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義 · 第三十三回

許仲琳 《封神演義》
黃飛虎泗水大戰 詩曰: 百難千災苦不禁,奸臣賊子枉痴心,漫夸幻術能多獲,不道邪謀可易侵。 余化圖功成畫餅,韓榮封拜有差參。總然天意安排定,說到封神淚滿襟。 話說黃滾布開人馬,等候兒子來。只見黃明、周紀遠遠望見一支人馬擺開,黃明對黃飛虎曰:「老爺布開人馬,又見陷車,這光景不是好消息。」龍環道:「且見了老爺,看他怎說,再做處治。」數騎向前,飛虎在鞍鞽欠身,口稱:「父親!不孝兒飛虎不能全禮。」黃滾曰:「你是何人?」飛虎答曰:「我是父親長子黃飛虎。為何反問?」黃滾大喝一聲:「我家受天子七世恩榮,為商湯之股肱,忠孝賢良者有,叛逆佞奸者無。況我黃門無犯法之男,無再嫁之女。你今為一婦人,而背君親之大恩,棄七代之簪纓,絕腰間之寶玉,失人倫之大禮,忘國家之遺蔭,背主求榮,無端造反,殺朝廷命官,闖天子關隘,乘機搶擄,百姓遭殃,辱祖宗於九泉,愧父顏於人世,忠不能於天子,孝不盡於父前。畜生!你空為王位,累父飡刀!你生有愧於天下,死有辱於先人!你再有何顏見我!」飛虎被父親一片言語說得默默無言。黃滾又曰:「畜生!你可做忠臣、孝子不做忠臣、孝子?」飛虎曰:「父親此言怎麼說?」滾曰:「你要做忠臣、孝子,早早下騎,為父的把你解往朝歌,使我黃滾解子有功,天子必不害我;我得生全,你死還是商臣,為父還有肖子。畜生!你忠孝還得兩全。你不做忠臣、孝子,既已反了朝歌,目中已無天子,自是不忠;你再使開長槍,把我刺於馬下,料你必投西土,任你縱橫,使我眼不見,耳不聞,我也甘心。你可樂意。庶幾不遺我末年披枷帶索,死於藁街,使人指曰:「此某人之父,因子造反而致某於此也!」飛虎聽罷,在神牛上大叫曰:「老爺不必罪我,與老爺解往朝歌去罷!」方欲下騎,傍有黃明在馬上大呼曰:「長兄不可下騎!紂王無道,乃失政之君,不以吾等盡忠輔國為念,古語云:『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國君既以不正,亂倫反常,臣又何必聽其驅使!我等出五關,費了多少艱難,十死一生;今聽老將軍一篇言語,就死於馬下無益。可憐慘死,沉冤不能表白於天下!」飛虎聽得此言有理,在牛上低首不語。黃滾大罵黃明:「你們這伙逆賊!吾子料無反心,是你們這樣無父無君,不仁不義,少三綱,絕五常的匹夫唆使,故做出這等事來。在我面前,況且教吾子不要下騎,這不是你等撮弄他!氣殺老夫!」縱馬掄刀來取黃明。 黃明急用斧架開刀曰:「老將軍,你聽我講。黃飛虎等是你的兒子,黃天祿等是你的孫子;我等不是你的子孫,怎把囚車來拏我等?老將軍,你差了念頭!自古道虎毒不食兒,如今朝廷失政,大變倫常,各處荒亂,刀兵四起,天降不祥,禍亂已現。今老將軍媳婦被君欺辱,親女被君摔死,沉冤無伸;不思為一家骨肉報讎,反解兒子往朝歌受戮。語云:『君不正,臣投外國;父不慈,子必參商。』」黃滾大怒:「反賊,巧言舌辯,氣殺我!」把刀望黃明劈來,黃明架刀,大叫:「黃老兒!你『天睛不肯去,只待雨淋頭』!你做一世大帥,不識時務,只管把刀來劈我。獨不想吾手中斧無眉少目,萬有一傷,把老將軍一生英名置於烏有。小侄怎敢!」黃滾大怒,縱馬舞刀,飛來直取。周紀曰:「老將軍,今日得罪也罷,忍不住了。」黃明、周紀、龍環、吳謙四將,把黃滾圍裹垓心,斧戟交加,奔騰戰馬。 黃飛虎在傍,見四將把父親圍住,面上甚有怒色,沉思曰:「這匹夫可惡!