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義 · 第六十七回

許仲琳 《封神演義》
姜子牙金台拜將 詩曰: 金台拜將若飛仙,斗大黃金肘後懸。夢入熊羆方實地,年登耄耋始朝天。延綿周室承先業,樹列齊封啟後賢。福壽兩端人罕及,帝王師相古今傳。 話說子牙見捉了洪錦,料知龍吉公主成功。將洪錦放下丹墀。少時,龍吉公主進相府。子牙欠身謝曰:「今日公主成莫大之功,皆是社稷生民之福。」公主曰:「自下高山,未與丞相成尺寸之功;今日捉了洪錦,但憑丞相發落。」龍吉公主道罷,自回淨室去了。子牙令左右將洪錦推至殿前,問曰:「似你這等逆天行事之輩,何嘗得片甲回去?」命:「推將出去,斬首號令!」有南宮适為監斬,候行刑令下,方欲開刀,只見一道人忙奔而來,喘息不定,只叫:「刀下留人!」南宮适看見,不敢動手,急進相府來,稟曰:「啟丞相得知:末將斬洪錦,方欲開刀,有一道人只叫『刀下留人』。未敢擅便,請令定奪。」子牙傳:「請。」少時,那道人來至殿前,與子牙打了稽首。子牙曰:「道兄從何處來?」道人曰:「貧道乃月合老人也;因符元仙翁曾言龍吉公主與洪錦有俗世姻緣,曾綰紅絲之約,故貧道特來通報;二則可以保子牙兵度五關,助得一臂之力。子牙公不可違了這件大事。」子牙暗想:「他乃蕊宮仙子,吾怎好將凡間姻緣之事與他講?」乃令鄧嬋玉先去見龍吉公主,就將月合仙翁之言先稟過,方可再議。鄧嬋玉徑進內庭,請公主出淨室議事。公主忙出來,見鄧嬋玉,問曰:「有何事見我?」鄧嬋玉曰:「今有月合仙翁言公主與洪錦有俗世姻緣,曾綰紅絲之約,該有一世夫妻,現在殿前與丞相共議此事,故丞相先著妾身啟過娘娘,然後可以面議。」公主曰:「吾因在瑤池犯了清規,特貶我下凡,不得復歸瑤池與吾母子重逢。今下山來,豈得又多此一番俗孽耶。」鄧嬋玉不敢作聲。少時,月合仙翁同子牙至後廳。龍吉公主見仙翁稽首。仙翁曰:「今日公主已歸正道,今貶下凡間者,正要了此一段俗緣,自然反本歸元耳。況今子牙拜將在邇,那時兵度五關,公主該與洪錦建不世之勛,垂名竹帛。候功成之日,瑤池自有旌旛來迎接公主回宮。此是天數,公主雖欲強為,不可得矣。所以貧道受符元仙翁之命,故不辭勞頓,親自來此,特為公主作伐。不然,洪錦剛赴法行刑,貧道至此,不遲不早,恰逢其時,其冥數可知。公主當依貧道之言,不可誤卻佳期,罪愆更甚,那時悔之晚矣。公主請自三思!」龍吉公主聽了月合仙翁一篇話,不覺長吁一聲:「誰知有此孽冤所系!──既是仙翁掌人間婚姻之牘,我也不能強辭,但憑二位主持。」子牙、仙翁大喜,遂放了洪錦,用藥敷好劍傷。洪錦自出營招回季康人馬,擇吉日與龍吉公主成了姻眷。正是: 天緣月合非容易,自有紅絲牽繫來。 話說洪錦與龍吉公主成了姻親,乃紂王三十五年三月初三日。西岐城眾將,打點東征,一應錢糧,俱各停當,只等子牙上出師表。翌日,武王設聚早朝,王曰:「有奏章出班,無事朝散。」言未畢,有姜丞相捧出師表上殿。武王命接上來。奉御官將表文開於御案上。武王從頭看玩: 「進表丞相臣姜尚。臣聞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其克相上帝,寵綏四方,作民父母。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災下民,流毒邦國,剝喪元良,賊虐諫輔,狎侮五常,荒怠不敬,沉湎酒色,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官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殘害於萬姓;遣厥先宗廟弗祀:播棄黎老,昵比罪人;惟婦言是用,焚炙忠良,刳剔孕婦;崇信奸回,放黜師保;屏棄典刑,因奴正士;殺妻戮子,惟淫酗是圖,作奇技淫巧,以悅婦人;郊社不修,宗廟不享。