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義 · 第七十一回

許仲琳 《封神演義》
姜子牙三路分兵 詩曰: 丞相興兵列戰車,虎賁將士實堪夸。諸侯鼓舞皆忘我,黎庶歌謳盡棄家。 劍戟森羅飛瑞彩,旌旗掩映舞朝霞。須知天意歸仁聖,縱有徵誅若浪沙。 話說准提道人上嶺,大呼曰:「請孔宣答話!」少時,孔宣出營,見一道人來得蹊蹺。怎見得,有偈為證,偈曰: 身披道服,手執樹枝。八德池邊常演道,七寶林下說三乘。頂上常懸舍利子,掌中能寫沒文經。飄然真道客,秀麗實奇哉。煉就西方居勝境,修成永壽脫塵埃。蓮花成體無窮妙,西方首領大仙來。 話說孔宣見准提道人,問曰:「那道者通個名來!」道人曰:「我貧道與你有緣,特來同你享西方極樂世界,演講三乘大法,無罣無礙,成就正果,完此金剛不壞之體,豈不美哉!何苦與此殺劫中尋生活耶?」孔宣大笑曰:「一派亂言,又來惑吾!」道人曰:「你聽我道。我見你有歌為證,歌曰: 功滿行完宜沐浴,煉成本性合天真。天開於子方成道,九戒三皈始自新。脫卻羽毛歸極樂,超出凡籠養百神。洗塵滌垢全無染,返本還元不壞身。」 孔宣聽罷大怒,把刀望道人頂上劈來。准提道人把七寶妙樹一刷,把孔宣的大杆刀刷在一邊。孔宣忙取金鞭在手,復望准提道人打來。道人又把七寶妙樹刷來,把孔宣的鞭又刷在一邊去了。孔宣止存兩隻空手,心上著急,忙將當中紅光一撒,把准提道人撒去。燃燈看紅光撒去了准提道人,不覺大驚。只見孔宣撒去了准提道人,只是睜著眼,張著嘴,須臾間,頂上盔,身上袍甲,紛紛粉碎,連馬壓在地下,只聽得孔宣五色光里一聲雷響,現出一尊聖像來,十八隻手,二十四首,執定瓔珞傘蓋,花罐魚腸,如持神杵、寶銼、金鈴、金弓、銀戟、旛旗等件。准提道人作偈曰:「 寶焰金光映日明,西方妙法最微精。千千瓔珞無窮妙,萬萬祥光逐次生。加持神杵人罕見,七寶杯中豈易行。今番同赴蓮台會,此日方知大道成。」 且說准提道人將孔宣用絲絛扣著他頸下,把加持寶杵放在他身上,口稱:「道友,請現原形!」霎時間,現出一隻目細冠紅孔雀來。准提道人坐在孔雀身上,一步步走下嶺,進了子牙大營。准提道人曰:「貧道不下來了。」欲別子牙。子牙曰:「老師大法無邊。孔宣將吾許多門人諸將不知放於何地?」准提問孔宣曰:「道友今日已歸正果,當還子牙眾將門人。」孔雀應曰:「俱監在行營里。」准提道人對子牙說過,別了燃燈,把孔雀一撲,只見孔雀二翅飛騰,有五色祥雲紫霧盤旋,徑往西方去了。 且說子牙同韋護、陸壓,領眾將至孔宣行營,招降兵卒。眾兵見無頭領,俱願投降。子牙許之,忙至後營,放眾門人。諸將等出來,至本營拜謝子牙、燃燈畢。次日,崇黑虎等回崇城。燃燈、陸壓俱各歸山。楊戩仍催糧去訖。子牙傳令:「催動人馬。」大軍過了金雞嶺,一路無詞,兵至汜水關。探馬報入。子牙傳令安營,在關下札住大寨。怎見得: 營安勝地,寨背孤虛。南分朱雀北玄武,東按青龍西白虎。提更小校搖金鈴,傳箭兒郎擒戰鼓。依山傍水結行營,暗伏強弓百步弩。 子牙升帳坐下,將正印僉哪咤為先行,把南宮适補後哨,住兵三日。 且說汜水關韓榮聞孔宣失機,周兵又至下關,與眾將上城,看子牙人馬著實整齊。但見得: 一團殺氣,擺一川鐵馬兵戈;五彩紛紛,列千杆紅旗赤幟。畫戟森羅,輕飄豹尾描金五彩旛;兵戈凜冽,樹立斬虎屠龍純雪刃。