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鏡寓言 · 賢媛

江東偉 《芙蓉鏡寓言》
楚平王奔鄖,鍾建負季芊以從。王將嫁季芊,季芊辭曰:「所以為女子,遠丈夫也。鍾建負我矣,以妻鍾建。」/壺公曰:得別嫌明微之意。 齊王使使者問趙威后。書未發,威後問使者曰:「歲亦無恙邪?民亦無恙邪?王亦無恙邪?」使者不說,曰:「臣奉使威後,今不問王而先問歲與民,豈先賤而後尊貴者乎?」威後曰:「不然,苟無歲,何有民?苟無民,何有君?故有問舍本而問末者邪?」/壺公曰:知重歲重民,戰國君皆拜其下風。 秦昭王嘗遣使者遺君王后玉連環,曰:「齊多智,而解此環不?」君王后以示群臣,群臣不知解。君王后引錐椎破之,謝秦使曰:「謹以解矣。」及君王后病,且卒,誡子建曰:「群臣之可用者某。」建曰:「請書之。」君王后曰:「善。」取筆牘受言,君王后曰:「老婦已忘矣。」/壺公曰:早知有松耶柏耶之日。 成帝時,班婕妤有寵。後為趙飛燕所妒,譖其挾媚道詛咒,坐考問。婕妤對曰:「妾聞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修正尚未蒙福,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如其無知,愬之何益?放不為也。」上善其對,憐之。/壺公曰:大家風範。 司徒袁隗為從女擇婿,見黃允,嘆曰:「得婿如是,足矣。」允歸,遂黜其妻夏侯氏。氏謂姑曰:「今當見棄,方與黃氏長辭,乞一會親屬,以展離訣。」於是大會親賓三百許。婦中坐攘袂,數允隱慝秘穢,凡十五事。語畢,浩然登車而去。允竟以此廢於時。/壺公曰:女中英雄,快甚,快甚! 魏文帝得立為太子,抱辛毗項,謂之曰:「知我喜否?」毗歸,謂女憲英。憲英嘆曰:「代君不可不戚,主國不可不懼。宜戚宜懼而反喜,魏其不昌乎?」/壺公曰:何物女子,知為君之難? 房景伯母崔氏,博覽書傳,有高識。景伯為清河太守,有訟子不孝者。景伯傷之,以白母,母曰:「此小人未知禮教耳。試呼其子母來,吾有以教之。」景伯為呼入崔處。其母於榻與共食,令景伯如常行溫清禮,而立其子階下使熟視。未及數日,子悔罪求歸,崔曰:「未也,特其面慚耳,更需之。」幾二十日,其子叩頭流血,其母亦涕泣。然後聽歸,竟以孝聞。/壺公曰:阿母錫類之仁。 鄭母崔氏,年十三適鄭誠,生善果。誠以討尉回戰死,母二十而寡,凜節操,識大體。善果為景州刺史,每出聽事,母恆於障後察之。一日,聞其妄瞋,母即退,蒙被泣,終日不食。善果伏不敢起。母乃起請之,曰:「吾非怒汝,恨愧汝家耳。汝父在官清恪,以身殉國。吾寡婦有慈無威,汝自童子便襲茅土、位方伯,豈汝身致之?安得不念及此,而妄瞋怒?內墮家風,外虧國法,吾死何以見汝先人?」善果乃頓首受命。/壺公曰:賢哉,母也!識大體。 徐賢妃惠,四歲通論語、詩,八歲知屬文。其父好德,試使擬離騷,輒為小山篇,中云:「仰幽岩而流盼,撫桂枝以凝想。將千齡兮此遇,荃何為兮獨往?」父大驚。/壺公曰:屈子之後第一人。 後漢韋逞母宗氏,博究經典,置生徒一百二十人,隔紗窗授業。/壺公曰:好為人師。 崔玄暐母盧氏,有貞操。嘗戒玄暐曰:「吾姨兄辛玄馭云:「子姓仕宦,或貧窶不自存,此善事也。」吾以為確論。比見親表仕者,務多財以奉親,而親不究所從來。必出於祿廩則善,如其不然,何異盜蹠乎?