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地獄 · 第四章
馬洛安看到英國人從郵局裡出來時是差不多四點半,因為那時燈已經亮了好大一會兒。馬洛安加緊腳步,遠遠地跟著他,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沿著商店的櫥窗走著。
這個男人從早晨開始都在幹什麼?他睡覺了嗎,抑或一直都在錨地周圍閒逛?他不太可能一直都在外面,因為馬洛安來回十來次了。要是他真的一直在這裡閒逛,應該會遇到馬洛安。
男人走得很快。天很冷。大霧瀰漫,海堤另一端的警報聲依然幽怨。
男人過了古董店之後朝右拐。那裡的地形也基本可以一目了然:一小段通向堤壩的路,與紐黑文賓館離得很近。賓館前有兩個毛玻璃球標誌,它們在濃霧中就像月亮一樣朦朧。左邊完全一片黑暗,可以感覺到海的氣息。
英國人有沒有感覺到有人在跟蹤他?他沒有回頭,只是走得更快了,但這或許是因為他到目的地了。
進入賓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接待室,裡面配備了椅子、扶手椅以及衣架。再往裡走是一個大廳,左邊有一張辦公桌,右邊是一張美式吧檯。
一個男人坐在一張藤條椅上,圓頂禮帽放在膝蓋上,他看上去那麼平靜,耐心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像是坐在火車上。他看的,正是接待室盡頭正在降臨的夜色,夜色就像一面牆。
他從黑暗中看到了英國人閃閃的雨衣。老闆娘剛結完一筆賬,從她那個位置看不見任何人,但是她有根據腳步聲辨認客人的能力。
「肯定是布朗先生。」她微笑著說。
布朗先生走到接待室一半的位置時,一個短一些的身影正好出現在馬路上,這個身影在原地待了一段時間,然後消失了。他就是馬洛安。
倫敦來的男人並不知道賓館裡有人在等他,他走路時眼睛一直看著地面。他再抬起頭時,離藤條椅就只有三步之遙了。他收緊鼻孔,薄薄的嘴唇做個了滑稽的表情,並試圖用微笑遮蓋。來訪者站起來,伸出手,用英語打招呼:「您好,布朗先生,很高興見到您。」
布朗也伸出手,對方跟他握手時太用力了?來訪者握住他的手很長時間,好像不願意放開。
老闆娘很友好地向布朗做出解釋:「您剛剛出門您的朋友就到了。因為外面霧下得太大,與其去城裡找您,不如在這裡等您回來。」
布朗把臉朝向老闆娘,試圖作出感謝的表情。
「我給你們打開大廳的燈,兩位意下如何?」
這間大廳裝飾著玻璃櫥窗,左邊是接待室,右邊正對著飯廳。老闆娘按了面板上的開關,房間的燈亮了起來,但是整個房間還是像牙醫候診室一樣灰暗淒涼,連桌子上擺放的雜誌都跟候診室是一樣的。老闆娘開好燈後,立馬打開接待室的門。
「高明!來看看兩位先生想喝點什麼。」
來訪者終於放開布朗的手,布朗把解脫了的手放在身體前面,無話可說,無事可做,好像從此刻起,所有的主動權都不再歸他所有。
「布朗先生,一杯威士忌?」高明過來熱情地問道,「那您呢,先生?」
「很好!兩杯威士忌。」
他們進了大廳,布朗把雨衣脫下來,而他的同伴則坐在一張椅子上,雙腿交叉。
「布朗先生,您見到我一定很吃驚吧?」
他們兩個人年紀相仿,但是戴圓頂禮帽的男人更有自信,所以看上去攻擊性也更強。高明送來威士忌之後就離開了。兩個人沒再關門,因為輕聲說話會讓他們的內心更平靜。來訪者先打響兩人之間的第一炮。