商罪貫盈,天人共怒。今天下諸侯大會於孟津,興弔民伐罪之師,救生民於水火,乞大王體上天好生之心,孚四海諸侯之念,思天下黎庶之苦,大奮鷹揚,擇日出師,恭行天罰,則社稷幸甚,臣民幸甚!乞賜詳示施行。謹具表以聞。」武王覽畢,沉吟半晌。王曰:「相父此表,雖說紂王無道,為天下共棄,理當征伐;但昔日先王曾有遺言:『切不可以臣伐君。』今日之事,天下後世以孤為口實。況孤有辜先王之言,謂之不孝。縱紂王無道,君也。孤若伐之,謂之不忠。孤與相父共守臣節,以俟紂王改過遷善,不亦善乎。」子牙曰:「老臣怎敢有負先王;但天下諸侯布告中外,訴紂王罪狀,不足以君天下,糾合諸侯,大會孟津,昭暢天威,興弔民伐罪之師,觀政於商,前有東伯侯姜文煥、南伯侯鄂順,北伯侯崇黑虎具文書知會,如那一路諸侯不至者,先問其違抗之罪,次伐無道。老臣恐誤國之事,因此上表,請王定奪,願大王裁之。」武王曰:「既是他三路欲伐成湯,聽他等自為。孤與相父坐守本土,以盡臣節;上不失為臣之禮,下可以守先王之命。不亦美乎?」子牙曰:「惟天為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亶聰明,作元後,元後作民父母。今商王受荼毒生民,如坐水火,罪惡貫盈,皇天震怒,命我先王,大勛未集耳。今大王行弔民伐罪之師,正代天以彰天討,救民於水火。如不順上天,厥罪惟均。」只見上大夫散宜生上前奏曰:「丞相之言乃為國忠謀,大王不可不聽。今天下諸侯大會孟津,大王若不以兵相應,則不足取信於眾人,則眾人不服,必罪我國以助紂為虐。倘移兵加之,那時反不自遺伊戚。況紂王信讒,屢征西土,黎庶遭驚慌之苦,文武有汗馬之勞,今方安寧,又動天下之兵,是禍無已時。以臣愚見,不若依相父之言,統兵大會孟津,與天下諸侯陳兵商郊,觀政於商,俟其自改,則天下生民皆蒙其福,又不失信於諸侯,遺災於西土;上可以盡忠於君,下可以盡孝於先王,可稱萬全之策。乞大王思之。」武王聽得散宜生一番言語,不覺忻悅,乃曰:「大夫之言是也。不知用多少人馬?」宜生奏曰:「大王兵進五關,須當拜丞相為大將軍,付以黃鉞、白旄,總理大權,得專閫外之政,方可便宜行事。」武王曰:「但憑大夫主張;即拜相父為大將軍,得專征伐。」宜生曰:「昔黃帝昔拜風後,須當築台,拜告皇天、后土、山川、河瀆之神,捧轂,推輪,方成拜將之禮。」武王曰:「凡一應事宜,俱是大夫為之。」武王朝散。宜生又至相府恭賀。百官俱各各忻悅。眾門人個個喜歡。宜生次日至相府對子牙說,令南宮适、辛甲往岐山監造將台。當時二人至岐山,揀選木植磚石之物,克日興工。也非一日,將台已完,二將回報子牙,宜生入內庭回武王旨,曰:「臣奉旨監造將台已完,謹擇良辰,於三月十五日,請大王至金台,親拜相父。」武王准旨,侯至日行禮。 且說子牙三月十三日立辛甲為軍政司,先將「斬法紀律牌」掛在帥府,使眾將各宜知悉。辛甲領令,掛出帥府。 掃蕩成湯天寶大元帥姜條約示諭大小眾將知悉:──只見各款開列於後: 其一 聞鼓不進,聞金不退,舉旗不起,按旗不伏,此為慢軍;犯者斬。 其二 呼名不應,點視不到,違期不至,動乖紀律,此為欺軍;犯者斬。 其三 夜傳刁斗,怠而不報,更籌違度,聲號不明,此為懈軍;犯者斬。 其四 多出怨言,毀謗主將,不聽約束,梗教難治,此為橫軍;犯者斬。 其五 揚聲笑語,蔑視禁約,曉詈軍門,此為輕軍;犯者斬。 其六 所用兵器,克削錢糧,致使弓弩絕弦,箭無羽鏃,劍戟不利,旗幟凋敝,此為貪軍;犯者斬。 