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義 · 第七回

許仲琳 《封神演義》
費仲計廢姜皇后 詩曰: 紂王無道樂溫柔,日夜宣淫興未休。月光已西重進酒;清歌才罷奏箜篌。 養成暴虐三綱絕;釀就酗戕萬姓愁。諷諫難回下流性,至今余恨鎖西樓。 話言姜皇后聽得音樂之聲,問左右,知是紂王與妲己飲宴,不覺點頭嘆曰:「天子荒淫,萬民失業,此取亂之道。昨外臣諫諍,竟遭慘死,此事如何是好!眼見得成湯天下變更,我身為皇后,豈有坐視之理!」姜皇后乘輦,兩邊排列宮人,紅燈閃灼,簇擁而來,前至壽仙宮。侍駕官啟奏:「姜娘娘已到宮門候旨。」紂王更深帶酒,醉眼眸斜:「蘇美人,你當去接梓童。」妲己領旨出宮迎接。蘇氏見皇后行禮。皇后賜以平身。妲己引導姜皇后至殿前,行禮畢。紂王曰:「命左右設坐,請梓童坐。」姜皇后謝恩,坐於右首。──看官:那姜後乃紂王元配;妲己乃美人,坐不得,侍立一旁。紂王與正宮把盞。王曰:「梓童今到壽仙宮,乃朕喜幸。」命妲己:「美人著宮娥鯀捐輕敲檀板,美人自歌舞一回,與梓童賞玩。」其時鯀捐輕敲檀板,妲己歌舞起來。但見: 霓裳擺動,繡帶飄揚,輕輕裙裷不沾塵,裊裊腰肢風折柳。歌喉嘹喨,猶如月里奏仙音; 一點朱唇,卻似櫻桃逢雨濕。尖纖十指,愰如春筍一般同;杏臉桃腮,好像牡丹初綻蕊。正是:瓊瑤玉宇神仙降,不亞嫦娥下世間。 妲己腰肢裊娜,歌韻輕柔,好似輕雲嶺上搖風,嫩柳池塘拂水。只見鯀捐與兩邊侍兒喝采,跪下齊稱萬歲。姜皇后正眼也不看,但以眼觀鼻,鼻叩於心。 忽然紂王看見姜後如此,帶笑問曰:「御妻,光陰瞬息,歲月如流,景致無多,正宜當此取樂。如妲己之歌舞,乃天上奇觀,人間少有的,可謂真實。御妻何無喜悅之色,正顏不觀,何也?」姜皇后就此出席,跪而奏曰:「如妲己歌舞,豈是稀奇,也不是真實。」紂王曰:「此樂非奇寶,何以為奇寶也?」姜後曰:「妾聞人君有道,賤貨而貴德,去讒而遠色,此人君自省之寶也。若所謂天有寶,日月星辰;地有寶,五穀園林;國有寶,忠臣良將;家有寶,孝子賢孫。此四者,乃天地國家所有之寶也。如陛下荒淫酒色,征歌逐技,窮奢極欲,聽讒信佞,殘殺忠良,驅逐正士,播棄黎老,昵比匪人,惟以婦言是用,此『牝雞司晨,惟家之索』。以此為寶,乃傾家喪國之寶也。妾願陛下改過弗吝,聿修厥德,親師保,遠女侍,立綱持紀,毋事宴遊,毋沉酗於酒,毋怠荒於色;日勤政事,弗自滿假,庶幾天心可回,百姓可安,天下可望太平矣。妾乃女流,不識忌諱,妄干天聽,願陛下痛改前愆,力賜施行。妾不勝幸甚!天下幸甚!」姜皇后奏罷,辭謝畢,上輦遠宮。 且言紂王已是酒醉,聽妾皇后一番言語,十分怒色:「這賤人不識抬舉!朕著美人歌舞一回,與他取樂玩賞,反被他言三語四,許多說話。若不是正宮,用金瓜擊死,方消我恨。好懊惱人也!」此時三更已盡,紂王酒已醒了。叫:「美人,方才朕躬著惱,再舞一回,與朕解悶。」妲己跪下奏曰:「妾身從今不敢歌舞。」王曰:「為何?」妲己曰:「姜皇后深責妾身,此歌舞乃傾家喪國之物。況皇后所見甚正,妾身蒙聖恩寵眷,不敢暫離左右。倘娘娘傳出宮闈,道賤妾蠱惑聖聰,引誘天子,不行仁政,使外庭諸臣持此督責,妾雖拔髮,不足償其罪矣。」言罷淚下如雨。紂王聽罷,大怒曰:「美人只管侍朕,明日便廢了賤人,立你為皇后。朕自做主,美人勿憂。」