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義 · 第九十回

許仲琳 《封神演義》
子牙捉神荼鬱壘 詩曰: 眼有明兮耳有聰,能於千里決雌雄。神機才動情先泄,密計方行事已空。 軒廟借靈憑鬼使,棋山毓秀仗桃叢。誰知名載封神榜,難免降魔杵下紅。 話說高明、高覺同欽差官往孟津來,行至轅門,傳:「旨意下!」旗門官報入中軍,袁洪與眾將接旨,進中軍帳開讀,詔曰: 「嘗聞:將者乃三軍之司令,系社稷之安危。將得其人,國有攸賴;苟非其才,禍遂莫測,則國家又何望焉。茲爾元帥袁洪,才兼文武,學冠天人,屢建奇功,真國家之柱石,當代之人龍也!今特遣大夫陳友解湯羊、御酒、金帛、錦袍,用酬戍外之勞,慰朕當寧之望。爾當克勤克藎,撲滅巨逆,早安邊疆,以靖海宇;朕不惜茅土重爵,以待有功。爾其欽哉!特諭。」 袁洪謝恩畢,款待天使;又令高明、高覺進見。高明、高覺上帳參謁袁洪,行禮畢,袁洪認得他是棋盤山桃精、柳鬼;高明、高覺也認得袁洪是梅山白猿。彼此大喜,各相溫慰,深喜是一氣同枝。正是: 不是武王洪福天,焉能「七聖」死梅山。 高明、高覺在營中與眾將相見,各各致意。次日,袁洪修謝恩本,打發天使回朝歌。不表。當日,袁洪命高明、高覺二將往周營搦戰。二人慨然出營,至周營,大呼曰:「著姜尚來見我!」哨馬報入中軍,子牙問左右:「誰去走一遭?」傍有哪咤曰:「弟子願往。」子牙許之。哪咤領令出營,忽見二人步行而來,好兇惡!怎見得: 一個面如藍靛腮如燈;一個臉似青鬆口血盆。一個獠牙凸暴如鋼劍;一個海下鬍鬚似赤繩。一個方天戟上懸豹尾;一個加鋼板斧似車輪。一個棋盤山上稱柳鬼;一個得手人間叫高明。正是:神荼鬱壘誠如此,要阻周兵鬧孟津。 話說哪咤大呼曰:「來者何人?」高明答曰:「吾乃高明、高覺是也;今奉袁洪將軍將令,特來擒拿反叛姜尚耳。你是何人,敢來見我?」哪咤大喝曰:「好孽畜,敢出大言!」搖手中火尖槍,直取二將。高明、高覺舉戟、斧劈面迎來。三將交兵,大戰在龍潭虎穴。哪咤早現出三頭八臂,祭起乾坤圈,正中高覺頂門上,打得個一派金光,散漫於地。哪咤復祭九龍神火罩,把高明罩住,用手一拍,即現九條火龍,須臾燒罷。哪咤回營來見子牙,言圈打高覺,罩住高明一事,子牙大喜。不表。 且說高明等二人進營,來見袁洪曰:「姜尚所仗無他,俱倚的是三山五嶽門人,故此所在,僥倖成功,不曾遇著我等奧妙之人,莫說是姜尚幾個門人,何怕你有通天徹地手段,豈能脫得吾輩之手也!」眾人俱各歡喜。次日,高明、高覺又往周營搦戰。哨馬報入中軍:「啟元帥:高明、高覺請元帥答話。」子牙問哪咤曰:「你昨日回我滅了二將,今日又來,何也?」哪咤曰:「想必高明二人有潛身小術,請師叔親臨,吾等便知真實。」子牙傳令,六百諸侯齊出,看子牙用兵。高明對弟高覺曰:「哪咤言吾等有潛身小術,俱出來一看吾等真實。」言未了,只聽炮響,見周營大隊排開,似盔山甲海,射目光華。