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七九

吳楚材 《綱鑑易知錄》
南宋紀 高宗皇帝 綱 辛亥,紹興元年,春正月,以張俊為江、淮招討使,岳飛副之。 目 時孔彥舟據武陵,張用據襄、漢。李成據江、淮、湖、湘十餘郡,尤悍強,連兵數萬,有席捲東南之意,久圍江州。朝廷患之,以俊為招討使。俊請岳飛同討,許之。 綱 李成陷江州。 目 未幾,復陷筠州。 綱 謝克家罷。二月,以秦檜參知政事。 綱 三月,張俊、岳飛大敗李成於樓子莊,群盜皆遁。 綱 武功大夫張榮擊敗金兵於興化,撻懶北遁。 目 榮本梁山濼漁人,聚舟數百,以劫掠金人。杜充時嘗借補武功大夫,金人南侵,攻之不克。及金兵退,榮襲據通州,聯舟入興化縮頭湖,作水寨以守。金撻懶在泰州,謀再渡江,欲先破營寨,榮率舟師與之遇,見金戰艦不多,余皆小舟,時水退隔泥淖不能前,乃舍舟登岸,大呼而擊之。金人不得騁,舟中自亂,溺水及陷泥淖者不可勝計,俘馘五千餘人。撻懶收餘眾奔還楚州,退屯宿遷,尋北去。榮告捷於朝,遂以榮知泰州。 綱 張浚軍閬州,分諸將守川、陝。 綱 夏四月,隆祐皇太后孟氏崩。 綱 劉光世復楚州。 綱 五月,作「大宋中興」玉寶。 綱 張俊追敗李成於黃梅,成奔劉豫。岳飛招張用,降之。 目 俊引兵渡江,追成至蘄州黃梅縣,大敗之,其眾數萬皆潰,成北走,降劉豫。用復寇江西。岳飛與用俱相人,以書諭之曰:「吾與汝同里,欲戰則出,不戰則降。」用得書,遂帥眾降,江、淮悉平。張俊奏飛功第一,詔進飛右軍都統制,屯洪州,彈壓盜賊。 綱 六月,張浚以吳玠為陝西諸路都統制。 綱 秋七月,封太祖後令話為安定郡王。 目 先是下詔曰:「太祖創業垂統,德被萬世。神宗初封子孫一人為安定郡王,今其封久不舉,有司具上應襲封者。」至是,以德昭玄孫令話為安定郡王,自後襲封不絕。 綱 范宗尹免。 綱 八月,張浚殺前威武大將軍曲端。 目 浚既敗於富平,乃思端言,召之還,稍復其官,徙閬州,將復用之。吳玠憾端,因言:「端再起,必不利於公。」王庶又從而間之,玠復書「曲端謀反」四字於手以示浚,庶又言端嘗作詩題柱曰:「不向關中興事業,卻來江上泛漁舟。」謂其指斥乘輿。浚乃送端於恭州獄。有武臣康隨者,嘗以事忤端,端鞭其背,隨深憾之。及浚以隨提點夔路刑獄,端聞之曰:「吾其死矣。」隨至,命獄吏縶維端,以紙糊其口,熁之以火。端乾渴求飲,與之酒,九竅流血而死。陝西士大夫莫不痛惜之,軍士悵恨,有叛去者。 綱 以李回參知政事,富直柔同知樞密院事。 綱 以秦檜為尚書右僕射同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 目 范宗尹既去,檜欲得其位,因揚言曰:「我有二策,可聳動天下。」或問:「何不言?」檜曰:「今無相,不可行也。」帝聞,乃有是命。 綱 詔贈程頤直龍圖閣。 綱 以呂頤浩為尚書左僕射同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 綱 復修日曆。 目 翰林學士汪藻言:「本朝宰相皆兼史館,故書榻前議論之詞則有時政記,(錄)柱下見聞之實則有起居注,謂之日曆,所以備言,垂一世之典。苟曠三十年之久,漫無一字,何以示來世?」帝從之,即以命藻。 綱 長星見,詔求直言。 綱 冬十一月,李回罷。 綱 王德殲邵青之眾於崇明沙,獲青送行在。 目 青寇宣州,進圍太平,劉光世招降之,尋復叛去,聚其黨於崇明沙,將犯江陰。光世令都統制王德討之。