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奧蘭多 · 布拉達曼特與瑪菲薩

卡爾維諾 《瘋狂的奧蘭多》
毫無疑問,布拉達曼特和魯傑羅是相愛的,他們終究會結婚也是確定無疑的。儘管結果會走向必然,但到目前為止,他們並沒有多少時間廝守在一起。每當他們克服重重險阻得以重聚後,總是會發生什麼將二人再次分開:要麼是一個少女流著淚請求搭救一個無辜者;要麼收到一份不能不接受的挑戰書;要麼是身處險境的阿格拉曼特國王命令散落於世界各地的騎士奔赴危機四伏的撒拉遜營地。魯傑羅已經向布拉達曼特許諾,儘快趕上她,接受基督教洗禮,並請求她的父親蒙塔爾巴諾的阿莫內公爵答應他們婚事,這時他該怎麼辦呢? 魯傑羅迫切地想要皈依基督教並及早成婚,然而,作為一名伊斯蘭軍人,他首先要保持意識的清醒,否則,改變信仰就像是在逃避責任。他給布拉達曼特寫去了一封信,將這種想法解釋了一番,而後開赴撒拉遜的營地。他發現最勇猛的戰友間關係明顯緊張,而且他自己也捲入內部的爭端:尤其是他和曼迪卡爾多之間的決鬥如此兇狠,好像兩個人都要離我們而去了。然而,只有韃靼國王喪了命;魯傑羅雖然保住了性命,卻也狼狽了一陣子。與此同時,布拉達曼特正在蒙塔爾巴諾的城堡里等待他。 一步步地跟隨他,我們看到魯傑羅好像一直被猶豫不決困擾著,但這只是一種感覺。忠誠的將領、遊俠、未婚夫、前世註定的埃斯特家族的未來祖先,魯傑羅首先有很多事情要做:他的任務層層累積,他的計劃總是超負荷。 布拉達曼特了解軍人的生活總是充滿各種意外,儘管心急如焚,儘管他遲遲不來,她仍然沒有失去對魯傑羅的信任。煩惱在於,有時路過的騎士會帶來一些消息,值得注意的是魯傑羅身邊一直有一個名叫瑪菲薩的撒拉遜女勇士。魯傑羅和瑪菲薩一起出發去營地;和瑪菲薩一道打敗敵人;是她治好了曼迪卡爾多帶給他的傷。流言蜚語很快從軍營傳遍整個法國,沒過多久,它就像一支箭射中了布拉達曼特的心臟,嫉妒和憤怒折磨著她。魯傑羅居然為了一個和她同樣的女勇士,她最直接的競爭對手,背叛她!一開始是憤怒,後來演變成絕望,最後甚至到了拔劍自戕的地步,但守護天使制止了她,陪伴她向背信棄義的魯傑羅和情敵瑪菲薩發起挑戰,發泄心中的怨恨。 布拉達曼特出發前往阿格拉曼特的營地。撒拉遜人在巴黎大潰敗,如今退守到普羅旺斯的阿爾勒。一路上,勇敢善良的布拉達曼特像往常一樣行俠仗義,但傷感的她心在別處。 其間她曾與羅多蒙特決鬥,他在他鎮守的橋上和所有經過此地的騎士進行禮節性的決鬥。是焦急的菲奧迪利吉叫她去的,為了把他的愛人布蘭迪瑪特解救出來,他在和羅多蒙特的決鬥中戰敗,並被囚禁起來。阿爾及爾國王碰到女人總是不走運:布拉達曼特戰勝了他,氣急敗壞的他扯掉盔甲,用腳踩踏,而後永久地躲藏在岩洞裡。 布拉達曼特奪回魯傑羅的坐騎弗倫蒂諾,但是沒能放出布蘭迪瑪特;羅多蒙特已經把他的囚徒們運往阿爾及利亞了。悲傷的菲奧迪利吉想乘船去阿爾勒追尋她的愛人;鑒於她經過那裡,布拉達曼特請求她把馬還給魯傑羅,同時匿名向他發下挑戰書。 菲奧迪利吉進入阿爾勒的營地,布拉達曼特留在外面。尚在休養中的魯傑羅收到了他的愛駒和那封挑戰書:禮節和侮辱一併奉上;這位不知名姓的敵人會是誰呢?伊斯蘭騎士十分好奇:塞爾潘迪諾請求第一個出戰,國王允許了。才一個回合,他就被布拉達曼特挑落馬下。