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義 · 第九十二回

許仲琳 《封神演義》
楊戩哪咤收七怪 詩曰: 梅山七怪阻周兵,逞異誇能苦戰爭。狗寶雖凶誰獨死,牛黃縱惡自戕生。 朱貞伏地先無項;楊顯縱橫後亦薨。堪笑白猿多惹事,千年道行等閒傾。 話說武吉、南宮适望見子牙引鄔文化進山,先讓過子牙與武王,用木石迭斷前山。只見鄔文化趕進山口,不見了子牙、武王,立住了腳,遲疑四望,竟無蹤跡。正欲回身出山,只聽得兩邊炮響,殺聲振地,山上用滾木大石迭斷山口,軍士用火弓、火箭、火炮、乾柴等物望山下拋放,只見四下里火起,滿谷煙生。怎見得好火,贊曰: 騰騰烈焰,滾滾煙生。一會家地塌山崩;霎時間雷轟電掣。須臾綠樹盡沾紅,傾刻青山皆帶赤。那怕你銅牆鐵壁,說甚麼海闊河寬,湯著他爍石流金,遇著時枯泉轍涸。風乘火勢逞雄威,火借風高拚惡毒。休說鄔文化血肉身軀,就是滿山中披毛帶角的皆逢其劫。 話說鄔文化見後面火起,迭斷歸路,抽身轉奔進山來。那山腳下地炮、地雷發作,望上打來。可憐頂天立地大漢,陸地行舟的英雄,只落得頃刻化為灰燼!後人有詩嘆之: 夜劫周營立大功,孟津河下逞英雄。姜公妙算驅楊戩,火化蟠龍一陣風。 話說楊戩、武吉、南宮适見燒死了鄔文化,俱回來見姜子牙,備言前事。子牙大喜;又謂楊戩曰:「只是袁洪此怪未除,如之奈何?」楊戩曰:「此怪乃梅山得道白猿,最是精靈,俟徐徐除之。」子牙曰:「且等東伯侯來至,諸侯方可進兵。」 話說袁洪聞報,知道燒死了鄔文化,心中不樂,正獨坐納悶,忽報:「轅門外有一陀頭求見。」袁洪傳令:「請來。」少時,陀頭至中軍,打稽首曰:「元帥,貧道稽首了。」袁洪曰:「道者請了。道者從何處來?有何見諭?」陀頭曰:「吾亦在梅山地方居住,與元帥相隔不遠,姓朱,名子真。今知元帥為紂王出力,特來助一臂之力。不識元帥肯容納否?」袁洪聽說大喜,邀請陀頭上坐。朱子真再三謙讓,就席而坐。傍有參軍殷破敗、雷開二將聽得又是梅山之士,乃相謂嘆曰:「此又是常昊、吳龍一黨。」袁洪命治酒管待朱子真。一宵不表。次日,朱子真提寶劍在手,率左右行至周營,坐名請元帥答話。軍政官報入中軍。子牙聽見有道者,忙傳令南北二處諸侯齊出轅門,排開隊伍,自己親率諸眾弟子出轅門,列成陣勢。見成湯旗門腳下,來一陀頭,怎見得,有贊為證: 面如黑漆甚蹊蹺,海下髭髯一剪齊。長唇大耳真兇惡,眼露光華掃帚眉。皂服絲絛飄蕩盪,渾身冷氣侵人肌。梅山豬怪逢楊戩,不久周營現此軀。 話說朱子真步行至前,見子牙簇擁而至。子牙曰:「道者何人?」朱子真曰:「吾乃梅山鍊氣士朱子真是也。」姜子牙曰:「你不守分安居,來此何干?是自尋死亡也。」朱子真大笑曰:「成湯相傳數十世,爾等世受國恩,無故造反,侵奪關隘,反言天命人心,真是妖言惑眾,不忠不孝之夫!吾今日到此,快快下馬納降,各還故土,尚待你等以不死;如有半字不然,那時拿住,定碎屍萬段,悔無及矣。」子牙大罵曰:「無知匹夫!你死在目前,尚不自知,猶自饒舌也!」