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社紀略 · ●復社紀略卷之一
令甲以科目取人,而制義始重。士既重於其事,咸思厚自濯磨,以求副功令。因共尊師友,互相砥礪,多者數十人、少者數人,謂之文社;即此以文會友、以友輔仁之遺則也。好修之士,以是為學問之地;馳騖之徒,亦以是為功名之門:所從來舊矣。粵稽三吳文社最盛者,莫如顧文康公之邑社;社友十一人,如方奉常、魏恭簡輩,後皆為名臣,可謂彬彬者矣。嗣後歸希甫有光為南、北二社,一時文學之士霞布雲蒸。若李廉甫、方思曾、吳秀夫,以時文步古文之脈,實自廢城始。
章皇帝初元,有詔限字。陳晉卿、許公旦、顧茂善改為知社;而其後顧實甫、王幼文繼之,後先增美。後稍中衰,王淑士、張宗曉遂起其靡。遺清堂稿出,顧九疇為海內所宗。次之則推豫章,郝仲興、邱毛伯稱作家,陳大士際泰、費無學而隱為一時文雄,吳門文文起、姚孟長匯邱、陳行卷暨艾千子南英、羅文止萬藻諸稿為一帙,謂之江右奇文;由是,天下皆推豫章。同時中洲吳巒稚鍾巒、梁溪馬君常世奇、武林宋羽皇鳳翔,並號文章宗匠。已而撫州章大力世純以善曾南豐、湯若士之學顯,其時月旦謂之陳、艾、章、羅,海內業制舉家爭延致之。以故千子與萊陽宋九青玫,大力與景陵譚服膺元禮同硯席,天下羨之如神仙。然熹宗定大力「舉子鄉墨義」出,遐邇奉為法程。迨甲子艾得雋,而以策論譏訕時政,與主司同受罰,天下不惟重其文,兼重其人,於是司清議者易其稱,又謂之艾、羅、陳、章雲。四子之學各有短長:大士優於時藝五經,文能補箋注所未備,而拙於古文詞;然其時藝即古文,亦其才然也。章、羅皆法晉、魏,而大力用意勝,時時失之俚;文止擒詞勝,或流於靡:兩人相師而不能相通,亦限於才耳。千子進取秦漢、唐宋諸大家,講開闔變化、首尾埋伏之法,卓絕一世,獨於制藝斤斤格套,不出前人窠臼;但以善於訓詁、切於脈理,選義出,舉世群然師之。吳越、浙南以外,俱奉為準的雲。
周介生鍾,金沙望族。神廟時,鍾祖於德登進士,為貴宦;伯應秋以解元聯捷,維持泰時,踵發一時。鍾父紹詩困於諸生,有子四人:長銓字簡臣,仲即鍾叔鎔字我客,季鉞字我成;讀書尺木居,昆弟相師友。簡臣少魯而攻苦力學;惟介生敏穎絕倫,角丱時五車萬卷無留牘矣,詩文纚纚萬言有倚馬之目,諸昆仲皆莫及也。房選華鋒出,時尚一新,天下競稱之。由是,向日推豫章者,相率而推金沙矣。艾千子乃作書與介生曰:『今日制藝一道,賴兄主持,真如日月之中天,萬物皆睹。但文之通經學古者,必以秦、漢之氣,行六經、語、孟之理;即降而出入於歐、蘇、韓、曾,非出入數子也。曰是數子者,固秦、漢之的脈也。今也不然,為詞章者不知古人為何物,而襲大力、大士輕俊詭異之語為之,甚至造為一種似子非子,似晉、魏非晉、魏,鑿空杜撰之言,沾沾然以為真大士、真大力已。