密密鋼鋒,如列百萬大小水晶盤;對對長槍,似排數千粗細冰淋尾。幽幽畫角,猶如東海老龍吟;唧唧提鈴,酷似檐前鐵馬響。長弓初吐月,短弩似飛鳧。錦帳團營如密布,旗旛繡帶似層雲。道服儒巾,儘是玉虛門客;紅袍玉帶,都系走馬先行。正是:子牙東進兵戈日,我武惟揚在此行。 韓榮看子牙大營,儘是大紅旗,心下疑惑。韓榮下城,在銀安殿與眾將官修本,差官往朝歌告急;一邊點將上城,設守城之法。 且說子牙在中軍正坐,有先行官哪咤進前言曰:「兵至關下,宜當速戰。師叔住兵不戰,何也?」子牙曰:「不可。吾如今三路分兵:一路取佳夢關;一路取青龍關;僉二位總兵以取二關,非才德兼全、英雄一世者不足以當此任。吾知非黃將軍、洪將軍不可。」二將至前。子牙曰:「二位可拈一鬮,分為左右。」二將應喏。子牙把二鬮放在桌上,只見黃飛虎拈的是青龍關;洪錦拈的是佳夢關。二將各掛紅簪花,每一路分兵十萬。黃飛虎的先行是鄧九公;黃明、周紀、龍環、吳謙、黃飛豹、黃飛彪、黃天祿、黃天爵、黃天祥、太鸞、鄧秀、趙升、孫焰紅,擇吉日祭旗,往青龍關去了。洪錦的先行是季康;南宮适、蘇護、蘇全忠、辛免、太顛、閎夭、祁恭、尹籍,分兵十萬,往佳夢關去了。離了汜水關,一路上浩浩軍威,人喊馬嘶,三軍踴躍,過了些重山重水,縣府州衙,哨馬報入中軍:「前至佳夢關了。」洪錦傳令安營。立了大寨。三軍吶喊,洪錦升帳,眾將參謁。洪錦曰:「兵行百里,不戰自疲。俟次日誰先取關走一遭?」季康應聲:「願往。」洪錦許之。 季康次日,上馬提刀,至關下搦戰。佳夢關主將胡升、胡雷、徐坤、胡云鵬正議退兵,只見報馬入帥府:「啟總兵:周將請戰。」胡升問:「誰人退周將走一遭?」傍有徐坤領令,全裝甲冑出關。季康認得是徐坤,大呼曰:「徐坤,今日天下盡屬周王,汝何為尚逆天命而強戰也?」徐坤大罵:「反賊!諒爾不過一走使耳,你有何能,敢出大言!」縱馬搖槍直取。季康手中刀赴面交還。兩馬相交,大戰五十餘合。季康口中念念有詞,只見頂上一道黑氣,黑氣中現一狗頭。正酣戰之間,徐坤被狗夾臉一口,徐坤未曾防備,怎經得一口,不覺手中槍法大亂,早被季康手起一刀,揮於馬下,梟了首級,掌鼓進營報功。不題。 且說報馬報與胡升,說徐坤陣亡。胡升心下甚是不樂。次日,左右又報:「有周將討戰。」胡升令胡云鵬走一遭。雲鵬領令上馬,提斧出得關來。看來將乃是蘇全忠。胡云鵬大罵:「反賊!天下反完了,你也不可反。你姐姐是朝陽寵後,這等忘本!你好生坐在馬上,待吾來擒你!」二馬撥開,槍斧並舉,大戰龍潭虎穴。戰有三四十合,胡云鵬不覺汗流。正是: 征雲慘澹遮紅日,海沸江翻神鬼愁。 胡云鵬那裡是蘇全忠對手,只殺得馬仰人翻,措手不及,被蘇全忠大呼一聲,把胡云鵬刺於馬下,梟了首級,回營見洪錦報功。哨馬又報入關中,報與主將曰:「胡云鵬失機陣亡。」胡升與胡雷曰:「賢弟,今兩陣連失二將,天命可知。況今天下歸周,非止一處,俺弟兄商議,不若歸周,以順天時,亦不失豪傑之所為。」胡雷曰:「長兄之言差矣!我等世受國恩,享天下高爵厚祿,今當國家多事之秋,不思報本,以分主憂,而反說此貪生之語。常言道:『主憂臣辱。」以死報國,理之當然。長兄切不可提此傷風敗俗之言!待吾明日定要成功。」胡升默然無言可對。各歸營中歇息。 次日,胡雷奮勇出關,向周營討戰。報馬報入中軍,有南宮适出馬。胡雷大呼:「南宮适慢來!」胡雷手中刀望南宮适頂門上砍來。南宮适手中刀劈面相迎。