朱子真仗劍來取子牙。只見傍有南伯侯麾下副將余忠──此人不信道術──使狼牙棒,面如紫棗,三綹長髯,飛馬大呼曰:「此功留與我來取!」子牙見左哨來了余忠,一馬當先,也不答話,使開棒夾頭就打。朱子真手中劍劈面交還。步馬相交,劍棒並舉。未及二十合,朱子真轉身就走。余忠隨後趕來。子牙傳令:「擂鼓吶喊,以助軍威。」余忠追來,未及一里之餘,──朱子真乃是妖魅,足下陰風簇擁,一派寒霧籠罩,故馬亦追之不上。──朱子真把身子立住,余忠馬看看至近,子真回頭,把口一張,一道黑煙噴出,籠罩其身,現出本相,一口把余忠咬了半段,余忠屍骸倒於馬下。朱子真復現元身,回奔而來,大呼曰:「姜子牙敢與吾立見雌雄麼?」楊戩在傍,用照妖寶鑑一照,原來是一個大豬。楊戩把馬催開,使三尖刀從後面大喝曰:「好業障少來!有吾在此!」使開刀,分頂門砍來。朱子真手中劍急架忙迎。步馬相交,刀劍並舉。 未及數合,朱子真抽身就走。楊戩隨後趕來。朱子真加前,復現原身,將楊戩一口吃去。子牙見楊戩如此,傳令回兵進營。朱子真得勝,來見袁洪,袁洪大喜,治酒管待朱子真賀功。正飲之間,忽報:「轅門有一傑士求見。」袁洪傳令:「令來。」少時,見一人面如傅粉,海下長髯,頂生二角,戴一頂束髮冠,至帳下行禮畢,袁洪問曰:「傑士何方人氏?」其人答曰:「末將姓楊,名顯,祖居梅山人氏。」──此傑士乃是羊精也,借「羊」成姓,也是梅山一怪,俱是袁洪一起。只恐傍人看破,故此陸續而來,托姓借名,以掩眾人耳目。──當日袁洪留在軍中,賜坐飲酒。楊顯與朱子真各自誇能鬥勝,嘵嘵不休。殷破敗自思:「此又是袁洪等一黨妖孽耳!」默對雷開不語。只見大小將官正飲酒,方到二更時分,聽得朱子真腹內有人言曰:「朱道人!你可知道吾是誰?」朱子真驚得魂不附體,忙問曰:「你是誰?你實在那裡?」楊戩在腹內答曰:「吾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門徒楊戩是也。今已在你腹內。你只知貪吃血食,不知在梅山吃了多少眾生,今日你這業障罪惡貫盈,我把你的肝腸弄一弄!」把手在他心肝上一揸,朱子真大叫一聲:「痛殺我也!」口稱:「大仙饒了小畜罷!」楊戩曰:「你是欲生,欲死?」朱子真曰:「望大仙慈悲!小畜在梅山也不知費幾許辛苦,采天地靈氣,吸日月精華,方能修成人形;今不知分量,干犯天威,望乞恕饒,真再生之德也!」楊戩曰:「你既要全生,你可速現原身,跪伏周營,吾當饒你性命;如不依吾言,我把你的心、肝、肺、腑都摘下你的來!」朱子真沒奈何,有法也無處使,只得苦苦哀告。楊戩大叫曰:「如若遲了,吾就動手!」 朱子真只得隨現原形,是一個大豬,愰愰蕩蕩,走出轅門,就把袁洪急得抓耳撓腮,楊顯惱得一天火發,有力也無有用處,只得聽之而已。話說豬精走至周營轅門前跪伏,此時南宮适巡營,剛才四更,巡至轅門,只見一豬伏著,南宮适曰:「此是民間豢養的,怎走至此間來?等到天明,叫原人領去。」楊戩在豬腹內大呼曰:「南將軍,報與姜元帥得知,此是梅山豬怪。