夫文之古者,高也,朴也,疏也,拙也,典也,重也;文之卑而為六朝者,輕也,渺也,詭也,俊也,巧也,排也:此宜有識者所共知。弟杜門山居,兄郵中以選目見示,互相參訂,必有不刊者』。介生得書,以成、弘諸選,封緘相質,至慶、歷而後,仍任己意,間涉時趨。選本出,千子大不悅,復書致介生,力為責難爭論,謂其過於夸汰。嗣是江左聲氣稍與江右別,而介生所謂隨聲附和而亦不復與千子參訂。介生謂兄簡臣曰:『鄙儒不知時變』!從此亦不復通問矣。先是,貴池吳次尾應箕與吳門徐君和鳴時合七郡十三子之文為匡社,行世已久;至是,共推金沙主盟。介生乃益擴而廣之,上江之徽、寧、池、太及淮陽、廬、鳳與越之寧、紹、金、衢諸名士,咸以文郵致焉。因名其社為應社,與萊陽宋氏、侯城方氏、楚黃梅氏遙相應和。於是應社之名,聞於天下。
張溥字天如,號西銘,太倉人。父太學生翊之;翊之兄輔之,以進士由兵垣歷官大司空。翊之子十人,溥以婢出,不為宗黨所重。輔之家人遇之尤無禮,嘗造事傾陷於翊之。溥灑血書壁曰:『不報仇奴,非人子也』!奴聞而笑曰:『塌蒲屨兒,何能為』!溥飲泣,乃刻苦讀書,無分晝夜。嘗雪夜已就寢復興,露頂坐而曉,困病■〈鼻血〉。時三吳文社,人人自炫;溥一不之省,獨與張釆訂交。釆字受先,號南郭,以善戴氏學,有聲黌序。溥延為館賓,讀書七錄齋。時婁文卑靡,兩人有志振起之。溥矯枉過正,取法樊宗,師劉知幾;歲試乃躓。聞周介生倡教金沙,負笈造謁之。三人一見,相得甚歡,辨難亘晝夜,訂盟乃別。溥歸,盡棄所學,更尚經史;試乃冠軍。溥矜重名、釆尚節概,言論丰采,目光射人,相砥濯自礪。時魏璫敗,鹿城顧秉謙致仕家居,方秉鐸於婁中;溥與釆率諸士驅之,檄文膾炙人口,郡中五十餘人斂貲為志鐫石。由是,天下咸重天如、受先兩人矣。
始,周介生之應社,社目若茂苑楊維斗廷樞、徐九一汧、常郡荊石兄艮、虞山楊子常彝、顧麟士夢麟、吳江吳茂申有涯、吳來之昌時、松郡夏彝仲允彝、陳臥子子龍及閩中陳道掌元綸、蔣八公德璫咸在列,而獨以凡例為天如手定;蓋兩人相信在語言文字外,別有契合也。丁卯,受先、九一與介生弟鑣皆鄉舉,而羅文止、蔣八公各舉於其鄉。明年戊辰,溥以覃恩選貢入京,受先第三,九一、八公皆告捷;江西黎友岩元寬已冠禮闈,為主試所抑,置之第二:皆社中才傑也。溥廷、對高等諸貢士入太學者俱願交歡溥,爭識顏面,因集諸多士為成均大會。是時宇內名卿碩儒,前為崔、魏摧折投荒削逐者,崇禎新政,後先起用;聞溥名,皆願折節訂交,騷壇文酒、笈筐車騎,日不暇給。由是,名滿京都。已而德璫授編修,汧考庶吉士,元寬授禮部主政,鑣授南禮,釆授江西臨川縣知縣。釆初期得館選,不意失之;及尹臨邑,轉懟為愉曰:『人臣致身,何官不可效!吾今入文學禮義之鄉,得挹羅一峰、鄒守益之高風,與聞良知宗旨,相與切劘道學也』。遂與溥歸,偕同志揚扢社事而後赴任。由是,海內同人翕然共宗天如矣。
