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義 · 第四十回
四天王遇丙靈公
詩曰:
魔家四將號天王,惟有青雲劍異常。彈動琵琶人已絕,撐開珠傘日無光。莫言烈焰能焚斃,且說花狐善食強。縱有幾多希世寶,丙靈一遇命先亡。
話說南宮适、武吉將三人拿到轅門,通報;子牙命:「推進來。」魯雄站立;費、尤二賊跪下。子牙曰:「魯雄,時務要知,天心要順,大理要明,真假要辨。方今四方知紂稔惡,棄紂歸周,三分有二,何苦逆天,自取殺身之禍。今已被擒,倘有何說?」魯雄大喝曰:「姜尚!爾曾為紂臣,職任大夫;今背主求榮,非良傑也。吾今被擒,食君之祿,當死君之難,今日有死而已,又何必多言。」子牙命且監於後營。復到土台上,布起罡斗,隨把彤雲散了,現出太陽,日色如火一般,把岐山腳下冰時刻化了。五萬人馬凍死三二千,余者逃進五關去了。子牙又命南宮适往西岐城,請武王至岐山。南宮适走馬進城,來見武王,行禮畢。武王曰:「相父在岐山,天氣炎熱,陸地無陰,三軍勞苦。卿今來見孤,有何事?」南宮适對曰:「臣奉丞相令,請大王駕幸岐山。」武王隨同眾文武往岐山來。怎見得,有詩為證:
君正臣賢國日昌,武王仁德配陶唐。漫言冰凍擒軍死,且聽台城斬將亡。祭賽封神勞聖主,驅馳國事仗臣良。古來多少英雄血,爭利圖名儘是傷。
話言武王同文武往西岐山來,行未及二十里,只見兩邊溝渠之中冰塊飄浮來往。武王問南宮适,方知冰凍岐山。君臣又行七十里,至岐山。子牙迎武王。武王曰:「相父邀孤,有何事商議?」子牙曰:「請大王親祭岐山。」武王曰:「山川享祭,此為正禮。」乃上山進帳。子牙設下祭文,──武王不知今日祭封神台。子牙只言祭岐山。排下香案,武王拈香。子牙命將三人推來。武吉將魯雄、費仲、尤渾推至。子牙傳令:「斬訖報來!」霎時獻三顆首級。武王大驚曰:「相父祭山,為何斬人?」子牙曰:「此二人乃成湯費仲、尤渾也。」武王曰:「奸臣,理當斬之。」子牙與武王回兵西岐。不表。且說清福神將三魂引入封神台去了。
話說魯雄殘兵敗卒走進關,逃回朝歌。聞太師在府,看各處報章,看三山關鄧九公報:「大敗南伯侯。」忽報:「汜水關韓榮報到。」令:「接上來。」拆開看時,頓足叫曰:「不料西岐姜尚這等兇惡!殺死張桂芳,又捉魯雄號令岐山,大肆猖獗。吾欲親征,奈東南二處,未息兵戈。」乃問吉立、餘慶曰:「我如今再遣何人伐西岐?」吉立答曰:「太師在上:西岐足智多謀,兵精將勇,張桂芳況且失利,九龍島四道者亦且不能取勝;如今可發令牌,命佳夢關魔家四將征伐,庶大功可成。」太師聽言,喜曰:「非此四人不能克此大惡。」忙發令牌,又點左軍大將胡升、胡雷交代守關,將令發出,使命領令前行;不覺一日,已至佳夢關,下馬報曰:「聞太師有緊急公文。」魔家四將接了文書,拆開看罷,大笑曰:「太師用兵多年,如今為何顛倒!料西岐不過是姜尚、黃飛虎等,『割雞焉用牛刀』?」打發來使先回。弟兄四人點精兵十萬,即日興師;與胡升、胡雷交代府庫錢糧,一應完畢。魔家四將辭了胡升,一聲炮響,大隊人馬起行,浩浩蕩蕩,軍聲大振,往西岐而來。怎見得好人馬:
