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義 · 第三十一回

許仲琳 《封神演義》
聞太師驅兵追襲 詩曰: 忠良去國運將灰,水旱頻仍萬姓災。賢聖太師旋斗柄,奸讒妖孽喪鹽梅。 三關漫道能留轡,四徑紛紜唱草萊。空把追兵迷白日,彼蒼定數莫相猜。 話說聞太師驅兵追趕,出西門,一路上旗旛招展,鏜鼓齊鳴,喊聲大作。不表。 且說黃家父子、兄弟過了孟津,渡了黃河,行至澠池縣。──縣中鎮守主將張奎。黃飛虎知張奎利害,不敢穿城而走,從城外過了澠池,徑往臨潼關來。家將徐徐行至白鶯林,只聽得後面喊聲大作,滾滾塵起。飛虎回頭一看,卻是聞太師的旗號,隨後趕來,飛虎俯鞍嘆曰:「聞太師兵來,如何抵敵!吾等束手待斃而已。」飛虎見三子天祥──年方七歲,坐在馬上。飛虎暗暗嗟嘆:「此子幼稚無知,你得何罪,也逢此難。」家將來報:「啟千歲:左邊有一支人馬到了。」飛虎看時,乃青龍關張桂芳人馬。又報:「佳夢關魔家四將從右邊來了。」又見正中間臨潼關總兵官張鳳兵來。黃飛虎見四面人馬俱來,自思不能逃脫,長吁一聲,氣沖霄漢。 且說青峰山紫陽洞清虛道德真君因神仙犯了殺戒,玉虛宮止講,待子牙封過神方上崑崙,因此閒遊五嶽。一日往臨潼關過,被武成王怨氣沖開真人足下祥光。真人撥開雲彩,往下一觀,──原來是武成王有難,貧道不行護救,誰來拔濟!真人命黃巾力士:「將吾混元旛遮下,把黃家父子移到僻淨山中去;待貧道退了朝歌人馬,打發他出關。」黃巾力士領法旨,用混元旛一罩,將黃家父子盡移往深山去了,蹤跡全無。且說聞太師大兵趕至中途,前哨報:「青龍關總兵官張桂芳聽令。」太師傳將令:「來。」桂芳行至軍前,欠身躬候。太師問曰:「黃飛虎反出朝歌,此必由此關隘,你可曾見否?」桂芳答曰:「末將不曾見。」太師曰:「速回,謹防關隘,不得遲誤。」桂芳得令,去訖。又報:「佳夢關魔家四將聽令。」太師命:「令來。」四天王步行至軍前,口稱:「太師,甲冑在身,不能全禮。」太師道:「黃飛虎曾往佳夢關來否?」四將答曰:「不曾見。」太師傳令:「速回佳夢關守御,協同捉賊。」四將得令,去訖。又報:「臨潼關守將張鳳聽令。」太師命:「令來。」至騎前行禮。太師曰:「老將軍,叛賊黃飛虎曾往關上來否?」張鳳欠身答曰:「不曾見。」聞太師令回兵,用心防守。張鳳得令,去訖。且說太師坐在騎上暗思:「俱道飛虎既出西門,過孟津,為何不見?三處人馬撞來,俱言不曾見。異哉!異哉!也罷,待吾將人馬扎住在此,看他往那裡去?」且說清虛道德真君在空中看聞太師住兵不動,真君曰:「若不把聞仲兵退回去,黃飛虎怎的出得五關?」真人隨將葫蘆蓋去了,倒出神砂一捏,望東南上一灑,──法去先天一氣,爐中煉就玄功。少時間,聞太師軍政官來報:「啟太師!武成王領家將倒殺往朝歌去了。」太師聞報,傳令:「回兵。」慌忙趕殺,徑奔澠池。一路上果見前邊一伙人,簇擁飛走。