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菸草堂詩鈔 · 耕菸草堂詩鈔卷一

仁和戴梓文開甫著 古意五首 隨家嚴赴詩社與錢牧齋杜於皇程穆倩汪湛若諸前輩賦淮陰釣台得寒字 漂母祠 重經漂母祠 古廟 登報恩塔 赤壁懷古 登黃鶴樓 登岳陽樓 范蠡 看馬 看劍 北風行 題畫 四皓行 陪射 公無渡河 猛虎行 西域進獅歌 曝書 出獄口占 兵車口占 望山海關 葉家墳 烽台晚眺 早行 題高橋酒肆壁 出關行 鐵嶺回瀋 佳公子招游郊野座中贈陳省齋楊玉斧兩太史 題省齋小照 贈龔默識 飲胡將軍宅 贈李鐵丸 夏日游楊園 送別萬子 送鐵嶺許明府進應召入都 南塔柳陰下口占 題畫贈陳太史省齋 送王司馬台鉉之任荊州 贈宗藩艾將軍 送王子回京 耿明府燕集 寄贈天津道範某 三清觀 舞刀歌 九月廿一夜震霆大雪因述長句 冬日 題布袋和尚 題林刺史益長小像 寄贈陳超千 元夕雪 春園夜集 雲岩飛瀑 招遊春郊即席分賦 古意五首 鬱郁復鬱郁，西風吹絺綌。白草動悲音，黃埃冪危磧。仰見隴頭雲，不見水底石。水石抱堅貞，千年如一日。隴雲多變端，崇朝不謀夕。隱現雖殊觀，君子貴自得。披襟臨回飆，顧影三嘆息。 朱門有淑女，嬪為君子室。步搖明月珠，佩戛荊山璧。綽約生香風，芙蓉照春色。雅韻抱流雲，光華爭麗日。婉孌兩情深，誓並鶼鶼翼。恃德不恃色，君心有轉易。耳入侍兒言，棄置在一夕。揮淚下君堂，幽房暗如漆。回望舊簾櫳，遠若雲天隔。鏡此傾國姿，只博衫袖涇。不及長干倡，挾瑟笑君側。 庭前有嘉樹，雙雙落奇鳥。卿雲散組翰，煥彩張靈葆。乳哺羣雛嬌，噰噰聚晴曉。春風遊冶郎，翠騎飛芳草。挾彈覓當壚，意氣何矯矯。側目眄高柯，金丸度空杪。一擊毛羽摧，驚飛何擾擾。哀哉覆巢，下眾雛難自保。 枉渚有幽蘭，香氣隨風烈。美人牽輕裾，窈窕獨採擷。佩之非自歡，用媚君子悅。君子自怡怡，蘭香香有時。其奈妾顏色，冶容日以移。蘭萎合棄捐，棄妾亦如斯。殘香復把玩，淚向春風吹。 昔作君家婦，紅顏如夭桃。紡織供衣裳，針線為燈膏。縴手力井臼，瘁極不言勞。柔腸剌枳棘，何敢嫌糠糟。黽勉相厥德，結髮如同胞。君名幸成就，妾意登雲霄。駕言妾顏色，端肅無丰標。揮金置妖麗，珠玉明纖腰。歡狎自成族，疏禮徒崇高。歷苦華艷謝，乃為羣婢嘲。十日不一顧，一顧已酕醄。屍素自漸退，空房嗁中宵。寒衾枕蟋蟀，旦暮歸蓬蒿。妾身不足惜，君德在久要。 隨家嚴赴詩社與錢牧齋杜於皇程穆倩汪湛若諸前輩賦淮陰釣台得寒字 【 時年十二歲】 嘗笑淮陰拙，生涯守釣竿。有能匡社稷，無計退饑寒。存楚心難定，封齊禍已安。可憐台畔水，千古響哀湍。 漂母祠 一飯原無重，千秋獨有君。三齊如不顯，空自飽王孫。 