遂於老師起居闊疏,捫心負愧。自??互維揚,再捧手札,具悉尊況牢落,一字一悵,敢不分念?但不肖守郡,令肅如霜,即權貴鄉紳,竿牘俱絕,徙木之信,已令萬姓摶心挹志,毫無越思。老師勿萌彈鋏之想,虗往虗歸,彼此負欺,不敢不直吐耳。不肖薄俸,已踰二載,庶幾早脫徽纏,休??術故里,為老師緩急計,殊不為難,幸寬腸少待之,不食言也。
○與范漫翁
弟承教於長於,感念未嘗去懷。奈一行作吏,咫尺河山,長干故人,槩不敢竿牘相訊,恐牽入葛藤,彼此交累,非於足下獨有遐心也。聖仆到此,宣言絕不請託,遂往來幾度,今亦不復源源矣。揚地何地,揚民何民,揚守何官,難言乎,難言乎!承諭吳事,渠自中處,原被俱和,弟不復嚽一辭矣。如足下云云,豈可令眾庶聞且見耶?萬祈原諒,請以異日負荊。
○上座師李懋明先生
小疏乞休,嚴旨凜凜,杜門席藁,以聽參處,業已堅臥投閒,不能作赴火之蛾,見幾明決,正在此日。辭榮謝寵,原無負於君父,雖褫軄削籍,亦無愧於俯仰矣。但小臣不敢再疏入告,西粵撫按又不便遣使懇為代題,或遷延累月,聽彼中自行參處也。特遣小兒面受指南。
○上冢宰
某西江豎儒,朴木?敕謭材,守揚三載,曠鰥是愳,仰台座栽培之恩,寬其斧鉞,量移西粵,分臬左江,此地即先人之舊任也。兩世國恩,同官同地,職宜策駑磨鈍,勉自豎立,以酬知遇。柰孱軀以積勞成瘁,久思乞骸,葢未奉新命之先,已曾詳請淮揚撫按兩院代題致仕,弗蒙允許,堅留至本年八月末旬,始獲離任。又蒙撫院移咨部科,改寬憑限,職猶竭蹷就道,泝長江,經彭蠡,達豫章,而病癒不支矣。兼以雙親未厝,大事未襄,酸鼻痛骨,萬念俱灰。審已量力,寔難就列,遂遣家僮伏闕上疏,乞恩予告。伏祈台台始終育成,早賜題允,另選賢能推補,俾職獲以新銜致仕,則有生之年,皆台台之再造也。隕首糜骨,未足雲報。臨稟無任哀吁。
○與顧所見
儀渚巵酒,河梁高誼,桃花潭水深千尺,所不及也。台丈知我,迥出膚革之外,皆從熱腸中流出,從多難中作合,未易與悠悠者道。而不佞已高掛滕王之風,長欹去來之篇矣。小疏乞休,永結丘中緣,天下事付之能者,非敢效棄世之君平,而桓子野聞鸜鵒聲輒曰柰何,不佞似之矣。台丈負濟世之志,一展步而輒蹶焉,崎崯歷落,豪傑之常,藏器待時,不亦可乎?維揚一塊土,固台丈桑梓,尤不佞并州也。去國之臣,豈忍忘情於嫠緯,諒高才當不舍返而圖遠矣。
○荅謝生
兩度奉教,知足下所遭不偶,淪落風塵,宛如孟氏所謂無歸之窮人也。天下本無無父之國,可歸者,亦未有歸無父之國而不窮者也。今足下東奔西馳,罔非窮國,又安所得無父之人能手援足下於不窮之域哉?竊觀足下微意,似謂允若必無望於父母,而手援尚可望於他人,大非長??美。譬諸水不行地而泛濫橫流,欲沖城漂邑以入海,終非水道。願足下以悅親為根本,以負慝為關鑰,不謀諸人而謀諸心,永保天倫,克復故業,青雲鵬程,未可量也,何必向人為阮途之哭哉?先正云:「與人子言必依孝,與人臣言必依忠。」 恐足下所與謀者,皆英少年,而以鄙言為迂也。不佞多難之餘,為自了漢,而不足,已絕世想,逃入枯禪,無涓埃以增山廣海,聊效蒭蕘,用荅惓惓。
○荅田善生
曩歲濫竽夏署,獲與門下周旋數載,緣亦厚矣。回首往事,幾閱涼燠,居諸擲梭,為可嘆也。門下胸富縑緗,摛詞如繡,筆力亦足扛鼎,矧胸中百萬乎?蕞爾靖江,安足展驥逐電之蹄,必竟崑崙之馭,聊以此為發軔云爾。願門下勉之。
○與子學愚
居家澡身浴德,光明洞達,鄉評月旦,自不容掩。若同室之自作孽者,不能累汝,並不能累我也。汝不必干戈相向,與之為穴鼠之鬪,遂有細人從中播弄,河決魚爛,不可收拾。我輩涉世,但持已無纖毫走作,小小輸贏,不必計較。如善奕者,但論收局,覆軍擒將,不屑屑保守一卒一馬之為得勝也。有大手段,大眼界,偏能入鳥不亂羣,入獸不亂行,悻悻小丈夫,難以語此。爾其味之。
○與兄羨門
奴氛益熾,烽火漸徹甘泉,蠢動漸及腹里。在廷在邊,束手無策,四顧中原,有何足恃?其恃在郡國乎?樂毅下齊七十餘城,僅留即墨;智作盡有趙地,僅留晉陽。欲為田單,為尹鐸,難言之矣。今淮陽一塊土,奸雄蟻聚蜂攢,伺釁而動,不辨風塵色,安知天地心?此時惟有收羅豪傑,安緝人心耳。
○與蕭伯玉年兄
石城判袂,弟南兄北,豈惟判南北,且判行藏矣。雲台日月依龍袞,煙水乾坤老布衣,詩可繹而吟也。年兄負出世之姿,將欲指天指地,橫行七步,湏向長安紅塵堆里,拖泥帶水一場,而不折本,乃得力耳。弟遣家僮伏闕乞休,畢此生矣。皮相弟者,必謂弟厭薄西粵,且別眼者,獨兄一人,前茅中權,兄言在耳,請以異日相視而笑也。
○與駕部喬
兩承手翰,殊荷惓篤,俾林下畸人,聞所未聞。大計密網,弟幸互全,白門當事諸公,不中投杼,皆翁兄多芳維持,以免顛躓。撫臆論報,早誓肌骨矣。乞休小疏,遣使伏闕,不蒙俞旨,嚴迫可畏。苐世道嶮巇,宦海風波,以弟踽涼守拙,如亢顙白鼻,不堪適河,長林豊草,永畢此生。堯舜在上,乃不令樊中之畜與澤雉同飲喙,諒弗然矣。文江諸老,一時寂漠,氣運使然,轉天關,回地軸,未知何日,鐵柱開花耳。翁兄浮沉郎署,平步康莊,異日大受,且未可量,長千烏衣,暫恣吟嘯,所謂仙吏非耶?