太師催動三軍,趕過了孟津。按下不表。 且說真君在雲里命黃巾力士把混元旛移出大道,黃家父子兄弟在馬上如醉方醒,如夢方覺,個個馬上揉眉擦眼。定睛看時,四路人馬去得影跡無蹤。黃明嘆曰:「吉人自有天相。」飛虎忙問眾弟兄:方才人馬俱不知往那裡去了,乘此時速行,過臨潼關方好。」眾將聽令」,速速策馬前行。來至臨潼關,見一支人馬扎住團營,阻住去路。黃飛虎令軍輛暫停,正要上前打聽,只聽得炮聲響處,吶喊搖旗,飛虎坐在五色神牛上,只見總兵張鳳全妝甲冑,八紮九吞。怎見得: 鳳翅盔,黃金重;柳葉甲掛紅袍控。束腰八寶紫金廂,絨繩雙叩梅花鏡。打將鋼鞭如豹尾,百鍊錘起寒雲迸。斬將刀舉似秋霜,馬走臨崖當取勝。大紅旛上樹威名:「坐鎮臨潼將張鳳。」 話說張鳳聽報,黃飛虎領眾已至關前。張鳳上馬,來至軍前,大呼曰:「黃飛虎出來答話!」武成王乘神牛至營前,欠身,口稱:「老叔:小侄乃是難臣,不能全禮。」張鳳曰:「黃飛虎,你的父與我一拜之交,你乃紂王之股肱,況是國戚,為何造反,辱沒祖宗。今汝父任總帥大權,汝居王位。豈為一婦人而負君德。今日反叛,如鼠投陷穽,無有升騰,即老拙聞知,亦慚愧無地,真是可惜!聽我老拙之言,早下坐騎受縛,解送朝歌,百官有本,當殿與你分個清濁,辨其罪戾;庶幾紂王姑念國戚,將往日功勞,贖今日之罪,保全一家生命。如迷而不悟,悔之晚矣!」黃飛虎告曰:「老叔在上,小侄為人,老叔盡知。紂王不荒淫酒色,聽奸退賢,顛倒朝政,人民思亂久矣。況君欺臣妻,逆禮悖倫,殺妻滅義。我兵平東海,立大功二百餘場。定天下,安社稷,瀝膽披肝;治諸侯,練士卒,神勞形瘁,有所不恤。天下太平,不念功臣,反行不道,而欲使臣下傾心難矣。望老叔開天地之心,發慈悲之德,放小侄出關,投其明主。久後結草銜環,補報不遲。不識尊叔意下何如?」張鳳大怒:「好逆賊!敢出此污衊之言,欺吾老邁!」手起一刀砍來。黃飛虎將手中槍架住:「老叔息怒。我與老叔皆是一樣臣子,倘老叔被屈,必定也投他處,總是一般。從來有言:『君不正,臣投外國。』禮之當然。老叔何苦認真,不行方便。」張鳳大喝曰:「好反賊!焉敢巧舌!」又一刀劈來。飛虎大怒,縱騎挺槍。牛馬相交,刀槍並舉。戰三十回合,張鳳力怯,撥馬便走。飛虎逞勢趕來。張鳳聞腦後鈴響,料飛虎趕來,鳥翅環掛下刀,揭開戰袍,取百鍊錘,紫絨繩理得停當,發手打來。怎見得好錘: 圓的好:冰盤大,碗口小。神見愁,鬼見怕;傷人心,碎人腦。斷筋骨,真稀少。順手輕持百鍊錘,暗帶隨身人不曉。大將逢著命難逃,著重人亡並馬倒。 話說張鳳回馬一錘打來,黃飛虎見錘將近,用寶劍望上一掠,將繩截為兩斷,收了張鳳百鍊錘。張鳳敗進帥府,黃飛虎也不追趕,命家將將車輛圍遶營中,就草茵而坐,與眾弟兄商議出關之策。 且說張鳳敗進關,坐在殿上,自思:「黃飛虎勇貫三軍,吾老邁安能取勝。倘然走了,吾又得罪於天子。」叫:「蕭銀在那裡?」蕭銀上殿,見張鳳曰:「末將聽令。」