重經漂母祠 漂母祠猶在，悽然日欲西。義惟輕一飯，名已重三齊。白馬垂綸岸，清江浣苧溪。望中人不見，荒草雉還飛。 古廟 何代留遺廟，傾危動感傷。碑殘苔蝕字，殿老樹生牆。閴寂藏神鬼，幽深聚虎狼。猶疑靈爽在，松柏嘯斜陽。 登報恩塔 九級奮登臨，乾坤一望平。萬逵開錦巿，一柱俯金城。山色煙將瞑，江聲雨乍晴。高危憑眺處，新月掛檐明。 赤壁懷古 赤壁當年戰火燒，風狂天瘴水迢遙。曹瞞敗去無雙鬢，公瑾歸來有二喬。 月暝魏都秋落葉，煙消吳苑夜空潮。江間漁父無今古，羌笛一聲風自飄。 登黃鶴樓 城上危樓俯大江，昔經崔灝詠無雙。我來欲作驚人語，掃壁題詩意早降。 萬里平氛存姓字，一身歸國望鄉邦。眼中水色收全楚，沔鄂煙波滿碧窗。 登岳陽樓 暫解征衣上岳陽，水光山色兩茫茫。雲來巫峽疑神女，酒問巴陵憶醉鄉。 鴉散夕陽舟未泊，雁歸秋浦荻初黃。滔滔江漢無今古，何處煙波吊夕陽。 范蠡 功成邀爵豈無情，烏喙終難共令名。紫綬能捐身不死，黃金空鑄象如生。 五湖散發鷗同泛，片席懸秋月自明。我欲乘舟問煙水，白苹遙隔暮雲橫。 看馬 一羣雲錦分毛色，列向西風牽靮靮。圉人云是盡龍媒，百里回還不時刻。中有一匹不成材，齧踢驍驣騎不得。止堪引重駕鹽車，絆套入轅還費力。馬忽長鳴似有聞，踣聳瞳張毛鬣立。雙然蹀躞到余前，似訴平生人不識。雕鞍一鞴試騎看，馴若駑駘非所述。平沙千里等閒來，直欲追回西落日。疾如風雨力如山，此是英雄真配匹。流黃騕褭古所稱，赤兔烏騅有功績。嗟哉此馬真無倫，慎莫輕將美人易。 看劍 昨夜龍雷壁間泣，寒芒閃閃光幽室。曉來啟匣自抽看，桃花隱現腥還濕。十年不用嗟神龍，徒掛空齋式牆壁。清泉為浴礪礛石，陳塵拂生去寒碧。仍收寶匣藏床頭，三躍不容皆吐出。侍兒驚走奴辟易，何事精靈動白日。咄哉劍兮夫何為，用爾曾經在疇昔。煙消賊死鼓聲沈，戈戟旌旄盡斂戢。爾獨嗚嗚猶夜鳴，鳴成碧血復何益。抽來檐下復重看，彩暗光韜類鉛錫。垂頭收拾付僮兒，神器空餘人太息。 北風行 北溟鯤鵬來變化　浪起危山海橫瀉。中間猛烈成北風，瓦飛樹拔將人射。駭若聲疑萬虎來，天吳鎖斷金門開。潛蛟春起鰲自擲，洪蒙重結天胚胎。城郭將傾日光紫，不到山平吹不止。妖狐異鬼助風聲，吹出奇寒人慾死。雨雪飄零風忽已，暖氣盈庭日光起。吁嗟北風空怒號，世事升沈類如此。 題畫 抱道守一隅，脈脈自尋樂。行到懶雲峰，坐看飛泉落。恍忽玉虬懸，千尺來天廓。素琴斂徽音，短言用斟酌。山色暝歸途，疏煙紛漠漠。山到春深翠色多，風來香艷鳥來歌。欲尋高隱人何處，茆屋臨岩護薜蘿。 雨後亂泉流，生憎草木稠。山回疑路盡，雲散覺岩秋。養拙應辭巿，居仙不在樓。愧他煙水際，長笛一扁舟。 四皓行 商山有四皓，采芝絕世情。漢主不能致，仰之如景星。