若今為吏,宜識吾意。」以故,玄暐所歷,並以清白著。/壺公曰:阿母喜宦貧,幾同夷之清矣。 潘孟陽官侍郎,年尚未四十。其母嘗謂曰:「以爾之材,而位丞郎,吾甚憂之。」/壺公曰:賢哉,母也,愛子以德。 李畲母有卓識。畲為監察御史,得廩米。母量之,三斛而贏。問於畲,曰:「御史米不概也。」又問車傭有幾,曰:「御史傭不償也。」母怒,敕歸其贏米,償其傭。因切責畲。畲乃劾倉官,自言狀。諸御史聞之,有慚色。/壺公曰:御史得其平矣。 畢士安,本雲中人,少事繼母祝氏。祝謂曰:「學不求良師友,不如不學。」乃攜士安如宋,又如鄭,從楊朴、韓丕、劉錫等游,遂為鄭人。/壺公曰:依稀三遷之風。 王荊公女長安縣君,能詩。嘗見親族婦女有服者,帶白羅系頭子,因戲為詩云:「香羅如雪縷新裁,惹住烏雲不放回。還似遠山秋水際,夜來吹散一枝梅。」其姑李氏,亦能文。嘗有詩云:「絮如柳陌三春雨,花落梨園一笛風。百尺玉樓簾半卷,夜深人在水晶宮。」/壺公曰:女子能詩,必出於正,則可。 王安石女,吳安持之妻,工詩,多佳句,有詩寄父曰:「西風吹入小窗紗,秋氣應憐我憶家。極目江山千里恨,依然和淚看黃花。」父以楞嚴經新釋付之,並和其詩曰:「青燈一點映窗紗,好讀楞嚴莫憶家。能了諸緣如夢幻,世間應有妙蓮花。」/壺公曰:女詩可以怨。 杜羔妻劉氏,善為詩。羔累舉不第,將至家,妻先寄詩曰:「良人的的有奇才,何事年年被放回?如今妾面羞君面,君到來時近夜來。」羔見詩,赧不敢歸,復游長安,尋登第。妻又寄詩云:「長安此去無多地,鬱鬱蔥蔥佳氣浮。良人得意正年少,今夜醉眠何處樓?」羔得詩,即命駕還里。/壺公曰:風神郁渤。 李景遜為觀察使。初,母鄭早寡,家貧子幼。居東都,因古牆壞,得錢盈船。鄭乃炷香祝之,曰:「吾聞無勞而獲者,身之災也。天必以先君餘慶,矜其貧而賜之,則願諸孤他日學問有成,乃其志也。此不敢取。」命掩而築之。/壺公曰:臨財毋苟得,屢於閨閣中見之。 蘇子瞻云:昔僦宅於眉,一日,二婢熨帛,足陷於地。視之,深數尺,有大瓮,覆以烏木版。先夫人亟命以土塞之。人謂其下有宿藏物,欲出也。其後居岐,適有藏欲發,予妻崇德君曰:「使先姑在,必不發也。」乃止。/壺公曰:三蘇之門,應有此姑媳。 東坡一日退朝,食罷,捫腹徐行,頤謂侍兒曰:「汝輩且道是中何物?」一婢遽曰:「都是文章。」坡不以為然。又一人曰:「滿腹都是機械。」坡亦未以為當。朝雲乃曰:「學士一肚皮不入時宜。」坡捧腹大笑。/壺公曰:真坡老知己。 貴池唐貴梅,笄年適朱。姑悍而淫,誨婦淫者以百數。弗聽,加之楚箠炮烙,終不聽,姑乃訟婦不孝。通判毛玉受賄,倍加婦刑,幾死。親黨咸勸婦曰:「何不吐實?」婦曰:「全吾名而污吾姑,可乎?」竟自經死。/壺公曰:唐節而仁矣! 屠漸山欲治一仆,仆求解於夫人。夫人笑謂:「置一大魚來!」莫測其指。漸山嗜魚,見而詫其肥。夫人從傍笑曰:「但水寬耳。」仆竟獲免。/壺公曰:巧於解紛。 開陽烈女程菊英,美而知書。富人徐鉍謀婚,父濂拒之。濂卒,鉍賂邑貴人,居間督府,差邏卒逼之。女堅守父命,慷慨登輿,至中途自經死。時五月桂花盛開,香聞數十里。女玄感通天矣!/壺公贊曰:於戲,孝女玉質霞標,守父治命,抗志雲表。風激霜摧,蘭凋蕙夭。羅靜曹娥,千古同皎。帝命寵錫,德音孔昭。精英不昧,桂芯繚繞。穆乎神遠,長夜斯曉。 上一章 返回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