艾千子時客齊魯,聞之,遽蒞吳門,約同周介生往會;互證文體,衡定是非,欲兩挫之而獨伸其說。時陳臥子才高意廣而與之爭辨,扁舟逆之吳門,各持所是;語多不合,日晷移影乃退。臥子復手書詰難,稱詞宗旨崇重。鳳洲空同。艾持其瑕而折之曰:『向在婁江舟中見足下談古文,輒詆毀歐、曾諸公而守一李於鱗、王元美以為足,即評隙他文亦未當。蓋足下未嘗讀古人書,故欲足下讀書十年,學漸充、心漸細而後可也。及足下行後,友人持足下「悄心賦」至,如此乃「昭明文選」中之卑腐,歐、曾大家力排之者,足下斤斤師法之;無怪乎侈口罵歐、曾、宋景濂,罵震川、荊川也!足下謂宋文最近,不足法,當求之古;其究竟則歸重王、李二人耳。何足下所志甚大,而所師甚卑也?足下謂宋之大家未能超津筏而上,又謂歐、曾、蘇、王而上,有左氏、司馬氏,不當舍本而求末。夫足下不為左氏、司馬氏則已,若真為左氏、司馬氏,則舍歐、曾諸大家何由法?夫秦、漢去今遠矣,其名物器數、職官地理、方言俚俗而自以沾沾為秦、漢,則足下之極賞於王、李者耳。不佞方由歐、曾以師法秦、漢,足下乃謂不當舍秦、漢而求歐、曾,所見不亦左乎』?足下又曰:「宋文好新而法亡,好易而失迂」。夫文之法最嚴,嚴孰有過於歐、曾、蘇、王者!荊川有言曰:「漢以前之文,未嘗無法,而未嘗泥法;法寓於無法之中,故其為法也密而不可窺。唐與宋之文,不能無法,而能毫釐不失乎法;以有法為法,故其法也嚴而不可犯」。間嘗三復,以為至言。宋之文由乎法不至於有疏而太嚴者,歐陽子也;故當推為宋之第一人。不佞方以法太嚴病宋人,而足下謂其無法;足下讀古人書而潦草如是,不已過乎!乃若王、李之文,徒見夫漢以前之文似乎無法也。竊而效之,決裂以為體、餖飣以為詞。蓋去夫開闔首尾、經緯錯綜之法,而別為一種臃腫窘澀浮蕩之文;其氣離而不屬、其意卑、其語滯,乃真無法之至者。而足下以為有法,可乎?足下又痛詆昭代之推宋人者,如荊川、震川、遵嚴三君子。嗟乎!古文至嘉、隆間壞亂極矣,三君子當其時,天下之言不歸李則歸王;而三君子寂寞著書,受其詆訾,不少易志。古文一線得留天壤者,三君子之力也。其文縱不及韓、歐,乃遂不如王、李耶?至於宋景濂佐高祖定製度、修前史,當時大文字多出其手。國朝文大家,自當首推其文以應制,故不甚鬯;要皆師摹歐、曾,不可誣也。足下試取其敘記傳讀之,可及乎,不可及乎?震川集,願足下遲遲其論。足下未至震川,至震川駁之未晚。貴鄉有婁子柔、陳仲醇兩人,雖未得韓、歐之深,然皆能言其本末。足下宜贄請於師,得其一言,晝夜思之,思無越畔,然後十年讀書,與不佞論文,未為晚也』!臥子得書恚甚,復作報言。彝仲懼其傷疋,手疏千子,言兩人之書不必外傳,以滋物議。