德執旗麾兵,拔柵以入,青眾大潰,翌日餘黨復索戰,諜言賊將用火牛,德笑曰:「此古法也,可一不可再。」命合軍持滿,陣始交,萬矢齊發,牛皆返奔,賊眾殲焉。青自縛請命,德獻諸行在,餘黨悉平。 綱 以孟庾參知政事。 綱 金兀朮寇和尚原,吳玠及其弟璘大敗之,兀朮遁。 目 玠自富平之敗,收散卒保和尚原,積粟繕兵,列柵為死守計。或謂玠宜退屯漢中,扼蜀口以安人心。玠曰:「我保此,敵決不敢越我而進,是所以保蜀也。」玠在原上,鳳翔民感其遺惠,相與夜輸芻粟助之,玠償以銀帛,民益喜,輸者益多。金人怒,伏兵渭河邀殺之,且令保伍連坐,民冒禁如故。 金將沒立自鳳翔,烏魯折合自階、成出散關,約日會和尚原。烏魯折合先期至,陣北山,索戰,玠命諸將堅陣待之,更戰迭休,金人大敗遁去。沒立方攻箭筈關,玠復遣將擊破之。兩軍終不得合。金人自起海角,狃於常勝,及與玠戰輒敗,憤甚,謀必取玠。於是,兀朮會諸帥兵十餘萬,造浮梁跨渭,自寶雞結連珠營,壘石為城,夾澗與官軍相拒,進薄和尚原。玠與弟璘選勁弩,命諸將分番迭射,號「駐隊矢」,連發不絕,繁如雨注;敵稍卻,則以奇兵旁擊,絕其糧道,度其困且走,設伏於神坌以待之。敵至伏發,遂大亂。玠因縱兵夜擊,大敗之。兀朮中二流矢,僅以身免,亟鬀其須髯而遁。 初,金人之至也,玠與璘以散卒數千駐原上,朝問隔絕,人無固志。有謀劫玠之兄弟北降者,玠知之,召諸將歃血盟,勉以忠義,皆感泣,願盡死力,故能成功。 綱 初置見錢關子。 目 時命張浚屯婺州,有司請樁辦合用錢,而路不通舟,錢重難致,乃造關子付婺州,召商人入中以給軍食。商人執關子於榷貨務請錢,願得茶、鹽、香貨、鈔引者聽。於是州縣以關子充糴本,未免抑配,而榷貨務又止以日輸三分之一償之,人皆嗟怨。 綱 以孟庾為福建、江西、荊湖宣撫使,韓世忠副之。 目 初建人范汝為作亂,破建陽。命辛企宗討之,不克,其勢益熾。乃命庾為宣撫使,世忠副之,發大軍由溫台路入閩。汝為聞大軍將至,亟入據建州。 綱 富直柔罷。 綱 十二月,金以陝西地畀劉豫。 綱 壬子,二年,春正月,復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 綱 韓世忠拔建州,范汝為自焚死。 目 世忠聞汝為入建州,曰:「建居閩嶺上流,賊沿流而下,七郡皆血肉矣。」亟率步卒三萬,水陸並進,直抵鳳凰山,五日破之,汝為自焚死。世忠初欲盡誅建民,李綱自福州馳見世忠曰:「建民多無辜。」世忠乃令軍士駐城上,聽民自相別,農給牛谷,商賈弛征禁,脅從者汰遣,獨取附賊者誅之。民感更生,家為立祠。捷聞,帝曰:「雖古名將何以加!」世忠因進討江西、湖、廣諸盜。 綱 帝如臨安。 綱 二月,以李綱為湖、廣宣撫使。 綱 帝初御講殿。 綱 三月,河南鎮撫使翟興為其下所殺,詔以其子琮代之。 目 劉豫將遷汴,以興屯伊陽山,憚之,遣蔣頤持書誘興以王爵;興斬頤而焚其書。豫復陰啖興裨將楊偉以利,偉遂殺興,攜其首奔豫。興在河南累年,軍少乏食,而能激以忠義,士莫不自奮,金人畏之,諸陵得不侵犯。詔以其子琮嗣職。 綱 夏四月,以翟汝文參知政事。 綱 詔呂頤浩都統江、淮、荊、浙諸軍事,開府鎮江。 目 頤浩屢請出師,身自督軍北向,乃命頤浩開府鎮江。頤浩辟文武士七十餘人,以神武后軍及御前忠銳崔增、趙延壽二軍從行,韓世忠、張俊、劉光世、岳飛、王、楊沂中等皆隸焉。 綱 劉豫徙居汴。 目 豫至汴,尊其祖考為帝,置於宋太廟。是日暴風卷旗,屋瓦皆振,士民大懼。時河、淮、山東、陝西皆屯金軍,劉麟籍鄉兵十餘萬,為皇太子府軍,分置河南、汴京淘沙官,兩京冢墓發掘殆盡,賦斂煩苛,民不聊生。 