妲己謝恩,復傳奏樂飲酒,不分晝夜。不表。 一日,朔望之辰。姜皇后在中宮,各宮嬪妃朝賀皇后。西宮黃貴妃──乃黃飛虎之妹,──馨慶宮楊貴妃俱在正宮。又見宮人來報:「壽仙宮蘇妲己候旨。」皇后傳:「宣!」妲己進宮,見姜皇后升寶座,黃貴妃在左,楊貴妃在右,妲己進宮朝拜已畢。姜皇后特賜美人平身。妲己侍立一旁。二貴妃問曰:「這就是蘇美人?」姜後曰:「正是。」因對蘇氏責曰:「天子在壽仙宮,無分晝夜,宣淫作樂,不理朝政,法紀混淆;你並無一言規諫。迷惑天子,朝歌暮舞,沉湎酒色,拒諫殺忠,壞成湯之大典,國家之安危,是皆汝之作俑也。從今如不悛改,引君當道,仍前肆無忌憚,定以中宮之法處之!且退!」 妲己忍氣吞聲,拜謝出宮,滿面羞愧,悶悶回宮。時有鯀捐接住妲己,口稱「娘娘」。妲己進宮,坐在繡墩之上,長吁一聲。鯀捐曰:「娘娘今日朝正宮而回,為何短嘆長吁?」妲己切齒曰:「我乃天子之寵妃,姜後自恃元配,對黃、楊二貴妃恥辱我不堪,此恨如何不報!」鯀捐曰:「主公前日親許娘娘為正宮,何愁不能報復?」妲己曰:「雖許,但姜後現在,如何做得?必得一奇計,害了姜後,方得妥貼;不然,百官也不服,依舊諫諍而不寧,怎得安然。你有何計可行?其福亦自不淺。」鯀捐對曰:「我等俱系女流,況奴婢不過一侍婢耳,有甚深謀遠慮。依奴婢之意,不若召一外臣,計議方妥。」妲己沉吟半晌曰:「外官如何召得進來。況且耳目甚眾,又非心腹之人,如何使得!」鯀捐曰:「明日天子幸御花園,娘娘暗傳懿旨,宣召中諫大夫費仲到宮,待奴婢吩咐他,定一妙計,若害了姜皇后,許他官居顯任,爵祿加增,他素有才名,自當用心,萬無一失。」妲己曰:「此計雖妙,恐彼不肯,奈何?」鯀捐曰:「此人亦系主公寵臣,言聽計從;況娘娘進宮,也是他舉薦。奴婢知他必肯盡力。」妲己大喜。 那日紂王幸御花園,鯀捐暗傳懿旨,把費仲宣至壽仙宮。費仲在宮門外,只見鯀捐出宮問曰:「費大夫,娘娘有密旨一封,你拿出去自拆,觀其機密,不可漏泄。若事成之後,蘇娘娘決不負大夫。宜速,不宜遲。」鯀捐道罷,進宮去了。費仲接書,急出午門,到於本宅,至密室開拆觀看:「乃妲己教我設謀,害姜皇后的重情。」看罷,沉思憂懼:「我想起來,姜皇后乃主上元配;他的父親乃東伯侯姜桓楚,鎮於東魯,雄兵百萬,麾下大將千員;長子姜文煥又勇貫三軍,力敵萬夫,怎的惹得他!若有差訛,其害非小。若遲疑不行,他又是天子寵妃。那日他若讎恨,或枕邊密語,或酒後讒言,吾死無葬身之地矣!」心下躊躕,坐臥不安,如芒刺背。沉思終日,並無一籌可展,半策可施。廳前走到廳後,神魂顛倒,如醉如痴。坐在廳上,正納悶間;只見一人,身長丈四,膀闊三停,壯而且勇,走將過去。費仲問曰:「是什麼人?」那人忙向前叩頭,曰:「小的是姜環。」費仲聞說,便問:「你在我府中幾年了?」姜環曰:「小的來時,離東魯到老爺台下五年了。蒙老爺一向抬舉,恩德如山,無門可報。適才不知爺爺悶坐,有失迴避,望老爺恕罪。」費仲一見此人,計上心來,便叫:「你且起來,我有事用你。不知你肯用心去做否?你的富貴亦自不小。」姜環曰:「若老爺吩咐,安敢不努力前去?況小的受老爺知遇之恩,便使不的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費仲大喜,曰:「我終日沉思,無計可施,誰知卻在你身上!