歲戊辰,諸家房選出,若馬君常、宋羽皇、吳巒雉、項仲昭、荊石兄輩各有選本;千子皆無譏焉,獨取天如所選表經詆毀之。其「房選刪定序」曰:『今世舉業家所據以為名者,曰經也,史也,子也;是三者,兩漢以後立言之士莫不由之,何獨至今而疑之而有不然者!史自左邱明,觀固止已;然其職官氏族、戰攻治亂之法與興業之文既不相入,至其風度格韻馳驟跌宕、變化離合之微,非得其神者又無由而至。故為盜於舉業者遍天下,而卒未有入左氏、司馬氏之室者,力不能也。獨諸子之言浩渺寬博,以無所附麗為長;則文之誨盜者,無如是書。然在當時已有黃、老、農、墨、刑名、縱橫之異,其大旨既悖謬於聖賢,學者未能考正古人,則雖晉、魏、隋、周依託周、秦諸子之目以自見,而亦為所欺。基則以劇秦美新之揚雄而群然尸祝之,習其書、效其詞,比於周,孔,離未罔兩之言盈天下。甚矣,其不學也!善夫!目不識諸子而剽竊人言者,即以是人為諸子。及其不足,則雕諸偽辭以代之。其冒濫如是,固不足責。其有黠者出而晦之,於史不能、於子不可,又逃而曰遵經。夫遵經之名立,而天下之奉之者庶有詞矣。雖然,亦有以古之為經者告之乎?古之為經者曰:「本之書以求其資,本之詩以求其恆,本之禮以求其宜,本之春秋以求其斷,本之易以求其動,本之樂以動其機;若稽古而後為學,乾坤九六而後為易也」。夫聖人之言各有所為而發,蓋有前後不相襲者矣。今必贅經語以就題,復強吾意以就經。況夫專經而不能通其解、業一經而誤用其四,而號於人曰尊經,吾恐先聖有知,必以為穢而吐之矣!嗚呼!今日制舉之弊,已至於此!一人倡之,人人和之,遂至臭腐而不可讀;吾以為此皆空疏不學之故也!富人鏹萬鎰、臧獲萬計無所不有,而若一無所有。三家之村,稍稍溫飽,得一金而張皇色動。又有寠人丐夫焉,饑寒迫之,不得已而為盜。為大盜,則剽富人之藏;不能為大盜,則取大盜之所剽而負販之。遇水旱凶荒,則三家村之溫鮑者,且將為寠人丐夫矣;寠人之為盜者,執而歸司敗,又將入於刑焉。今之為文,何以異此!使其讀古人書,得夫本末源流無所不有,而又若一無所有;何至得一金而色喜,與夫剽富人之藏、又從大盜而為之負販哉!救斯病也,莫若以今日之文,救今日之為文者;此吾所以不得已而再有房選刪定之役也。嗚呼!與吾選者,其是非天下既得與見已;不與吾選者,其是非天下尚未得見也,今日制舉之弊,可勝言哉』!天如貽書受先曰:『閱艾千子房選,顯肆攻擊,大可駭異!吾輩何負於豫章而竟為反戈之舉!言之痛心!兄見之,須面責問其故。艾為人貪利無恥,出其性本;又住武陵最久,中間構釁不少。且往來俱銅臭之子,固宜與名教悖戾也。弟斷不能嘿無一言,特以聞之老兄,可與大士、大力、文止講明。弟與介生心忖兄在臨川、豫章之交,自固不患一人之跳梁生事也,惟早圖之。弟意如此之人,斷不容其稍有出頭,須作一字與九青,先斷其根可也』。吳江吳來之亦致書受先曰:『天如、介生負海內重望,與兄主盟周旋者非一日;而貴治子民有心懷反側,倡議翻為,遂至指介生為罪人、目天如為黠惡者。