「我要是跟您說我沒想到會在迪耶普找到您,那純粹是在撒謊,因為我知道您常常來這一片兒轉轉。」
布朗什麼也沒說,但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自在的樣子。他只是兩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用那憂鬱的眼神看著對面這個跟自己說話的人。
「還有,您應該遇到您的好朋友特迪了吧?沒有?你們沒碰上?但是您一到這裡他就被告發了。」
他們透過櫥窗可以看到老闆娘正在為兩個遊客結賬,她有時還會往大廳這個方向掃兩眼。
「布朗先生,您看上去很累啊。是不是生病了?還是一直都受肝病的折磨啊?」
布朗嘆了口氣,交換交叉雙腿,然後又把手放在膝蓋上。
「您知道嗎?」另一個人繼續說,「說服米切爾老先生不跟我一塊來是這個世界上最費力的一件事。」
布朗並沒有被嚇得打哆嗦,還是死氣沉沉地坐在那裡,很鎮定。他的同伴不耐煩地站起來,在大廳里轉了兩圈,最後走到倫敦來的男人背後,突然把兩隻手放到他的肩膀上。這次,布朗先生的身體顫了一下,但是很短暫。他的兩條腿依然交叉在一起。
「布朗先生,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來訪者又坐下,現在不像剛才那麼無禮,表現得很友好。
「您跟我一樣熟悉米切爾老先生。實際上,十五年前他就擁有帕拉迪姆雜耍歌舞劇場。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第一次登台演出時他讓您簽了很多契約……那個劇場實在是太美妙了!尤其是那個壯觀的前門,完全是由灰色的巨石做成的……星光燦爛的街道,車輛整整齊齊地停放在石階下面,還有兩個放哨的警察,門衛、攝像師……在大門上面,閃閃發光的霓虹大字通報要上演的節目……那些字亮得耀眼!耀眼得讓人完全看不見它後面的所有東西……比如說牆,也就是前門在半樓上面的部分……」
布朗先生點了根煙,動作很利索,然後又把雙手放到膝蓋上。
「您也知道米切爾老先生的辦公室,不是嗎?就在最高層,上面就是房頂,跟俯視整個劇場所在的檐台一個高度……儘管演員都不願爬六到七層樓的鐵樓梯——具體多少層,我不是很清楚——但是米切爾從未想過要換辦公室。」
高明在飯廳里準備要擺放的餐具,這時老闆娘又給了他新的指示。
「那兩位先生要一起吃飯嗎?」
「當然了。」
布朗自己沒說話。
「不管怎樣,布朗先生,您知道,上周六米切爾決定把他的劇場賣給一家電影公司。所有的媒體都在報道這件事,都為這家年代久遠的劇場即將消失感到遺憾。您也許知道交易下午三點在米切爾的辦公室里進行,而且買主會當場支付五千英鎊的定金。
「太讓人吃驚了,因為米切爾這樣做好像只是為了給女兒準備嫁妝。但是您對這點應該不感興趣。我們還是說說上周六下午和晚上發生的事吧。
「交易完成後,米切爾就把鈔票放到辦公室的保險柜里,因為那時銀行已經下班了。上午的演出傍晚又重新上演。米切爾跟往常一樣,並未出劇院吃晚飯,只是在劇院的小吧檯那裡吃了點三明治。
「您知道那個吧檯嗎?就在二樓,正沖外面,那裡的窗戶正好在閃閃發光的通告牌後面。由於菸斗和香菸的氣味太濃,所以其中一扇窗戶總是半開著。
「晚上八點鐘時,錢還在保險柜里。八點半時,米切爾下樓到櫃檯處取當天的進款,然後返回辦公室。在通向他辦公室的鐵樓梯口,永遠都會有一個職員在那裡守著,他的職責就是不讓任何人進入。在檐台上距離辦公室幾米的地方,米切爾安置了一個座位,在這個位置既可以看到整個劇院又可以看到演出。」