三軍吶喊,旛立五方。刀如秋水迸寒光,槍似麻林初出土。開山斧如同秋月,畫杆戟豹尾飄颻。鞭鐧抓槌分左右,長刀短劍砌龍鱗。花腔鼓擂,催軍趲將;響陣鑼鳴,令出收兵。拐子馬御防劫寨,金裝弩準備沖營。中軍帳鉤鐮護守,前後營刁斗分明。臨兵全仗胸中策,用武還依紀法行。
話說魔家四將人馬,曉行夜住,逢州過府,越嶺登山,非止一日,又過了桃花嶺。哨馬報入中軍:「啟元帥:兵至西岐北門,請令定奪。」魔禮青傳令:「安下團營,扎了大寨。」三軍放靜營炮,吶一聲喊。
且說子牙自冰凍岐山,軍威甚盛,將士英雄,天心效順,四方歸心,豪傑雲集。子牙正商議軍情,忽探馬報入相府:「魔家四將領兵住紮北門。」子牙聚將上殿,共議退兵之策。武成王黃飛虎上前啟曰:「丞相在上:佳夢關魔家四將乃弟兄四人,皆系異人秘授奇術變幻,大是難敵。長曰魔禮青,長二丈四尺,面如活蟹,須如銅線,用一根長槍,步戰無騎。有秘授寶劍,名曰『青雲劍』。上有符印,中分四字:『地、水、火、風』,這風乃黑風,風內有萬千戈矛。若人逢著此刃,四肢成為虀粉;若論火,空中金蛇攪遶,遍地一塊黑煙,煙掩人目,烈焰燒人,並無遮擋。還有魔禮紅,秘授一把傘,名曰『混元傘』。傘上有祖母綠、祖母印、祖母碧,有夜明珠、碧塵珠、碧火珠、碧水珠、消涼珠、九曲珠、定顏珠、定風珠,還有珍珠穿成四字:『裝載乾坤』。這把傘不敢撐,撐開時,天昏地暗,日月無光;轉一轉,乾坤愰動。還有魔禮海,用一根鋡,背上一面琵琶,上有四條弦,也按『地、水、火、風』。撥動弦聲,風火齊至,如青雲劍一般。還有魔禮壽,用兩根鞭。囊里有一物,形如白鼠,名曰『花狐貂』,放起空中,現身似白象,脅生飛翅,食盡世人。若此四將來伐西岐,吾兵恐不能取勝也。」子牙曰:「將軍何以知之?」黃飛虎答曰:「此四將昔日在末將麾下,征伐東海,故此曉得。今對丞相,不得不以實告。」子牙聽罷,鬱鬱不樂。
且言魔禮青對三弟曰:「今奉王命,征剿凶頑,兵至三日,必當為國立功,不負聞太師之所舉也。」魔禮紅曰:「明日俺們兄弟齊會姜尚,一陣成功,旋師奏凱。」其日,弟兄歡飲。次早,炮響鼓鳴,擺開隊伍,立於轅門,請子牙答話。探馬來報:「魔家四將請戰。」子牙因黃飛虎所說利害,恐將士失利,心下猶豫未決。金咤、木咤、哪咤在傍,口稱:「師叔,難道依黃將軍所說,我等便不戰罷。所仗福德在周,天意相佑,隨時應變,豈得看住。」子牙猛醒,傳令:「擺五方旗號,整點諸將校,列成隊伍,出城會戰。」怎見得:
兩扇門開:青旛招展,震中殺氣透天庭;素白紛紜,兌地征雲從地起。紅旛蕩蕩,離宮猛火欲燒山;皂帶飄飄,坎氣烏雲由上下,杏黃旛麾,中央正道出兵來。金盔將如同猛虎;銀盔將一似歡狼。南宮适似搖頭獅子;武吉似擺尾狻猊。四賢、八俊逞英豪;金、木二咤持寶劍。龍鬚虎天生異像;武成王斜跨神牛。領首的哪咤英武,掠陣的眾將軒昂。