我在此尚,把老爺欺侮。」只見黃明大叫曰:「長兄!我等將老爺圍住,你們不快快出關,還要等請?」飛彪、飛豹、天祿、天爵、天祥,一齊連家將車輛,衝出關去。黃滾見兒子撞出關去,氣沖肝腑,跌下馬來,隨欲拔劍自刎。黃明下馬,一把抱住,口稱:「老爺何必如此?」黃滾醒回,睜目大罵:「無知強盜!你把我逆子放走了,還要在此支吾!」黃明曰:「末將一言難盡,真是有屈無伸。我受你的兒子氣,已是無限了。他要反商,我幾番苦勸,動不動只要殺我四人。我等沒奈何,共議只到界牌關,見了黃將軍,設法拏解朝歌,洗我四人一身之怨。末將以目送情,老將軍只管說閒話不睬,末將猶恐泄了機會,反為不美。」黃滾曰:「據你怎麼講?」黃明曰:「老將軍快上馬,出關趕飛虎,只說:『黃明勸我「虎毒不食兒」,你們都回來。我同你們往西岐去投見武王。』何如?」黃滾笑曰:「這畜生好言語,反來誘我!」黃明曰:「終不然當真去,此是哄他進關。老將軍在府內設酒飯與他吃,我四人打點繩索撓鉤,老將軍擊鐘為號,吾等一齊上手,把你三子、三孫俱拿入陷車,解往朝歌。只望老將軍天恩,保我四條金帶,感德不淺!」黃滾聽罷,嘆曰:「黃將軍,你原來是個好人。」 黃滾忙上馬,趕上關來,大呼曰:「我兒!黃明勸我,著實有理。我也自思,不若同你往西岐去罷。」飛虎自忖:「父親為何有此言語?」飛豹曰:「還是黃明的圈套。我等速回,聽其指揮,以便行事。須進關入府,拜見父親。」黃滾曰:「一路鞍馬,快收拾酒飯,你們吃了,同往西岐去便了。」 且說兩邊忙排酒食上來,黃滾相陪,飲了四、五杯酒,見黃明站在傍邊,黃滾把金鐘擊了數下,黃明聽見,只當不知。且說龍環對黃明說:「如今怎樣了?」黃明曰:「你二人將老將軍資蓄打點上車,收拾乾淨。你一把火燒起糧草堆來。我們一齊上馬。老將軍必定問我,我自有話回他。」二人去訖。黃滾見黃明聽鐘響不見動手,叫到案傍來,問曰:「方才鐘響,你怎的不下手?」黃明曰:「老將軍,刀斧手不齊,怎麼動得手?倘或知覺走了,反為不美。」且說龍環、吳謙二將,把黃老將軍家私都打點上車,就放一把火燒將起來。兩邊來報:「糧草堆火起!」眾人齊上馬出關,黃滾叫苦:「我中了這伙強盜的計了!」黃明曰:「老將軍,實對你講:紂王無道,武王乃仁明聖德之君。我們此去借兵報讎,你去就去;你不去便是催督不完,燒了倉廒,已絕糧草,到了朝歌,難逃一死。總不如一同歸武王,此為上策。」黃滾沉吟長吁曰:「臣非縱子不忠,奈眾口難調。老臣七世忠良,今為叛亡之士。」望朝歌大拜八拜,將五十六個帥印掛在銀安殿,老將軍點兵三千,共家將人等,合有四千餘人,救滅火光,離了高關。有詩為證,詩曰: 設計施謀出界牌,黃明周紀顯奇才。誰知汜水關難過,怎脫天羅地網災。 余化通玄多奧妙,法施異寶捉將來。不是哪咤相接應,焉得君臣破鹿台。 話說黃滾同眾人並馬而行。黃滾曰:「黃明,我見你為吾子,不是為他,是害了我一門忠義。界牌關外便是西岐,那個不妨;只此八十里至汜水關,守關者乃韓榮,麾下一將余化,此人乃左道,人稱他『七首將軍』,此人道法通玄,旗開拱手,馬到成功。坐下火眼金睛獸,用方天戟,我們一到,料是個個被擒,決難逃脫。我若解你往朝歌,尚留我老身一命;今日一同至此,真是荊山失火,石玉俱焚。此正天數難逃,吾命所該。」又見七歲孫兒在馬上啼哭,又添慘切。不覺失聲嘆曰:「我等遭此縲紲;你得何罪於天地,也逢此誅身之厄!」黃滾一路上不絕口嘆息,不覺行至汜水關,安下人馬,扎了轅門。 