綱 岳飛追曹成,大敗之,成走邵州。 目 盜曹成初陷道州,復陷賀州,擁眾十餘萬,由江西曆湖、湘據道、賀二州,命岳飛權荊湖東路安撫都總管,付金字牌、黃旗招成。成聞飛至,驚曰:「岳家軍來矣。」即遁。飛追至賀州,力戰,大破之,成乃自桂嶺置砦至北藏嶺,連控隘道,以眾十餘萬守蓬頭嶺。飛部才八千人,一鼓登嶺,破其眾,成奔連州。飛謂部將張憲、徐慶、王貴曰:「成黨散去,追而殺之,則脅從者可憫;縱之,則復聚為盜。今遣若等誅其首而撫其眾,慎勿妄殺,累上保民之仁。」於是憲自賀、連,慶自邵、道,貴自郴、桂,招降者二萬,與飛會連州;進討,成走入邵州。 綱 五月,以權邦彥簽書樞密院事。 綱 育太祖後子偁之子伯琮於宮中,賜名瑗。 目 元懿太子卒,帝未有後,范宗尹嘗造膝請建太子,帝曰:「太祖以神武定天下,子孫不得享之,遭時多艱,零落可憫。朕若不法仁宗,為天下計,何以慰在天之靈?」於是詔知內外宗正事,令廣選太祖後,將育宮中。會上虞縣丞婁寅亮上書曰:「先正有言:『太祖舍其子而立弟,此天下之大公。周王薨,章聖取宗室育之宮中,此天下之大慮。』仁宗感悟其說,召英宗入繼大統,文子文孫,宜君宜王,遭罹變故,不斷如帶。今有天下者,獨陛下一人而已,屬者椒寢未繁,前星不耀,孤立無助,有識寒心,天其或者深戒陛下,追念祖宗公心、長慮之所及乎!崇寧以來,諛臣進說,獨推濮王子孫,以為近屬,余皆謂之同姓,遂使昌陵之後寂寥無聞,僅同民庶,藝祖在上,莫肯顧歆,此金人所以未悔禍也。望陛下於伯字行內,選太祖諸孫有賢德者,視秩親王,俾牧九州,以待皇嗣之生,退處藩服,庶几上慰在天之靈,下系人心之望。」書奏,帝讀之大感嘆,至是,選秦王德芳後朝奉大夫子偁之子伯琮入宮,命張婕妤鞠之,生六年矣。其後吳才人亦請於帝,乃復取秉義郎子彥之子伯玖,命才人鞠之。皆太祖後也。尋以伯琮為和州防禦使,賜名瑗。 綱 呂頤浩前軍將趙延壽叛,頤浩次於常州,王德追延壽至建平,誅之。 綱 張浚以劉子羽知興元府。 綱 韓世忠招曹成,降之。 目 世忠既平范汝為,旋師永嘉,若將休息者,忽由處、信徑至豫章,連營江濱數十里。群賊不虞其至,大驚,世忠因使董收招成,成方為岳飛所追,乃率眾降。得戰士八萬,遣詣行在。 綱 六月,以李橫為襄、郢鎮撫使。 綱 頒戒石銘於州縣。 目 以黃庭堅所書戒石銘頒於州縣,令刻石。文曰:「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綱 翟汝文罷。 目 汝文雖為檜所薦,然性剛,不為檜屈,至對案相詬,目檜為金人奸細,故不得久居位。 綱 秋八月,召朱勝非兼侍讀,罷給事中胡安國及程瑀等二十人。 目 帝初即位,召安國為給事中,黃潛善惡之,遂罷。潛善去,復召為中書舍人,兼侍講。安國因上時政論二十一篇,其言以為:「保國必先定計,定計必先建都,建都擇地必先設險,分土必先制國,制國以守必先恤民。夫國之有民,猶人之有元氣,不可不恤也。除亂賊,選縣令,輕賦斂,更弊法,省官吏,皆恤民事也。而行此有道,必先立政;立政有經,必先核實,而後賞罰當;賞罰當,而後號令行,人心順從,惟上所命,以守則固,以戰則勝,以攻則服;天下定矣。然欲致此,顧人主志尚如何耳。尚志,所以立本也;正心,所以決事也;養氣,所以制敵也;宏度,所以用人也;寬隱,所以明德也:具此五者,帝王之能事畢矣。」論入,改給事中。入對,以疾力求去,帝曰:「聞卿深於春秋,方欲講論。」遂以左氏傳付安國點句、正音。安國言:「春秋經世大典,見諸行事,非空言比。