子牙乘四不相,來至軍前,看見二將相貌兇惡,醜陋不堪,大喝曰:「高明、高覺,不順天時,敢勉強而阻逆王師,自討殺身之禍也!」高明大笑曰:「姜子牙!我知你是崑崙之客,你也不曾會我等這樣高人。今日成敗定在此舉也。」說罷,二將使戟、斧衝殺過來。這邊李靖、楊任二騎衝出,也不答話,四處兵器交加。正是四將賭鬥,怎見得,有詩為證,詩曰: 四將交鋒在孟津,人神仙鬼孰虛真。從來劫運皆天定,縱有奇謀盡墮塵。 話說楊戩在傍,見高明、高覺一派妖氣,不是正人,仔細觀看,以備不虞。只見楊任取出五火扇來,照高明一搧,只聽得「呼」的一聲,化一道黑光而去。李靖也祭起黃金塔來,把高覺罩在裡面,一時也不見了。袁洪同眾將正在轅門看高明兄弟二人大戰周兵,見楊任用五火扇子搧高明,又見李靖用塔罩高覺,忙命吳龍、常昊接戰。二將大叫曰:「周將不必回營,吾來也!」哪咤登風火輪來戰吳龍;楊戩使三尖刀敵住常昊;四將大戰。袁洪心下自思曰:「今日定要成功,不可錯過。」把白馬催開,使一條賓鐵棍來戰子牙。傍有雷震子、韋護二人截住袁洪相殺。怎見得,有贊為證,贊曰: 凜凜寒風起,森森殺氣生。白猿使鐵棒;雷震棍更雄。韋護降魔杵,來往勢猶凶。捨命安天下,拚生定太平。 話說雷震子展風雷翅,飛在空中,那條棍從頂上打來。韋護祭起降魔杵,此杵豈同小可,如須彌山一般打將下來。袁洪雖是得道白猿,也經不起這一杵,袁洪化白光而去,止將鞍馬打得如泥。楊戩祭哮天犬咬常昊;常昊乃是蛇精,狗也不能傷他。常昊知是仙犬,先借黑氣走了。哪咤祭起神火罩,罩住吳龍;吳龍也化青氣走了。總是一場虛話。 子牙鳴金回營。楊戩上帳曰:「今日會此一陣,俱為無用。當時弟子別師尊時,師父曾有一言吩咐弟子說:『若到孟津,謹防梅山七聖阻隘。』教弟子留心。今日觀之,奈寶不能成功,俱化青黑之氣而走。元帥宜當設計處治,方可成功。若是死戰,終是無用。」子牙曰:「吾自有道理。」當日至晚,子牙帳中鼓響,眾將官上帳聽令。子牙命李靖領柬帖:「你在八卦陣正東上,按震方,畫有符印,用桃樁,上用犬血,……如此而行。」又命雷震子領柬帖:「你在正南上,按離方,亦有符印,也用桃樁,上用犬血,……如此而行。」命哪咤領柬帖:「在正西上,按兌方,也用桃樁,上用犬血,……如此而行。」又命楊任:「在正北上,按坎方,也用桃樁,上用犬血,……如此而行。楊戩,你可引戰,用五雷之法,望桃樁上打下來。韋護,你用瓶盛烏雞、黑狗血,女人尿屎和勻,裝在瓶內,見高明、高覺趕上我陣中,你可將瓶打下,此穢污濁物壓住他妖氣,自然不能逃走。此一陣可以擒二豎子也。」眾門人聽令而去。子牙先出營,布開八卦,暗合九宮,將桃樁釘下。正是: 設計要擒桃柳鬼,這場辛苦枉勞神。 子牙安置停當。 且說高明聽著子牙傳令安八卦方位,用烏雞、黑狗血,釘桃樁拿他兄弟,二人大笑不止:「空費心機!看你怎樣捉我二人!」次日,子牙親臨轅門搦戰。袁洪命高明、高覺出營,大呼曰:「姜子牙,你自稱掃蕩成湯大元帥。據吾看,你不過一匹夫耳!你既是崑崙之士,理當遣將調兵,共決雌雄;為何釘桃樁,安符印,周圍布八卦,按九宮,用門人將烏雞、黑狗血穢污之物壓我二人。