魔家四將見子牙出兵有法,紀律森嚴,坐四不相,至軍前。怎生打扮,有詩為證:
金冠分魚尾,道服勒霞綃。童顏並鶴髮,項下長銀苗。身騎四不相,手掛劍鋒裊。玉虛門下客,封神立聖朝。
話說子牙出陣前,欠身曰:「四位乃魔元師麼?」魔禮青曰:「姜尚,你不守本土,甘心禍亂,而故納叛亡,壞朝廷法紀,殺大臣號令西岐,深屬不道,是自取滅亡。今天兵至日,尚不倒戈授首,猶自抗拒;直待踐平城垣,俱為齏粉,那時悔之晚矣!」子牙曰:「元師言之差矣。吾等守法奉公,原是商臣,受封西土,豈得稱為反叛。今朝廷信大臣之言,屢伐西岐,勝敗之事,乃朝廷大臣自取其辱,我等並無一軍一卒冒犯五關。今汝等反加之罪名,我君臣豈肯虛服。」魔禮青大怒曰:「孰敢巧言,混稱大臣取辱!獨不思你目下有滅國之禍!」放開大步,使槍來取子牙。左哨上南宮适縱馬舞刀,大喝曰:「不要衝吾陣腳!」用鋼刀急架忙迎。步馬交兵,刀戟並舉。魔禮紅綽步展方天戟衝殺而來。子牙隊里辛甲舉斧來戰魔禮紅。魔禮海搖槍直殺出來。哪咤登風火輪,搖火尖槍迎住。二將雙槍共舉。魔禮壽使兩根鐧似猛虎搖頭,殺將過來。這壁廂武吉銀盔素鎧,白馬長槍,接戰陣前。這一場大戰,怎見得:
滿天殺氣,遍地征雲。這陣上三軍威武;那陣上戰將軒昂。南宮适斬將刀半潭秋水;魔禮青虎頭槍似一段寒冰。辛甲大斧猶如皓月光輝;魔禮紅畫戟一似金錢豹尾。哪咤發怒抖精神;魔禮海生嗔顯武藝。武吉長槍,颼颼急雨灑殘花;魔禮壽二鐧,凜凜冰山飛白雪。四天王忠心佐成湯;眾戰將赤膽扶聖主。兩軍上鑼鼓頻敲,四哨內三軍吶喊。從辰至午,只殺的旭日無光;未末申初,霎時間天昏地暗。有詩為證:
為國亡家欲盡忠,只徒千載把名封。捐軀馬革何曾惜,止願皇家建大功。
話言哪咤戰住了魔禮海,把槍架開,隨手取出乾坤圈使在空中,要打魔禮海。魔禮紅看見,忙忙跳出陣外,把混元珍珠傘撐開一愰,先收了哪咤的乾坤圈去了。金咤見收兄弟之寶,忙使遁龍樁,又被收將去了。子牙把打神鞭使在空中,──此鞭只打的神,打不的仙,打不得人;四天王乃是釋門中人,打不得,後一千年,才受香菸,因此上把打神鞭也被傘收去了。子牙大驚。魔禮青戰住南宮适,把一槍掩,跳出陣來,把青雲劍一愰,往來三次,黑風捲起,萬刃戈矛。一聲響喨。怎見得,有詩為證:
黑風捲起最難當,百萬雄兵盡帶傷。此寶英鋒真利害,銅軍鐵將亦遭殃。
魔禮紅見兄用青雲劍,也把珍珠傘撐開,連轉三四轉,咫尺間黑暗了宇宙,崩塌了乾坤。只見烈煙黑霧,火發無情,金蛇攪遶半空,火光飛騰滿地。好火!有詩為證:
萬道金蛇空內滾,黑煙罩體命難存。子牙道術全無用,今日西岐盡敗奔。
話說魔禮海撥動了地水火風琵琶;魔禮壽把花狐貂放出在空中,現形如一隻白象,任意食人,張牙舞爪。風火無情,西岐眾將遭此一敗,三軍盡受其殃。子牙見黑風捲起,烈火飛來,人馬一亂,往後敗下去。魔家四將揮動人馬,往前衝殺。可憐三軍叫苦,戰將著傷。怎見得:
趕上將,任從刀劈;乘著勢,剿殺三軍。逢刀的,連肩拽背;遭火的,爛額焦頭。鞍上無人,戰馬拖韁,不管營前和營後;地上屍橫,折筋斷骨,怎分南北與東西。人亡馬死,只為扶王創業到如今;將躲軍逃,止落叫苦連聲無投處。子牙出城,齊齊整整,眾將官頂盔貫甲,好似得智狐狸強似虎;到如今只落得:哀哀哭哭,歪盔卸甲,猶如退翎鸞鳳不如雞。死的屍骸暴露,生的逃竄難回。驚天勤地將聲悲,嚎山泣嶺三軍苦。愁雲直上九重天,一派殘兵奔陸地。
話說魔家四將一戰,損周兵一萬有餘,戰將損了九員,帶傷者十有八九。子牙坐四不象平空去了。金、木二咤土遁逃回。哪咤風火輪走了。龍鬚虎借水裡逃生。眾將無術,焉能得脫。子牙敗進城,入相府點眾將:著傷大半,陣亡者九名,殺死了文王六位殿下,三名副將。子牙傷悼不已。
且說魔家四將收兵,掌得勝鼓回營,三軍踴躍。正是:
喜孜孜鞭敲金鐙響,笑吟吟齊唱凱歌回。
話說魔家四將得勝回營,上帳議取西岐大事。魔禮紅曰:「明日點人馬困城,盡力攻打,指日可破,子牙成擒,武王授首。」魔禮青曰:「賢弟言之甚善。」次日進兵圍城,喊聲大振,殺奔城下,坐名請子牙臨陣。探馬報進師府。子牙傳令:「將『免戰牌』掛在城敵樓上。」魔禮青傳令:「四面架起雲梯,用火炮攻打。」甚是危急。且說子牙失利,諸將帶傷,忙領金、木二咤、龍鬚虎、哪咤、黃飛虎不曾帶傷者上城,設灰瓶、炮石、火箭、火弓、硬弩、長槍,千方守御,日夜防備。魔家四將見四門攻打三日不下,反損有兵卒,魔禮紅曰:「暫且退兵。」命軍士鳴金,退兵回營。當夜兄弟四人商議:「姜尚乃崑崙教下,自善用兵。我們且不可用力攻打,只可緊困;困得他里無糧草,外無援兵,此城不攻自破矣。」禮青曰:「賢弟言之有理。」安心困城。不覺困了兩月。四將心下甚是焦燥:「聞太師命吾伐西岐,如今將近兩三個月,未能破敵;十萬之眾,日費許多錢糧,倘太師嗔怪,體面何存。也罷,今晚初更,各將異寶祭於空中,就把西岐旋成渤海,早早奏凱還朝。」魔禮壽曰:「兄長之言妙甚。」各各歡喜。不言兄弟計較停當。且說子牙在相府有事,又見失機,與武成王黃飛虎議退兵之策。忽然猛風大作,把寶纛旛杆一折兩段。子牙大驚,忙焚香,把金錢搜求八卦,只嚇得面如土色;隨即沐浴,更衣拈香,望崑崙下拜。──子牙倒海救西岐。有詩為證:
玉虛秘授甚精奇,玄內玄中定坎離。魔家四將施奇寶,子牙倒海救西岐。
話說子牙披髮仗劍,倒海把西岐罩了。卻說玉虛宮元始天尊知西岐事體,把琉璃瓶中靜水望西岐一潑,乃三光神聖,浮在海水上面。再說魔禮青把青雲劍祭起地、水、火、風;魔禮紅祭混元珍珠傘;魔禮海撥動琵琶;魔禮壽祭起花狐貂;只見四下里陰雲布合,冷霧迷空,響若雷鳴,勢如山倒,骨碌碌天崩,滑喇喇地塌。三軍見而心驚,一個個魂迷意怕。兄弟四人各施異術,要成大功,奏凱回朝,則怕你一場空想。正是:
枉費心機空費力,雪消春水一場空。