方今思濟艱難,左氏繁碎,不宜虛費光陰,耽玩文采,莫若潛心聖經。」帝善之,命兼侍讀,專講春秋。 先是秦檜欲傾呂頤浩而專政,乃多引知名士布列清要以自助。安國嘗聞游酢論檜人材可方荀文若,故力言檜賢於張浚諸人。及頤浩自常州還,憾檜欲去之,問計於席益,益曰:「目為黨可也。今黨魁胡安國在瑣闥,宜先去之。」會頤浩薦知紹興府朱勝非代己都督,帝從之。命下,安國奏:「勝非與黃潛善、汪伯彥同在政府,緘默附會,馴致渡江,尊用張邦昌,結好金虜,淪滅三綱,天下憤郁;及正位冢司,苗、劉肆逆,貪生苟容,辱逮君父。今強敵憑陵,叛臣不忌,用人得失,系國安危,深恐勝非上誤大計。」帝為罷都督之命,改兼侍讀,安國復持錄黃不下,頤浩特命檢正黃龜年書行。安國言:「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臣今待罪無補,既失其職,當去甚明。況勝非既臣論列之人,今朝廷乃稱勝非處苗、劉之變,能調護聖躬。昔公羊氏言祭仲廢君為行權,先儒力排其說,蓋權宜廢置,非所施於君父,春秋大法,尤謹於此。建炎之失節者,今雖特釋而不問,又加進擢,習俗既成,大非君父之利。臣以春秋入侍,而與勝非為列,有違經訓。」遂臥家不出。頤浩勸帝降旨,落職提舉仙都觀。秦檜三上章留之,不報。侍御史江躋、左司諫吳表臣論勝非不可用,安國不當責,於是與張燾、程瑀、胡世將、劉一止、林待聘、樓炤等二十餘人皆坐檜黨,並落職罷官,台省為之一空。 綱 以孟庾同都督江、淮、荊、浙諸軍事。 綱 秦檜免,榜其罪於朝堂。 目 先是起居郎王居正與秦檜善,及檜執政,與居正論天下事甚銳,既相,所言皆不酬。居正疾其詭,言於帝曰:「秦檜嘗語臣:『中國之人,唯當著衣啖飯,共圖中興。』臣時心服其言。檜又自謂:『為相數月,必聳動天下。』今為相設施止是。願陛下以臣所言,問檜所行。」檜聞而憾之,出居正知婺州。及胡安國罷,檜留之,不報,遂求去。呂頤浩諷侍御史黃龜年劾檜「專主和議,沮止國家恢復遠圖,且植黨專權,漸不可長」。乃罷檜相,仍榜朝堂,示不復用。初檜所陳二策,欲以河北人還金,中原人還劉豫。帝曰:「檜言南人歸南,北人歸北。朕北人,將安歸?」檜語乃塞,至是帝召直學士院綦崈禮語以是事,及居正所言。崈禮即以帝意載於制辭,播告中外,人始知檜之奸。 綱 彗星見,赦,求直言。 綱 九月,韓世忠大敗劉忠於蘄陽,忠走降劉豫。 目 世忠自豫章移師長沙,劉忠有眾數萬,據白面山,營柵相望,世忠至,與賊對壘,奕棋張飲,堅壁不動,眾莫能測。一夕與蘇格聯騎穿賊營,候者訶問,世忠先得賊軍號,隨聲應之,周覽以出。喜曰:「此天賜也。」夜伏精兵二千于山下,與諸將拔營而進。賊方迎戰,伏兵已馳入中軍,奪望樓,植旗蓋,傳呼如雷,賊回顧驚潰,世忠麾將士夾擊,大破之;忠走降豫。 綱 王倫還自金。 目 倫既被留,久困懷歸,乃倡為和議,粘沒喝縱之歸報。倫至,入對,言金人情偽甚悉,帝優獎之。時方議討劉豫,和議中格,久之乃以潘致堯為通問使,復如金。 綱 以朱勝非為尚書右僕射同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 綱 以王似為川、陝宣撫處置副使。 目 張浚在關陝三年,訓新集之兵,當方張之敵,以劉子羽為上賓,任趙開為轉運,擢吳玠為大將。子羽慷慨有才略,開善理財,而玠每戰輒勝,西北遺民歸附者眾,故關陝雖失,而全蜀安堵,且以形勢牽制東南,江、淮亦賴以安。朝廷疑浚殺趙哲、曲端為無辜,任子羽、開、玠為非是,乃以似為副使;浚始不安。 