兩兄當之,又付不校;吾輩聞之,恥辱莫甚於斯!且言論狂妄,視應社皆目不識丁,意如吾也何?如同社諸兄弟何?人非至愚,必能分別邪正;而一種未附意氣,與外相附而中懷觀望者,咸竊其說以為談資,如吾鄉之金五貞,豈非門牆一大患哉!……卓生小叛,亦攻之至於盡。使叛逆如千子,竟以容之一字置之,則是小敵勇、大敵怯矣!且以吾輩為大盜、為寠人丐夫、為司敗之刑人,不修一矢以加之,何以為令於四方!又吾黨素為名教主,乃有毀周、孔而不問,毀吾明先賢而不問,何以為名教主哉!弟不揣愚陋,伏祈深結豫章之在聲氣者,獨擯此叛道負友之小人,使鄉黨棄之、天下嫉之,則鬼魅之術立破矣』。受先得書,手疏婉規千子,言『江左、江右,並為人文淵藪。在豫章,向操海內衡文之柄。近日介生、天如先後執牛耳,然皆聲氣相倚,未有不奉豫章者也。宜共遵尊經篤古之約,力追大雅,以挽頹靡;幸勿自開異同,為世口實』!千子答書曰:『吾輩聲價非謗者壞之,乃尊奉者壞之也。譬有人焉,遇周、孔而知敬;及遇盜跖亦以為周、孔,則周、孔何地可以自容?此不特大士、大力、文止諸兄學問淵源,嘗為評其品地,不可向鹽醋缸中埋殺;即老父母文章經術,亦當有以自明。將來取鹽醋缸中物同類而並稱之,老父母甘之乎?不肖備極苦心獨救一人,正為諸兄弟並為老父母地也』!其詞堅僻,人言不能入。未幾,四家摘謬出其批抹豫章,即詆訾金沙、吳下。受先知不能合,始以天如之書示羅陳章,而特函告之萊陽。時宋有答書甚秘,人莫得窺。於是,三吳社長傳單各邑共絕之。某月日,偵千子來吳,謬約之面相參證,會於婁之弇山園。語不合,陳臥子及周介生之幼弟我客共挾之,千子即夜去。由是,社集取其名,金沙、東合詞布告於同志雲。
吳江令楚人熊魚山開元,以文章經術為治,知人下士。慕天如名,迎至邑館;巨室吳氏、沈氏諸弟子俱從之遊學。於是,是為尹山大會;苕、霅之間,名彥畢至。未幾,臭味翕集,遠自楚之蘄、黃,豫之梁、宋,上江之宣城、寧國,浙東之山陰、四明,輪蹄日至。比年而後,秦、晉、閩、廣多有以文郵致者。
是時江北匡社、中洲端社、松江幾社、萊陽邑社、浙東超社、浙西莊社、黃州質社與江南應社各分壇坫,天如乃合諸社為一,而為之立規條、定課程曰:『自世教衰,士子不通經術。但剽耳繪目,幾幸弋獲於有司;登明堂不能致君,長郡邑不知澤民:人材日下、吏治日偷,皆由於此。溥不度德、不量力,期與四方多士共興復古學,將使異日者務為有用,因名曰復社』。又申盟詞曰:『毋從匪彝,毋非聖書,毋違老成人;毋矜己長,毋形彼短;毋巧言亂政,毋干進辱身。嗣今以往,犯者小用諫,大則擯。既布天下,皆遵而守之』。又於各郡邑中推擇一人為長,司糾彈、要約、往來傳置。天如於是裒十五國之文而詮次之,目其集為國表,受先作序冠弁首。集中詳列姓氏,以示門牆之峻;分注郡邑,以見聲氣之廣雲。社目曰:「是社始於七郡,故原本先列七郡,首姑蘇焉」。