且說魔家兄弟四人祭此各樣異寶,只到三更盡,才收了回營,指望次日回兵。且說子牙借北海水救了西岐,眾將一夜不曾安枕。至次日,子牙把海水退回北海,依舊現出城來,分毫未動。且說紂營軍校見西岐城上草也不曾動一根,忙報四位師:「西岐城全然不曾壞動一角。」四將大驚,齊出轅門看時,果然如此。四人無法可施,一策莫展;只得把人馬緊困西岐。
且說子牙倒海救了此危,點將上城看守。非一日,鳥飛兔走,不覺又困兩月。子牙被困,無法退兵。魔家四將英勇,仗倚寶貝,焉能取勝。忽有總督糧儲官見子牙,具言:「三濟倉缺糧,止可支用十日。請丞相定奪。」子牙驚曰:「兵困城事小,城中缺糧事大。如之奈何!」武成王黃飛虎曰:「丞相可發告示與居民,富厚者必積有稻穀,或借三四萬、或五六萬,待退兵之日,加利給還,亦是暫救燃眉之計。」子牙曰:「不可。吾若出示,民慌軍亂,必有內變之禍。料還有十日之糧,再作區處。」子牙不行。不覺又過七八日。子牙算止得二日糧,心下十分著忙,大是憂鬱。那日,來了二位道童,一個穿紅、一個穿青,至相府門上,對門官曰:「煩你通報,要見姜師叔。」門官啟老爺:「有二位道童求見。」子牙聞道者來,便命:「請來。」二位道童上殿下拜,口稱:「師叔。」子牙答禮曰:「二位是那座名山?何處洞府?今到西岐,有何見諭?」二道童曰:「弟子乃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門下弟子,姓韓,雙名毒龍;這位是姓薛,雙名惡虎。今奉師命,送糧前來。」子牙曰:「糧在何所?」道童曰:「弟子隨身帶來。」錦囊中取一簡獻與子牙。子牙看簡,大喜曰:「師尊聖諭,事在危急,自有高人相輔,今果如其言。」子牙命道童:「取糧。」道童將豹皮囊中取出碗口大一個斗兒,盛有一斗米。眾將又不敢笑,子牙將斗命韓毒龍:「親送三濟倉去,再來回話。」不一時,毒龍回來見子牙:「送去了。」不上兩個時辰,管倉官來報:「啟丞相:三濟倉連氣樓上,都淌出米來。」子牙大喜。──今事到急處,自有高人來佐佑,此是武王福大。有詩讚曰:
武王仁德祿能昌,增福神祇來助糧。紫陽洞裡黃天化,西岐盡滅四天王。
話說子牙糧也足、將也多、兵也廣,只沒奈魔家四將奇寶傷人,因此上固守西岐,不敢擅動。且說魔家兄弟又過了兩個月,將近一年,不能成功;修文書報聞太師,言子牙雖則善戰,今又能守。不表。
一日,子牙正在相府,商議軍功大事。忽報:「有一道者來見。」子牙命:「請來。」這道人帶扇雲冠,穿水合服,腰束絲絛,腳登麻鞋,至檐前下拜,口稱「師叔」。子牙曰:「那裡來的?」道人曰:「弟子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門下,姓楊,名戩;奉師命,特來師叔左右聽用。」子牙大喜。見楊戩超群出類。楊戩與諸門人會了;見過武王,復來問:「城外屯兵者何人?」子牙把魔家四將用的「地、水、火、風」物件說了一遍:「……故此掛『免戰牌』。」楊戩曰:「弟子既來,師叔可去『免戰』二字。