布朗乖乖地聽著。
「我基本上快講完了。但是您還是得認真聽。之後米切爾離開辦公室,在檐台上待了正好二十分鐘。他再回來時,保險箱空了。沒有人從樓梯出入過,不管是上樓還是下樓。對於這一點,值班人員很確定。但是,之後我了解到我親愛的布朗老兄曾經在吧檯那兒喝了一杯啤酒。
「您確實是在那兒嗎?但是只能從正門進入,也就是說,進去的人只能踩著石頭之間的連接處沿著牆爬上去。然而,以我所見,只有一個人可以完成這項雜技。現在我來就是要執行任務……」
這時候,隨著一陣陣嘈雜聲,一群商旅人士進了旅館,他們沒有進大廳,而是坐到酒吧那裡。布朗又交換交叉雙腿。
「米切爾老頭不是個壞傢伙。人們都說與演員共事這一行,他已經做了三十年,一開始在法國外省,然後是倫敦,他確實攢了不少錢。我可以向您保證其實他什麼都沒有,那剛剛收到的五千英鎊是他用來給女兒做嫁妝以及養老的所有錢。
「他在辦公室里給我打電話,他的辦公室您也知道。他跟我說懲不懲戒小偷對他來說無所謂,但是無論如何要找到那些錢,哪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您明白嗎?」
布朗應該是喉嚨幹了,因為他喝了一大口威士忌放在嘴裡,過了一會兒後一下子咽下去。
「我們現在是在法國,這應該讓您比較放鬆。米切爾只想看到他的那五千英鎊,不再追索星期六那兩場演出的收入。」
一陣沉默。只聽到酒吧的檯球桌那邊傳來檯球撞擊的聲音,但是往那看時,既沒有球,也沒有打球的人。至於堤岸上的鳴笛聲,只是嘈雜而深沉的背景的一部分。
「布朗先生,您知道,我,毛里松警官,是怎樣回答米切爾這個可憐的老頭的嗎?我是這樣跟他說的,一字不差。
「我會試著找到這個我們警察局稱為『不幸之人』的奇才。他是最靈活的畜生,而且這肯定不是他第一次像蒼蠅一樣靈活地在牆上行走。第一次,他應該是從屋頂逃走的,但是沒撈到任何東西。第二次,他應該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打了,而第三次,他偷的錢是假的。
「我還說:
「『如果我在紐黑文找到他,還有他善良並且已經撫養兩個孩子的妻子,那事情就會容易多了,因為,說到底,這個「不幸之人」不會傷害無辜,哪怕是一隻飛蟲。但是,如果我找到他握住他的手之前,他已經跟一個叫特迪的傢伙碰過面了,那事情就難辦了。』那麼您見到特迪了嗎?」
布朗僅剩的一點菸屁股燙到了手指。
「您剛才說一共有多少錢?」他嘆了口氣。
馬立松警官敲了敲桌子,想要再點杯威士忌。
「總共大概六千英鎊。」
「您肯定已經去過我的房間了吧。」
「我跟老闆娘說我們關係很好,我定了你旁邊的那間房。我發現你房間的門沒有關好。」
「您去過我在紐黑文的家了?」
「您的妻子用茶招待我。她當時正忙著給孩子們洗澡。對那個年紀來說,老大真是太強壯了。」
「您都跟她說了些什麼?」
「說您的老闆把您派到了阿姆斯特丹。實在抱歉,跟您的妻子撒這樣的謊。還有,我在你們家的櫥柜上看見了一張煤氣賬單。您妻子發現我看到之後,紅著臉把賬單收到抽屜里。」
布朗一口氣喝完第二杯威士忌,然後站了起來。
「那我應該怎麼對米切爾老先生說?」警官重拾剛才的話題,「我答應他今晚給他打電話。那樣他就不用親自跑過來了。您應該想像得到,他特別想見到您,想說服您。老頭子現在已經七十二歲了。」
「我能上樓去房間嗎?布朗問。」
警官也站了起來,走到布朗的身邊,摸了摸他的口袋,確保裡面沒有傢伙。毛里鬆動作敏捷,其他人沒有任何覺察。