兩馬相交,雙刀並舉,一場大戰。怎見得,有贊為證,贊曰: 二將兇猛俱難並,棋逢對手如梟獍。來來去去手無停,下下高高心不定。一個扶王保駕棄殘生;一個展土開疆拚性命。生前結下殺人冤,兩虎一傷方得勝。 南宮适與胡雷戰有三四十合,被南宮适賣個破綻,胡雷用力一刀砍入南宮适懷裡來,馬頭相交,南宮适讓過刀,伸開手把胡雷生擒活捉,拿至軍前,轅門下馬,徑進中軍報功。洪錦傳令:「推來。」及至眾士卒將胡雷推至帳前,立而不跪。洪錦曰:「既被擒來,何得抗拒?」胡雷大罵曰:「反國逆賊!你不思報國大恩,反助惡成害,真狗彘也!吾恨不能食汝之肉!」洪錦大怒,命:「推出去,斬訖報來!」立時將胡雷推出轅門,須臾斬首號令。洪錦方與南宮适賀功。 才飲酒,旗門來報:「胡雷又來討戰。」洪錦大怒,傳令:「把報事官斬了!為何報事不明?」左右一聲,把報事官綁出去。報事官大呼:「冤枉!」洪錦令推回來,問其故:「你報事不明,理當該斬,為何口稱冤枉?」報事官曰:「老爺,小人怎敢報事不明,外面果然是胡雷。」南宮适曰:「待末將出營,便知端的。」洪錦沉吟驚異。只見南宮适復上馬出營來見,果是胡雷。南宮适大罵曰:「妖人焉敢以邪術惑吾!不要走!」縱馬舞刀,二將復戰。其如胡雷本事實不如南宮适,未及三十合,依舊擒胡雷下馬,掌鼓進營,來見洪錦。洪錦大喜,將胡雷推至軍前。洪錦不知何術,兩邊大小眾將紛紛亂議,驚動後營。龍吉公主上中軍帳來問其緣故。洪錦將胡雷的事說了一遍。龍吉公主叫把胡雷推至帳前一看,公主笑曰:「此乃小術,有何難哉!」叫把胡雷頂上頭髮分開,公主取三寸五分乾坤針放在胡雷泥丸宮釘將下去,立時斬了。公主曰:「此乃替身法,何足為奇!」正是: 因斬胡雷招大禍,子牙難免這場非。 話說洪錦斬了胡雷,號令在轅門。有報馬報入關中:「啟總兵爺:二爺陣亡,號令轅門。」胡升大驚:「吾弟不聽吾言,故有喪身之厄。料成湯文武不足鎮服天下諸候。」令中軍官,修納降文書:「速獻關寨,以救生民塗炭。」只見左右將納降文表修理停當,只等差人納款。 且說洪錦正與眾將飲酒賀功,忽報:「佳夢關差官納款。」洪錦傳:「令來。」將差官令至軍前,呈上文表。洪錦展開觀看:「 鎮守佳夢關總兵胡升洎佐貳眾將等,謹具降表與奉天討逆元帥麾下:升等仕商有年,豈意紂王肆行不道,荒淫無度,見棄於天,仇溺士庶,皇天不保,特命我周武王以張天討。兵至佳夢關,升等不自度德,反行拒敵,致勞元戎奮威,斬將殄兵,莫敢抵當。今已悔過改行,特修降表,遣使納款,懇鑒愚悃,俯容改過之恩,以啟更新之路,正元帥不失代天宣化之心,弔民伐罪之舉,則升等不勝感激待命之至。謹表。」 洪錦看罷,重賞差官:「我也不及回書,明日早進關安民便了。」來使回關,見胡升,稟曰:「洪總兵准其納款,不及回書,明早進關。」胡升令左右將佳夢關上豎起周家旗號,打點戶口冊,集庫藏錢糧,俟明早交割事宜。正打點間,忽報:「府外來有一穿紅的道姑,要見老爺。」胡升不知就裡,傳令:「請來。」少時,道姑從中道而進,甚是兇惡,腰束水火絛,至殿前打稽首。胡升欠身還禮,問曰:「師父至此,有何見諭?」道姑曰:「吾乃是丘鳴山火靈聖母是也。汝弟胡雷是吾徒弟,因死於洪錦之手,吾特下山來為他復仇。汝系他同胞弟兄,不念手足之情,君臣之義,乃心向外人,而反與仇敵共立哉!」胡升聽得此語,忙下拜,口稱:「老師,弟子實是不知,有失迎迓,望乞恕罪。