其七 謠言詭語,造捏鬼神,假託夢寐,大肆邪說,鼓惑將士,此為妖軍;犯者斬。 其八 奸舌利齒,妄為是非,調撥士卒,互相爭鬥,致亂行伍,此為刁軍;犯者斬。 其九 所到之地,凌侮百姓,逼淫婦女,此為奸軍;犯者斬。 其十 竊人財物,以為己利,奪人首級,以為己功,此為盜軍;犯者斬。 其十一 軍中聚眾議事,近帳私探信音,此為探軍;犯者斬。 其十二 或聞所謀,及聞號令,漏泄於外,使敵人知之,此為背軍;犯者斬。 其十三 調用之際,結舌不應,低眉俛首,面有難色,此為怯軍;犯者斬。 其十四 出越赴伍,攙前亂後,言語喧譁,不遵禁約,此為亂軍;犯者斬。 其十五 托傷詐病,以避征進,捏故假死,因而逃脫,此為奸軍;犯者斬。 其十六 主掌錢糧,給賞之時,阿私所親,使士卒結怨,此為弊軍;犯者斬。 其十七 觀寇不審,探賊不詳,到不言到,多則言少,少則言多,此為誤軍;犯者斬。 話說子牙將「斬法牌」掛于帥府,眾將觀之,無不敬謹。 且說宜生至十四日,入內庭見武王,曰:「請大王明日清晨至相府,請丞相登壇。」武王曰:「拜將之道,如何行禮?」宜生曰:「大王如黃帝拜風後,方成拜將之禮。」武王曰:「卿言正合孤意。」次日乃三月十五日吉辰,武王帶領合朝文武齊至相府前。只聽裡面樂聲響過三番,軍政司令門官:「放炮開門。」只見三聲炮響,相府門開。宜生引道,武王隨後,至銀安殿。軍政司忙稟請元帥升殿:「有千歲親來拜請元帥登輦。」子牙忙從面道服而出。武王乃欠身言曰:「請元帥登輦。」子牙慌忙謝過,同武王分左右並行至大門。武王欠身打一躬。兩邊扶子牙上輦。宜生請武王親扶鳳尾,連推三步。後人有詩讚子牙末年叨此榮寵,詩曰: 周主今朝列將台,風雲龍虎四門開。香生滿道衣冠引,紫氣當天御仗來。統領貔貅添瑞彩,安排士馬盡崔嵬。磻溪今日人龍出,八百開基說異才。 話說子牙排儀仗出城,只見前面七十里俱是大紅旗,直擺到西岐山。西岐百姓,扶老攜幼,俱來觀看。子牙至岐山,將近將台邊,有一座牌坊上,有一幅對聯: 「三千社稷歸周主,一派華夷屬武王。」 話說眾將分道而行。武王至將台邊一看,只見將台高聳,甚是嵬峨軒昂。怎見得,但見: 台高三丈,象按三才。闊二十四丈,按二十四氣。台有三層:第一層台中立二十五人,各穿黃衣,手持黃旗,按中央戊己土;東邊立二十五人,各穿青衣,手持青旗,按東方甲乙木;西邊立二十五人,各穿白衣,手持白旗,按西方庚辛金;南邊立二十五人,各穿紅衣,手持紅旗,按南方丙丁火;北方立二十五人,各穿皂衣,手持皂旗,按北方壬癸水。第二層是三百六十五人,手各執大紅旗三百六十五面,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第三層立七十二員牙將,各執劍、戟、抓、錘,按七十二候。三層之中,各有祭器、祝文。自一層之下,兩邊儀仗,雁翅排列。真是衣冠整肅,劍戟森嚴,從古無兩。 只見散宜生至鸞輿前,請武王出輿。武王忙下輿。宜生曰:「大王可至元帥前,請元帥下輦。」武王行至輦前,欠身曰:「請元帥下輦。」子牙忙命中軍扶下輦來。宜生引導子牙至台邊。散宜生贊禮曰:「請元帥面南背北。」散宜生開讀祝文: 「維大周十有三年,孟春丁卯,朔丙子,西周武王姬發遣上大夫散宜生敢昭告於五嶽,四瀆,名山大川之神曰:嗚呼!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撫綏眾庶,克底於道。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災下民,惟婦言是用,昏棄厥祀弗答,昏棄厥遺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長,是信,是使,是以為大夫卿士,俾暴虐於百姓,以奸宄於商邑。