張鳳曰:「黃飛虎力敵萬夫,又收我百鍊錘,似不可以力敵。你可黃昏時候,傳長箭手三千,至二更時分,領至大營,聽梆子響,一齊發箭,射死反賊;將首級獻上朝歌請功,方保無虞。」蕭銀領令出府,乃自忖曰:「黃將軍昔在都城,我在他麾下,荷蒙提攜,獎薦升用將職,未曾以不肖相看,今點臨潼副將。我豈敢忘恩,忍令恩主一門反遭橫禍,我心安忍!」蕭銀隨改妝束,暗出行營,黑地潛行,來至黃飛虎營前問曰:「可有人麼?」巡營軍曰:「你是何人?」蕭銀答曰:「我原是老爺門下蕭銀,特來報機密重情。」巡營軍急進營報知,飛虎命:「速令進見。」蕭銀黑地參見,下拜曰:「末將乃舊門下蕭銀,蒙老爺點發臨潼關;今日張鳳密令末將二更時,帶領攢箭手,射死老爺滿門,將首級獻上朝歌請功。末將自思:豈肯欺心,有傷天道!故此改妝,先來報知。」飛虎聽畢,大驚曰:「多感將軍盛德!不然黃門老少死於非命矣。實系再生之恩,何時能報。為今之計,事屬燃眉,將軍何以救我?」蕭銀曰:「大王速上馬,領車輛殺出臨潼關,末將開關等候。事不宜遲,恐機泄有誤。」飛虎等急忙上騎,各持兵器,喊聲殺來,勢如猛虎。時方初更,未及二鼓,士卒皆未有備。蕭銀開了栓鎖,黃家眾將一擁殺出關門去了。且說張鳳正坐廳上,忽報:「黃家眾將闖關殺出去了!」張鳳厲聲叫苦曰:「是我錯用了人!蕭銀乃黃飛虎舊將,今日串同黃飛虎斬關落鎖而去,情殊可恨!」張鳳急上馬提刀來趕飛虎。不防蕭銀乘馬隱在關傍,聽得馬鈴響處,料是張鳳來趕!不期果然。張鳳走馬方出關門,蕭銀一戟刺張鳳於馬下。有詩為證,詩曰: 凜凜英才漢,堂堂忠義隆,只因飛虎皮,聽令發千弓。 知恩行大義,落鎖放雕籠。戟刺張鳳死,輔佐出臨潼。 話說蕭銀殺了張鳳,走馬趕來,大叫:「黃老爺慢行!末將蕭銀已刺死了張鳳,大王前途保重!末將如今將臨潼扎板下了,命兵卒將士壅塞,恐有追兵趕來,再去了土板,可以羈滯時候,及至來時,大王去之已遠。此一別又不知何日再睹尊顏!」飛虎稱謝曰:「今日之恩,不知甚日能報!」彼此各分路而別。──後來蕭銀要會在「十絕陣內」。此是後話。不表。 且說黃飛虎離了臨潼,八十餘里,行至潼關。潼關守將陳桐有探馬報到:「黃飛虎同家將至關,扎住了行營。」陳桐笑曰:「黃飛虎,你指望成湯王位坐守千年,一般也有今日!」傳令:「將人馬排開,鹿角阻住咽喉。」陳桐全身披掛,結束整齊,打點擒拿飛虎。且說黃飛虎扎住行營,問:「守關主將何人?」周紀曰:「乃是陳桐。」黃飛虎半晌不言,長吁曰:「昔陳桐在我麾下,有事犯吾軍令,該梟首級,眾將告免,後來准立功代罪;今調任在此,與吾有隙,必報昔日之恨,如何處治?……」正沉思間,只聽外邊吶喊之聲甚急。飛虎上了神牛,提槍至營前。只見陳桐耀武揚威,用戟指曰:「黃將軍請了!你昔享王爵,今日為何私自出關?吾奉太師將令,久候多時。乞早早下馬,解返朝歌,免生他說。」飛虎曰:「陳將軍差矣!