弟子非是事仇,自思兵微將寡,才淺學疏,不足以當此任;況天下紛紛,俱思歸周,縱然守住,終是要屬他人,徒令軍民日夜辛苦,弟子不得已納降,不過救此一郡生靈耳,豈是貪生畏死之故。」火靈聖母曰:「這也罷了。只我下山,定復此仇。你可將城上還立起成湯旗號,我自有處。」胡升沒奈何,又拽起成湯旗來。洪錦正打點明日進關,只見報馬來報:「佳夢關依舊又拽起成湯旗號。」洪錦大怒:「這匹夫焉敢如此反覆戲侮我!等待明日拿這匹夫碎屍萬段,以泄此恨!」 且說火靈聖母問胡升曰:「關中有多少人馬?」胡升曰:「馬步軍卒有二萬。」聖母曰:「你挑選三千名出來與我,自下教場教演,方有用處。」胡升即選三千熊彪大漢。聖母命三千人俱穿大紅,赤身,披髮,背上貼一紅紙葫蘆,腳心裡俱書寫「風火」符印,一隻手執刀,一隻手執旛,下教場操演。不題。 且說次日,洪錦命蘇全忠關下討戰。胡升掛「免戰牌」。全忠只得回營,見洪錦曰:「胡升掛『免戰』二字,末將只得暫回。」洪錦怒氣不息。只見火靈聖母操演人馬,至一七方才精熟。那日,火靈聖母命關上去了「免戰牌」,一聲炮響,關中軍馬齊出。火靈聖母騎金眼駝,與練成火龍兵,隱在後面;先令胡升在前討戰。胡升得令,一馬當先,來至軍前,要洪錦出來答話。探馬報入關中:「關上有胡升討戰。」洪錦聞報,上馬提刀,帶左右將官出營。一見胡升,大罵:「逆賊!反覆無常,真乃狗彘匹夫!敢來戲侮於我!」縱馬舞刀直取。胡升未及還手,只見火靈聖母催開金眼駝,用兩口太阿劍,大呼:「洪錦不要走!吾來也!」洪錦仔細定睛,見道姑連人帶獸,似一塊火光滾來。洪錦問曰:「來者何人?」聖母答曰:「吾乃丘鳴山火靈聖母是也。你敢將吾門下胡雷殺了!吾今特來報仇。你可速速下馬受死,莫待吾怒起,連累此十萬生靈,死無噍類也。」道罷,將太阿劍飛來直取。洪錦手中大杆刀火速忙迎。未及數合,洪錦方欲用旗門遁以誅火靈聖母,但不知聖母頭上戴一頂金霞冠,冠上有一淡黃包袱蓋住,火靈聖母將包袱挑開,現出十五六丈金光,把火靈聖母籠罩當中。他看的見洪錦,洪錦看不見他,早被聖母把洪錦照前甲上一劍砍來。洪錦躲不及,已劈開鎖子連環甲。洪錦「哎呀」一聲,帶傷而逃。火靈聖母招動三千火龍兵衝殺進大營來。好利害!怎見得好火,有賦為證,賦曰: 炎炎烈焰迎空燎,赫赫威風遍地紅。卻似火輪飛上下,猶如火鳥舞西東。這火不是燧人鑽木,又不是老君煉丹,非天火,非野火,乃是火靈聖母煉成一塊三昧火;三千火龍兵勇猛,風火符印合五行,五行生化火煎成,肝木能生心火旺,心火致令脾土平,脾土生金金化水,水能生木徹通靈,生生化化皆因火,火燎長空萬物榮。燒倒旗門無攔擋,拋鑼棄鼓各逃生,焦頭爛額屍堆積,為國亡身一旦空。正是:洪錦災來難躲避,龍吉公主也遭凶。 話說洪錦身著劍傷,逃進大營,不意火靈聖母領三千火龍兵衝殺進營,勢不可當。三軍叫苦,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龍吉公主在後營,聽得一聲三軍吶喊,急上馬拎劍,走出中軍,見洪錦伏鞍而逃,洪錦不及對龍吉公主說金光的事,龍吉公主只見火勢沖天,烈焰捲起,正慾念咒救火,又見一塊金光奔至面前。公主不知所以,忙欲看時,被火靈聖母舉劍照龍吉公主劈來。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