今發夙夜祗懼,若不順天,厥罪惟均。謹擇今日,特拜姜尚為大將軍,恭行天討,伐罪弔民,永清四海。所賴神祇相我眾士,以克厥勛。伏惟尚饗!」話說散宜生讀罷祝文,有周公旦引子牙上第二層台。周公旦贊禮曰:「請元帥面東背西。」周公旦開讀祝文: 「維大周十有三年,孟春丁卯,上朔丙子,西周武王姬發遣周公旦敢昭告日,月,星辰,風伯,雨師,歷代聖帝明王之神曰:嗚呼!天有顯道,厥類惟彰。今商王受乃夷居弗事上帝神祗,遺厥先宗廟弗祀,沉湎酒色,淫酗肆虐;惟宮室台榭是崇,焚炙忠良,刳剔孕婦,以殘害於下民,犧牲粢盛,既於凶盜,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懲其侮。皇天震怒,命發誅之。發曷敢有越厥志。自思:欲濟斯民,匪才不克。今特拜姜尚為大將軍,取彼兇殘,殺伐用張。仰賴神祇翊衛啟迪,吐納風雲,噓咈變化,拯救下民,恭行天罰,克定厥勛,於湯有光。伏惟尚饗!」周公旦讀罷祝文。有召公奭引子牙上第三層台。毛公遂捧武王所賜黃鉞、白旄,祝曰:「自今以後,奉天征討,罰此獨夫,為生民除害,為天下造福,元戎往勖之哉!」子牙跪受黃鉞、白旄,乃令左右執捧。禮官贊禮曰:「請元戎面北,拜受龍章鳳篆。」子牙跪拜。左右歌「中和」之曲,奏「八音」之章,樂聲嘹喨,動徹上下。召公奭開讀祝文: 「維大周十有三年,孟春丁卯,上朔丙子,西岐武王姬發敢昭告昊天上帝,后土神祇曰:「嗚呼!天矜於民。民之所欲,天必從之。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絕於天,結怨於民,斮朝涉之脛,剖賢人之心,作威殺戮,毒痡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師保,屏棄典刑,因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廟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悅婦人,無辜籲天,上帝弗順,祝降時喪。臣發曷敢有越厥志,祗承上帝,以遏亂略,華夏蠻貊,罔不率俾。惟我先王,為國求賢,乃聘請姜尚以助發;今特拜為大將軍,大會孟津,以彰天討,取彼獨夫,永靖四海。所賴有神,尚克相予,以濟兆民,無作神羞;克成厥勛,誕膺天命,以撫方夏。懇祈照臨,永光西土。神其鑒茲。伏惟尚饗!」召公奭讀罷祝文,子牙居中而立。軍政司上台,啟元帥:「發鼓豎旗。」兩邊鼓響,拽起寶纛旗來。軍政司請元帥戴護頂之寶。軍政官用紅漆端盤,棒上一頂金盔來。怎見得: 黃鄧鄧,耀水鏡;玲瓏花,巧樣稱。豎三叉,攢四鳳。六瓣六楞紫金盔,纓絡翻,硃砂迸。珊瑚碧玉周圍遶,瑪瑙珍珠前面釘。 軍政司將盔捧與子牙戴上。又傳令:「取袍甲上台。」軍政官高捧袍鎧,獻在台上。怎見得: 龍吞口,獸吞肩。紅似火,赤似煙。老君爐,曾燒煉,千錘打,萬錘顛。綠絨扣,紫絨穿。迸銅錘,扛鐵鞭。鎖子文,甲上懸。披一領,按南方丙丁火,茜草茜,胭脂抹。五彩裝,花千朵,遍金織就大紅袍。系一條四指闊,羊脂玉,瑪瑙廂,琥珀砌,紫金雀舌八寶攢就白玉帶。 話說姜元帥全裝甲冑立於台上。軍政司傳:「取印、劍上台。」軍政官捧劍、印上台,又捧一架,架上有三般令天子、協諸侯之物;內有令天子旗,令天子劍,令天子箭。正見印、劍上台來,有詩為證: 黃金斗大掌貔貅,殺伐從來神鬼愁。呂望今朝登台後,乾坤一統屬西周。 話說軍政司將印、劍捧至子牙面前。子牙將印、劍接在手中,高捧過眉。散宜生請武王拜將。武王在台下大拜八拜。