綱 冬十一月,李綱至潭州,湖南群盜平。 綱 十二月。罷湖、廣宣撫使李綱。 目 綱上言:「荊、湖自昔用武之地,今朝廷保有東南,制馭西北,當於鼎、澧、荊、鄂皆宿重兵,使與四川、襄、漢相接,乃有恢復中原之漸。」會呂頤浩言綱縱暴無善狀,而諫官徐俯、劉斐亦劾綱,遂罷提舉崇福宮。 綱 召張浚知樞密院事。 綱 癸丑,三年,春正月。李橫舉兵伐金,復潁昌府。 綱 橫屢敗劉豫及金兵,詔以橫為襄陽府、鄧、隨、郢州宣撫使。 綱 金人陷金州,王彥走石泉。 目 王彥守金州,金撒離喝攻之,彥以三千人迎敵而敗,退保石泉,撒離喝遂乘勝而進。 綱 三月,劉子羽、吳玠兵潰於饒風關。金人入興元;子羽、玠還擊,破之。 目 金人長驅趨洋、漢。劉子羽聞王彥敗,亟命田晟守饒風關,而遣人召吳玠入援。玠自河池日夜馳三百里至饒風,以黃柑遺敵,曰:「大軍遠來,聊用止渴。」撒離喝大驚,以杖擊地曰:「爾來何速邪!」遂悉力仰攻,一人先登,二人擁後,先者既死,後者代攻;玠軍弓弩亂髮,大石摧壓,如是者六晝夜,死者山積。敵乃更募死士,由間道自祖溪關入,繞出玠後,乘高以闞饒風,諸軍不支,遂潰。敵入洋州,玠邀子羽去,子羽不可,而留玠同守定軍山。玠難之,遂退保興元之西縣;子羽亦焚興元,退保大安之三泉縣。撒離喝遂入興元,至金牛鎮。四川大震。 子羽從兵不滿三百,與士卒取草芽木甲食之,遺玠書訣別。玠得書未有行意,其愛將楊政大呼軍門曰:「節使不可負劉待制!不然,政輩亦舍節使去矣!」玠乃間道會子羽,子羽留玠共守三泉。玠曰:「關外,蜀之門戶,不可輕棄。」復往守仙人關,子羽以潭毒山形斗拔,其上寬平有水,乃築壁壘,方成而金人已至,距營十數里。子羽據胡床坐壘口,諸將泣告曰:「此非待制坐處。」子羽曰:「子羽今日死於此!」敵尋亦引去。時張浚亦移守潼川,子羽遺書言己在此,金人必不南,浚乃止。金兵由斜谷北去。 撒離喝既至鳳翔,遣十人持書招子羽,子羽皆斬之,而縱其一還,曰:「為我語賊,欲來即來,吾有死爾,何可招也。」 初,子羽聞有金兵,預徙梁、洋之積,及金人深入,饋餉不繼,殺馬及兩河所僉軍士以食,而子羽、玠復腹背要擊之,死傷十五六,疫癘且作,乃引眾還。子羽、玠因出師掩其後,金人墮溪澗死者不可勝計,盡棄輜重而走,余兵不能自拔者悉降。子羽遂還興元。 金人始謀,本謂玠在西邊,故涉險東來,不虞玠馳至,雖入三州,而得不償失。 綱 權邦彥卒。以席益參知政事,徐俯簽書樞密院事。 綱 三月,李橫傳檄收復東京,劉豫以金人來戰於牟岡,橫師敗績,潁昌復陷。 綱 夏四月,楊太僭號大聖天王,詔統制王會兵討之。 綱 以韓肖胄簽書樞密院事,遣使金。 綱 王彥復金州。 綱 詔李橫等班師還鎮,禁邊兵侵齊。 綱 六月,岳飛討江、廣群盜,悉平之。 目 時虔、吉盜連兵寇掠江、廣諸州,帝專命飛平之。飛至虔,固石洞賊彭友悉眾至雩都迎戰,躍馬馳突;飛麾兵即馬上擒之,餘黨皆破降之。初,帝以隆祐太后震驚之故,密令飛屠虔城。飛請誅首惡而赦脅從,帝許焉,虔人感其德,繪像祠人。及入見,帝手書「精忠岳飛」字,制旗以賜之。 綱 秋九月,呂頤浩免。以劉光世、韓世忠為江東、兩淮宣撫使,王、岳飛為荊、湖、江西制置使,分屯沿江諸州。 綱 冬十月,李成寇襄、鄧,李橫奔荊南,成遂陷京西六郡。 綱 十一月,復元祐十科取士法。 綱 金兀朮陷和尚原。 綱 甲寅,四年,春二月,席益罷。 綱 三月,吳玠、吳璘與金兀朮戰於仙人關,大敗之。 目 先是璘守和尚原,饋餉不繼,玠慮金人必復深入,且其地去蜀遠,乃命璘別營壘於仙人關右之地,名曰殺金平,移兵守之。