建儲意猶豫，忽爾侍殿廷。異哉四老翁，能令帝者驚。一見意遂決，羽翼嘆已成。吾聞青雲士，立節終不更。屈身輔嗣子，其志將何營。就中不細察，真偽難分明。呂雉計既得，趙王難其生。 陪射 錦衣蓛簌羽林兒，捲起風沙日暗吹。內令忽傳觀較射，角弓羽箭紛紜馳。葳蕤八駿驟排到，帳殿橫開間西照。由基神術是重瞳，鵠對弦鳴應風哨。百發曾無一矢虛，九夷駭視咸欷歔。小臣忝廁儒臣列，但操弱翰承明廬。豈知文治有武備，騎射復見風雷驅。安不忘危遵往古，聖王焉肯耽安居。 公無渡河 結髮為夫妻，婉孌情不移。何當發狂疾，言欲各分飛。一夕起長歌，向濤亂奔馳。其妻踵其後，呼公無渡河。臨河公不見，妻心將奈何。悲重視生輕，持袂投洪波。兩身抱一處，千載永不磨。至今河畔草，糾結成煙蘿。 猛虎行 頭如堅城尾如纛，抬頭揚尾睛光燭。天風從擁出長林，一聲高吼搖山谷。猛虎食人不食鹿，居人戶戶編毛竹。竹如利刃列成城，一跳曾經洞虎腹。縣官昨日吏胥來，坐向床頭索酒肉。稱言今歲納糧難，官止收錢不收粟。舉目周瞻四壁空，兩歲嬰兒難賣鬻。丈夫被吏牽見官，妻兒坐向窮檐哭。 西域進獅歌 西域遙聞九萬里，郄向中華進獅子。艨艟如岳浪如山，鯨鱷相看同鹿豕。獅形不似畫者形，長發披頭毛色紫。雙瞳碧玉電光瑩，利爪獠牙三尺尾。尾後團毛類拂蠅，一揮一動無寧晷。曾過邗江泊巿頭，巿頭觀者人如蟻。肩摩踵接日夜喧，乘馬欲前遙即止。止非有令畏獅威，蹏蹶腰傾鞭不起。夜犬無聲驢不鳴，妖狐魘人人病已。北上神京進聖人，舁向彤廷動天喜。黑面獅奴亦是人，舞蹈歡呼禮非禮。大官給食命春卿，重譯相傳下溫旨。虎圈養獅奴亦入，夜抱獅眠情懌懌。宮閨傳語索獅看，圈築高城甃文石。繞周雕檻俯來看，猛氣飛揚猶戰惕。堅木為球彩色裝，拋向獅邊博騰擲。盤旋滾跳舞不休，一時萬象來神獝。宮閨驚駭嘆奇觀，今日看回又明日。因驅虓虎入城中，虎肝忽被獅刨食。金門列象試馴看，象首低垂身戰慄。始信獅為百獸王，眼前虎豹皆臣職。獅能殺獸不殺賊，大官養給夫何益。請將猛將作獅珍，四海烽煙自寧謐。 曝書 計日今為六月六，老屋迎暘成火域。宮閨邸第及窮檐，曬衣自古沿流俗。我無餘衣可免勞，惟有殘書十餘簏。呼僮羅列向晴階，紙故潮生蠹蕃育。揩踏塗抹不盡戕，萬頭鼠竄橫屠戮。老倦時酣午夢中，夢蠹周回向余哭。公為憐書命攤曝，不思書是我邦國 。食斯飲斯居亦斯，箇中天地成文族。公今為書不為生，輕重相衡情慘酷。神銷口阻莫能應，醒來急命收殘牘。吁嗟命重書自輕，萬編隨蠹謀其生。 出獄口占 已解囹圄困，翻生離別傷。遙憑南去雁，不死慰高堂。 【 老母時在揚州】 兵車口占 慘澹柳條黃，兵車適異鄉。親朋雙淚眼，家產一身裝。臣罪知無涘，君恩豈易忘。雲中雙闕遠，回首望蒼蒼。 