今早見陣,是吾鑽入他腹里,特來擒伏至此,快請元帥來轅門發落!」南宮适方悟,知是楊戩變化在他肚裡,不覺大喜,忙進營門,至中軍外帳,將雲板敲響,請元帥升帳議事。內使傳與子牙,子牙忙升帳。南宮适上帳啟元帥曰:「楊戩收服梅山豬精,已在營門,請元帥發落。」子牙傳令,命眾將:「掌上燈球火把出營。」不一時,一聲炮響,子牙率領眾諸侯齊出轅門,看時,果是一口大豬,跪伏在地。子牙問曰:「你這業障,沒來由,何苦自取殺身之禍!」楊戩在腹內應曰:「請元帥施行,斬除此怪,以絕後患。」子牙傳令:「命南宮适行刑。」南宮适手起一刀,將豬頭斬落在地。楊戩借血光而出,現了自己真身。眾諸侯無不欣羨。子牙命將豬頭掛在轅門號令。俱回營寨。不表。 只見袁洪謂楊顯曰:「似此露出本相,成何體面!把吾輩在梅山千年道術,一代英名,俱成畫餅,豈不愧哉!誓不與姜尚干休!」楊顯曰:「楊戩他恃自己有變化之術,不意朱子真誤中奸計,若不復此恨,豈能再立於人世!」二人正彼此痛恨,忽轅門官報入中軍:「啟元帥:有天使至,請令定奪。」袁洪忙出轅門,迎接天使。天使曰:「奉天子敕,命送一賢士至軍前聽用。」袁洪接了旨意,打發天使去了,復至中軍坐下,命左右:「令來將參謁。」來將至中軍參拜畢,袁洪亦問曰:「將軍何名?」來者答曰:「末將姓戴,名禮,梅山人氏;聞紂王招賢,故不辭千里之遠,特來效勞於麾下。」──此怪也是梅山之狗精,恐怕被人識破,故此陸續而來,若為不知耳。──袁洪與眾將曰:「今目又添一賢士,定然與他決一雌雄。」隨傳令:「放炮吶喊。」三軍排隊伍出營,請子牙答話。周營軍政司報入中軍:「啟元帥:有袁洪搦戰。」子牙隨帶諸將出營。見袁洪走馬至軍前,子牙曰:「袁洪,你不知時務,眼見覆軍殺將,天意可知。今紂惡貫盈,人神共怒,諒爾不過區區螳臂,敢與天下諸侯相拒哉!」袁洪笑曰:「你偶爾得勝,便自矜誇,量你今日斷然無生回之理。」問左右曰:「誰與吾捉此反臣也?」左有楊顯大呼曰:「俟末將擒此反賊!」子牙看來將白面長須,頂生二角。怎見得,有贊曰: 頂上金冠生殺氣,柳葉甲掛龍鱗砌。頭生雙角氣崢嶸,白面長須聲更細。梅山妖孽號羊精,也至孟津將身斃。從來邪正到頭分,何苦身投羅網地。 話說楊顯走馬搖戟,衝殺過來。楊戩在旗門下用照妖鑒一照,卻是一隻羊精。楊戩收鑒,走馬舞三尖刀,也不答話,接住廝殺。刀戟並舉,殺在虎穴龍潭。二將正戰之間,又只見湯營里一將,使兩口刀,飛奔前來,大叫曰:「楊兄弟,吾來助爾一臂之力!」子牙傍有哪咤登風火輪,使開火尖槍迎來。怎見得此怪,有詩為證: 嘴尖耳大最蹊蹺,遍體妖光透九霄。七怪之中他是首,千年得道一神獒。 話說哪咤用槍阻住,大呼曰:「匹夫慢來!通名來,好記功勞簿。」來將答曰:「吾乃袁洪副將戴禮是也。」哪咤使開槍,劈胸就刺。戴禮雙刀急架相還。輪馬相交,刀槍並舉,大戰在一處。 且說楊戩戰楊顯有二三十合,楊顯撥馬便走。楊戩趕來。楊顯在馬上吐出一道白光,連馬罩住,現原身來傷楊戩。楊戩化一隻白額斑斕猛虎。楊顯見楊戩變了一隻猛虎,已克治了他,急欲逃走,被楊戩一刀砍為兩段。