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瑪蘭廳志 · 序
董序
一海島屏蔽全閩,上而江、浙、登萊、天津、盛京,南而潮、惠、廣州一航可達者,台灣也。一僻區固塞台後,外而奇萊、崇爻、竹仔宣、泗波瀾,內而內山額刺「王」字各生番三面逼處者,噶瑪蘭也。自嘉慶十五年開蘭、十七年設官,地利得而耕作安、草昧辟而文明啟,蘭之為志要矣哉!
閩書溯始漢初,閩隸已載「周禮」,「台灣府志」創始康熙年間。前明中葉,舶使王三保舟下西洋,遭風收泊,已知有台灣。台初辟台灣、鳳山、諸羅三縣;而半線、竹塹宜設官,艋舺、雞籠宜守邊,已見於「平台紀略」、「東徵集」諸書。噶瑪蘭即蛤仔難,古無聞,僻無征也;志綦難矣。晉江陳友松孝廉(淑均)教讀蘭士,纂有志稿,移教鹿港,再訂而成之。時道光二十年庚子也。其書深識治體,惓惓民生,義例詳明,徵引典贍,可謂能人所難。己酉冬,余承乏茲土,考開蘭四十年來事宜,文案半多沿誤殘缺,一時稽核為艱;然樂與都人士搜羅檢校,孜孜不敢倦。蘭學分額及撥府,例定三、四人。庚戌歲試,恭逢恩詔廣額,補博士弟子員七人,鄉試登賢書一人,文運蒸蒸日上。都人士以志稿延今十餘年,未經鏤版,僉議增補刊存,昭茲來許。余惟宇內郡邑志林立,世多稱「朝邑」、「武功」。茲志前無師、旁無倚,而徵實若是,前賢當亦心許。爰囑曩所襄事者續成之,復詳加校正,俾付剞劂氏焉。
抑猶有進者,郡邑志凡以為民而已。此間眾雜民、番,防護宜周;地屬險遠,度支必豫。職守者毋以籌借虛儲蓄,遙制者毋以銖較忘地方。且舟師未設,艋營雲遠;自泖鼻以至蘇澳,茫茫洋面,經制不可不增。至疆域計里,袤長稱為百三。然除南、北二關,平埔實不滿百里,糧賦幾與數百里之淡廳埒。況雨多晴少,溪橫澳插,沖復不一,荒墾相兼,蘭民亦勞矣。官斯土者,徵文考獻,因地制宜,為海外蒼生長治久安之計,則方策具在也;豈惟是紀風土、備掌故云爾哉。謹識數言,副都人士之請,並以自勉雲。是為序。
時咸豐二年(歲次壬子)冬十一月,賜進士出身、敕授承德郎、福建台灣噶瑪蘭通判加一級、前署雲霄同知、調補霞浦縣、原補長泰縣、署理安溪縣知縣、己亥庚子福建鄉試同考試官太和董正官謹譔。
陳序
噶瑪蘭故余初遷地,以檄署鹿津,頻年疏滯、運厘、屯莊,不遑一至為可歉;而每讀姚廉訪「東槎紀略」、前太守楊雙梧「開蘭節略」諸篇,皆以過化之區垂為憲履,則風土人情已得八、九。至烏筠林刺史復有八景諸題,標新名勝,可知蘭為台後山一大奧區也。
今春,文開院席適延陳友松先生來鹿主講。課士之暇,接談文酒;因覽其所纂「蘭廳志」一書,愈得以悉某源委。先生經明、行修,言必中理。此書之作,尤綜核名實,綱舉目張,可謂精矣。而先生猶鉛槧縱橫、朱墨塗乙,更欲搜羅放軼以完此篇,抑何勤也。昔周宣子得陳少林以志諸羅,台中推為善本。今蘭開創未久,文獻無征,而先生靈蛇獨握,既以只手總其成、復以餘力窮其緒,視少林一編更詳而核。蓋少林猶行以論體,事在推原;先生則長於考稽,事在核實。故其所引書不下二百餘種,無一不衷於典制,而出以如寫家書之筆,所言皆雅俗能通,以是為文之行遠也。先生其行矣乎!著鞭一躍,雲路遙開,以之騁輶軒、羅紀載,即以珥筆彤廷綜千秋之絕業,是猶此物此志也夫!