望山海關 雄關割據勢崔巍，羣盜紛馳舊祚移。四海謳歌歸聖主，萬年基業啟邊陲。 東開碣石連滄海，西指臨洮服遠夷。謾道鶯花虛塞外，春風隨我到天涯。 葉家墳 斷蓬輪不斷，佇望日西斜。氣肅天蒸海，冰消地坼花。烏風翻白骨，鬼雨走黃沙。搔首余將老，千秋何處家。 烽台晚眺 極目俯高邱，清笳隱戍樓。萬山環地落，一海抱天流。白骨何年戰，黃雲終古愁。徘徊無限意，霜月滿征裘。 早行 驅人寒夜起，行役意如迷。野火燒殘戍，荒城抱凍溪。月嘶孤店馬，霜報五更雞。冷灶吹餘燼，開門參正西。 題高橋酒肆壁 一山行盡一山來，山上荊圍小巿開。悵望守烽人不見，怒潮空打弩台回。 出關行 三月出關行，四月到遼住。住遼不逾時，又向鐵嶺去。鐵嶺去遼百餘里，風景蕭蕭有如此。我欲為家家易成，亂草和沙砌寒水。水自滔滔出混同，洪濤萬里天行風。風高山苦不成望，連雲部落冰霜中。日暮無依投店宿，店主愁顏向余囑。連日狂飆禁作炊，晚餐只有前朝粥。 鐵嶺回瀋 出關非作客，到瀋郄如何。破械身還我，編氓姓屬他。典裘寒鬻米，結屋夜牽蘿。有酒不成醉，仰天時一歌。 佳公子招游郊野座中贈陳省齋 【 夢雷】 楊玉斧 【 瑄】 兩太史 出塞悲連月，尋歡此一游。龍沙天地□，瀋水古今流。挾彈追黃鳥，輸拳覆白甌。醉中無賴甚，忘郄異鄉愁。 閩南恆把袂，塞北又聯觴。萬里存君我，千秋共肺腸。有書延賤命，無語慰高堂。敢復言忠孝，酸心撫白楊。 謾說成名早，文章亦禍機。謀生雖寡策，教讀且瘳飢。終荷君恩宥，休傷世事違。升沈何足定，強飯望朝暉。 日色盪寒沙，歸鞭促暮笳。亂紅縈馬足，深綠隱漁家。路踏嚴城月，門敲小徑花。春光長不歇，投老願天涯。 題省齋小照 海立天無光，閩南才子弮空張，欲死不死生高堂。血心成碧人莫量，此身何必存文章。 【 下闕】 贈龔默識 絕足追巢谷，間關訪謫仙。到時炊朔雪，行日泛江煙。海氣連雲合，龍沙抱日懸。中原舊豐沛，何處擬遼天。 飲胡將軍宅 束蒿掃郄庭前雪，捲簾延入天中月。將軍脫劍披麟膏，笑指千山一千迭。妖童娥娥紅粉妝，繁弦么裊流清商。含情含態稱霞觴，繡羅裙折雙鴛鴦。無端肩上作掌上，輕身婀娜來昭陽。瞥驚忽落彩雲鄉，綠珠樓隕悲遺香。弓官虎士驚欲狂，酒徒詞伯皆彷徨。須臾嬌囀起青揚，春波帝子游瀟湘。一斗一石飲不了，霧眼相看情愈好。生憎容劇夜珠明，柳枝欲把桃花惱。內中綠衣色更佳，歌殘舞罷歸誰家。慚余白髮老無賴，夢裡不知誰是他。 贈李鐵丸 東海有長松，亭亭一千尺。挺拔干雲霄，陰森盪天日。蛟龍不敢窺，風雨何能蝕。有時明月來，清影散寒碧。不為繩墨拘，應笑棟樑失。抱此千歲姿，支離托泉石。 夏日游楊園 三徑郁參天，千章礙日懸。拂苔人選石，翻樹鳥嗁煙。竹葉開香瓮，花光照綺筵。莫教歌舞倦，新月正娟娟。 