盈虛消息,乃世間長情,昔日你在吾麾下,我並無他心,待如手足;後來犯罪,是你自取,吾亦聽眾人而免你之罪,立功自贖,我亦不為無恩。今當面辱吾,莫非報昔日之恨耶?快放馬來,你三合贏得我,便下馬受縛。」言罷,搖槍直取。陳桐將畫戟相迎,二騎相交,雙兵共舉,一場大戰。則殺的──贊曰: 四下陰雲慘慘,八方殺氣騰騰,長槍閃得亮如銀,畫戟搖擺動。槍挑前心兩脅,戟刺眼角眉叢。咬牙切齒麵皮紅,地府天關搖動。 話說二將撥馬,往來衝突,二十回合。陳桐非飛虎敵手,料不能勝,掩一戟撥馬就走。飛虎怒氣沖空,大喝一聲:「決拿此賊以泄吾恨!」望前趕來。陳桐聞腦後鸞鈴響處,料是飛虎趕來,掛下畫戟,取火龍標拿在手中,──此標乃異人秘授,出手煙生,百中百發,一標打來,飛虎叫聲:「不好!」躲不及,一標從脅下打來。可憐:萬丈神光從此滅,將軍撞下戰駒來。詩曰: 標發飛煙焰,光華似異珍,逢將穿心過,中馬倒埃塵。 安邦無價寶,治國正乾坤。今日傷飛虎,萬死落沉淪。 黃飛虎被火龍標打下五色神牛,黃明、周紀見主將落騎,催馬向前,大喝曰:「勿傷吾主,待吾來也!」兩騎馬、兩柄斧飛來直取,陳桐將畫戟急架相還。飛彪將飛虎救回時,已是死了。二將戰陳桐,恨不得將陳桐碎屍萬段。陳桐掩一戟就走。二將為飛虎報讎,催馬趕來。陳桐又發標打來,把周紀一標,將頸子打通,落馬。陳桐勒回馬欲取首級,早被黃明馬到,力戰陳桐。陳桐見已勝二人,便回軍掌鼓進營去了。 且說飛彪把飛虎屍骸救回。三子見父死大哭。黃明將周紀也停在荒郊草地。眾家將無不傷感。眾將見死了二人,心下無謀,前無所往,退無所歸,羊觸藩籬,進退兩離。正在慌亂之間。不表。 話說青峰山紫陽洞清虛道德真君正在碧雲床運元神,忽心下一驚,道人袖裡捏指一算,早知黃飛虎有厄,道人忙命白雲童兒:「請你師兄來。」白雲童兒實時請出一位道童,生的身高九尺,面似羊脂,眼光暴露,虎形豹走;頭挽抓髻,腰束麻絛,腳登草履,至雲榻前下拜,口稱:「師父,喚弟子那壁使用?」真君曰:「你父親有難,你可下山走一遭。」黃天化答曰:「師父,弟子父親是誰?」真君曰:「你父乃武成王黃飛虎是也;今在潼關,被火龍標打死,著你下山,一則救父;二則你子父相逢,久後仕周,共扶王業。」天化聽罷問曰:「弟子因何到此?」真君曰:「那一年,我往崑崙山來,腳踏祥雲,被你頂上殺氣沖入雲霄,阻我雲路。我看時,你才三歲。見你相貌清奇,後有大貴,故此帶你上山;今已十三載了。你父親今日有難,該我救他。我故教你前去。」真君先把花籃兒與天化拏了,又將一口劍付與,吩咐:「速去救父。」天化方欲問故,真君曰:「若會陳桐,須得……如此如此,方可保你父出潼關。不許你同往西岐,可速回來,終有日相會。」天化領師父嚴命,叩頭下山。出了紫陽洞,捏了一撮土,望空中一撒,借土遁往潼關來;迅速如風。父子相逢,潼關大戰。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