她把馬還給他,讓他叫個更厲害的對手出來應戰。但是第二個出戰的沃爾特納的格蘭多尼奧也好不到哪兒去。第三個上前的是費拉烏。「你是一個可敬的對手。」布拉達曼特對他說,「但我要的是另一個人。」 「他是誰?」 「魯傑羅。」布拉達曼特說著說著,兩頰緋紅,然後長矛揮動。費拉烏認出了她:他在馬鞍上還沒堅持到一分鐘。現在輪到魯傑羅了,沒有退路了。 魯傑羅披戴盔甲。戰敗的費拉烏跑過來說:「你知道和誰決鬥嗎?是布拉達曼特。」 現在輪到魯傑羅滿面通紅。 瑪菲薩趁機越過魯傑羅,出營迎戰布拉達曼特。兩個女戰士終於面對面。瑪菲薩的頭盔上裝飾著鳳凰,布拉達曼特的頭盔上插著潔白的羽毛。她們如野獸般惡鬥。布拉達曼特用她有神力的長矛將瑪菲薩挑落馬下,但是後者繼續徒步作戰。比武場上擠滿了撒拉遜人;魯傑羅也在其中,他已經分神了。布拉達曼特一看到他,眼睛就沒從他身上離開過;一邊應戰,一邊低聲訴說著嫉妒的句子和情話。布拉達曼特無法忍受和他的愛人為敵;她退到一個柏樹林裡,林中有一塊大理石的墓碑。瑪菲薩追上她,重新挑起決鬥;魯傑羅介入其中,想把她們分開。瑪菲薩一怒之下,和他打了起來。她顫抖著將長矛向他身上擲去,幸好釘在了柏樹上。大地在晃動,墳墓中傳出一個聲音:「你們不要吵!你,魯傑羅,你,瑪菲薩,知道嗎?你們是兄妹,不,是雙胞胎!」 魯傑羅欣然接受挑戰, 命人拿來他的盔甲, 當著國王的面穿戴完畢。 那些貴族再次回來說 誰是那個傑出的騎士。 可以將長矛耍得神奇, 他問和他講話的費拉烏, 是否認識那名勇士。 費拉烏回答道:「可以肯定, 他不是你提到的那些人其中之一。 我見過他的樣子, 他是里納爾多年輕的弟弟[215]。 我又見識了他的武藝, 我知道不可能是理查戴多。 我想也許是他的妹妹, 我聽說,他們容貌相似。 里納爾多認為她武藝高強, 打得和聖騎士一樣漂亮, 但是,就我今日所見, 她的武藝遠在里納爾多和他堂兄之上。」 魯傑羅聽到她的名字, 會令人想起清晨的霞光, 朱紅色的羞澀布滿臉龐, 他的心顫抖著,不知作何感想。 聽到消息像是被愛情的箭刺中, 內心裡都燃起火來, 然而突然脊背上生出一股涼氣, 恐懼向全身散開。 害怕新的怒火已經消耗, 她心中燃燒的對他的摯愛。 因此他躊躇不定, 該出營相見還是留下等待。 這時身邊的瑪菲薩 急欲下到比武場地, 盔甲早已穿戴完畢(因為她很少不這麼裝扮)。 無論白天黑夜,寸步不離。 聽見魯傑羅穿戴盔甲, 唯恐先她一步走出營地, 奪去屬於她的勝利, 她打算搶得先機,爭取榮譽。 她上馬奔赴戰場, 等待魯傑羅的阿莫內的女兒 正心如撞鹿般緊張, 想要讓他成為她的囚徒。 想著向哪裡投擲長槍, 才能帶來最小的損傷, 瑪菲薩出了城門。 頭盔上頂著一隻鳳凰[216]。 或許她的傲慢已經表明 她在這世上勇猛絕倫; 或許因為讚揚她貞節的意願, 活了一輩子都不會有郎君。 阿莫內的女兒看著她, 發現不是自己愛戀的容顏, 於是詢問她的姓名, 原來奪愛的女人就在面前。 更確切地說,是那個 她以為奪她所愛的姑娘。 如果不把眼淚報復在她身上, 她會死於嫉妒和瘋狂。 調轉馬頭,憤怒地向她投出長槍, 不是為了將她擊落馬下, 而是為了平息妒火, 希望一下刺穿她的胸膛。 力量之大,瑪菲薩應聲落馬, 體驗土地是柔軟還是堅硬。 這種事情少有發生, 她禁不住瘋狂發怒喪失冷靜。 