「我在大廳里等你。」
布朗把雨衣留在客廳的椅子上。他路過辦公桌時,老闆娘沖他微笑。
「布朗先生,你們什麼時候用餐?我丈夫特意為您跟您的朋友烹製了一道美味的迪耶普鰨魚。」
「我一會兒下來。」
布朗上樓時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只是跨最後幾級台階時有點著急。接著傳來他開門的聲音。警官看著周圍的事物,好像在欣賞旅館的裝潢設計,然後小聲對老闆娘說道:
「您確定這裡沒有第二個出口?」
他皺著眉頭,抬頭朝向天花板,狠狠地看著那幾個發出噪聲的打檯球的人。
「怎麼沒聲了?」他突然說道。
「您想說什麼啊?」
「我……」
老闆娘這時也抬起頭。
「聽!有人在天台上……」
這就是她忘了跟警官說的:在飯廳和大廳的上面,有個裝著窗戶的平房式露天咖啡座!警官朝旅館外的馬路衝出去,看到一個消瘦的人影從四米高的地方跳下來,然後沿著街邊的房子往前奔。
追也無濟於事了。毛里松站在路邊,裝滿菸斗,又返回旅館通知老闆娘:「我一會兒回來用晚餐。」
「但是布朗先生呢?」
「他今天可能不回來吃晚飯了。」
輪渡碼頭的盡頭,有一間燈光很差的辦公室,下面牌子上寫著「特派專員」的字樣。毛里松警官進去,在裡面找到一位法國同行。法國人一面聽著警官的描述,一面做筆記。隨後,他給當地警察部門和憲兵大隊都打了電話。
「您說他身上沒有錢?」
「反正沒有法郎。我問過旅館裡的工作人員。他通過那個跑腿的服務員搞香菸,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所以明天中午之前我們就可以逮到他。」
馬洛安要回家就一定得經過市中心,他走在聖約恩路上,從一個櫥窗的亮光處走到另一個亮光處。他走過一家菸斗店,又折回來,毫不猶豫地就進去了,根本沒跟自己討價還價。
「我想要一個菸斗,菸斗身是白的,頭是琥珀的。」
「真琥珀還是人工琥珀?」
馬洛安花了二百五十法郎買了一個菸斗,跟副總長官莫爾達溫工作三十五年受勳章之際大家湊錢給他送的那個一模一樣。買完之後,馬洛安馬上裝滿菸絲點上。
起碼這是一份小小的滿足啊!他小心翼翼地抽著新菸斗,走了幾步,目光落到肉店,女兒正在裡面幹活。其他店鋪還滿滿都是人,但是肉店的柵欄門已經成半關狀了,而且肉也都已經收到冰櫃裡了。
亨麗埃特一個人在那兒,背對著大街,頭髮散在臉上,腳上穿著木鞋,正在跪著用水清洗紅色地板磚。亨麗埃特的裙子很短,所以路上的人可以看到她的大腿,甚至可以看到她黑色長筒襪上面露出的肌膚。
馬洛安吸著菸斗過了馬路,在馬路邊上叫道:
「亨麗埃特!」
她轉過身,手裡拿著抹布,小聲說:
「是你啊!嚇了我一跳。」
「你不是跟我說,是店裡的夥計打掃肉店衛生嗎?」
「現在不是了。老闆娘覺得他們的活已經夠多了。」
馬洛安頓時覺得被羞辱了,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因為他們這樣隔著柵欄說話,或許因為女兒聽他說話時沒有放下手裡的活兒。這時從肉店裡面傳來一個聲音,一個尖尖的女人的聲音。
「亨麗埃特,怎麼回事啊?」
「沒什麼,夫人。」
馬洛安應該離開。他自己也這麼覺得。
「你的菸斗挺漂亮的,」女兒邊擰抹布邊說,抹布發出一種很怪的聲音,「是媽媽給你買的嗎?」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高高大大、長著一張豬崽臉的女人在肉店裡面的門檻處停下來。