○與蕭觀我
西粵邕州,先人之畏壘地也。呰窳如祚,不意復絕前緒,豈不願叱馭九折,以報君父?柰三年維揚,遭逢多艱,腔血幾盡。茲便道里門,倦還之鳥,送以滕王之風,已有乞休一疏,候計典黜陟而後敢出耳。老年伯高臥東山,以其餘閒,討論古昔,新刻有禆世道,豈雕蟲之技,采華亡實者同乎?不肖雖駑,猶思搦朽磨鈍,以竊附於下風也。
○寄蕭玄圃
祚以□□辭朗寧,適值台駕晝繡,幾度奉辟咡,不啻披清風,沃甘醴也。迭拜鴻章,錦爛霞燦,豈惟溝中之斷文,以青黃而先子祠祀記贊,一一杼軸繡腸,永垂貞石,? 民百世,俎豆有憑,而吊之者,寔托五色筆以不朽也。
○與陳煥宇
弟從夏曹,一麾廣陵,七閱伏臘,不獲窺三徑於故園,美人之思,徒寄梁月。弟以黔技守此劇郡,腔血欲枯,霜鬂改色,有何好懷,戀此雞肋?始覺足下解弓?殳墜袠,視束縛纓緌者,皆樊雉之不王也。鄉思如抽,一官似葉,與足下班荊握手,期不遠矣。
○荅高原禪師
南都一通魚雁,芳訊中斷,倏閱四稔。嗣聞奢酋之變,暴骨流血,私念蓬溪一隅,不知蹂躙何狀。雖上人福慧雙足,龍天護持,而不得不與眾生共苦樂,鄙衷殊懸懸也。已而敝寅蘇公??互維揚,詢及道履,具述安好,而蓬溪人民同免大劫,豈非上人功德力所庇蔭乎?不佞承乏劇郡,連年招募,以備遼左,地方既已搖動,忽有東省妖寇十萬壓境,良民思竄,奸民思亂,多方緝寧,始獲安堵。生不逢辰,官不逢地,命也,柰何?茲履任垂滿,一了殘局,掉臂入山,更不回頭。此生尚欲與師一晤,而機緣難料,聽之而已。忽捧遠翰,兼領諸刻,宛如面對,喜劇欲舞。青蓮峰頂,創開法席,因緣不小,吳錢二公紀述,自足千古,何煩鄙人重打葛藤?然承下征,終不敢負。爾時簿書旁午,不能草草下筆以付令徒,容另附蘇郡丞轉致,則萬萬不浮沉矣。
○上制台商等軒
祚樗櫟散材,備員西粵,幸逢台台,托蔭大廈,所宜搦朽磨鈍,勉効驅筞,何敢言私,何忍言去?苐以時窮勢蹙,心緒如焚。先人在殯,杯土未厝,先年洪水盪折,幾沒蛟室,軄用是弔影慚魂,無時無刻不局高天而蹐厚地也。更以薄柳孱軀,望秋先瘁,恐一旦朝露,抱恨長夜,故於去歲量移還里,萬不得已,遣家人伏闕陳情乞休,未經撫按代題,未蒙俞旨,不敢覆請,勉力叱馭入粵,以奉功令。而本道又系先人舊履,觸目傷心,半載以來,忽忽若喪,胸膈痞悶,猶如石猒?土,強飲輒吐,就枕輒喘,肌膚日削,神理幾盡。似此情況,何心雞肋?因是瀝血哀請代題,放歸田裡,得保餘生,為先人覓一容棺之墟,雖銜環結草,豈能仰酬高厚哉?軄去秋辭家,曾托舍親蕭如城候台旌過敝邑,預以下情奉稟,不謂其例轉,遂相左也。昨軄親叩台墀,又不敢以初謁塘突,囁嚅告辭,始托羅定道蔡大參代申鄙悃,想已上聞。是軄之去志,積歲積日,匪席匪石,不乞憐於台台而誰望耶?寸腸激必,冐昧具稟,無任竦汗。
○上按院王闇生
軄樗櫟散材,備員西粵,幸逢台台,托蔭萬廈,所宜搦朽磨鈍,仰酬知遇,何忍言去?苐以勢窮時蹙,心緒如焚。先人在殯,杯土未厝,丙辰洪水盪析,幾沒蛟窟,軄用是弔影慚魂,無時無刻不局天蹐地也。更以蒲柳孱軀,望秋先瘁,恐溘焉朝露,抱恨長夜,故於去年還里,萬不得已,遣家人伏闕陳情,未蒙俞旨。軄堅意覆請,而親朋相率勸軄??互任,暫塞嚴旨,數月之後,再告未晚。最可恃者,有台台儼然持斧,叨附譜誼,豈有呼籲而不憐者乎?遂勉強叱馭,兩仆一主,行李蕭然,既??互官署,觸目皆先人舊履,一哭嘔血,迄今半載,忽忽若喪,胸膈痞悶,猶如猒?土石,飲食無味,強飯輒吐,寢不交睷,就枕輒喘,中夜攬衣,循繞階除,摩腹自寬。似此情況,何心雞肋?軄愛性命當甚於愛官爵,而台台憐軄之性命亦必甚於憐軄之官爵也。用是瀝血哀請代題,所引兩例,皆前任左江道往事,最為親切。若近日浙東分廵寧紹海道副使方應明陳情葬母乞休,按台疏稱本官飄然徑去,登舟繳印,沿途候命,亦蒙允放,不加罪譴。軄今徑以病請,不及其它,免煩台疏曲折,更覺直截。詳文至日,萬懇賜批本司議覆,並懇授意本司示軄決去,毋循一切慰留格套,俾軄早遂狗馬之私,便是台台曠盪恩施,超越尋常萬萬也。軄於制台未有夙誼,前離家時,曾托舍親蕭如城預達下情,昨抵端州,又面托蔡五嶽憲長再為申達,更祈鼎言堅決,早賜會題,庶免猶豫。長途郵使往返,動經月余,又值台台報滿期迫,倘一蹉跎,使軄絕望,郁死瘴鄉,台台異日未免一篇瘞旅文,亦何益泉下之鬼乎?左江夷漢寧謐,地方安堵,民瘼利弊,所當為者,軄皆為之矣。茲杜門候詳,已曉諭士民,告辭鄉紳,一月之後,便離邕抵潯,再月之後,更離潯抵梧,肅候台疏,必得請而後已,雖啼盡杜鵑之血而不悔也。情激詞迫,不覺瑣瀆,無任竦息。
○上制台商等軒
軄麼麼無似,幸庇宇下。頃者萬不得已,陳情乞休,未蒙斥放,更承褒語,大造生成,恩同罔極。柰軄狗馬寸私,弗能自已,擬再申懇於台台,而交欵適逢其會,封疆大事,萬難卸擔。苐夷情叵測,軄食不下咽,催督之使,相望於道。茲月朔十日,始得實息,彼地貢欵出國矣。軄以十二日叱馭,田麗直抵交關,病骨支離,觸暑冐瘴,其何敢憚?擬以二十四日納欵於受降城,華夷兩地,師旅雲屯,不下萬餘,慮有意外,安緝料理,頗費心力。倘得仰藉威靈,告成事而旋,實徼台台如天之貺也。事竣還報之日,軄再瀝狗馬,諒台台渡蟻功德,豈有靳焉?端役代稟,無任竦汗。