剛一落地,就抓起寶劍, 想要復仇,飛跑上場, 傲慢不遜於她的阿莫內的女兒喊道: 「你想做什麼?你是我手下敗將[217]。 雖然我對他人恭敬有禮, 卻不會用在你瑪菲薩身上。 我聽人說起過你, 說你生性粗鄙傲慢狂妄。」 瑪菲薩聽到這些話, 就像礁石上的海風一樣抽搐, 她尖叫著回答著什麼, 因為憤怒,說什麼根本聽不清楚。 她拿起寶劍,不顧駿馬或勇士, 前胸腹部一通狂砍。 但布拉達曼特調轉韁繩, 馬兒迅速向一旁跳轉。 同樣義憤填膺, 阿莫內的女兒擲出長槍, 差點刺中瑪菲薩, 她再次轉身跌倒在地上。 剛一落地,就馬上起身, 舉劍朝對面奔去。 布拉達曼特再次揮動長矛, 瑪菲薩又一次被擺平在地。 無論布拉達曼特多麼強大, 形勢仍然不對她有利。 儘管每次都將對方摔倒在地, 她的勇猛全要仰仗神奇的兵器。 人群中有一些騎士, 我說,是我們這方的騎士, 來到比武場地, 這邊那邊,三五成群。 相隔不到一里半的距離, 看到他們的騎士有如此高強的武藝, 他們知道她是基督徒, 一定來自基督教的軍隊。 這些人見特洛伊寬厚的子孫[218], 朝著城牆的邊上進逼, 無論如何,無論什麼危險, 都不能手無寸鐵,束手待斃。 他命令將士拿起武器, 集合在防禦工事之外。 這些人中就有魯傑羅, 瑪菲薩的匆忙將他阻止。 戀愛中的青年觀望事態, 他的心卻一直在顫抖。 擔心他親愛的未婚妻, 因為清楚瑪菲薩的身手。 我說,從看到她們剛一交戰, 魯傑羅就開始惴惴不安。 可是看到後來發生的事情, 他不禁暗自吃驚讚嘆。 不像從前那樣只戰一個回合, 她們的爭鬥遲遲沒有結果。 擔心會發生了什麼怪事, 他的心底傷痛折磨。 兩個人他都希望她們好, 兩個都愛:兩種愛無法比較。 一種是瘋狂,是火苗, 另一種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友好[219]。 如果魯傑羅可以體面地做到, 他當然願意將二人阻止。 但是他身邊的同伴們, 不願看到查理曼那方勝利。 已經看出誰有高超的武藝, 於是跳到場地中,企圖攪局。 另一邊的基督教騎士們, 也跑上前去,雙方打在一起。 四處警報聲響, 幾乎天天這樣。 徒步的上馬,空手的扛槍, 人人被召回自己這方, 不止一隻軍號吹響, 清亮好戰的聲音在四周迴蕩。 號角聲喚醒了馬駒和步兵, 銅鼓和定音鼓聲音嘹亮。 這場混戰血腥慘烈, 怎麼想像都可以, 多爾多涅引以為傲的女戰士, 為此痛苦惋惜。 她多麼渴望將瑪菲薩置於死地, 然而她無法達到目的。 轉來轉去,四處翹望, 為之嘆息的魯傑羅在哪裡? 她認出年輕人天藍色的盾牌, 上面刻著那隻銀色的老鷹。 她停下腳步,用頭腦和眼睛 注視他的肩膀、胸膛, 秀美的臉龐以及優雅的身形。 而後心生怨恨, 想到另一個女人享受著他的愛情。 於是怒氣來襲的她說道: 「另一個女人可以親吻你美麗甜蜜的嘴唇, 我就不能親吻嗎? 啊,沒有其他人可以享受你的愛意, 如果你不是我的,那麼誰也無法擁有你。 與其一個人被氣死, 還不如親手殺了我和你。 如果我在這裡失去了你, 至少在地獄裡還能永遠在一起。 如果你用愛情害死了我, 獲得復仇的安慰也在情在理。 所有人都要求公正和法律, 殺死他人的人也註定要死, 不能因為你公正地死去,我無理地死去, 我就認為你的痛苦和我的持平, 哎呀,我會讓那個渴望我死去的人去死, 可是你,對愛你、敬慕你的人多麼無情。 