若事成之後,不失金帶垂腰,其福應自不淺。」姜環曰:「小的怎敢望此。求老爺吩咐,小人領命。」費仲附姜環耳上:「……這般這般,如此如此,若此計成,你我有無窮富貴。切莫漏泄,其禍非同小可!」姜環點頭,領計去了。這正是:金風未動蟬先覺,暗送無常死不知。有詩為證。詩曰: 姜後忠賢報主難,孰知平地起波瀾。可憐數載鴛鴦夢,取次凋殘不忍看。 話說費仲密密將計策寫明,暗付鯀捐。鯀捐得書,密奏與妲己。妲己大喜,正宮不久可居。 一日,紂王在壽仙宮閒居無事,妲己啟奏曰:「陛下願戀妾身,旬日未登金殿,望陛下明日臨朝,不失文武仰望。」王曰:「美人所言,真是難得!雖古之賢妃聖后,豈是過哉。明日臨朝,裁決機務,庶不失賢妃美意。」──看官:此是費仲、妲己之計,豈是好意?表過不題。 次日,天子設朝,但見左右奉御保駕,出壽仙宮,鑾輿過龍德殿,至分宮樓,紅燈簇簇,香氣氤氳。正行之間,分宮樓門角旁一人,身高丈四,頭帶扎巾,手執寶劍,行如虎狼,大喝一聲,言曰:「昏君無道,荒淫酒色,吾奉主母之命,刺殺昏君,庶成湯天下不失與他人,可保吾主為君也!」一劍劈來。兩邊該多少保駕官,此人未近前時,已被眾官所獲,繩纏索綁,拿近前來,跪在地下。紂王驚而且怒,駕至大殿升座,文武朝賀畢,百官不知其故。王曰:「宣武成王黃飛虎、亞相比干。」二臣隨出班拜伏稱臣。紂王曰:「二卿,今日升殿,異事非常。」比干曰:「有何異事?」王曰:「分宮樓有一刺客,執劍刺朕,不知何人所使?」黃飛虎聽言大驚,忙問曰:「昨日是那一員官宿殿?」內有一人,乃是「封神榜」上有名,官拜總兵,姓魯名雄,出班拜伏:「是臣宿殿,並無奸細。此人莫非五更隨百官混入分宮樓內,故有此異變!」黃飛虎吩咐:「把刺客推來!」眾官將刺客拖到滴水之前。天子傳旨:「眾卿,誰與朕勘問明白回旨?」班中閃出一人進禮稱:「臣費仲不才,勘明回旨。」──看官,費仲原非問官,此乃做成圈套,陷害姜皇后的;恐怕別人審出真情,故此費仲討去勘問。 話說費仲拘出刺客,在午門外勘問,不用加刑,已是招成謀逆。費仲進大殿,見天子,俯伏回旨。百官不知原是設成計謀,靜聽回奏。王曰:「勘明何說?」費仲奏曰:「臣不敢奏聞。」王曰:「卿既勘問明白,為何不奏?」費仲曰:「赦臣罪,方可回旨。」王曰:「赦卿無罪。」費仲奏:「刺客姓姜名環,乃東伯侯姜桓楚家將,奉中宮姜皇后懿旨,行刺陛下,意在侵奪天位,與姜桓楚而為天子。幸宗社有靈,皇天后土庇佑,陛下洪福齊天,逆謀敗露,隨即就擒。請陛下下九卿文武,議貴議戚,定奪。」紂王聽奏,拍案大怒曰:「姜後乃朕元配,輒敢無禮,謀逆不道,還有甚麼議貴議戚?況宮弊難除,禍潛內禁,肘腋難以堤防,速著西宮黃貴妃勘問回旨!」紂王怒發如雷,駕回壽仙宮。不表。 且言諸大臣紛紛議論,難辨假真。內有上大夫楊任對武成王曰:「姜皇后貞靜淑德,慈祥仁愛,治內有法。據下官所論,其中定有委曲不明之說,宮內定有私通。列位殿下,眾位大夫,不可退朝,且聽西宮黃娘娘消息,方存定論。」百官俱在九間殿未散。 話言奉御宮承旨至中官,姜皇后接旨,跪聽宣讀。奉御官宣讀曰: 「敕曰:皇后位正中宮,德配坤元,貴敵天子,不思日夜兢惕,敬修厥德,毋忝姆懿,克諧內助,乃敢肆行大逆,豢養武士姜環,於分宮樓前行刺,幸天地有靈,大奸隨獲,發赴午門勘問,招稱:皇后與父姜桓楚同謀不道,僥倖天位。彝倫有乖,三綱盡絕。