○與蕭如城年兄
弟欲去其官,如鳥欲脫籠,不謂夙業作障,劫難未滿。頃奉嚴旨,已擬杜門席藁,聽參,而敝座師李懋翁堅以為不可,即欲拂衣,亦須抵任,庶免抗違之跡,弟又不得不叱西粵之馭矣。到官之日,即作辭官之計,秋冬間決遂我初服也。彼中撫按及制台,煩年兄飛翰為弟言之,此來特為遵旨,不為慕祿,真病真苦,乞慨然具題釋放,以保餘生。頃大計風波,危而復安,年兄為弟計甚力也,感何能口?茲再懇,聊城一矢,使弟葉落歸根,功更倍於前之扶顛持危也,望之望之。
○上按院王
軄自??互任,首為交夷十年未欵,情狀叵測,私心憂之,催督之使,詰責之檄,不絕於道。茲幸夷使齎文請期,開關,此強場一大快事,非仰仗台台威德旁鬯,四夷率服,何以有此耶?軄政為負薪之疾,已具詳請告,忽接關報,為之一喜一愳。所喜者,為交南黎氏簒莫之後,負固不貢,幾二十年,自先人備兵左江,殫力拮据,數載始銜璧納疑,茲軄承遺緒,再了欵局,竊為私喜。所愳者,軄抱病乞休,已擬杜門,而貢欵適至,封強大事,須本道直抵交地,開關受欵,檄諸土司,陳兵設衛,襄此巨典,恐深入瘴鄉,病骨不支,竊抱私愳。倘蒙台台憐,准予告,批行守道兼攝廵篆,放軄長往,則大造之恩,不止於生入玉關而已,顒首跂足以候台命。
○與督學夏六咸
先人名宦邕州,士民將議舉呈,而年台以為不必待呈,徑行文入祠與祭,似此公典,非子孫所敢置喙。乃蒙年台破格舉之,夜台有知,銜結何如?而弟即隕首縻骨,又安足言報也。先人宦遊二十餘年,凡所至處,皆用一片血心,瀝在地方,故沒世不忘,處處皆然。起家東莞令,莞亦有祠矣;僉憲??析省浙,已入名宦矣;監軍貴州,已入名宦,且有忠勛祠矣;憲副左江,有報德祠矣;交南,有定交世烈之廟矣。功在西南,九如滇,如黔,如粵,凡兩宣告廟,五賜白金文綺,四紀錄,一升俸,一升爵,一加贈蔭,而功在粵西者,歷歷題敘可數,此左江之報德有自來也。豈意三十年後,更逢年台持衡,風勵而增此一段俎豆之光,詎不奇哉?左江報德祠原在憲署之傍,今士民僉謂基址湫隘,改創於王文成公祠左。文成有社稷功,非先人所敢望,而就左江言之,則綏交平蠻之功,亦不減於文成之伐田也。重修報德詞記,竊有懇於年台,名世鴻篇,千秋不朽,願年台許之。今日左江之憲署,即弟當年之鯉庭,奇緣奇事,亦在國人之口矣。交南十年不貢,夷情叵測,害成者眾,弟抵任,私憂之,督促之檄,不絕於道。今始遣使請欵,弟擬以四月十九日親往開關,了此欵局,先人遺緒,幸不墜地,亦是一快。年台如慨許祠記,五色筆中微賜點綴,則賤父子存歿俱有光矣。
○上按院王闇生
交貢一事,久無實息,軄食不下咽。茲月朔十日,乃確報貢摃出國,軄以十二日發朗寧,直抵交關,觸暑冐瘴,無可迴避,約以二十四日受欵。華夷兩地,師旅雲屯,不下萬餘,早完一日,地方安靜一日。倘藉威靈,獲告成事實,如天之福也。此役既竣,軄尚未可以去乎?軄萬萬無不去,弟未知以齎差去,抑以微罪行也。軄為霜台嚴命如鐵,故不得已而思其次,倘猶有靳焉,軄真苦途窮矣。
○與楊岳伯
弟承乏西粵,伏闕請告,未允,勉為抵任,半載可以塞明旨矣。詳請兩院,乞返初服。去冬目擊董撫台之變,愈覺驚魂,懾懾度日,如年夜不交睫,顛毛盡禿矣。乞台翁為弟力加慫恿,開籠放雀,功德無量。如按台批司會議,懇祈徑覆,幸無疑弟游移二三,而以慰留格套見拘,使弟多受一日苦海,損台台一日功德也。昨閱邸報,寧紹道方旦心以葬親告致,撫按代題,稱其繳印登舟,飄然長往,沿途候旨。近日功令雖嚴,不加罪譴,竟准致仕,另補蕭如城矣。弟今詳文所引,皆前任左江道故事,更為親切,情迫勢急,用是瑣瀆。
○荅按院王闇生
左江有司,鮮強人意,大約一片氈耳。觀其行事,令人悶絕,下民卒癉,今日已極。苟得一求芻與牧之吏,便是祥麟瑞鳳矣。柰寥寥何!其才品雖庸,而任未匝月者,姑置之;其抱危病,必不可留,而新任告致之何,久任告致之盧,又置之;其已升遷離地方,而瑕瑜半者,又置之。此外,得其當而報命尚寬,匝月諮諏再周,即便馳復。爾時,為納欵一事,調度防關,極費綢繆,至五月中旬,似可竣役。軄趨端州,躬報制台,具題,遂由昭江抵會城,伏謁霜台於境上,叩辭長往,霜台即不開澤雉之樊,諒不忍矣。
○荅王玉田
年兄以真品干實事,闇然而章,自不可掩。前會城相對,按台屈指粵西賢守令,已冠年兄矣。弟為交夷不貢,檄之來欵,幸以先月廿六日親??互交境,襄此大役,即日親赴端溪,告成於制台,又轉舟全州,謁按台。爾時,年兄薦牘有確訂矣。弟為告致,心未歇也。按台代題有難色,而僅以齎差塞弟之望,不得已,勉此苦役,七月末旬,便擬戒行,轉盻分攜,言之邑邑。
○與武部林
先君始分符於莞,繼分臬於邕,不肖當年相從兩地,皆台台之仙里也。緣已奇矣,茲三十年,不意復踵前武,而承乏茲土。一撫硯山之碑,重過鯉對之庭,遂獲事賢友仁,如台台名世鴻碩,幾幸趨下風而結襪,叩玄扃而傾耳,三生夙緣,不尤奇之奇耶?苐入境以來,所見閭閻憔悴,原野蕭條,邊政久弛,峝寇蔓發,種種境象,大非疇昔。雖戡定巨手,尚費料理,而以不肖謭陋,濫竽管鑰,豕驂服羊,負軛庸能勝任而愉快乎?不肖所為當食罷箸,而永夜迴腸也。交人十年不貢,始慮夷情叵測,害成者眾,乃一督促之,遂應如響,邊吏何能為,皆田中國有司馬耳。即日啟關,假道仙里,一聆帷幄之謀,發曚開聵,良非淺鮮。乃承金玉之音,兼拜雲霄之貺,愧欲泚汗,秪領家刻,如挹清揚,腆儀奉璧,銘之五內。