「好啊!亨麗埃特……」
「什麼事,夫人……」亨麗埃特的長髮掉到桶里的水裡,她結結巴巴地回答,以防萬一老闆娘有什麼新指示。
「我已經提醒過你不要跟男人說話。」
肉店老闆裝出沒有看馬洛安、只是在跟亨麗埃特說話的表情。
「是我爸爸。」女孩一邊攤開抹布準備擦地上的積水一邊說。
「還羅馬教皇呢!你還沒做完飯呢!」
馬洛安又重新只能看到女兒的後背以及裸露的大腿根部了。路上的人在他身邊來來往往。
「亨麗埃特!」馬洛安叫道。
女兒再也不敢把頭轉向父親了。老闆娘還站在那裡,尋思著這個男人到底要幹什麼。
「去收拾收拾你的行李。」
「什麼?」長舌婦兩隻短手插在圍裙的口袋裡,開始往前走。
馬洛安很倔,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幹什麼。他本想跨過柵欄,衝進肉店,但是又覺得還是站在外面更有威信。
「亨麗埃特,快去把晚飯做好。」
「好的,夫人。」
「亨麗埃特,我讓你走。你去收拾東西,立馬跟我走。」
場面變得幾乎有點可笑,馬洛安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但是這只是讓他變得更固執。肉店老闆娘表現得更過分,為了假裝忽視這個人,連話都不直接跟馬洛安說。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七天之後離開。無論如何你都要離開,因為我們家再也不想僱傭你了。但是你先要做完這一周。」
「亨麗埃特,我讓你去穿衣服。」
傭人用沒有接觸抹布的手背擦了擦眼睛,先是看了看老闆娘,又看了看突然出現在柵欄後面的父親。
「你聽明白了嗎?」
「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亨麗埃特?我警告你們,必要時,我會叫警察。」
「很好!那就讓警察來吧。」馬洛安反駁道。
馬洛安說不出他想幹什麼。他毫無道理,而且他在為自己的毫無道理髮火。
「我跟你重複最後一次,跟我走。」
這時,亨麗埃特消失在肉店裡面。老闆娘不想讓對方認為她戰敗了,在收銀處撐著手臂坐了一會兒。馬洛安抽著菸斗,但是並沒有想起這是個價值兩百五十法郎的新菸斗。
「我有權利不讓女兒在這裡再待一分鐘,」他沒有把握地自言自語,「人要有了五十多萬法郎……」
不管在哪兒,馬洛安幾乎都能看到那個玻璃籠子,手提箱就放在裡面的白色木頭衣櫃裡。這時,老闆娘也消失了。從店鋪裡面傳來一陣爭吵聲,馬洛安還聽到有人在號啕大哭。
馬洛安眼神冷酷,牙關咬緊,來來回回地走。他覺得自己該採取點行動了。街對面有家文具店,旁邊是一家賣迪耶普旅遊紀念品的商店。
過了許久,馬洛安終於轉過身來。亨麗埃特這時穿過肉店,戴著帽子,穿著外套,手裡拿著小箱子,打開柵欄門。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亨麗埃特走到父親的身邊問道。
因為!
「她就看不慣那種假正經的人。如果萊恩先生也在家,免不了一架。這個女人特別粗魯。」
馬洛安蔑視地笑了,想起菸斗,狠狠地吸了一口。
「看爸爸的吧!」他們經過瑞士咖啡館時,馬洛安終於說了這麼一句,終於說了。
馬洛安透過窗簾,看到卡梅利婭跟往常一樣,獨自坐在角落裡,前面擺著一株綠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