至是,兀朮、撒離喝、劉夔帥步騎十萬破和尚原,進攻仙人關,自鐵山鑿崖開道,循嶺東下。玠以萬人守殺金平,以當其沖;璘自武階路入援,冒圍轉戰七晝夜,始得與玠會於仙人關。 敵首攻玠營,玠擊走之。又以雲梯攻壘壁,楊政以撞竿碎其梯,以長矛刺之。金軍分為二,兀朮陣於東,韓常陣於西,璘率銳卒介其間,左繞右縈,隨急而後戰。 數日,玠大出兵,統領王善、王武率銳士分紫、白旗入金營,金陣亂,奮擊,射韓常中左目,金人始宵遁。玠遣統制官張彥劫橫山砦,王俊伏河池,扼其歸路,又敗之。 是役也,兀朮以下皆攜妻孥來。劉夔乃劉豫腹心,本謂蜀可圖,既不得逞,度玠終不可犯,乃還據鳳翔,授甲士田,為久留計,自是不妄動矣。 綱 以趙鼎參知政事。 綱 張浚至臨安,罷為資政殿大學士,居之福州。 目 浚雖被召,以劉子羽等軍敗,秘其事未行。已而詔王似、盧法原赴鎮,浚及子羽、王庶、劉錫等俱赴行在。浚至臨安,中丞辛炳以宿憾率殿中侍御史常同等劾浚喪師失地,跋扈不臣,遂落職奉祠福州居住,安置劉子羽於白州。浚即日行。詔以王似為川、陝宣撫使,盧法原、吳玠副之。法原尋卒。 綱 夏四月,徐俯罷。 綱 五月,以岳飛兼荊南制置使。 目 時楊太與劉豫通,欲順流而下。李成既據襄陽,又欲自江西陸行趨浙,與太會。帝命飛為之備。朱勝非言:「襄陽,國之上流,不可不急取。」飛亦奏:「襄陽等六郡為恢復中原基本,今當先取六郡,以除心膂之病,李成遠遁,然後加兵湖、湘,以殄群盜。」帝以語趙鼎,鼎曰:「知上流利害,無如飛者。」除飛兼荊南制置使。飛渡江,中流顧幕屬曰:「飛不擒賊不涉此江!」 綱 秋七月,以胡松年簽書樞密院事。 綱 岳飛復襄陽等六郡。 綱 八月,以趙鼎知樞密院事,都督川、陝、荊、襄諸軍事。 目 鼎為朱勝非所忌,除鼎樞密都督,鼎條奏便宜,復為勝非所抑,乃上疏言:「頃者陛下遣張浚出使川、陝,國勢百倍於今。浚有補天、浴日之功,陛下有礪山、帶河之誓,君臣相信,古今無二,而終致物議,以被竄逐。夫喪師失地,浚則有之,然未必如言者之甚也。大抵專黜陟之典,受不御之權,則小人不安其分,謂爵賞可以苟求,一不如意,便生觖望,是時蜀士至於醵金募人,詣闕訟之,以無為有,何以自明!故有志之士,欲為國立事者,每以浚為戒。今臣無浚之功,當此重責,去朝廷遠,恐好惡是非,行復紛紛於聰明之下矣。望閔臣孤忠,使得展布四體,少寬陛下西顧之憂。」 綱 遣吏部員外郎魏良臣使金。 綱 楊太敗官軍於鼎江,詔岳飛移兵討之。 目 王遣忠銳統制崔增等討太於鼎江,師敗皆沒。太乘大水出兵,攻破鼎州社木寨,守將許筌戰沒,官軍死者甚眾。於是授飛清遠軍節度使,代王討太。飛時年三十二,中興諸將建節未有如飛之年少者。 綱 九月,朱勝非罷。 綱 劉豫使其子麟以金兵入寇。 綱 以趙鼎為尚書右僕射同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 目 時邊報驟至,舉朝震恐。鼎將赴川、陝,陛辭,帝曰:「卿豈可遠去,當遂相朕。」制下,朝士相慶。 綱 以沈與求參知政事。 綱 冬十月,詔韓世忠進屯揚州。 綱 召張浚於福州。 目 初,浚至福州,慮金、齊必併力窺東南,而朝廷已議講解,因上疏極言其狀。至是帝思其言,會趙鼎勸帝親征,帝從之。喻樗謂鼎曰:「六龍臨江,兵氣百倍,然公自度此舉果出萬全乎?或姑試一擲也?」鼎曰:「中國累年退避不振,敵情益驕,義不可更屈,故贊上行耳。若事之濟否,則非鼎所可知也。」樗曰:「然則當思歸路耳。張德遠有重望,若使宣撫江、淮、荊、浙、福建,俾以諸道兵赴闕,則其來路即朝廷歸路也。」