卻說韓榮探馬報到:「黃滾同武成王反出界牌,兵至關前紮營。」韓榮聽罷,低首自思:「黃老將軍,你官居總帥,位極人臣,為何縱子反商,不諳事體?其實可笑。」命左右:「擂鼓聚將聽用。」諸軍參謁畢,韓榮曰:「黃滾縱子造反,其至此地,須商議仔細酌量。」眾將領令。那韓榮調人馬阻塞咽喉,按下不表。 且說黃滾坐在帳里,看看兩邊子孫,點首曰:「今日齊齊整整,兩傍侍立,到明日不知先少誰人?」眾人聽著,各有不忿之意。 且說次日余化領命,布開人馬,軍前搦戰。營門官報入。黃滾問:「你們誰去走走?」只見黃飛虎曰:「孩兒前去。」上了五色神牛,提槍在手,催騎向前。見一將生的古怪形容,怎見得,詩曰: 臉似搽金鬚髮紅,一雙怪眼鍍金瞳,虎皮袍襯連環鎧,玉帶束寶現玲瓏。 秘授玄功無比賽,人稱「七首」似飛熊。翠藍旛上書名字,余化先行手到功。 話說余化一騎向前,此人自不曾會武成王,見來將儀容異相,五柳長髯,飄揚腦後,丹鳳眼,臥蠶眉,提金鏨提蘆杵,坐五色神牛。余化問曰:「來者何人?」武成王答曰:「吾乃武成王黃飛虎是也。今紂王失政,棄紂歸周。汝乃何人?」余化答曰:「末將未會大王尊顏。大王乃成湯社稷之臣,若論滿朝富貴,盡出黃門。何事不足,而作反叛之人?」飛虎曰:「將軍之言雖是,各有衷曲,一言難盡。即以君臣之道而論,古云:『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普天下盡知紂王無道,羞於為臣。今又亂倫敗德,污衊紀綱,殘賊仁義,不恤士民。天下諸侯,皆知有岐周矣。三分天下,周土已得二分,可見天命有歸,豈是人力。吾今止藉此關一往,望將軍容納,不才感德無涯。」余化嘆曰:「大王此言差矣!末將把守關隘,以盡臣職。大王不反,末將自當遠迎。大王今系叛亡,末將與大王成為敵國,豈有放大王出關之理!大王難道此理也不知?我勸大王請速下戰騎,俟末將關主解往朝歌,請旨定奪。百司自有本章保奏,念大王平日之功,以赦叛亡之罪,或未可知。若想善出此關,大王乃緣木求魚,非徙無益,而又害之也。」飛虎曰:「五關已出有四,豈在汝這汜水關!敢出言無狀,放馬來與你見個雌雄。」飛虎舉槍,直取余化。余化畫戟相迎。二獸相交,槍戟並舉,一場大戰: 二將陣前勢無比,立見輸贏定生死。狻猊擺尾斗麒麟,卻似蒼龍攪海水。長槍蕩蕩蟒翻身,擺動金錢豹子尾。將軍惡戰不尋常,不至敗亡心不止。 話說武成王展放鋼槍,使得性發,似一條銀蟒裹住余化。只殺的他馬仰人翻。余化掩一戟就走。飛虎趕來。追至兩肘之地,余化掛下畫戟,揭起戰袍,囊中取出一旛,名曰:「戮魂旛。」──此物是蓬萊島一氣仙人傳授,乃左道傍門之物。──望空中一舉,數道黑氣,把飛虎罩住,平空拎去了。望轅門摔下,眾士卒將武成王拏了。余化掌得勝鼓回府。旗門小校飛報守將韓榮曰:「余將軍今日已捉反臣黃飛虎聽令。」韓榮傳令:「推來。」眾士卒將飛虎推至檐前。飛虎立而不跪。榮曰:「朝廷何事虧你,一旦造反?」飛虎笑曰:「似足下坐守關隘,自謂貴職,不過狐假虎威,借天子之威福以彈壓此一方耳。豈知朝政得失,禍亂之由,君臣乖違之故?我今既被你所獲,無非一死而已,何必多言!」韓榮曰:「吾既守此關隘,擒拏叛逆,不過盡吾職守,吾亦不與你辯。且送下囹圄監候,餘黨盡獲起解。」 且說黃滾在營中聞報說飛虎被擒,黃滾嘆曰:「畜生!你不聽為父之言,可惜這場功勞,落在韓榮手裡!」一宿已過,次日來報:「余化請戰!」黃滾問:「何人出去?」黃明、周紀曰:「末將願往。」二將上馬,拎斧出營,大呼曰:「余化匹夫!擒吾長兄,此恨怎消?」