武王拜罷,子牙令辛甲把令天子旗將武王請上台來。少時,辛甲執旗大呼曰:「奉元帥將令,請武王上台!」武王隨令旗上了台。子牙傳令:「請開印、劍。」請武王面南端坐。子牙拜謝畢,跪而奏曰:「老臣聞國不可從外而治,軍不可從中而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應敵。臣既受命,尊節鉞之威,豈敢不效駑駘,以報知遇之恩也。」武王曰:「相父今為大將東征,但願早至孟津,會兵速返,孤之幸矣。」子牙謝恩。武王下台,眾將聽候指揮。子牙傳令:「軍政官與眾將得知,俱於三日後在教軍場聽點。今日有三山五嶽眾道兄與我餞別。」辛甲領命,傳與眾將知悉。武王同文武百官俱在金台。 子牙離了將台,往岐山正南而來。有哪咤領諸門人來迎接子牙。只見甲冑威儀,十分壯麗。來至蘆邊,只見玉虛門下十二弟子拍手大笑而來,對子牙曰:「相將威儀,自壯行色,子牙真人中之龍也!」子牙欠背打躬曰:「多蒙列位師兄抬舉,今日得握兵權,皆眾師兄之賜也,而姜尚何能哉!」眾仙曰:「只等掌教聖人來至,吾輩才好奉酒。」話猶未了,只聽得空中一派笙簧,仙樂齊奏。怎見得,有詩為證: 紫氣空中遶帝都,笙簧嘹喨白雲浮。青鸞丹鳳隨鑾駕,羽扇旛幢傍轆轤。對對金童雲里現,雙雙玉女佩聲殊。祥光瑞彩多靈異,周室當興應赤符。 話說元始天尊駕臨,諸弟子伏道迎接。子牙俯伏,口稱:「弟子願老爺聖壽無疆!」眾門人引道,酌水焚香,迎鸞接駕。元始天尊上了蘆篷坐下。子牙復拜。元始曰:「姜尚,你四十年積功累行,今為帝王之師,以受人間福祿,不可小視了。你東征滅紂,立功建業,列土分茅,子孫綿遠,國祚延長。貧道今日特來餞你。」命白鶴童子:「取酒來。」斟了半杯;子牙跪接,一飲而盡。元始曰:「此一杯願子成功扶聖主。」又引一杯:「治國定無虞。」又一杯,速速會諸侯。」子牙吃了三杯,又跪下。元始曰:「子又復跪者何說?」子牙曰:「蒙老爺天恩教育,使尚得拜將東征,弟子此行,不知吉凶如何,懇求指示!」天尊曰:「你此去並無他虞,你謹記一偈,自有驗也。偈曰: 界牌關過誅仙陣,穿雲關下受瘟癀。謹防『達兆光先德』,過了萬仙身體康。」 子牙聞偈,拜謝曰:「弟子敬佩此偈。」元始曰:「我返駕回宮,你眾弟子再為餞別。」群仙送出篷來,只見仙風一陣,回了鸞駕。 且說眾仙來與子牙奉酒,各飲三杯;南極仙翁也奉子牙餞別酒三杯,俱要起身作辭而去。眾門人見子牙問師尊前去吉凶,金咤忙向文殊廣法天尊問曰:「弟子前去,吉凶如何?」道人曰:「你: 修身一性超山體,何怕無謀進五關。」 哪咤也來問太乙真人曰:「弟子此行,吉凶如何?」真人曰:「你: 汜水關前重道術,方顯蓮花是化身。」 木咤來問普賢真人曰:「弟子領法旨下山,不知歸著如何?」真人曰:「你: 進關全仗吳鉤劍,不負仙傳在九宮。」 韋護也問道行天尊曰:「弟子佐姜師叔至孟津,可有妨礙?」道行天尊曰:「你比眾人不同,豈不知你: 歷代多少修行客,獨你全真第一人!」 雷震子來問雲中子曰:「弟子此去,吉凶如何?」雲中子曰:「你: 兩枚仙杏安天下,可保周家八百年。」 楊戩也問玉鼎真人曰:「弟子此去如何?」真人曰:「你也比別人不同: 修成八九玄中妙,任你縱橫在世間。」 李靖來問燃燈道人曰:「弟子此行,凶吉如何?」道人曰:「你也比別人不同: 肉身成聖超天境,久後靈山護法台。」 黃天化問清虛道德真君曰:「弟子此行,吉凶何如?」道德真君一見黃天化命運不長,面帶絕氣,低首不語;然而心中不忍,真是可憐。真君復向黃天化言曰:「徒弟,你問前程之事,我有一偈,你可時時在心,謹記依偈而行,庶幾無事。」道人念偈。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