著奉御官拿送西宮,好生打著勘明,從重擬罪,毋得狥情故縱,罪有攸歸。特敕。」 姜皇后聽罷,放聲大哭道:「冤哉!冤哉!是那一個奸賊生事,做害我這個不赦的罪名!可憐數載宮闈,克勤克儉,夙興夜寐,何敢輕為妄作,有忝姆訓。今皇上不察來歷,將我拿送西宮,存亡未保!」姜後悲悲泣泣,淚下沾襟。奉御官同姜後來至西宮。黃貴妃將旨意放在上首,尊其國法。姜皇后跪而言曰:「我姜氏素秉忠良,皇天后土,可鑑我心。今不幸遭人陷害,望乞賢妃鑒我平日所為,替奴作主,雪此冤枉!」黃妃曰:「聖旨道你命姜環弒君,獻國與東伯侯姜桓楚,纂成湯之天下。事乾重大,逆禮亂倫,失夫妻之大義,絕元配之恩情。若論情真,當夷九族!」姜後曰:「賢妃在上,我姜氏乃姜桓楚之女,父鎮東魯,乃二百鎮諸侯之首,官居極品,位壓三公,身為國戚,女為中宮,又在四大諸侯之上。況我生子殷郊,已正東宮,聖上萬歲後,我子承嗣大位;身為太后,未聞父為天子,而能令女配享太廟者也。我雖系女流,未必痴愚至此。且天下諸侯,又不止我父親一人,若天下齊興問罪之師,如何保得永久!望賢妃詳察,雪此奇冤,並無此事。懇乞回旨,轉達愚衷,此恩非淺!」話言未了,聖旨來催。黃妃乘輦至壽仙宮候旨。紂王宣黃妃進宮,朝賀畢。紂王曰:「那賤人招了不曾?」黃妃奏曰:「奉旨嚴問姜後,並無半點之私,實有貞靜賢能之德。後乃元配,侍君多年,蒙陛下恩寵,生殿下已正位東宮,陛下萬歲後,彼身為太后,有何不足,尚敢欺心,造此滅族之禍!況姜桓楚官居東伯,位至皇親,諸侯朝稱千歲,乃人臣之極品,乃敢使人行刺,必無是理。姜後痛傷於骨髓之中,銜冤於覆盆之上。即姜後至愚,未有父為天子而女能為太后、甥能承祧者也。至若棄貴而投賤,遠上而近下,愚者不為;況姜後正位數年,素明禮教者哉!妾願陛下察冤雪枉,無令元配受誣,有乖聖德。再乞看太子生母,憐而赦之。妾身幸甚!姜後舉室幸甚!」紂王聽罷,自思曰:「黃妃之言甚是明白,果無此事,必有委曲。」正在遲疑未決之際,只見妲己在旁微微冷笑。紂王見妲己微笑,問曰:「美人微笑不言,何也?」妲己對曰:「黃娘娘被姜後惑了。從來做事的人,好的自己播揚,惡的推於別人。況謀逆不道,重大事情,他如何輕意便認。且姜環是他父親所用之人,既供有主使,如何賴得過。且三宮后妃,何不攀扯別人,單指姜後,其中豈得無說。恐不加重刑,如何肯認!望陛下詳察。」紂王曰:「美人言之有理。」黃妃在旁言曰:「蘇妲己毋得如此!皇后乃天子之元配,天下之國母,貴敵至尊,雖自三皇治世,五帝為君,縱有大過,止有貶謫,並無誅斬正宮之法。」妲己曰:「法者乃為天下而立,天子代天宣化,亦不得以自私自便,況犯法無尊親貴賤,其罪一也。陛下可傳旨:如姜後不招,剜去他一目。眼乃心之苗,他懼剜目之苦,自然招認。使文武知之,此亦法之常,無甚苛求也。」紂王曰:「妲己之言是也。」 黃貴妃聽說欲剜姜後目,心甚著忙,只得上輦回西宮;下輦見姜後,垂淚頓足曰:「我的皇娘,妲己是你百世冤家!君前獻妒忌之言,如你不認,即剜你一目。可依我,就認了罷!歷代君王,並無將正宮加害之理,莫非貶至不游宮便了。」姜後泣而言曰:「賢妹言雖為我,但我生平頗知禮教,怎肯認此大逆之事,貽羞於父母,得罪於宗社。況妻刺其夫,有傷風化,敗壞綱常,令我父親作不忠不義之奸臣,我為辱門敗戶之賤輩,惡名千載,使後人言之切齒,又致太子不得安於儲位,所關甚巨,豈可草率冒認。