鼎然之,入言於帝,遂召浚,以資政殿學士提舉萬壽觀,兼侍讀。 綱 韓世忠大敗金人於大儀,追至淮而還。 目 世忠至揚州,使統制解元守承州,候金步卒,親提騎兵駐大儀,以當敵騎,伐木為柵,自斷歸路。會魏良臣使金過之,世忠撤炊爨,紿良臣有詔移屯平江,良臣疾馳去,世忠度良臣已出境,即上馬令軍中曰:「眂吾鞭所向。」於是移軍向大儀,勒五陣,設伏二十餘所,約聞鼓即起擊。良臣至金軍中,金前將軍聶兒孛堇問官軍動息,具以所見對。孛堇大喜,即引兵至江口,距大儀五里,別將撻不野擁鐵騎過五陣東,世忠傳小麾鳴鼓,伏兵四起,旗色與金人旗雜出,金軍亂,官軍迭進。世忠令背嵬軍各持長斧,上揕人胸,下斫馬足。敵被甲陷泥淖,世忠麾勁騎四面蹂躪,人馬俱斃,遂擒撻不野等二百餘人,而世忠所遣董旼亦擊敗金人於天長之口橋。解元至承州北門遇敵,設水軍夾河陣,一日十三戰,相拒未決。世忠遣成閔將騎士往援,復大戰,俘獲甚多。世忠復親追至淮,金人驚潰,相蹈藉溺死者甚眾。捷聞,群臣入賀。帝曰:「世忠忠勇,朕知其必能成功。」沈與求曰:「自建炎以來,將士未嘗與金人迎敵一戰。今世忠連捷,厥功不細。」論者以此舉為中興武功第一。 綱 帝自將御金,次於平江。 目 金、齊之兵日迫,群臣勸帝他幸,散百司以避之。張浚曰:「避將安之?惟進御乃可耳。」趙鼎曰:「戰而不捷,去未晩也。」帝因曰:「朕為二聖在遠,屈己請和,而彼復肆侵陵。朕當親總六師,臨江決戰。」沈與求復力贊之,鼎喜曰:「累年退怯,敵志益驕。今聖斷親征,將士必奮,成功可必。臣願效區區以圖報國。」於是以孟庾為行宮留守,命百司不預軍旅之務者從便避兵。以張俊為浙西、江東宣撫使,王為江西沿江制置使,胡松年詣江上會諸將議進兵,劉光世詣軍建康,後宮自溫州泛海如泉州。光世遣人諷鼎曰:「相公自入蜀,何事為他人任患!」韓世忠亦曰:「趙丞相真敢為者。」鼎聞之,恐上意中變,乘間言:「陛下養兵十年,用之正在今日。若少加退沮,即人心渙散,長江之險不可復恃矣。」帝遂發臨安,劉錫、楊存中以禁兵扈從。 韓世忠捷奏至,帝次平江,欲自渡江決戰。鼎曰:「敵之遠來,利在速戰,遽與爭鋒,非策也。且逆豫猶遣其子,豈可煩至尊邪!」帝乃止。及胡松年自江上還,雲「北兵大集」,然後知鼎之有先見也。 綱 十一月,詔暴劉豫罪逆於六師。 綱 以張浚知樞密院事,視師江上。 目 浚至,見趙鼎,執其手曰:「此行舉事,皆合人心。」鼎笑曰:「喻子才之功也。」復命浚知樞密院事,以其盡忠竭節詔諭中外。浚既受命,即日起江上視師。時撻懶、兀朮擁兵十萬,約日渡江決戰。浚長驅臨江,召劉光世、韓世忠、張俊議事,將士見浚,勇氣十倍。浚既部分諸將,身留鎮江以節度之。 綱 十二月,金人圍廬州,岳飛使牛皋救之;金兵敗走。 綱 魏良臣還自金。 綱 金兵自淮引還。 目 撻懶屯泗州,兀朮屯竹墩鎮,為韓世忠所扼,以書幣約戰。世忠遣麾下王愈及兩伶人以橘茗報之,且言:「張樞密已在鎮江。」兀朮曰:「張樞密貶嶺南,何得乃在此?」愈出浚所下文書示之,兀朮色變,遂有歸意。會雨雪,饋道不通,野無所掠,殺馬而食,蕃、漢軍皆怨,又聞金主晟病篤,乃夜引還。兀朮等既去,劉麟、劉猊不能獨留,亦棄輜重遁。 帝謂趙鼎曰:「近將士致勇爭先,諸路守臣亦翕然自效,乃朕用卿之力也。」鼎謝曰:「皆出聖斷,臣何力之有。」或問鼎曰:「金人傾國來攻,眾皆洶懼,公獨言不足畏,何也?」鼎曰:「敵眾雖盛,然以劉豫邀而來,非其本心,戰必不力,是以知其不足畏也。」帝語張浚曰:「趙鼎真宰相,天使佐朕中興,可謂宗社之幸。」 鼎奏:「金人遁歸,尤當博採群言,為善後之計。」