弟子會魔家四將,便知端的。若不見戰,焉能隨機應變。」子牙聽言甚喜,隨傳令:「摘了『免戰牌』。」彼時有探馬報入大營:「啟元戎:西岐去了『免戰牌』。」魔家四將大喜,即刻出營搦戰。探馬報入相府。子牙命楊戩出城,哪咤壓陣。城門開處,楊戩出馬,見四將威風凜凜沖霄漢,殺氣騰騰逼斗星。四將見西岐城內一人,似道非道,似俗非俗,帶扇雲冠,道服絲絛,騎白馬,執長槍。魔禮青曰:「來者何人?」楊戩答曰:「吾乃姜丞相師侄楊戩是也。你有何能,敢來此行兇作怪,仗倚左道害人。眼前叫你知吾利害,死無葬身之地!」縱馬搖槍來取。卻說魔家四將有半年不曾會戰,如今一齊出來,步戰楊戩;四將圍將上來,把楊戩裹在垓心,酣戰城下。且說楚州有解糧官,解糧往西岐,正要進城,見前面戰場阻路。此人姓馬,名成龍;用兩口刀,坐赤兔馬,心性英烈,見戰場阻路,大喝一聲:「吾來了!」那馬攛在圈子內,力戰四將。魔禮壽又見一將衝殺將來,心中大怒,未及上合,取出花狐貂祭在空中,化作一隻白象,口似血盆,牙如利刃,亂搶人吃。有詩為證。
此獸修成隱顯功,陰陽二氣在其中。隨時大小皆能變,吃盡人心若野熊。
卻說祭起花狐貂,一聲響,把馬成龍吃了半節去。楊戩在馬上暗喜:「原來有這個孽障作怪。魔家四將也不知道楊戩有九轉煉就元功,魔禮壽又祭花狐貂,一聲響,也把楊戩咬了半節去。哪咤見勢頭不好,進城來報姜丞相,說:「楊戩被花狐貂吃了。」子牙鬱鬱不樂,納悶在府。
且說魔家四將得勝回營,治酒,兄弟共飲。吃到二更時分,魔禮壽曰:「長兄,如今把花狐貂放進城裡去,若是吃了姜尚,吞了武王,大事定了。那時好班師歸國,何必與他死守。」四人酒後,各發狂言。禮青曰:「賢弟之言有理。」禮壽豹皮囊取出花狐貂,叫曰:「寶貝,你若吃了姜尚回來,此功莫大。」遂祭在空中去了。花狐貂乃是一獸,只知吃人,那知道吃了楊戩是個禍胎。──楊戩曾過九轉煉元功,七十二變化,無窮妙道,肉身成聖,封清源妙道真君。花狐貂把他吃在腹里。──楊戩聽著四將計較,楊戩曰:「孽障,也不知我是誰!」把花狐貂的心一捏,那東西叫一聲,跌將下來。楊戩現身,把花狐貂一撐兩段。楊戩現原形,有三更時分,來相府門前,叫左右報丞相。守門軍士擊鼓。子牙三更時,還與哪咤共議魔家四將事,忽聽鼓響,報:「楊戩回來。」子牙大驚:「人死豈能復生!」命哪咤探虛實。哪咤至大門首問道:「楊道兄,你已死了,為何又至?」楊戩曰:「你我道門徒弟,各玄妙不同。快開門!我有要緊事報與師父。」哪咤命開了門。楊戩同至殿前。子牙驚問:「早晨陣亡,為何又至?必有回生之術!」楊戩把魔禮壽放花狐貂進城:「要傷武王、師叔,弟子在那孽障腹中聽著,方才把花狐貂弄死了,特來報知師叔。」子牙聞言大喜:「吾有這等道術之客,何懼之有!」戩曰:「弟子如今還去。」哪咤曰:「道兄如何去得?」楊戩曰:「家師秘授,自有玄妙,隨風變化,不可思議。有詩為證。