○上按院王闇生
軄為解組一念,煎如膏火,性命所關,不能自禁,遂瀝血悃於台台,尚未得命,如望歲焉。已擬杜門,而交欵忽報,封疆大事,無可推委,本道例親開關,雖扶病亦須一往,期以四月十九日入貢,則四月末旬,軄遂可還朗寧,束裝計此時,台台開籠放雀,諒不俟軄之再瀆矣。
○寄陳煥宇
河梁握別,情深千尺,佩之而南,一步一故人矣。抵朗寧,重遊鯉庭,三十年前邯鄲夢,如慕如疑,欲咽欲絕,作思大三生觀,七日而魂始還也。地僻政蕳,白日遊絲,政與枯淡頭陀相宜。回首廣陵,如娑婆之視阿閦,精治身緒,治國,兩得之矣。邊事大壞,交黎久不王,弟一檄而至,乃重修先子綏交故事,整旅出關,受降納欵,為先子磨崖勒石而還,事亦奇矣。然恐造物忌全福,過災生,求返初服,當事者弗許也。弟爭之疆,而僅以齎差止,弟梅渴,豈知鴻飛冥冥,弋人安得再下之哉?菊月初旬,定擬把袂,五日遂北征,自北而南,便效繭中之蛹,不窺牅矣。
○上按院王闇生
軄去志已決,一夜頭白。竊以為彈痤者不能避庸楚,請以交欵竣役,告成事於霜台,遂還朗寧,與地方士民訣別,而候命於潯,再辭潯,而候命於梧。軄一去不可復還,而一參不敢倖免,極知近日功令森嚴,轉喉有礙,軄不敢強霜台以所難,曲垂優容,苐於白蕳之中,稍從輕處,則霜台與軄兩得之矣。如又不得命,或借齎差以行,容軄抵京,自斷葛藤,如夏督學所傳台旨,則出於萬不得已者,亦願霜台向總司訂之以稍安軄之驚魂,是亦霜台之恩施也。
○荅別駕袁夢吉
以門下鯤鯨之才,決不向牛涔中了卻一生,拏雲攫霧,奮鬣溟海,當自有時。門下流行坎止,看風使帆,不必介介。不佞蓴思猶如弦矢,百計無脫,乃信造物有默宰。目前匏繫,獨惜同舟失一高賢,恐地方有緩急,始思長城耳。承翰別緒如抽,蒹辱腆貺,門下所分者夷粟,不佞所愛者,矧廉三肅,璧謝,臨楮悵惘。
○荅右江廵道潘翼虞
弟去歲伏闕告致,未蒙俞旨,不得已入粵,圖懇兩院代題。昨三月申文,瀝血陳情,又未蒙許,而按台許以祝厘之差矣。今此差若轉借台重,則弟拂衣長往,更遂初心,出境當在翁台之先也。
○上制台啇等軒
軄自抵任,竊為交夷十年未欵,情狀叵測,私心憂之,催督之使,詰責之檄,不絕於道。茲幸夷使齎文請期,開關,此疆場一大快事也。非仰仗台台威德旁鬯,四夷率服,何以有此。軄政為負薪之疾,具詳請告,已擬杜門,忽接關報,一喜一愳。華夏界限甚嚴,貢欵大事,必須本道直抵交境,開關受欵,檄諸土司,陳兵設衛,襄此巨典,一防莫氏之意外,一防內地之奸宄,竊恐深入瘴鄉,病骨不支,有負台委。倘蒙憐,准予告,攝篆有人,俾軄長往,則大造之恩,不止於生入玉關而已,顒首俟命。
○荅何敬宇
廣陵苹聚,不啻空谷聞跫也。以喙腐吞腥之俗吏,而對碧瞳玄發之仙翁,殊隔霄壤。一段闊悰,竟從鞅掌中銷去,地主失軄,為從者羞,至今念之。弟弛維揚之擔,復管江左之鑰,自惟亢顙白鼻,不堪適河,小疏乞休,嚴旨弗允,勉為叱馭。今日之兵署,即當年之鯉庭也。羊曇馬策,不過西州門,況弟風木之悲乎?已力請解綬,會交趾貢道久塞復通,乃馳絕域,納欵,因為先人磨崖而還,一段奇緣,遂在人口。事竣,已捧差去國,從此山南山北,作究竟生涯矣。
○與督學夏六咸
弟乞休一念,日夜耿耿於懷,寢不交睫,食不下咽,不死則歸,不歸則死,只此兩字,無二三也。按台玉成弟意,豈有窮盡?柰弟志決,匪席匪石,不如速放。煩年台力為弟主持,並向楊曹二翁確為弟懇,倘批會議,毋以慰留格套相羈,是諸公大造於弟也,銜環結草,豈足言報。
○與桂林司理萬
門下粹品,如備四時之氣,造物者又欲以盤錯別利器,非偶然也。江河之行,順下而已,至於風摶物激,觸山赴谷,始見其奇。目前種種,惟門下因應之,何憂集木哉?不佞謬以祝厘於役,漸遠高賢,緇衣之懷,不能自禁,有吐無茹矣。
○荅武部林
向日登龍奉教,寸昃壯猷偉略,已覘一班,中國司馬,信乎其有真也。傍玉依蘭,此心如結,奈以關事牽去,徼福假靈,了此一局,匆匆言旋,先期赴邕,料理貢艘,遂夜渡麗江,不敢溷清塵矣。茲以嵩祝之役,星駕於邁,緬懷明德,不勝回首。黔師久頓,所賴司馬紓籌運奇,匪異人任,泗城堪用與否,台台必有確見,不肖一入春明,當傳尊指,俾當事諸公知隆中一羽,又在萬里雲霄耳。
○與曹能始
弟違教二十餘年,始獲把臂於南徼,會城五日之緣,勝於一宿覺矣。別後旬日,始達朗寧,席未暖,而謁按台於蒼梧,往還幾以月計。又聞撫台計音,亟欲走會城展奠,無常迅速,人各有此件未了之公案,柰世間懵懂漢,年年為他人作嫁衣裳,良可嘆也。台翁知道者,故弟及之,何以策我,有懷如縷。
○寄兒輩
粵西乃宦遊人所猒薄,相知者謂余不就近補揚州道,而遠補荒徼,共為扼腕。不知余但要脫苦海,不問何處可以登岸,如此還鄉,真滕王風送矣。監軍公備兵左江,余曾讀書官舍,宛然如昨,不意二十年後再繩前武,一段奇絕因緣,似邑中二百餘年所未有者,人力不至於此,何所用其心哉?
