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澡堂 · 二 藝妓們的對話

式亭三馬 《浮世澡堂》
隨後進來的,顯見得也是同伴,三十歲左右的白牙齒,眉毛上邊聚集了些小皺紋,鼻子旁邊的坳紋也漸漸的凹了下去,顏色微黑,白牙齒也變成黃色了,可是疏疏朗朗的二番稻似的眉毛凜凜的長著,這可以說是遮蓋過了臉上的七難了。她把所穿的中折木屐拍噠的脫掉,同了管澡堂的女掌柜打過招呼,將單衣拋出去,一面解著帶子,向著浴池方面,高聲的嚷叫。她的名字是阿撥。 阿撥:「三味姐,三味姐呀!」叫了兩聲,沒有聽見。「三味姐,你這聾子!」 三味在浴池中:「噯唷,阿撥姐,你早呀!」 阿撥:「還早什麼呀!你這人真是無情,就請你那麼樣辦吧!好個不知道同人家打交道的傢伙。那麼的對你說,請你多等我一會兒的嘛!」 三味:「可是,你的飯老是吃不了嘛。」 阿撥:「噯,對啦,因為是大肚兒呀!正是嘛,你說的全是對的!」說著話進到浴池裡來。「剛才,到你那裡去轉了一下子。你那裡的媽媽說的,已經走啦。本來一直等著你的。那是個無情的孩子嘛。這麼那麼的叫人覺得高興,你家的媽媽真是會得奉承的人,會說好話。碰著我們那裡的媽媽,只是叨叨的說,叫人討厭的受不了。」 三味:「也好呀!你爸爸倒是很和氣,可不好麼?」 阿撥:「只是因為太和氣了,一天到晚挨著媽媽的罵呢。並不是偏袒爸爸的話,在旁邊聽著,叫人心裡怪難受的。——哦哦,你昨天晚上是在大酒屋麼?」 三味:「噯。」注曰,回答說「是」,卻說作「噯」,這是女孩子的通行話。——「你呢?」 阿撥:「我是到財神會出局去了。在正八點的時候才回家的。」 三味:「我也是,這麼那麼的也是快八點了。」 阿撥:「因為勉強的喝了酒,所以你瞧,至今連眼睛都還是發腫哩。」 三味:「難怪臉色不大好。」 阿撥:「啊唷,水燙得很!」 三味:「燙麼?真是孱頭呀!」 阿撥:「並不是孱頭。你也該覺得燙吧,像這傢伙那麼的頑強的人真是再也沒有了。——咚,咚,咚!請給放點冷水吧!」 舀熱水的開玩笑說:「剛才放過了水,如今不好再放了!」 阿撥:「說剛才放過了水,真是太胡鬧了。還熱得很,放一點吧!喂,沒有法子的三助呀!」 舀熱水的:「說三助,那更不放了。」 阿撥:「那麼,我拜求三助大明神了!」這之間,冷水放好了。 舀熱水的:「喂,把熱水攪和一下子吧。」 阿撥:「討厭,誰來攪和呢!——喂喂,來浸在這地方吧,冷水出來的地方。那麼,這樣來吧。三味姐,前天你到哪裡去了?」 三味:「看戲。」 阿撥:「唔,同了客人麼?」 三味:「掏腰包。」 阿撥:「啊呀,同了誰?」 三味:「貓文字姐那邊來叫我,同了阿弦姐和豐包姐一起去的。差人到你那裡,說是你同者通老闆往堀內去了。」 阿撥:「是啊,還沒有看過,是誰做的好呢?」 三味:「自然是紀國屋嘛。」 阿撥:「可不是麼!真叫人生氣,前回那一時節的戲文也都沒有看著哩。」 三味:「戲文散了之後,順路到丸三去,向三老闆道謝,在樓上有人說呃哼呃哼,仰起頭來一看,許多人都伸出了頭來。相聲的彌七老闆和伸松老闆都說了話。此外還有誰在那裡,可是匆匆的跑了出來了。——啊,好像是還有點熱。喂喂,出去吧,出去吧。」走出到浴池外邊。擦澡的男人拿了留桶和兩個小桶,舀出熱水來,給她來擦背脊了。 擦澡的:「喂,阿撥姐,把背脊拿出來吧。」開始擦洗。 三味:「喂,這個人啊,是我先來的嘛。」 擦澡的:「誰都行。反正是一起回去。」這個擦澡的男人到明年要升作夥計了。因為在這裡已有四五年長期工作,所以同女客們都相熟了,說話也就很有點隨便。 阿撥:「喂,你給我用心點兒擦吧,別這麼馬馬虎虎的。剛擦了兩三下子,就澆上熱水,算是完事了。」 擦澡的:「大概的就這麼行了。就是泥也並不是每天出來的。」 三味:「別這麼說吧。阿撥姐的是貓背脊,像老鼠糞似的泥垢搓了出來哩。」 阿撥:「你別管吧!真是夠會說的。」 擦澡的:「我以為又要吵起架來了。那麼的鬧著潑水是不行的呀!噯,真是會吵鬧的姑娘們啊。——行了,三味姐拿出背脊來吧。」 三味:「喂,拿出來了,你洗吧!馬馬虎虎的老爺子!」這裡的玩笑說來話長,故從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