我的手,為何你不勇敢大膽 用鐵器撕開敵人的胸膛。 我寧靜地堅守愛情協定時, 多少次將我致死弄傷。 他居然同意將我殺死,冷若冰霜, 甚至我的痛苦對他也不痛不癢。 殺死這個邪惡的男人、那顆勇猛強壯的靈魂 讓他的死為我千次補償。」 說到這兒,她策馬前去, 大喊道:「當心,負心的魯傑羅, 如果我可以,一個高貴少女的心 不再是你豐厚的獎勵。」 魯傑羅聽到她講話, 認定她真的是自己的未婚妻。 她的聲音留存在年輕人的腦海里, 即使混在千人之間也能辨別。 他體會到她話中的深意: 責備他是因為他沒有 遵守二人共同的協議。 為了請求她的原諒, 他想和她談判,於是舉手示意。 但她已經拉下護面甲, 在憤怒和傷痛的驅使下 衝上前要親手將他處死。 魯傑羅見她如此激動, 也緊握武器,端坐馬上。 他把長矛掛起,但並不掛牢。 部分折起,就可以不把她打傷。 那個女人向他發起進攻, 為了傷到他,心裡不存一絲憐憫。 來到近前,卻不忍心 將他挑落馬下,盡情侮辱。 長矛相撞也沒有效果, 愛神周旋在二人之間, 將愛的神箭刺入心窩。 後來女人無法忍受, 怎能將心愛的人折磨。 於是把怒火撒向別處, 她做了那些著名的事情, 只要世界一直轉動。 霎時間她用黃金槍將三百人橫掃在地, 她獨自打了勝仗。 摩爾人紛紛逃離。 魯傑羅轉來轉去,徘徊良久, 而後靠近她說:「不和你講話我會死, 哎呀,我到底做了什麼? 非得從你身邊逃離, 看在上帝的分上,請聽我一句!」 仿佛南方和煦的微風 從海上吹來溫熱的呼吸, 眼前的冰棱雖處處可見, 卻也高山融雪,湍流成溪。 聽到那些哀求,簡短的嘆息, 里納爾多妹妹的心中頓時充滿感慨。 那顆因憤怒而變得比石頭還堅硬的心 頓時柔軟起來。 她不想也不能有別的回答, 她用馬刺斜刺拉比卡諾, 儘可能遠地離開陣地。 她向魯傑羅招手示意, 離開人群轉而在山谷藏匿。 谷間有一小塊空地, 空地上有一片柏樹林, 林中的樹木大同小異。 一座新修的大理石陵墓, 矗立在那片小樹林裡。 裡面躺的人究竟是誰[220], 只有懂得關心的人才會注意那短短的幾行字。 但布拉達曼特來到這裡, 我想她無心閱讀那些字句。 魯傑羅催馬跟在身後, 來到林中,趕上這個女子。 我們回頭說說瑪菲薩, 這期間她重又拿起武器, 尋找那個一個回合就把她 掀翻在地的女勇士。 她見她離開隊伍, 又見魯傑羅跟隨其後。 她沒以為他是在追尋愛情, 以為他是想一較高低。 她催動戰馬,追尋他們的蹤跡, 幾乎和他們同時到了那裡。 她的到來妨礙了兩個人, 誰經歷過愛情,都知道,無需我多語, 然而布拉達曼特尤其惱火。 一見她悲傷湧上心底, 誰能阻止她相信不是魯傑羅 將她帶到這片小樹林裡? 她再次呼喊背信棄義的魯傑羅: 「負心漢,我從別人那裡得知你的不忠, 難道這樣還不夠嗎? 為什麼還要讓我見到那個姑娘? 我看你是一心想將我趕走, 藉以滿足你卑劣的欲望。 我會一死了之,但我仍會盡力 讓那個人給我陪葬[221]。」 她比蝰蛇還要憤怒, 說罷沖向瑪菲薩。 長矛向情敵身上刺去, 只見她向後倒下。 幾乎半個頭盔埋在地里, 瑪菲薩並非受到突襲, 相反,她奮力反擊, 即便如此,仍頭朝下栽下馬去。 想死,或者想讓瑪菲薩死的 阿莫內的女兒滿腔怒氣, 不想重新投出長矛, 把對方再次打翻在地; 而想把她半埋在沙子裡, 將她的頭顱砍去。 她丟掉黃金槍,拔出寶劍, 立即從馬上跳到大地。 