太倉州;張溥(天如)、趙自新(我完)、張誼、王家穎(處卿)、顧夢麟(麟士)、管士琬(君售)、王瑞國(子彥)、張達孝(孚先)、何南春(梅先)、吳偉業(駿公)、孫以敬(浣心)、胡周鼒、蔡伸(伯引)、張浚(禹疏)、張王治(無近)、周群(子達)、張源(來宗)、王啟榮。
吳縣:楊廷樞(維斗)、徐鳴時(君和)、錢僖(吉士)、朱鎰(彥兼)、袁良弼(星況)、章美(拙生)、朱袞(九章)、邱民瞻(天民)、許元弼(仲良)、許元愷(德先)、周茂蘭(子佩)、朱隗(雲子)。
長洲縣:許元溥(孟宏)、顧企宗(公遠)、劉曙(公旦)、華渚(方雷)、沈明倫(伯敘)、王宗(東材)、戴之傑(石房)、陳性(身之)、管正傳(元心)、錢位坤(與立)、葉襄(聖野)、薛宗廉(伯清)、戴之俊(務公)、盧經林、徐籀(亦史)、張邕(羽民)。
吳江縣:吳有涯(茂申)、吳昌時(來之)、沈初馨(青芝)、呂雲孚(石香)、吳甡(扶九)、沈自炳(君晦)、張澤(艹臣)、吳昌迪(迪之)、張嶢(山堯)、吳晉錫(茲受)、周燦(闇昭)、孫兆奎(君昌)、吳翱、龐承源、孫聚奎。
常熟縣:楊彝(子常)、詩士驥(德生)、蔣棻(畹仙)、許重熙(子治)、趙士春(景之)、王曰俞、許瑤(文玉)、祝謙吉(尊光)、顧琅先(令征)、祝升吉、祝泰吉、朱鑣(右服)、許棐(輔公)。
崑山縣:王誌慶(與游)、陸世鎏(彥修)、陳言先(敷功)、王志長(平仲)、顧繼紳、顧晉瓚、雷開遠、歸奉世(文君)、陸嘉胤。
嘉定縣:朱之尚、曹訥、侯岐曾、徐時勉、陶士彥、沈宏祖、陳舒征、江貞泰。
松江府:夏允彝(彝仲)、朱灝、徐德廣(思曠)、周室勛、周希文、陶履偁、徐鳳釆、夏鼎、張壽孫。
華亭縣:周立勛(勒鹵)、徐孚遠(闇公)、彭賓(燕又)、余廷諤、顧開雍、盛慶遠、徐煒、徐恆鑒、徐致遠、徐纘善、周季勛、吳忻、盛仲輝、趙核。
上海縣:潘桓、馬元調、朱存標、朱在鎬、潘釗奇、范鍪弧、潘堯納、王元玄。
青浦縣:陳子龍(臥子)、宋存楠(尚木)、杜麟微(仁趾)、趙侗如、李雯。
金山衛:盛翊進、杜騏征、姜爾殊、宋與琦、陳秉教。
常州府武進縣:韓鍾勛、劉憲章、鄒嘉榖、徐法、徐洽、顧澹生。
江陰縣:黃毓奇、徐時進、徐遵湯、袁珍。
宜興縣:徐懋賢。
鎮江府:周鍾(介生)、周鎔、周鉞、周鉞、張明弼、史弘謨、高遇、劉國欽、周欽、王士寧、蔣鳴玉、蔣煥、周而沛。
丹陽縣:荊艮、荊廷實、荊廷壁、賀儒琛、盛順、賀裳、賀燕征。
淮安府:夏曰瑚、白受藻。
鹽城縣:張樹屏。
安索縣:王啟運、劉符赤、齊日盛、蘇國美。
桃源縣:王立身。
宿遷縣:陸奮飛、姚禹命、陸奮武。
楊州府江都縣:鄭元勛、李元介、顧問、李樞、呂尚絅、梁於涘、湯允中。
高郵州:楊先春。
興化縣:許同詵、解詵、王允士。
寶應縣:成明文、成明善。
徐州:萬壽祺(年少)。