楊戩割下羊頭,大叫曰:「啟元帥:弟子又殺了梅山一怪也!」戴禮與哪咤正酣戰間,戴禮口內吐出一粒紅珠,有碗口大小,望哪咤頂門打來。哪咤見勢頭凶凶,諒不能治伏,只得閃一槍敗下陣來。楊戩見哪咤失機,走馬大呼曰:「業障不得無禮!吾來也!」使開三尖刀來戰戴禮。二人大戰二十餘合,戴禮撥馬便走。楊戩縱馬趕來。戴禮又吐出一粒紅珠,現出光華,來傷楊戩。楊戩祭起哮天犬,飛在空中。此犬乃是仙犬,看見此珠,十分兇惡,竟讓過他的珠來奔戴禮。戴禮見仙犬奔來,正欲抽身逃走,早被哮天犬一口咬住,不能掙挫。楊戩手起一刀,揮於馬下。有詩為證,詩曰: 梅山狗怪逞猖狂,煉寶傷人勢莫當。豈意仙犬能伏怪,紅塵血染命空亡。 話說楊戩殺了狗怪,掌鼓回營。子牙升帳,見楊戩屢破諸怪,大喜,慶賀楊戩。不表。 且說袁洪回至中軍,又見戴禮被戮,現出原形,心下甚是不樂。眾將交頭接耳,紛紛議論,十分沒趣。忽轅門官來報:「啟元帥:轅門外有一大將來見。」袁洪傳令:「令來。」少時,令至帳前,見一人身高一丈六尺,頂上雙角,卷嘴,尖耳,金甲,紅袍,全身甲冑,十分軒昂,戴紫金冠,近前施禮。袁洪問曰:「將軍高姓?大名?」來將答曰:「末將姓金,雙名大升,祖貫梅山人氏。」──此來者又是牛怪,用三尖刀,力大無窮,今來助袁洪,俱是梅山七怪之數。袁洪故問,以遮眾人耳目。──袁洪乃設酒管待。次日,金大升上了獨角獸,提三尖刀,至周營搦戰。哨馬報入中軍:「啟元帥:成湯營有一大將請戰。」子牙對眾將問曰:「誰見陣走一遭?」言未畢,傍有鄭倫出而言曰:「末將願往。」子牙許之。鄭倫上了金睛獸,拎降魔杵,出了營門,見對面一將,生的異怪雄偉,鄭倫問曰:「來者何人?」金大升答曰:「吾乃袁洪麾下副將金大升是也。爾是何人?快通名來。」鄭倫答曰:「吾乃總督五軍上將軍鄭倫是也。吾觀你異相非人,焉敢阻時雨之師,有逆天之罪!早早歸周,共破獨夫,以誅無道。如不知機,自取辱身之禍。」金大升大怒,催開獨角獸,使三尖刀砍來。鄭倫手中杵劈面相迎。二獸相交,大戰數合。金大升乃是牛怪,腹內煉成一塊牛黃,有碗口大小,噴出來,如火電一般。鄭倫不及堤防,正中臉上,打傷鼻孔,腮綻唇裂,倒撞下獸去,被金大升手起一刀,揮為兩段。可憐!正是: 胸中奇術成何用,只落名垂在史篇。 話說金大升斬了鄭倫,掌鼓回營。報馬報入中軍:「啟元帥:鄭倫被湯營大將金大升所傷,請令定奪。」子牙聞報,著實傷悼,嘆曰:「鄭倫屢建大功,自從蘇侯歸周,一路督糧,有功王室,豈知至此喪於無名下將之手,情實可傷!」子牙淚下如雨。有詩以吊之。詩曰: 胸中妙術孰能班,豈意遭逢喪此間!惟有清風常作伴,忠魂依舊返家山。 話說子牙次日令下:「誰為鄭倫報恨走一遭?」傍有楊戩應聲答曰:「弟子願往。」子牙許之。楊戩隨即上馬提刀,至成湯營前,坐名要金大升出來答話。少時,見成湯營內炮聲響處,只見金大升坐獨角獸,來至軍前,大呼曰:「來者通名!」楊戩曰:「吾乃楊戩是也。你就是金大升麼?」大升曰:「然也。」楊戩舞刀直取。金大升手中三尖刀赴面來迎。