送別萬子 君欲去，我欲留，去留兩執翻如讎。金風玉雪不足苦，苦君貧賤無良謀。縱然骯髒游五嶽，五嶽安肯為糟邱。降乃心，柔乃骨，富貴渾如操券決。笑我托空言，覼縷向君說。勸君我不能，握手空嗚咽。從此天涯永離別。青蹇長鳴野燒昏，茫茫冰海吞寒日。 送鐵嶺許明府進應召入都 黃風構冰冰轉裂，洞穴穿衢鐵城雪。使君閉衙手如冰，炊斷寒煙泣邊月。剖蚌不珠草不參，三年空滯遼河陰。前年天子來東狩，賦成直向天閶叩。攜去承明示巨卿，巨卿研勘神色驚。陳思己往太沖死，何來神怪橫蒼溟。昨歲儲君復狩來，宵馳召對呼奇才。帳前彤管白玉版，萬言立下生風雷。大官進食賜頻數，親頒雉兔恩隆哉。侍臣可望不可近，雪裡猥裘傾耳聽。獵騎千重不放圍，論詩正熱情難竟。小帙蠅頭進御床，床前五色流瑤光。蘭膏白日侍涓肅，但聞天語聲琳琅。鰲擲鯨掀海若若，風檣陣馬天茫茫。瀟湘猗蘭秋雨細，美人春睡胭脂膩。清廟宮中振玉音，蓬萊闕下歌羣帝。愧我哇淫四十年，逢君驚愕難成字。吁嗟乎！明良際遇今如是，鋒車鋒車西入都，關山繡綠鶯呼雛。索我北窗支病畫，墨花吮漬空模糊。鵝溪七尺翦秋水，他年願作調羹圖。 南塔柳陰下口占 花事看都盡，柳陰猶可憐。輕煙蒸白塔，柔浪拍青天。移後應多悴，攀余未許眠。靈和舊風日，回首憶當年。 題畫贈陳太史省齋 白雲高高晴不開，南國溪山猶在哉。無端一別一萬里，今喜風塵歸去來。 送王司馬台鉉之任荊州 此去荊山好，余曾負笈游。瀰漫三澨闊，窈窕五華秋。米賤官余俸，魚肥釣滿舟。琴書攜八口，可不向民求。 既喜之官去，相看復黯然。一身留絕塞，萬里羨長鞭。路入雄關斷，山當粉署懸。思君何處切，楚月照遼天。 贈宗藩艾將軍 沙驚土裂正嚴冬，北走關河一萬重。遠謫不須悲黑水，廟堂寧久棄賢宗。 送王子回京 今日天涯遇故鄉，鄉音入耳玉琅琅。百年姻婭瞻豐度，一路雲山括錦囊。伏櫪謾言羈驥足，干霄指日煥龍光。羨君欲去便歸去，不似愁人老雪霜。 耿明府燕集 塞北消愁壘，城南訪醉鄉。徑余殘夜雪，須結曉來霜。入室驚春遼，依欞喜曙光。繡簾湘水碧，畫卷楚山長。吮墨抽新意，開函動古香。金徽文幾側，玉局唾盂旁。事物皆周致，賓朋盡激昂。猶龍推柱史， 栩蝶讓蒙莊。辭爵愚多傲，籠鵝老益狂。竹林風不遠，白社興還長。秋霽欽賢主，春雲羨阿郎。萬言垂玉石，片紙戛琳琅。愧我甘衰鈍，看君肆穎鋩。大魁能導路，後武自登堂。獸炭添雞舌，螺尊列雁行。藉花翻酒政，擊築倒緗囊。未許邀明燭，先應恨夕陽。暮林喧鳥雀，寒磧下牛羊。洗盞風搖帳，尋詩月在牆。醉中天地闊，空外海雲蒼。同是飄零客，何來靡麗場。詰朝人未老，再會日須商。莫漫憂冰滑，牽車有木床。 寄贈天津道範某 羨君節鉞近燕都，匡濟胸開五嶽圖。昭代忠貞推姓氏，宦遊詩卷滿江湖。身憐小草秋雲遠，家對荒陲海月孤。