○寄侄內美
別侄離家百日,抵朗寧官舍,三十年陳跡,不堪回首。今寢處於若翁之書室,倚徙於先人之鯉庭,哀逝之慟,時時相偪,出世之想,亦念念想前。兼以政務甚蕳,衙齋更寂,白日遊絲,一榻危坐,人跡既掃,鳥語俱絕,人生清福,得未曾有。吾侄向日弗肯相從,共此勝境,竊嘆夙緣之不偶也。苐恐福過災生,可暫而不可久,春夏之交,拂衣賦歸,苶猶豫無二三矣。別時見侄氣體未充,囑以保攝,尚記吾言否?
○荅祁羅浮孫
不佞支離風塵,所遇粵客,未嘗不問君家動定。以令祖之鴻才,而不大售;以尊君之茂才,而不小售,嗇此豊彼,理數之常。保世亢宗,竊於足下有深望焉。不佞承乏西粵,所駐絕徼,未及匝歲,遽以祝厘星駕而北,愧一訊之未通,而華翰先及,發函辴然,何啻聞跫音於空谷哉!
○與陳九岩
弟曩者一麾廣陵,去白門僅隔帶水,玄提不絕於耳也。已而榮擢滇徼,弟亦投荒粵陲,蒼雁頳鯉,遂爾泬?寥,回首司馬門,促膝譚心,豈不成焦夢哉?年台騎氣御風之品,弟不敢望後塵,然薄圭組而躭林壑,謬似彷佛臭味者。客歲乞休小疏,計已寓目,柰未蒙愈旨,勉為叱馭,少塞功令。茲以齎差去粵,遂從此入山不返矣。乃年兄赴滇,亦兩閱歲而始就道,不大奇耶?
○荅右江道潘翼虞
弟為先人未厝而痛心,陽侯之災,遂思永謝圭組,結緣丘壑,覓一容棺之墟,便可從先人於地下,故疏請告,而上不許;詳請告,而院又不許,至於僅許齎差以行,已非弟啼血之初意矣。茲翁台為省侍太夫人而有此請,人子至情,自不容已。藉此仰懇鼎言,達弟狗馬激切之私於按台,早乞一疏,為弟題致,俾弟得致,而翁台得差,此仁人錫類之孝也,禱祠而求,佇望佇望。
○寄兄羨門
弟抵粵,以孟夏請告,不遂,擬再請,而交南報貢矣。十年不來之貢,又中國多事之秋,倘有二心,萬難馴擾。弟始以尺檄諭之,不必其應如響也,豈非冏卿公之靈哉?五月,親抵交南,開關納欵,華夷歡呼,萬旅雲屯,立馬勒石而還。父子相隔三十年,同官同地,而又同銘功於異域,考之粵志,自伏波銅柱以來,未之有也。石榻一幅,寄覽,亦可以告先人於地下矣。先人入名宦,繼王文成公之後而興者,邕州名宦,漢唐以來僅三十人,良不易得。民間報德祠又重修,與文成祠巋然並列,祭田有藉,伏臘有規,香火有役,祠記有碑,井井可觀,綿綿可久矣。貢欵告成後,乞休題目遂提不起,而兩院以齎差相許,且收拾還家,未了葛藤,又當別圖。雖目下有一題敘,而弟無所望,身既隱矣,焉用文之?白日西斜,落帆停棹,豈容再計?七月末旬,便離朗寧,十月初旬,可還鄉井,面晤伊邇,不能多及。
○與蕭伯玉
年兄久客春明,飽歷風塵,歸來輞川之興,當大暢發。山不猒高,水不猒深,最急者郭橐駝耳。懶瓉之說,年兄昔以諷弟者,弟以轉奉兄,需之三二十年,何愁松不龍鱗乎?弟辭廣陵,入西粵,如住阿閦國,清淨之福,得未曾有。惜宦粵人,無有知者。東坡謫海南,食蚝而美,戒子過勿語北方君子,恐皆求謪海南以分其美,弟亦類是,但無慚菩薩,不可久做,還鄉一曲,已成調矣。
○荅史永嚴
不肖祚投荒炎徼,蠻土?取夷落,雁足不渡,雖神馳左右,而起居缺然。每側耳并州之事,日異月遷,兩閱歲而五易守矣。以不肖黔技,捫心追省,諐尤山積,出入齊汨,尚未漂沉,龍伯,豈非名邦之直道不冺,而台台之推挽有自哉?茲以捧差經徐,闊懷填臆,渴欲匍匐台墀,而途次風霜,毳骨作楚,殊違鄙願。政擬申下悃,而瑤函先施,雲天高誼,對之泚顏,據鞍布謝,草率不次。
○與水部陳
弟祚支離風塵,不奉芝宇,十載有餘。比來投荒絕域,雁飛不度,缺然起居,心旌搖搖。茲以祝厘,道經鄒兗,途次遇王參漢年兄,出邸報,始知弟削奪矣。就裡節目,非楮筆可罊,即日小揭一出,年兄始辴然而笑也。既奉旨,不敢叱馭,揆理必遣差代齎赴部,荒途無可共啇,彷徨靡措,特遣小力,仰受指南,惟年兄哀其窮而詳告之。操院題疏,未見其全,乞示一覽,如無全疏,即錄全旨付來役,為望也。長途冐寒,毳骨莫支,無能躬叩,敢布崖略。
○上操院胡
嘉祚火坑湯鑊中,自分焦爛,豈料有甘露灑於楊枝者,如台諭乎?幼讀《戴記》,至於 「道途不爭夷險,冬夏不爭陰陽」,繹其言,貫而佩之一生矣。彼孽千般伎倆,惟祚是求,無一朝之忿,而似九世之??丸,豈有他哉?慱美名,慱美官耳。藉令不肖捐名捐官,足以償孽,僅僅一削而止,則已抱犢入山矣。柰何角之不已,而且踣之,而且踦之,水深火熱,一步一緊,償以性命,償以子孫,而弗足乎?孽心,殺人之心也;孽書,殺人之書也。所咲殺人者,不斷脰而斬袪,擊劍之術未講也。祚於此,猶為麼兠堅將耳,食者捫空追向,尚無已時,不得已而為十詰,就彼詰彼,無繁言焉,矛子之矛也,盾子之盾也,於祚何有哉?