二將俱是三尖刀,往來衝突,一場大戰,有三十餘合。楊戩先未曾用照妖鑒照他,不防金大升噴出牛黃──此寶猶如火塊飛來。楊戩見來得太急,化一道金光,往正南而走。金大升隨後趕來。大升的獨角獸來的快,楊戩忙取照妖鑒出來照時,卻原來是個水牛。楊戩回身,正欲變化食他,忽然前面一陣香風縹渺,異味芳馨,氤氳遍地,有五彩祥雲,隱隱中一對黃旛飄蕩,當中有一位道姑,跨青鸞而至;傍有女童三四對,應聲叫曰:「楊戩早來見娘娘聖駕!」楊戩聽說,乃向前抄手施禮曰:「弟子楊戩參見娘娘。」那道姑曰:「楊戩,吾非別神,乃女媧娘娘是也。今見成湯數盡,周室當興,吾特來助你降伏梅山之怪。」令楊戩立於一傍,乃命青雲女童:「將此寶去把那業障牽來。」青雲女童接寶在手,只見金大升足踏陰雲,提刀趕來。青雲女童上前攔住,大呼曰:「那業障!娘娘聖駕在此,休得無禮!今奉娘娘法旨,特來擒你!」金大升大怒,將刀往上一舉,劈面砍來。青雲女童將伏妖索祭起空中,只見黃巾力士將金大升穿起鼻子來,用銅錘把金大升背脊上打了三匹錘,一聲雷響,金大升現出原身,乃是一匹水牛。楊戩向前倒身下拜:「弟子楊戩願娘娘聖壽無疆!」女媧曰:「楊戩,你且將牛怪帶回周營發落;我還助你收伏白猿精怪也。」楊戩別了女媧娘娘,把牛牽著回來。 且說子牙在中軍,聽報到:「楊戩化一道金光往正南上去了。這大將趕去,不知凶吉。」子牙驚疑不定。哪咤曰:「楊戩自有運用,元帥何必驚疑?」子牙曰:「方今東伯侯人馬未至,況有梅山七怪阻住吾師,使吾心下不能安然。」言未畢,只見報馬來報:「啟元帥:楊戩回來。」子牙令至帳前,問其原故。楊戩把女媧娘娘收伏牛怪之事說了一遍:「……今至轅門,請元帥發落。」子牙傳令:「請眾諸侯齊至大營門,看吾號令此怪。」少時,眾諸侯齊至轅門。子牙命牽過牛怪,用縛妖索將此怪縛在地下,令南宮适行刑。南宮适手起一刀,將牛頭斬下。孟津河八十萬人馬齊聲喝采。子牙命將牛頭掛在旗竿上號令,掌鼓回營。卻說袁洪已知梅山眾弟兄俱被子牙所滅,欲前而不能進,欲後而不能退,著實無計,事屬兩難,心下甚是憂疑。不表。 只見子牙回營升帳,問楊戩曰:「梅山絕了幾怪?」楊戩屈指一算:「啟元帥:已滅了六怪。」子牙曰:「今日晚傳與眾諸侯:二更時分齊劫成湯大營。」又令楊戩:「你可單劫袁洪,取巧降伏此怪,大事可定。」楊戩答曰:「弟子同哪咤雙去建功,更覺易於為力。」子牙許之,仍將眾將分派已定。不表。卻說袁洪在營中與參軍殷破敗、雷開二將議曰:「今主上命吾等在此守御,此處周兵雖多,能者甚少,況連日朝歌不曾見有救兵,亦不曾見吾捷報,恐天子憂心,深屬不便。」命中軍具疏往朝歌,請天子速發援兵前來接應。中軍官具表求救。 且說子牙親乘坐騎,時至二更,一聲炮響,周兵吶一聲喊,齊殺進成湯營里去。正是: 黑夜沖營無準備,三軍無故受災殃。 話說南伯侯鄂順領二百諸侯,一齊奮勇當先;北伯侯崇應鸞衝殺進左營;李靖、韋護、雷震子衝殺進右營;楊戩、哪咤殺入大營,進中軍來戰袁洪。 