縱馬舞斧來取。余化畫戟急架相還。三騎相交,戟斧並舉,一場大戰。詩曰: 三將昂昂殺氣高,征雲靄靄透青霄。英雄踴躍多威武,俊傑胸襟膽量豪。 逆理莫思封拜福,順時應自得金鰲。從來理數皆如此,莫用心機空自勞。 話說三將交鋒,未及三十回合,余化撥馬便走。二將趕來。余化依舊將戮魂旛舉起如前,把二將拏去見韓榮。韓榮吩咐:「發下監禁。」不表。 且言探馬報人中營:「啟元帥!二將被擒。」黃滾低首不言。又報:「余化請戰!」黃滾又問:「誰出馬?」黃飛彪、飛豹曰:「孩兒願為長兄報讎。」二將上馬,拎槍出營,罵曰:「余化匹夫!以妖法擒吾弟兄三人!」撥馬來取。三將又戰二十回合。余化撥馬敗走。飛豹二將亦趕下來。余化也如前法,又把二將拿去見韓榮,也是送下囹圄監候。黃滾聞二將又被擒去,心下十分懊惱。次日又報:「余化請戰!」黃滾問曰:「誰再去退戰?」帳下龍環、吳謙曰:「終不然畏彼妖法便罷?吾二人願往。」二將上馬,拎戟出營,見余化,氣沖牛斗,厲聲大叫:「匹夫!將左道之術,擒吾長兄,與賊勢不兩立!」三馬交還,戰二十回合,余化依舊敗走。二將趕來,亦被余化拏去見韓榮,依舊發下囹圄。余化連四陣捉七員將官。韓榮設酒與余化賀功。不表。 話說黃滾在中軍,見兩邊諸將被擒,又見三個孫兒站立在傍,心下十分不忍,點頭落淚:「我兒!你年不過十三四歲,為何也遭此厄?」又報:「余化請戰。」只見次孫黃天祿欠身曰:「小孫願為父、叔報讎。」黃滾吩咐曰:「是必小心。」黃天祿上馬,提槍出營,見余化曰:「匹夫趕盡殺絕,但不知你可有造化受其功祿!」縱馬搖槍直取,余化急架忙迎。二馬相交,槍戟並舉。黃天祿年紀雖幼,原是將門之子,傳授精妙,槍法如神。不分起倒,一勇而進。正是「初生之犢猛於虎」。後人看至此,有槍贊曰: 乾坤真箇少,蓋世果然稀。老君爐里煉,曾敲十萬八千槌。磨塌泰山崑崙頂,戰干黃河九曲溪。上陣不粘塵世界,回來一陣血腥飛。 話說黃天祿使開槍如翻江怪獸,勢不可當。天祿見戰不下余化,在馬上賣一個名解。喚做:『丹鳳入崑崙』。一槍正刺中余化左腿。余化負痛,落荒便走,天祿不知好歹,趕下陣來。余化雖敗,此術尚存,依舊舉旛如前,把黃天祿拏去見韓榮。也發下囹圄監候。黃飛虎屢見將他黃門人拏來,心上甚是懊惱。忽見次子天祿又拏到,飛虎不覺流淚滿面。可憐!正是父子關心,骨肉情切。且不說他父子悲咽,有話難言。再表黃滾聞報次孫被擒,心中甚是悽惋。想一想,無策可施:「……如今只存公、孫三人,料難出他地網天羅。往前不得出關,去後一無退步……。」黃滾把案一拍:「罷!罷!罷!」忙傳令,命家將等,共三千人馬,你們把車輛上金珠細軟之物獻於韓榮,買條生路,放你們出關。我公、孫料不能俱生。」眾家將跪而告曰:「老爺且省愁煩,『吉人自有天相』,何必如此?」黃滾曰:「余化乃左道妖人,皆系幻術,我何能抵當?若被他擒獲,反把我平昔英名一旦化為烏有。」又見二孫在旁啼泣,黃滾亦泣曰:「我兒,你也不知可有造化,我替你哀告韓榮,不知他可肯饒你二人。」黃滾把頭上盔除下,摘去腰間玉帶,解甲寬袍,腰懸玉玦,領著二孫,徑往韓榮帥府門前來。眾將見是黃元帥親自如此,俱不敢言語。 黃滾至府前,對門官曰:「煩你通報韓總兵,只說黃滾求見。」軍政官報與韓榮。韓榮曰:「你來也無用了。」忙令軍卒分排兩傍,眾將分開左右,韓榮出儀門,至大門口,只見黃滾縞素跪下,後跪黃天爵、天祥。不知吉凶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