○寄蔡五嶽
弟欲去官,匪石匪席,端溪乞靈於台翁,不獲所請。客冬乃借捧差以去,途次鄒嶧,已聞嚴譴,所謂霜落果熟,水到渠成,時節因緣,豈人加哉?不潔之蒙,幾為大僇,知已者諒弗驚心於流言,小揭略見大意,台翁試寓目焉。不爾,不成娑婆也。先後兩疏,一削一勘,勘已中寢,雨露雷霆,天恩莫測。半載住金山,秋來移寓長干之舍利塔,種種增上緣,自信成佛不在靈運後矣。相見何日,惟有永懷。
○與王孩之
違教七載,春樹暮雲,幾回搔首。流光荏苒,良覿何期?弟橫罹顛越,重貽兄憂,已而覆盆見日,又貽兄喜,更奉賜環之詔,又令兄彈冠相慶也。然驚弓警餌,無復熱腸,遂決意雌伏,稿項黃酋?或而不悔焉。邇者避喧謝俗,一味枯寂,追蹤豕鹿,照影潭壑,頗極林下之趣。蘇長公謪海南,食螫而美,吝而不以語人,弟今向盟翁語此者,知盟翁同此螫味雲耳。
○與謝韶石年兄
憲節式臨豫章,弟政遠竄紀域,鳥言夷面之鄉,蠻煙瘴霧之苦,無可告語,猶不猒權奸之毒螫也。而終風暴起,霆孽交加,自分刀俎余骴,鼎俎遊魂已爾。天道好還,覆盆見日,聖主中興,賜環詔下,弟心灰已寒,雞肋情斷,一丘一壑,無復遺憾矣。
○上李懋師
讀師訟言,腸斷山?夫猿,一字一血,長公之真精,李青蓮所謂 「山頹海竭心不死」 也。蘆中之丈人,瀨水之婦,露筋之娥,當年亡其姓氏,而名自千古,殊不在題請建坊,如來諭,真高見矣。
○與楊霞標
維揚一別,萍蹤各天,兄西極而弟南荒,黃耳之音不傳矣。尊兄望重六詔,行且內召,無奈弟之隕淵墮穽何也。冬春間,風波四起,尊兄得無驚心於流言乎?弟客冬齎差馳至鄒嶧,聞報遂改轅而南,駐於金山,出揭候勘。操疏雖行,台疏中寢,勘局遂息,雷霆轉為雨露,亦不測之天恩也。作孽非已,胎禍有由,刻揭如指掌,兄翁細閱,始信天地間真有龜之毛、兔之角、蜃之市、而蛇之足矣。
○與陳煥宇
風波乃宦海之常,而不風之波,則不佞所遭之變也。一吠形,再吠聲,殆矣。區區顛躓不足惜,奈何貽知已之憂哉?所事歷歷有顛委,燦若指掌,昭如列眉,我堅彼瑕,彼亂我整,似非敗局,君子居易而已,命則不能與爭也。茲憩金山,從禪寂中了此幻夢,若問弟歸期,一聽黃梁自熟耳。
○與同年許芳谷
弟兀坐水上之峰,自擬湘潭之累,咫尺龍光,所願膝行倒竭肺腸,柰身在齊汨,未敢搴裳,盈盈脈脈,念之搗心。弟兩揭前已呈覽,雖覆盆未日,而自揣血悃,震風隕霜,仁人君子於此而弗動心,則子輿氏乍見之說不驗矣。
○荅同年潘玉函
弟已隕淵墜谷矣,年台視為切身之痌瘝,頦頰所及,如撥青天之霧,乃知世間有真俠骨也。風波亦仕路之常,而不風之波,則弟所遭之變也。捐名捐官,不足以償去任之孽,而寖寖乎償以性命,償以子孫,天下有如弟之死法乎?彼孽刻冊,胎禍已久,弟前揭未之盡也,茲再拈十詰,將彼肺肝一盤托出,年台俯賜一覽,當自有批判矣。
○寄邑侯李
蒼頭抵京口,獲捧台翰,跽誦迴環,種種篤摯,感何可言。自惟呰窳無狀,終風暴起,彼孽一手之毒,中於道聽者之耳,遂吠聲而不止也。以如夢之操餉,修如幻之兵營,蛇足之外又有足焉,蜃樓之上更有樓焉。既已一疏再疏,只得一揭再揭,老父母試一寓目,當憮然三嘆矣。勘局未結,尚需時日,誥命未繳,恐稽功令,不肖已在揚候勘,特遣家屬齎繳,以逭後至之誅,仰祈轉詳院司,如兩院欲移咨淮揚撫按會題,一聽上裁而已。
○制台啇等軒
其呰窳無狀,分臬朗寧,何幸三生夙緣,備員宇下,蒙台台破格栽培,隕首縻骨,豈能報稱?比以祝厘,拜違台墀,叱馭半途,意外風波,遂被嚴譴,改轅南還,收拾敗局,以塞讒口。世路嶮巇,太行孟門,踰河蹈海,計不再決,回首明德,一步一戀而已。
○與春元朱
久違雅教,傍玉依蘭,時切夢寐。邊徼孤臣,從蠻土?取夷落中作生涯,忽接雁書,不啻聞跫於空谷也。宦海風波,不佞安之若命,承足下往年一片熱腸,濟我於驚瀾,用情於人所不知之地,熟謂世無真俠骨耶?久抱銜戢,愧一環之未酬,而顛立?咅又繼之矣。此番變態,夙世所結之孽,非今生也,不佞委順以償之,無所怨尤,然而虛負高誼,則有靦面目耳。
○與海門令嚴琢庵
不佞辭維揚,回首同舟諸君,一時多賢,而英姿傑出,真青萍干將,水截蛟龍,陸剸屬草者,無台十儔也,以為榮滿及?矣。跨騰風雲,依光日月,直掇之耳。威鳳翔千???,雖搶揄之羽,亦為之鼓翼而長鳴焉,情也,不佞獨無情哉?惟是風波之餘,為知已羞,增以祝厘之役,途次鄒嶧,捧白簡而卻步,遂束身待罪京口,而含沙者芟夷蘊崇,又行火焉。夙孽所種,無迴避,無怨尤,順受而已。不佞灰死,而尚有溺之者,門下遠勤使命,不替夙心,吁嗟乎!有昊有比,彼何人哉?
○與江維岳
不佞方弔影於寂寞之濱,班荊道故,病未能也。幸逢聖明,陰霾一掃,遂令覆盆見日,溫綸下部,驚弓之鳥,從此投林,君平棄世,當甚於世棄君平矣,有何面孔為人作曹丘客?心牢落,風動解維,足下阮途,無由分痛,向陽之木易為春,願足下別圖之。
○荅泰州守向
不佞有夙緣於門下,當年傍玉依蘭,至今猶在夢想也。越在遐荒,兩載以來,遂為去後之孽所播弄,駕樓於蜃,而畫足於蛇,既以蒙當事,因以蒙君父,小揭奉覽,字字皆案冊,有年分,有官吏也。彼孽盲於心,並盲於目,而造此無稽之言乎?至於州縣未解之京邊錢糧,系不佞任內年分,而為彼孽改換那去,反卸責於不佞,以溷諸君之視聽,即日續揭,一盤托出,當與諸君辴然而笑也。門下誠心質行,加以敏手,守此疲州,當事所以別利器,勖哉夫子,是祝是禱。
○與白門友人
大憝廓清,陰霾盪掃,不肖奇冤,頓見天日,昭雪疏入,賜環詔下,匪惟入玉關門,且到酒泉郡矣。謬承知已,為我手額,情溢毫楮,感深次骨。
○上撫院郭
某行能無狀,罹於嚴譴,覆盆奇冤,震風隕霜,待罪兩載,弔影旅次,未嘗寧家,行道之人所共嗟傷。久蒙曲垂洞照,不啻切身之痛瘝,其如大憝煬灶,勢難手援,某亦結舌罔敢呼籲。幸聖主當陽,陰霾一掃,遂荷大疏,頓揭覆盆,向來含沙,徹底澄清,既徼溫旨,特賜昭雪,枯條重卉,白骨再肉,隕首刎血,豈足言報。自惟傷弓驚餌,敢戀雞肋,苐獲棲遲衡泌,免為戮民,保此餘生,以拭日台台伊皋之業,澤流四海,俾某在宥洪鈞,含膏飲醇,曷其有極哉!