賜進士出身、誥授奉政大夫、奏補鹿港理番同知、前噶瑪蘭通判、詔安縣知縣加五級灃西陳盛韶頓首拜譔。
自序(一)
庚寅夏,叨聘入蘭。適「通志」、「台志」以次啟局,征事於蘭。蘭故荒僻,而建官垂二十載,不能以博古之間缺並謝及征今;於是廳人士搜訪,因浼淑均為纂輯。既告蕆,復以其故實請於當道,仿台「郡志」並採摭其一、二,集為「蘭廳志稿」八門十卷,以備廳尊鋪揚鴻藻,訂正成書。凡采輯自辛卯之九夏,備核於壬辰之夏五;自六月至九月,乃匯集是編,敬俟廳尊之鴻裁,藉酬廳人之雅意。後之君子,倘復恢張而光大之,則此篇未始不為之濫觴。否則,雖覆瓿可也,曷敢言志?顧念諸君採訪之勞,若疆域、水利、津梁,資楊德昭;山川、寺觀、民風、番俗,仗李祺生;田賦、蠲政,核自林逢春;關隘、鋪遞,詳自蔡長青:不可以弗識也者。
晉江陳淑均識。
自序(二)
「蘭廳志」一編,粗就於壬辰之秋。及內渡後,查檢新修「大清通禮」並吳撫軍「吾學錄」,知所據府志「典禮」一門,已非時式。茲更就姚廉訪石甫先生請出所著「東槎紀略」,並仗其鉤稽塵牘,得開蘭前諸稿;仍由鹿溪一帶訪出謝退谷「蛤仔難紀略」、蕭竹友「別景詩圖說」;乃刪其繁、補其缺,為八卷、十二門、一百二十餘子目,視前之捲縮其二而門增其四,附之者又三。
蓋自甲午西歸以來,刻思補葺,而未適其便也。戊戌春,就聘文開,講課之暇,重理其緒。至己亥夏,追索前稿,蘭廳士喜而出之。會其時,援照澎例,蘭得開場試士。士皆歌舞姚廉訪德,並感徐步溪通守甄錄之公,屬為志之弗諠;蓋盛事也。既廉訪復以續報條款命補入「田賦」,廳人亦增以近年「官秩」,並附「選舉」一條,於是訂為此編。
嗟乎!一書之役,雖有志以苟完,亦若有其遇焉,不可強也。向令淑均不再渡東,則取資未必若是便。取資便矣,而非遇有高情厚德擅著述如廉訪者出其書、提其卷、貽其冊檔而且開場以造士也,則蘭方制度漸張,而淑均之疏漏更不知其何極。蘭之幸也,抑尤淑均之幸也。再識數行,因以續訂「例言」附紙尾。
一、「典禮」一門,今分「禮制」、「祀典」為二,以別神、人。又於「學校」前,增「風教」一門,皆用「吾學錄」例,悉遵「大清會典」、新修「大清通禮」及「學政全書」。較之「府志」所錄雍正五年前制,時式尤宜、規條尤晰。其中有載明某書者,系錄其原文。間有節去一、二字句,則因廳不附府,從省、郡通行之禮,檃括其文,以免歧繁。蓋此志為一廳專書,其體例又自有別也。
一、蘭中既有拔萃之英、解額之雋,則應補「選舉」。童生既歸廳開考,雖專學未設,而應試有場,暫且統於「書院」條內。以「選舉」附「學校」,兆開先也;以「政術」附「風教」、以「戎政」附「武備」,探化原也。他日蘭中名宦、鄉賢英流輩出,如果確有可傳,分編另載,則此所附三門,或厘之、或削之,概以俟諸後賢。
一、是編較前稿有避復者:如花去木槿而存水錦,蟲去蛩而存蟋蟀,藥去木通而存通草、去三腳虎以避白蒺藜,鱗去鰜而留鯰、移魴以合鯿、又復別鱔之非鱔以避草魚。至刺桐則移花而入木,重其材也;花之兔絲、草之艾、貨部之樟腦則皆移而入藥,不沒其功也。有疑似者,草屬乳草,不妨與藥之扁蓄並存。有一物而兩用者,如鳳仙入花部,其子急性又入藥;介屬為鯪鯉,藥部又為穿山甲,何也?蓋此類當採訪時,惟恐其漏而不厭詳;及校之,譜錄轉多龐雜,則分合去留宜有依據。於此見蘭地之不可不多藏書也。然如「台志」者,既收番花、又載貝多羅,則考訂尤在得其實雲。
一、長洲沈氏選「今詩別裁」,用前例不錄現人詩。近日修「台邑志」者仿而刪之,誠不為無見。獨蘭陽一廳,徵文、考獻,時事為多。舉凡籌議章程、標題名勝,其政舉者,其人猶存。若緣是而弗登,則門目之缺漏滋甚。因考歷來志體,原與選家不同;且有自收己作,如「諸羅志」之載陳少林詩、「台邑志」之編王后山賦,其源皆出於兩漢,又不獨為唐人「國秀集」所濫觴也。故是編於「附考」及「紀文」諸條,初終仍用志例。
一、班氏「漢書」,凡「藝文」、「地理」二志中無「師古曰」字者,昔人皆指為班所自注。至自注詩文,雖仿於謝康樂「山居賦」,終為大雅所嗤。茲編遇引述前聞,與今制不同或時涉近事者,間亦略作小注,然不以為例也。
一、「列女」中惟節婦最苦,亦最易略。荒村僻巷,代有其人,不可忘也。初修志時,猶以年例未符,不能強索。近則開疆已三十年矣,照例不論妻妾,凡年未三十而守節至五十歲者,不問存沒,俱堪舉報請旌;或年未五十身故而守節已及十年,果系孝義兼全、阨窮堪憫者,近例亦得請題旌表、建坊入祠。是尤望在地紳衿留心察訪,發潛德之幽光,以舉報者為實錄,補而書之,所關於名教不少也。
庚子臘日,陳淑均再識於鹿港文開書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