吾非鬼魅精邪,豈懼你左道之術也!」二人道罷,放步搖斧、舉戟,直取子牙。子牙左右有武吉、南宮适二馬齊出,急架忙迎。四將交兵,槍刀並舉。高明逞精神,如同猛虎;南宮适使氣力,一似歡龍;高覺戟剌擺長旛;武吉槍來生殺氣。四將酣戰。子牙催四不相,仗劍也來助戰;未及數合,便往陣中敗走。高明笑曰:「不要走!吾豈懼你安排,吾來也!」兄弟二人隨後趕入陣來。剛入得八卦方位,東有李靖,南有雷震子,西有哪咤,北有楊任,四面發起符印,處處雷鳴;韋護在空中將一瓶穢污之物往下打來,那些雞犬穢血,濺得滿地。高明、高覺化陣青光,早已不見了。眾門人親自觀見,莫知去向。子牙收兵回營,升帳坐下,大怒曰:「豈知今日本營先有奸細私透營內之情,如此何日成功也!將吾機密之事盡被高明知道,此是何說!」楊戩在傍曰:「師叔在上:料左右將官自在西岐共起義兵,經過三十六路征伐,今進五關,經過數百場大戰,苦死多少忠良,今日至此,克成湯只在目下,豈有這樣之理。據弟子觀之,此二人非是正人,定有些妖氣,那光景大不相同。望師叔詳察。今弟子往一所在去來,自知虛實。」子牙曰:「你往那裡去?」楊戩曰:「機不可泄,泄則不能成功也。」子牙許之。楊戩當晚別子牙去訖。 且說高明、高覺來見袁洪,言子牙用八卦陣,將釘桃樁的事說了一遍。袁洪具表往朝歌報捷。高覺聽的周營子牙與楊戩共議,楊戩要往一所在去,又聽見楊戩不肯說,兄弟二人曰:「憑你怎樣尋吾根腳,料你也不能知道!」二人又大笑一回。不表。 且說楊戩離了周營,借土遁往玉泉山金霞洞來,正是: 遁中道術真玄妙,咫尺清風萬里程。 話說楊戩來至金霞洞,見洞門緊閉,楊戩洞外敲門。多時,一童子出來,見是師兄,忙問曰:「師兄何來?」楊戩曰:「煩賢弟通報。」童子進洞內,見玉鼎真人,啟曰:「師兄楊戩在洞府外求見。」真人起身吩咐曰:「著他進來。」楊戩來至碧游床前下拜。真人曰:「你今到此為何?」楊戩把孟津事說了一遍。真人曰:「此業障是棋盤山桃精、柳鬼。桃、柳根盤三十里,采天地之靈氣,受日月之精華,成氣有年。今棋盤山有軒轅廟,廟內有泥塑鬼使,名曰千里眼,順風耳;二怪托其靈氣,目能觀看千里,耳能詳聽千里;千里之外,不能視聽也。你可叫姜子牙著人往棋盤山去,將桃、柳根盤掘挖,用火焚盡;將軒轅廟二鬼泥身打碎,以絕其靈氣之根;再用一重霧常鎖營寨,……如此如此,則二鬼自然絕也。」楊戩受命,離了玉泉山,復往周營而來。軍政官報與子牙,子牙令入中軍,問楊戩曰:「此去如何?」楊戩搖頭不語,猶恐泄機。子牙曰:「你今日為何如此?」楊戩曰:「弟子今日不敢言,且隨弟子行之。」子牙並依楊戩,不去阻擋。楊戩執定令旗下帳,把後隊大紅旗二千杆令三軍磨旗;又令一千名軍士擂鼓鳴鑼,恍然有驚天動地之勢。子牙見楊戩加此,不如其故。楊戩方來對子牙曰:「高明、高覺二人乃是棋盤山桃精、柳鬼。他憑托軒轅廟二鬼之靈,名曰千里眼,順風耳。如今須用旗招展不住,使千里眼不能觀看;鑼鼓齊鳴,使順風耳不能聽察。