○與江都令遲
不肖祚拓落畸人,逢時不辰,終風暴起,飄墮羅剎,兩載以來,瑣尾流離,湘纍之魂幾不可招矣。何幸拯溺救焚,有如台下,當射工橫集之時,不恡齒牙以遏凶鋒,詞組扶公,重於鼎呂,風波之民,出入齊汨,而獲千金一壺,以濟彼岸,豈非台下之賜哉?分袂解維,回首明德,一步一戀,茲舟?羲棹秣陵,飛夢邗水,輒遣小力,布其銜戢。
○與袁九牧
人生如夢,不佞重遊廣陵,又夢中夢也。年來惡夢逼人,不意煙花三月,與門下相從於二十四橋之間,他鄉故知,引滿浮白,同澆壘塊,則惡夢飜成好夢,不佞亦無憾於數奇矣。門下負載而談,幾二十年,尚不免於射工當路,洞照已如觀火,更為門下重增一段光彩,幸毋介介,勉進竿頭一步,可乎?
○荅韓古州
徂年都門欵奉衡宇,天涯萍蹤,宛同骨肉,晨風夕月,趾錯肩隨,緣不偶也。揮手相失,彼此為烏紗籠罩,風波轉徙,以致雁足弗勤於左右,垂二十餘年,以迄於今。台翁宦成,弟亦坎止,其間羊腸九折,顛踣萬狀,無如弟之行徑,未堪為知已道也。回首少壯,腸肥腦滿,漫負金簡玉字之興,而台翁不靳武庫秘藏,恣我飫飽,所割惠者,尚在案頭,良以美人之貽,弗敢失墜,而隙駟不留,年華密移,豪氣漸索,雲煙過眼,不生滯想矣。令侄君慱捧翰辱臨,發函快讀,喜欲憤飯,禇書倪贊,來自千里,台翁弗替前言,真世間有心人哉!此卷出自舍下,印章符合無疑,但題跋非先太師手筆,而墨跡筋骨微欠古勁,紙墨氣色稍似近代臨本,管見如此,密以告君慱,而取證於法眼,未知當否?
○與同年王曙東
弟風波餘孽,仰徼寵露,幸脫罪罟,跧伏衡茅,以樂太平,拭瞻聖主中興,事事謂實,諸臣不以虗應,則唐虞三代可以雁致。年台名世之身,際五百之運,豈非千載一時哉?弟多難之後,招魂來歸,一丘一壑,亦已逾分,其庸有他覬,雖賜環已久,而主爵者鄭重於啟事,似為麋鹿結豊草之緣矣。然年台為弟一熱腸,弟所刻肌沁骨,而口不能宣也。
○與河西道葛
遠拜瑤函,字字珠玉,言言臭味,葢未炙龍光,雲霄摯誼,已沁人心骨間矣。乃區區狗馬一腔,敢不少吐崖畧,以溷台聽。自崔魏肆毒,祚命不辰,首觸凶鋒,幾為戮民,幸天道好還,大憝授首,祚始出一生於萬死,所留視息於人間者,刀俎之餘胔,鼎鑊之殘魂也。放廢以來,跧伏衡茅,如率曠野,凶絕念雞肋,不意遺簪墜履,尚玷啟事,濫竽秦關,獲廁寅末,密邇典刑,斯亦千秋之遇,三生之遘矣。搦朽磨鈍,鉛刀猶思一割,祚亦何所不勉,以虗負聖恩。惟是蒲柳賤姿,望秋先零,摧折之後,神理俱鑠,徂冬迄夏,二豎為祟,支離孱骨,引鏡堪憐。一拜新命,捫心自揣,岩疆重寄,豈庸蚊負,寧避賢者之路,永結區中之緣,輒因秦役,陳情於本鎮撫台,仰懇轉題,俯容休致。當今北門鎖鑰,濟濟韓范,焉用謭劣如祚者,豕驂服而羊負軛耶?特煩台台力為主持,截斷葛藤,毋用再計,此不肖一片冷腸,自甘棄捐,飯牛掛瓢,沒齒不悔者也。比接憑札,抵任限在八月之朔,邇來功令森嚴,違限之譴,毫無假貸,有如院台猶豫,更泥格套,再行督促,而鄙心匪石,萬不可轉,苐恐數千里使命往還,程途迢逓,歲月稽延,久誤封疆,獲戾滋大。伏惟台台曲鑒寸悰,罔有二三,開籠解??絛,少延餘喘,雖泮奐林樾,拭目台台名世大業,光日月而耀旗常,其為割榮分寵,豈不厚哉?語出肺膈,楮筆莫罄,統祈慈照,恕其瑣瀆。
○與蕭伯玉
弟野兕率曠,久無越思,山公啟事之艱,淹滯少多熱腸,豪傑何有於輪囷離奇之畸人?弟傷弓驚餌,赴壑投林,惟恐不深,再入邯鄲之枕,將何時而蘧然乎?邇來二豎漸侵,揣非用世之骨,雙丸如流,殊切駒隙之痛,一聞新命,決意乞休,業已陳情秦撫,截斷葛藤,題疏至京,年兄當南向加額,為我釃酒酎地也。宦海風波何常,起廢諸公,顛蹶者亦既累累,養由百中之技,所慮弓撥矢鉤,而以善息為功,懋師一片育造,弟何忍負,然善收末路,使人謂穰苴之門無敗兵,亦所以伓負懋師耳。聖主側席求賢,諸臣凜凜以奉不及,將來何人堪發傳岩之夢,短氣短氣,名世大業,年兄勉之矣。潭府俱納福,芳園更有色,弟與快婿間一試屐,范冠蟬緌,為之辴然,因便覼縷,臨楮悵結。
○與王旋觀
庚午之冬,弟聞劉玉老晤兄於邗溝,嗣得其手札,稱發僧津津台宗,且備言向兄結世外緣,弟為趯趯神飛。兄方乘願力,現宰官,蔭涼天下人,不必從懶瓚問行藏,弟則已撥牛糞火,煨芋而食,無暇拭寒涕矣。獨念發僧被一陣業風吹入函關,匍匐而歸,差短人氣,台翁得無扼掔?