安慶府:蔣卜臣、趙相如、范世鎾、潘映委、左毅、方啟曾、江之水、吳遇。
徽州府:程允晉、江知默、朱泰陽、江調鼎、江靜、吳承中。
寧國府宣城縣:沈壽民、沈壽國、徐貞一、孫文煌、梅朗中。
涇縣:萬應隆、趙初浣、王徽、萬祝。
池州府貴池縣:劉城、詹政、吳應箕、劉廷鑾。
青陽縣:吳鍾、孫象壯、吳中美、吳介、孫象震、姜寅、張國敉。
太平府:邵錦、邵璜、邵晃、邵鎰。
蕪湖縣:卓人月、陳浚、徐■〈翽,山代止〉、卓霜回、潘曾綬。
海寧縣:徐元燦、徐永平。
餘杭縣:顧有棐:
嘉興府:孫淳夫、陳恂、徐彬臣、趙汝璧、項聲國、張次柳、孫振、蔣芬、金維恭、程定國、枕嗣選、錢嘉征、陳恪、馬厺錫、譚貞良、葉燦、孫耀祖、沈嗣征、徐白、張宗一。
秀水縣:常彝、朱茂暉、包鴻達、卜升、吳翷、錢昌、謝澗、朱茂暢、徐天俊、周禹錫。
嘉義縣:錢■〈施,冉代也〉、支如增、陸文機、魏子濂、錢繼章、錢棻、戈用忠、吳三錫、顧潛、夏緇、魏學洙、柳素、錢繼振、錢繼禧、蔣蒔、陳舒、劉芳、錢格、趙韓、徐鴻祚、呂鼐、過舒簠、陸上瀾、屠象美、施洪烈。
海鹽縣:張奇齡、蔡士奎、陳梁、張瞻韓、朱學章、馮景裕。
桐鄉縣:盛淶、朱萬欽、盛方涵、朱萬欽、盛裕。
湖州府:嚴啟隆、沈中台、閔正中、韓昌箕、盧兆階、潘基依、章平、嚴彧、沈鍾兆。
歸安縣:沈緒奎、李令哲、陸熙運、邱志晃、陳駰、沈緒來、韓曾駒、章上奏、閔自寅、沈維顯、閔元京、鍾鏡如、吳振昆、尹衛、尹任、凌爾翰、凌森美。
烏程縣:溫以介、姚延啟、黎樹聲、錢瀛選、沈蒨、潘基慶、韓千秋、韓繹祖(求仲子)、錢鶴、顧翰、嚴求寧、嚴翀、費景沅、沈光胤、陶鑄、沈鈁、嚴思鏐、沈鑅。
德清縣:章美墐、章美埕。
武康縣:駱弘珪、卓漢鮟。
安吉州:潘基祉、潘基礽、沈建吳。
寧波府:董守諭、陸符、錢厺錫、費隱、馮眉。
紹興府:李宗銘、章重行、徐騰、余增光、孟稱堯、孟稱舜、趙之藺、吳應芬、金停、袁師孔、吳維修、顧綸揆。
金華府:傅岩、葉干、倪仁貞。
衢州府:翁祚祚、徐泰征。
江西南昌府:劉斯陛、萬時華、余正垣、仇鐄、黃維藩、裘崇禧、黃鎬、羅高淑、徐元朗、楊昌、章士鴻、劉斯陸、楊耆、易道泰、喻周、喻士錦、熊文舉、吳奇傑、吳廷獻。
新建縣:陳弘緒、鄧履古、萬日佳、徐世溥、甘元晏、李奇、萬搏、舒忠讜、姜之祥、徐世清、陳弘綸、徐應棻。
豐城縣:胡學浹。
進賢縣:李先倬、陳維謙、朱徽、饒有岐、陳維恭、熊人霖、饒有致、陶文疇、朱健。
饒州府:羅伏龍。
廣信府上饒縣:徐自定、徐自寧、鄭仲夔。
玉山縣:董思玉。
弋陽縣:李調鼎。
鉛山縣:費兆甲、費映環。
建昌府南城縣:吳兆、鄭之玄、邱時憲、吳觀之、俞一經、姚光遠。
新城縣:張之奇、曾汝亨、黃之香、江世祥、江之望。
南豐縣:曾升。
廣昌縣:何三省、揭希朋、劉大年、劉大鞏、劉大常、劉大千。