請元帥命將往棋盤山,掘挖此根,用火焚之;再令將官去把軒轅廟裡二鬼打碎;然後用大霧一重,常鎖行營,此怪方能除也。」子牙聽說:「既然如此,吾自有治度。」子牙令李靖:「領三千人馬,速往棋盤山,去挖絕其根。」又令雷震子:「去打碎泥塑鬼使。」後人有詩嘆之,詩曰: 虎鬥深山淵鬥龍,高明高覺逞邪蹤。當時不遇仙師指,難滅軒轅二鬼風。 話說子牙安排已定,只等二門人來回令。 且說高明、高覺只聽得周營中鼓響鑼鳴不止,高覺曰:「長兄,你看看怎樣?」高明曰:「一派儘是紅旗招展,連眼都愰花了。兄弟,且可聽聽看。」高覺曰:「鑼鼓齊鳴,把耳朵都震聾了,如何聽得見一些兒?」二人急躁。不表。只見李靖人馬去掘桃、柳的根盤;雷震子去打泥塑的鬼使;子牙在帳內望二人回來,方好用計破之。次日,子牙在中軍,忽報:「雷震子回來。」子牙令至中軍,問其「打泥鬼如何?」雷震子曰:「奉令去打碎了二鬼,放火燒了廟宇,以絕其根,恐再為祟;待周王伐紂功成,再重修殿宇未遲。」子牙大悅,隨在帳前令哪咤、武吉在營布起一壇,設下五行方位,當中放一鐔,四面八方俱鎮壓符印,安治停當。只見李靖掘桃、柳鬼根盤已畢,來至中軍回話。子牙大喜。正是: 李靖掘根方至此,袁洪舉意劫周營。 話說子牙在中軍共議:「東伯侯還不見來?」忽報:「三運督糧官鄭倫來至。」子牙令至帳前,鄭倫回令畢,交納糧印。鄭倫聽得土行孫已死,著實傷悼。不表。 且說袁洪在營中自思:今與周兵屢戰,未見輸贏,枉費精神,虛費日月。」令左右暗傳與常昊、吳龍:「令高明、高覺衝頭陣,今夜劫姜尚的營。」又令:「參軍殷破敗、雷開為左右救應,殷成秀、魯仁傑為斷後;務要一夜成功。」眾將聽令,只等黃昏行事。話說子牙在中軍,忽見一陣風從地而起,卷至帳前。子牙見風色怪異,搯指一算,早知其意。子牙大喜,傳令:「中軍帳釘下桃樁,鎮壓符印,下布地網,上蓋天羅,黑霧迷漫中軍。令各營俱不可輕動。李靖拒住東方;楊任拒住西方;哪咤拒住南方;雷震子拒住北方;楊戩、韋護在將台左右保護。」子牙令南宮适、武吉、鄭倫、龍鬚虎等:「各防守武王營寨。」眾將得令而去。子牙沐浴上台,等候袁洪來劫營寨。詩曰: 子牙妙算世無雙,動地驚天勢莫當。二鬼有心施密計,三妖無計展疆場。 遭殃楊任歸神去,逃死袁洪免喪亡。莫說孟津多惡戰,連逢劫殺損忠良。 話說袁洪當晚打點人馬劫營,大破子牙,以成全功。才至二更時分,高明、高覺為頭一隊,袁洪為二隊。魯仁傑對殷成秀曰:「賢弟,據我愚見,今夜劫營,不但不能取勝,定有敗亡之禍。況姜子牙善於用兵,知玄機變化,且門下又多道德之士,此行豈無準備。我和你且在後隊,見機而作。」殷成秀曰:「兄長之言甚善。」 不說他二人各自準備,且說高明、高覺來至周營,點起大炮,響一聲喊殺進營來。袁洪同常昊、吳龍從後接應。子牙在將台上披髮仗劍,踏罡布斗,霎時四下里風雲齊起,這正是子牙借崑崙之妙術,取神荼、鬱壘。不知凶吉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