○與郭聖胎
二十年來,雁足不到,以蒯緱泛泛乎龍伯之國,離朱象罔,所不能索也。每共令兄聚首,未嘗不嘆鶺鴒之各天,矧於弟何有哉?白門老友,惟令兄一人,茲游鬼陌,且宿草矣,弟馬策豈復叩西州門乎?聞訃慟絕不色,摩詰之哭殷遙,匪兒女仁也。旅襯何歸,中原多故,盜美四起,早偕母櫬而首丘焉,是在足下仔肩矣。
○上座師錢機山先生
崔直指之廵揚也,厚有望於揚守,迫脅之急,人人為祚危,而祚漠然不應也,賴海道力爭,免於白蕳,兩淮所共見聞,老師亦既耳熟之矣。祚之投荒,坐此,而猶不厭射工之毒也。張侍御仰其鼻息,遂以祚獻媚,既蘊崇之又行火焉,爾時命如懸絲,豈料撥霧披雲,以有今日哉?茲撫按特疏昭雪,且以復軄為請,傷弓驚餌之後,寸心已灰,寧有雞肋之戀,但故物一還,稍存空名,便齎志林壑,沒齒無憾矣。
○上座師錢機山先生
嘉祚守揚無狀,投荒西粵,蠻土?取夷落,雁飛不度,坐是缺然起居,罪末容贖。前歲九月,以捧差入京,甫及鄒嶧,遽聞嚴譴,遂改南轅,待罪金山,出揭布告,見者發豎,其如崔魏煬灶,白日沉光,公道在下,誰為呌閽,自分七尺之軀,當為刀俎之胔,固不足惜,其如仰玷門牆,使天下謂穰苴之壇有敗兵,則身死而目不瞑矣。幸聖主龍飛,陰霾一掃,覆盆奇冤,始曜光明,淮揚撫按特疏昭雪,且以復軄請,遂蒙溫旨下部議覆,從前一段公案,瞭然於天下士大夫,而後敢上報老師,少慰睠懷也。
○上座師李懋明先生
祚投荒絕徼,黃耳幾斷,紫氣天上,徒有翹首。老師年來,憂深集水,側足焦原,竊謂坎廩至此已極,必為造物所憐,嗇諸身,裕諸後,亦似不爽之符也。胡為變出意外,蘭摧玉折,極人間世未有之奇禍,聞者驚魂,談者隕涕。天不佑善如此,不令為善者愳耶?河決不壅,魚爛不全,莊子所謂知其無可柰何而安之若命也。當令胸中別開世界,幸毋悒悒自苦,屈原天問,無救已定之數矣。不肖夏初乞休,當事者怵於功令,堅不允題,旋為交趾貢事告成而還,僅以捧差去國,抵舍,席未暖,又當脂轄,■〈彳空〉匆如蝟,摳衣有願,勢不能也,其在南轅之日乎?
○與樊鍾陽年兄
春間遣小兒??互候起居,爾時風波稽天,彼此出入齊汨,茫無彼岸。不肖為張侍御續參一疏,雖奉嚴旨提勘,旋收成命,停寢不行,則公道之昭灼,造物之呵護,真出意表矣。乃年台同房海翁,竟不免維揚一行,而揚商口碑,德政倍增一段氣色,使人大快。恩詔許撫按查明代題昭雪,在年台固無慮於覆盆,而弟祚亦應在蔭庇中也。
○寄雲眠叔
大塊是勞生之機,小智非周身之務。是侄之行乎富貴也,身如下系之舟,心如深淵之靜;則侄之行乎患難也。老叔亦患難中人,柰何與乳哺子角口於懷抱,以指喻指,以馬喻馬,畢世無齊物之日矣。來翰縷縷,道理太多,使人讀不終篇。侄方從鼎鑊刀俎,少延余息,萬事不干懷,任有力者負之而趨耳。
○謝淮安司理
不肖落魄畸人,抱震風隕霜之冤,欣逢法曜照臨,力為昭雪,遂徼溫綸,俾枯條重卉,白骨再肉。撫臆捫心,敢忘所自,昔人所云 「金石可銷,而丹誠不冺」 也。
○別來星海
年兄為弟遣使之日,政弟遣使於年兄之日也,兩地同心,不約而合矣。淮揚沖地,鞅掌逼人,年兄鴻猷駿略,雖游刄有餘,終是苦海。願加意嗇神,守中無損,清況以膺多福,望之望之。發來馬遠小軸,系元文宗秘府之物,可湊大冊,李成山水,金地潑墨,尤奇,勿以小軸輕之。年兄韻致絕世,弟去國如葉,恨無能佐歡左右,柰何?倘夙緣不慳,需之異日。
○與陸禹門
仁兄三顧,管仲之貧,匏子所知也。但此地系四達之沖,曳裾之客如雲,奸??丸叢生,若不閉關杜謝,恐鬼魊晝舞,官謗速矣。故一例卻絕,雖權貴薦牘,槩不奉命。今為仁兄開例,旁觀者舌銛如龍淵,不虞其一割乎?
○與袁中軍九牧
曩歲承乏邗溝,足下精悍之色,溢於眉睫。倘騁得時之駕,御以滕王之風,此日勛名,當在麟閣。柰何漉汗吳坂,窘步鹽車,竟稿項黃酋?或,以至今日哉!昨聞流寇豕突,蕪城震動,倖免蹂躙,壯猷碩畫,必見一班,或可藉資,以階尺寸,而伏櫪老驥,猶故吾也。讀來翰娓娓,徒增浩嘆而已。
○與子學愚
善學佛法,即善了世緣也。緣無可逃,即逃之荒野,亦有荒野之緣,不如隨緣了之。但步步識因果,念念行慈悲,不於緣上起貪嗔,爭人我,便不被緣絆倒,此龐居士所謂 「隨順世緣無罣礙」 者也。汝於叔祖能捐前忿,往來如故,同室構鬪,槩不與聞,快哉快哉!卻要腳跟牢穩,更發憐憫心,為之解釋。倘有片念觀望成敗之意,則羅剎相現前矣。閉門靜坐,少會賓客,少管閒爭,葢乃父行乎患難,一日未歸,汝一日無解顏之理也。樊房兩公以聽勘到揚,莫知稅駕,汪運使之子刑比不堪,必死無疑,而次子又拘到矣。汝捫心自揣,毛髮當豎,安得不向三寶皈命,而敢有逸志耶?
○上座師錢機山先生
不肖溝中朽斷,絕意青黃。居諸如駛,久未叩函丈,而立雪以衷,慵潦倒,鍾殘漏盡,赦鼓急遽,圜扉半掩,業已皈依燈王,收亡?鬼彼岸。所有筆記數種,皆出蒲團竹榻,枯寂生涯,與夸父爭寸陰者,奉塵玄覽。雖非洙泗衣缽,而老師蒹包並蓄,何有剩法?矧以崎■〈山欽〉歷落之日,為復命歸根之計,痛定思痛,諒有同心耳。
廣陵濤尺牘卷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