為問津門天際客，高情還似昔年無。 去春宣府得相親，今歲瞻韓意少申。兩度緇塵邊塞客，十年清夢別離人。 【 在閩別後十年始晤】 歌傳郢曲風雲合 ，【 范以詩仰邀睿鑒特授今職】 政出燕山草木春。遠隔慈闈虛定省，感君甘旨破酸辛。 三清觀 久有東皋約，茲游喜不虛。推窗瞻廣漠，掃碣讀遺書。孤塔千秋在，荒城百戰余。蕭蕭寒木下，瞻望意踟躕。 舞刀歌 匹夫百戰成大功，身膺上將臚王公。腰懸寶刀三尺水，為我醉舞生陰風。猿伸隼擊逞神異，左右辟易不敢視。須臾見光不見人，銀蛇萬道摶空際。材官執弓羣射光，光凝金石聲鏘鏘。風雨驟至百靈走，空教羽鏃紛飛揚。聳身一擊電母白，寒潮上激天龍狂。雄心舞熱發真怒，閉喘裂眥毛髮豎。壁上環觀不是仇，餘威吹斷庭前樹。 九月廿一夜震霆大雪因述長句 去家路五千，聞見頗有異。四月冰不澌，八月霜滿地。地北寒自多，推天固有意。胡為冰雪中，忽聞震雷厲。憶昨撥殘燈，擁衾讀遺史。竇竅忽悲鳴，如匣出虎兕。顧門慎扊扅，揀絮覆兩子。雷聲震屋塵，電光燭窗紙。畏寒我無眠，檐瀑喧未已。虛枕不成寐，暗室光忽紫。天又東南傾，地復西北圮。巨響自何來，疈坼鄰樹圮。兩子夢中驚，抱母嗁不止。一夜如海行，洪濤打船底。臨晨起開門，門被滕六砌。璀璨成玉京，迷茫失天際。滑澾阻我行，滿地琳琅碎。敝裘典未歸，烏金貴難貰。嗟嗟九月中，景象竟如是。遙想冬深時，凜冽復何似。昔聞寒時雷，動蟄蛇俱死。蛇死不傷人，毒去我所喜。唯彼秋奇寒，半生未見此。矯首逐南鴻，哀鳴望鄉里。 冬日 草堂寒若此，焚荻竟無功。窗滿前宵雪，門增此日風。賣文懷舊主，貰酒乞鄰翁。鴻雁南飛去，梅花信未通。 題布袋和尚 瞻彼異僧，形容古怪。地老天荒，獨攜布袋。袋中何有，非米非菜。收在袋中，不買不賣。放出袋來，撐破世界。吾不能為世人以共言，唯觀我於寂然不動之自在。 題林刺史益長本裕小像 君耳聾，我目眇，鼎鼎百年相對老。造物生人原草草，無怪長飢不長飽。 【 下闕】 寄贈陳超千 寥落三山客，同為萬里游。交情窮後見，老淚客中留。末秩身權隱，邊方計早籌。廟廊今有屬，珍重海天秋。 元夕雪 帝城元夕物華新，朔氣無端布玉茵。天上不教燈寂莫，梅花忽放塞垣春。 東風半月度遼濱，柳線依依欲近人。獨喜星橋今夜看，雪光寒照玉輪春。 春園夜集 喜游竟日不忘歸，蘇合高燒繼落暉。銀鹿欲隨棲鳥散，金尊偏逐晚花飛。 雲岩飛瀑 倚天迭巘勢難攀，望似奇雲不似山。終古晴雷天上落，一枝藤杖伴鷗閒。 招遊春郊即席分賦 公子招游日，羈人放眼時。園花嬌滴露，堤柳嫩眠池。酣酒忘天地，聞歌感別離。流鶯原有意，春報此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