且說袁洪聽得周將劫營,忙上馬,使一根鐵棍,方出中軍,恰逢楊戩,也不答話,二馬相交,只殺得愁雲蕩蕩,慘霧紛紛。怎見得,有詩為證,詩曰: 夜劫湯營神鬼驚,喊聲齊發鼓鑼鳴。軍兵奮勇誰堪敵,將士施威孰敢攖。 破敗無心貪戀戰,雷開有意奔途程。梅山七怪從今滅,掃蕩妖氛宇宙清。 話說眾諸侯齊殺入成湯營里,只殺的屍橫綠野,血滿成渠,哀聲慘切,不堪聽聞。只見楊戩大戰袁洪,袁洪現出原身,起在半空,將楊戩劈頭一棍,打得火星迸出。楊戩有七十二變,隨化一道金光,起在空中,也照袁洪頂上一刀劈將下來。這袁洪也有八九工夫,隨刀化一道白氣,護住其身。楊戩大喝曰:「梅山猿頭,焉敢弄術!拿住你定要剝皮抽筋!」袁洪大怒曰:「你有多大本領,敢將吾兄弟盡行殺害,我與你勢不兩立!必擒你碎屍萬段,以報其恨!」他二人各使神通,變化無窮,相生相剋,各窮其技,凡人世對象、禽獸,無不變化,盡使其巧,俱不見上下。袁洪暗思:「此時其兵已攻破大營,料不能支,且將他誆上梅山,入吾巢穴,使他不能舒展,那時再擒他不難。」遂棄了大營,往梅山逃去。不表。 且說眾諸侯追殺成湯殘敗人馬,殺到天明,子牙鳴金收兵,眾諸侯各自回營。正是: 諸侯鞭敲金鐙響,子牙全勝進轅門。 話說楊戩見袁洪縱祥光前去,乃棄了馬,亦縱步借土遁緊緊追趕。只見袁洪隨變一塊怪石立在路傍。楊戩正趕,忽然不見了袁洪,即運神光,定睛觀看,已知袁洪化為怪石;隨即變化一石匠,手執錘鑽,上前錘他。袁洪知他識破,便化陣清風往前去了。如此兩家各使神通,看看趕上梅山,忽的又不見了袁洪。楊戩上得梅山,果然好景。怎見得,有詩為證,詩曰: 梅山形勢路羊腸,古柏喬松兩岸傍。颯颯陰風雲霧長,妖魔假此匿行藏。 話說楊戩上了梅山,四面觀望一遍,忽聽得崖下一聲響,竄出千百小猴兒,手執棍棒,齊來亂打楊戩。楊戩見眾小猢猴左右亂打,情知不能取勝:「不若脫身下山。」楊戩化道金光去了。方才轉過一坡,只聽一派仙樂之音,滿地祥雲繚繞,又見女媧娘娘駕臨。楊戩俯伏山下,叩首曰:「弟子楊戩不知娘娘聖駕降臨,有失迴避,望娘娘恕罪!」女媧曰:「你雖是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門徒,善會八九變化,不能降伏此怪。吾將此寶授你,可以收伏此惡怪也。」楊戩叩首拜謝,女媧娘娘自回宮去了。楊戩將此寶展開看時,心中甚是歡喜。──此寶乃「山河社稷圖」。──楊戩一一依法行之,懸於一大樹上。楊戩復上梅山,依舊找尋原路。話說袁洪見楊戩復上梅山,乃大呼曰:「楊戩,你此來是自送死也!」楊戩大笑曰:「你今日諒無生理!」使開刀,直取袁洪。袁洪也使開棍劈面交還。二人大戰一會,楊戩轉身就走。袁洪隨後趕來。楊戩下了梅山,往前又走,忽見前面一座高山,楊戩徑上了山。袁洪隨趕上山來。不知此山乃女媧娘娘賜的「山河社稷圖」變化的。袁洪趕上山來,入於圈套,再不能下山。楊戩將身一蹤,下了「山河社稷圖」,只見袁洪在山上左攛右跳。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