於是詔前宰執議攻戰備御措置綏懷之方。提舉臨安府洞霄宮李綱上疏曰:「議者或以敵馬既退,當遂用兵,為大舉之計。臣竊以生理未固,而欲浪戰以僥倖,非制勝之術也。今朝廷以東南為根本,苟不大修守備,先為自固之計,何以能萬全而制敵!議者又謂敵人既退,當且保據一隅,以苟目前之安。臣謂祖宗境土,豈可坐視淪陷,不務恢復!若今歲不征,明年不戰,使敵勢益張,而吾之所糾合精銳士馬,日以秏損,何以圖敵!唯宜於防守既固,軍政既修之後,即議攻討,乃為得計。 其守備之宜,則料理淮甸、荊、襄以為東南屏蔽,當以淮之東西及荊、襄置三大帥,屯眾兵以臨之,分遣偏師進守支郡,加以戰艦水軍,上連下接,自為防守,則藩籬之勢成。守備之宜,莫大於是。 然後可議攻戰之利,分責諸路大帥,因利乘便,收復京畿,以及故都,斷以必為之志,而勿失機會,則以弱為強,取威定亂,逆臣可誅,強敵可滅。攻戰之利,莫大於是。 若夫萬乘所居,必擇形勝以為駐蹕之所。東南形勢,無如建康。舊都未復,莫若權於建康駐蹕,治城池,修宮闕,立官府,固營壁,使粗成規模,以待巡幸。此措置之所當先也。 至於西北之民,皆陛下赤子,荷祖宗涵養之深,其心未嘗忘宋,特製於強敵,不能自歸。天威震驚,必有願為內應者,宜優加撫循,使陷溺之民,知所依怙,益堅戴宋之心。此綏懷之所當先也。」 又曰:「臣竊觀陛下臨御九年,國不辟而日蹙,事不立而日壞,將驕而難御,卒惰而未練,國用匱而無贏餘之蓄,民力困而無休息之期,使陛下憂勤雖至,而中興之效邈乎無聞,則群臣誤陛下之故也。陛下觀近年以來所用之臣,慨然敢以天下之重自任者幾人?平居無事,小廉曲謹,似可無過;忽有擾攘,則錯愕無所措手足,不過奉身以退,天下憂危之重委之陛下而已。有臣如此,何補於國,而陛下亦安取此! 大概近年閒暇,則以和議為得計,而以治兵為失策。倉卒,則以退避為愛君,而以進御為誤國。國勢益弱,職此之由。今天啟宸衷,悟前日和議退避之失,親臨大敵,天威所加,使北軍數十萬之眾震怖不敢南渡,潛師宵奔,則和議之與治兵,退避之與進御,其效概可見矣!然敵兵雖退,未大懲創,安知其秋高馬肥不再來擾我疆埸,使疲於奔命哉。且退避之策,可暫而不可常,可一而不可再。退一步則失一步,退一尺則失一尺。往時自南都退至維揚,則河北、河東、關陝失矣;自維揚退至江、浙,則京東、西失矣。萬一敵騎南牧,將復退避,不知何所適而可乎!航海之策,萬乘冒風濤之險,此又不可之尤者。惟當於國家閒暇之時,明政刑,治軍旅,選將帥,修車馬,備器械,峙糗糧,積金帛,敵來則御,俟時而奮,以光復祖宗之大業,此最上策也。臣願陛下,自今以往,勿復為退避之計! 夫古者敵國善鄰則有和親,仇讎之邦鮮復遣使。今金人造釁之深,知我必報,其措意為何如,而我方且卑辭厚幣屈體以求之,其不推誠以見信決矣。器幣禮物,所費不貲,使軺往來,坐索士氣,而又邀我以必不可從之事,制我以必不敢為之謀,是和卒不成,而徒為此擾擾也,況於吾自治自強之計,動輒相妨。臣願自今以往,勿復遣和議之使。二者既定,擇所當為者,一切以至誠為之。俟吾之政事修,倉廩實,府庫充,器用備,士氣振,力可有為,乃議大舉,則兵雖未交,而勝負之勢決矣。惟陛下正心以正朝廷百官,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分,則是非明,賞罰當,自然藩方協力,將士用命,雖強敵不足畏,逆臣不足憂,此特在陛下方寸間耳。」疏奏,帝賜詔褒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