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菸草堂詩鈔 · 跋

先君子具王佐才，立志奇偉。童時，隨先大父與錢牧齋諸老，宿詠淮陰釣台。叉手立就，諸公皆閣筆顧不喜沾沾弄翰，與時流競聲譽。獨肆力於古史傳，潛考其興亡治亂之所由。尤於兵法戰守諸器具，靡不究習。嘗與諸同社作詩，擲筆即棄去弗存，他人每口熟其句，久之，亦不省為己作。後應聘從軍，益不暇構韻語，然偶有所觸，語必驚人。故以參謀武功得覲天子，而獨領清要，入侍內廷。同時，如高詹事澹人、朱檢討錫鬯輩，皆俯首下之。被謫遷關東，關東多武人，不讀書，能詩者益尠耳。先君子名，數百里內有讄祝之事，必來索詩。日常十數輩，皆各如其人應之，無倦色。又工山水畫，畫成，必以詩系。故得畫者恆得詩。嘗謂亨曰：「若謂是皆吾詩乎？吾之詩，若自未見耳，若將以詩鳴，吾不欲以詩鳴也。」每閉戶，居一室，輒作詩，詩成，輒狂喜朗誦，誦數過，輒痛哭不止，碎裂其草焚之，或塞於牆罅炕隙中。有得之者，半漫滅不可識。易簀時，亨遠宦不在側，及奔赴歸，所居室已掃除。於庋格中得字紙一束，刓缺錯亂，則先君子詩稿也。藏之篋笥數十年，貧寠困頓，無以為梨棗，費時一展視而已。亨無似不克，裒集散佚，使先君子全稿成完書。茲所存者，千百中之什一耳。今年夏居，從子秉瑛昭文官署，始獲從事校讎，敬錄成帙，授秉瑛召剞劂。昔顧愷跪讀父書，每句應諾不肖。亨頹然老矣，即日捧手澤而莊誦之，其能與有幾也。戊寅嘉平月上澣男亨敬跋 道光乙未，得外王父慶芝堂詩集，重為校刊。而外曾祖侍講公，有耕菸草堂集傳本，徧求之，未得也。竊謂公少負奇才，長而從軍，立功閩越，入侍禁近，名在國史。生平不獨以詩名，在公亦不欲以詩鳴。逮遷遼東，始以詩聞。詩特公之餘事。然其光明磊落之懷，鬱紆雄特之氣，讀其詩而可想見其為人。其集終當顯於後，以慰聞公者之慨慕，而傳於無窮也。今歲，果得公集舊刻本，不禁狂喜。因重梓以廣其傳，俾與外王父詩，先後並行於世。蓋距慶芝堂之刻適十年，若神劍忽合，斯亦奇矣！卷後有外王父跋語一首，具述公行誼，並敘元刻緣起。珍重手澤，不匱之思，溢於言表。道復浮沈薄宦，宅相無成。前刻所以繼先太宜人之志，茲更得公集而刊之，倘亦外王父之志，而即太宜人之志也。夫刊成，綴數語於後以記。歲月編次，悉仍其舊，至於公起家始末，居官事跡，備詳本傳及外王父元跋中，不復贅述雲。道光甲辰秋七月既望外曾孫荊道復謹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