撫州府臨川縣:陳際泰(大士)、羅萬藻(文止)、章世純(大力)、曾亨應、章世謙、傅占衡、湯大耆、湯開遠、王秉干、章宏岳、邱而旭、揭重熙、謝賓王、游為光、舒佳桂、湯開先、陳士鳳、謝廷簡、曾拭、邱而昶、吳程、陳才奇(大士長子)、曾益、劉鍾秀、陳士驥、謝應宸、李上、封誥、郗光緒、游為龍。
宜黃縣:塗柏。
吉安府廬陵縣:趙爾沂、黃震象。
泰和縣:曾文饒、劉捷音、龍起弘、楊嘉珩、楊學願、黃令甲、郭承瑚、曾世沖、蕭秉鎮、梁天爵、康榖。
吉水縣:劉同升、李陳玉、劉孟欽。
安福縣:傅鼎臣、伍以竑。
永新縣:賀貽孫。
瑞州府新昌縣:李之溉、漆嘉祉。
袁州:易嗣重。
贛州府寧都縣:楊文彬、楊文彩。
湖廣武昌府:劉敦仁、戴塤、孟登、陳沂、游明哲、李楚生、劉日襄、張仲庶、蔡仕。
嘉魚縣:任弘震、任喬年、熊升元。
漢陽府:謝淳培、謝正培、瞿然、龍■〈土貫〉、易道三、程性學、易道暹、易為鼎、易為瑚、易為璉、易為瑞、朱荃宰、劉文運、胡世忠、胡有牧、何履順、何履吉。
安陸府京山縣:王福亶。
景陵縣:譚元春、譚友夏、譚元禮、譚元方、趙家棟。
襄陽府:歐陽化。
德安府孝感縣:辛昴。
黃州府蘄水縣:黃正色、馮雲路、金甌、官撫邦、官撫極、官撫辰。
黃安縣:耿如志、耿如思。
麻城縣:梅之塤、王都俞、楊魯、劉侗、李春江、周應華、劉輝、曹之棟、耿應衡、周邦炳。
蘄州:張宿、邱之宗。
荊州府江陵縣:徐養心、王南國。
公安縣:袁祈年。
石首縣:劉長慶、夏雲鼎。
岳州府華容縣:張斯摶、黎志升。
常惠府桃源縣:闕士琦。
福建福州府:陳肇曾、韓廷錫、陳燕翊、周之夔、陳元綸、曾異撰、陳世睿、董養河、鄧壽、陳奎輝、周恂、張利民、董謙吉、許豸、卓震、齊莊、林昕、陳知章、林兆清、張綸、鄒景文、葉有祿、曾人翰、陳金鉉、林逢經、穆爾佳、陳兆相、林正立、李時成。
泉州府:顏茂猷。
廷平府:羅明祖、寧永齡。
江州府:裴養清、李世熊。
興化府:曾世袞、徐胤鉉、翁顯、林尊賓、周言、黃夢吉。
山東萊陽諸邑:宋繼澄、宋珵、左懋泰、趙士驥、宋珏、孫鳳毛、宋璜、宋瑀、宋瑚、左懋第、趙爾汲、姜瀾、宋瀾、陳維價、左良輔、任夢麟、陳曇、楊泉。
新城縣:王與夔、王袞。
山西太原府:韓霖、韓珩、尢二卿、陶世征。
河南開封諸邑:陳衷一、賈心明、吳從周、蔡琮、賈開、張光世、張正誼、鄭觀光。
廣東廣州諸邑:黃舜年、蔡承瑚、吳道坤、王學、黎遂球、梁志勤、鍾新、陳子賁陳象明、麥克勤、林佳相、莊珩、陳衍虞、韓如璜。
陝西:田而腴。
四川成都諸邑:張尚、韋鉉、莊祖誼。
貴州:楊文驄(龍友)。
按目計之,得七百餘人,從來社集未有若是之眾者。計文二千五百餘首,從來社藝亦未有如是之盛者。嗣後名魁鼎甲多出其中,藝文俱斐然可觀;經生家莫不尚之。金閶書賈,由之致富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