莫說剜我一目,便投之於鼎鑊,萬剮千錘,這是生前作孽今生報,豈可有乖大義。古雲『粉骨碎身俱不懼,只留清白在人間』,……」言未了,聖旨下:「如姜後不認,即去一目!」黃妃曰:「快認了罷!」姜後大哭曰:「縱死,豈有冒認之理?」奉御官百般逼迫,容留不得,將姜皇后剜去一目,血染衣襟,昏絕於地。黃妃忙教左右宮人扶救,急切未醒。可憐!有詩為證,詩曰: 剜目飛災禍不禁,只因規諫語相侵。早知國破終無救,空向西宮血染襟。 黃貴妃見姜後遭此慘刑,淚流不止。奉御官將剜下來血滴滴一目盛貯盤內,同黃妃上輦來回紂王。黃妃下輦進宮。紂王忙問曰:「那賤人可曾招成?」黃妃奏曰:「姜後並無此情,嚴究不過,受剜目屈刑,怎肯失了大節?奉旨已取一目。」黃妃將姜後一目血淋淋的捧將上來。紂王觀之,見姜後之睛,其心不忍;恩愛多年,自悔無及,低頭不語,甚覺傷情。回首責妲己曰:「方才輕信你一言,將姜後剜去一目,又不曾招成,咎將誰委?這事俱系你輕率妄動。倘百官不服,奈何,奈何!」妲己曰:「姜後不招,百官自然有說,如何干休。況東伯侯坐鎮一國,亦要為女洗冤。此事必欲姜後招成,方免百官萬姓之口。」紂王沉吟不語,心下煎熬,似羝羊觸藩,進退兩難,良久,問妲己曰:「為今之計,何法處之方妥?」妲己曰:「事已到此,一不做,二不休,招成則安靜無說,不招則議論風生,竟無寧宇。為今之計,只有嚴刑酷拷,不怕他不認。今傳旨:令貴妃用銅斗一隻,內放炭火燒紅,如不肯招,炮烙姜後二手。十指連心,痛不可當,不愁他不承認!」紂王曰:「據黃妃所言,姜後全無此事;今又用此慘刑,屈勘中宮,恐百官他議。剜目己錯,豈可再乎?」妲己曰:「陛下差矣!事到如此,勢成騎虎,寧可屈勘姜後,陛下不可得罪於天下諸侯、合朝文武。」紂王出乎無奈,只得傳旨:「如再不認,用炮烙二手,毋得銜情掩諱!」 黃妃聽得此言,魂不附體。上輦回宮,來看姜後──可憐身倒塵埃,血染衣襟,情景慘不忍見。放聲大哭曰:「我的賢德娘娘!你前身作何惡孽,得罪於天地,遭此橫刑!」乃扶姜後而慰曰:「賢后娘娘,你認了罷!昏君意呆心毒,聽信賤人之言,必欲致你死地。如你再不招,用銅斗炮烙你二手。如此慘惡,我何忍見。」姜後血淚染面,大哭曰:「我生前罪深孽重,一死何辭!只是你替我作個證盟,就死瞑日!」言未了,只見奉御官將銅斗燒紅,傳旨曰:「如姜後不認,即烙其二手!」姜後心如鐵石,意似堅鋼,豈肯認此誣陷屈情。奉御官不由分說,將銅斗放在姜後兩手,只烙的筋斷皮焦,骨枯煙臭。十指連心,可憐昏死在地。後人觀此,不勝傷感,有詩嘆曰: 銅斗燒紅烈焰生,宮人此際下無情。可憐一片忠貞意,化作空流日夜鳴! 黃妃看見這等光景,兔死狐悲,心如刀絞,意似油煎,痛哭一場,上輦回宮,進宮見紂王。黃妃含淚奏曰:「慘刑酷法,嚴審數番,並無行刺真情。只怕奸臣內外相通,做害中宮,事機有變,其禍不小。」紂王聽言,大驚曰:「此事皆美人教朕傳旨勘問,事既如此,奈何奈何!」妲己跪而奏曰:「陛下不必憂慮。刺客姜環現在,傳旨著威武大將軍晁田、晁雷,押解姜環進西宮,二人對面執問,難道姜後還有推託?此回必定招認。」紂王曰:「此事甚善。」傳旨:「宣押刺客對審。」黃妃回宮。不題。話言晁田、晁雷押刺客姜環進西宮對詞。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