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古編 · 後序

程子曰：學之不可以不專也。涉其流者，未有能極其原；游之蕃者，未有能睹其奧。不極其原，不睹其奧，求其是且精焉，無有也。夫支左詘右，夫人而射也稱養叔；鈞弦拄指，夫人而琴也稱子野。上下千百載間，學是者亦眾矣，而二子擅焉，豈不以其專以精乎？吳興張有弱冠，以小篆名，自古文奇字與夫許氏之書，了如燭照而數計也。他書余藝，一不入於胸中，蓋其專如此。故四十而學成，六十而其書成，《?古編》是已。余嘗論其書曰：小篆之作，自繹山真刻不傳，至唐字學雖盛，而以篆法蓋一時名後世者，唯李陽冰為稱首。徐鉉後出，芛力勁古，遂出陽冰上。近世名芛固多，其分閒布白，規圜繩直，不為不工，而芛力勁古，尠復鉉比今有自振於數千載後，獨悟周、秦石刻用芛意落?，便覺岐陽、繹山，去人不遠。《復古》二卷三千言，據古說文以為正其點畫之微，轉仄從衡，高下曲直，豪發有差，則形聲頓異。自陽冰前後名人，格以古文往往而失其精且博又如此。然其寄妙技於言意之表，守古學於寂漠之瀕，固非淺俗之所能識也。且漢之諸儒比肩立，而揚子云以識字稱，韓文公言語妙天下，而猶自謂略須識字，字亦豈易識哉？觀《復古》之編，則其於識字幾矣。嗟夫！使人之於學與　也，皆能致其專而求其是；既得之，又能守其所學，而不與時上下，則學雖有小大，其有不至者哉不得於今，必得於後世矣。張翁求余文以信其傳，因次敘如此。政和二年歲癸已九月朔，信安程俱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