秘授仙傳真妙訣,我與道中俱各別。或山或水或巔崖,或金或寶或銅鐵。或鸞或鳳或飛禽,或龍或虎或獅鴂。隨風有影即無形,赴得蟠桃添壽節。」
子牙聽罷:「你有此奇術,可顯一二。」楊戩隨身一愰,變成花狐貂滿地跳。把哪咤喜不自勝。楊戩曰:「弟子去也!」響一聲,才要去。子牙曰:「楊戩,且住!你有大術,把魔家四將寶貝取來,使他束手不能成功。」楊戩實時飛出西岐城,落在魔家四將帳上。禮壽聽的寶貝回來,忙用手接住,瞧了一瞧,見不曾吃了人來。將近四鼓時分,兄弟同進帳中睡去。正是酒酣睡倒,鼻息如雷,莫知高下。楊戩自豹皮囊中跳出來,將魔家四將帳上掛有四件寶貝,楊戩用手一端,端塌了,止拿得一把傘。那三件寶貝落地有聲。魔禮紅夢中聽見有響聲,急起來看時:「呀!卻原來掛塌了釣子,吊將下來!」胡塗醉眼,不曾查得,就復掛在上面,依舊睡了。且說楊戩復到西岐城來見子牙,將混元珍珠傘獻上。金、木二咤、哪咤都來看傘。楊戩復又入營,還在豹皮囊中。不表。
且說次早中軍帳鼓響,兄弟四人,各取寶貝,魔禮紅不見混元傘,大驚:「為何不見了此傘!」急問巡內營將校。眾將曰:「內營紅塵也飛不進來,那有奸細得入。」魔禮紅大叫:「吾立大功,只憑此寶;今一旦失了,怎生奈何!」四將見如此失利,鬱鬱不樂,無心整理軍情。……
且說青峰山紫陽洞清虛道德真君忽然心血潮來,叫金霞童子:「請你師兄來。」童子領命,少時間請師兄至。黃天化至碧游床前,倒身下拜:「老師父,叫弟子那裡使用?」真君曰:「你打點下山。你父子當立功為周主,隨我來。」黃天化隨師至桃園中。真君傳二柄錘。天化見而即會,精熟停當,無不瞭然。真君曰:「將吾的玉麒麟與你騎;又將火龍標帶去。徒弟,你不可忘本,必尊道德。」黃天化曰:「弟子怎敢?」辭了師父,出洞來,上了玉麒麟,把角一拍,四足起風雲之聲。──此獸乃道德真君閒戲三山、悶游五嶽之騎。黃天化實時來至西岐,落下麒麟,來到相府,令門官通報。「啟丞相:有一道童求見。」子牙曰:「請來。」黃天化上殿下拜,口稱:「師叔,弟子黃天化奉師命下山,聽候左右。」子牙問:「那一座山?」黃飛虎曰:「此童乃青峰山紫陽洞清虛道德真君門下黃天化,乃末將長子。」子牙大喜:「將軍有子出家修道,更當慶幸!」且說黃天化父子重逢,同回王府,置酒父子歡飲。黃天化在山吃齋,今日在王府吃葷,隨挽雙抓髻,穿王服,帶束髮冠,金抹額,穿大紅服,貫金鎖甲,束玉帶,次日上殿見子牙。子牙一見天化如此裝束,便曰:「黃天化,你原是道門,為何一旦變服?我身居相位,不敢忘崑崙之德。你昨日下山,今日變服;還把絲絛束了。」黃天化領命,系了絲絛。天化曰:「弟子下山,退魔家四將,故此如將家裝束耳。怎敢忘本!」子牙曰:「魔家四將乃左道之術也,須緊要提防。」天化曰:「師命指明,何足懼哉?」子牙許之。黃天化上了玉麒麟,拎兩柄槌,開放城門,至轅門請戰。四天王正遇丙靈公。不知勝敗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