但她來晚了,氣急敗壞的瑪菲薩 已經迎上前去, (後來會看到第二次交手 瑪菲薩又被輕易地打翻在地。) 看到這裡痛苦的魯傑羅, 無論怎樣請求呼喊都於事無濟。 兩位女勇士的心中充滿了仇恨和憤怒, 她們準備死戰到底。 在半把劍的距離內近身搏鬥, 她們的心中無比驕傲。 挺身向前,兇猛異常, 另一個人也不告饒, 寶劍已經沒有了用處。 扔掉寶劍,換上匕首, 魯傑羅向兩個人哀求, 可是說什麼她們也不回頭。 他看到懇求不成, 就決定強行拉架。 奪下二人手上的匕首, 將它們丟在柏樹腳下。 後來沒了可以傷人的武器, 他就介入其中,一邊懇求一邊威脅, 一切都是徒勞,既然沒了武器, 二人開始拳打腳踢。 魯傑羅沒有罷休:一會兒抓這人的手, 一會兒將那人的胳膊抓住。 糾纏了很長時間, 直到瑪菲薩惱羞成怒。 她從來就藐視一切世人, 如今置魯傑羅的情意於不顧。 後來離開布拉達曼特, 提著劍,朝魯傑羅砍去。 「魯傑羅,你這個無禮的村夫, 居然敢攪擾他人的爭鬥。 今天我這隻手會讓你後悔, 打得你們倆同時求救。」 魯傑羅本想好言相勸, 卻惹得瑪菲薩怒上心頭。 看來,對她說什麼話, 都是白白浪費時間。 最後魯傑羅也拔出了劍, 他也氣得紅了臉。 我想在羅馬、雅典 或世界上的任何地點, 都看不到如此賞心悅目的表演。 看到這個,最高興的莫過於 心懷妒忌的布拉達曼特。 她的嫉妒和懷疑頓時消失不見。 她從地上拾起寶劍, 站在一旁觀戰。 眼中的魯傑羅, 身手敏捷且有力, 有如戰神下凡。 如果魯傑羅像瑪爾斯, 瑪菲薩就像地獄裡 憤怒的復仇女神。 真的,有一段時間健壯的青年 並未使出渾身的力氣, 經歷多次,他清楚寶劍的本事。 劍到之處,魔法都會消失, 或毫無益處,或隱藏起來。 他從不用刀刃或劍尖,而用刀身。 他時刻小心謹慎, 仍舊會有那麼一刻喪失耐心。 因為瑪菲薩出手兇狠, 甚至朝他的頭上猛砍。 魯傑羅舉起盾牌去擋, 一劍擊中白鷹徽章。 因神力保佑,盾牌既沒碎裂也沒劃破, 他吃驚地胳膊一震。 若非有赫克托耳的盾牌保護, 這一下將砍下他的臂膀。 兇狠的少女本想一劍下去, 砍斷魯傑羅的頭頸。 魯傑羅的左胳膊幾乎不能動, 甚至無法舉起那隻美麗的白鷹。 蕩然無存的是內心的同情, 火光點亮了他的眼睛。 他盡全力用刀尖劈砍, 瑪菲薩若被砍中,那可真的不輕。 我不知怎麼告訴您發生的事情: 寶劍擊中了一顆柏樹, 柏樹種得如此密集, 刀鋒陷入足有一拳頭的深處, 這時,山搖樹動,大地顫抖。 從那塊大理石墓碑中, 發出一聲怒吼, 喊聲高過所有人類的聲音。 那個可怕的聲音喊道: 「你們不要再打了, 兄長殺死妹妹違反天理, 妹妹殺死兄長天理難容。 你,我的魯傑羅;你,我的瑪菲薩, 相信我此話並非虛空。 你們是在一個子宮內孕育的同卵雙胞胎, 你們相伴來到這個世界中。」 這是埋在那裡的亞特蘭大法師發自陰間的聲音。老法師死於失去被監護人的痛苦。他在墳冢里泄露了魯傑羅和瑪菲薩的身世:魯傑羅的父王被叛逃到伊斯蘭陣營的姐夫們害死;生下他們兄妹二人的母親淹死在錫爾特沙河裡。亞特蘭大法師撫養雙胞胎,直至一群阿拉伯戰士搶走瑪菲薩。 挑起兩個女勇士間精彩混戰的布拉達曼特的嫉妒心已然沒有存在的理由。瑪菲薩將成為她的小姑子;她決定即刻皈依基督教,並與聖騎士並肩作戰,為死去的父親報仇。布拉達曼特期待魯傑羅也這麼做,然而魯傑羅依舊遵循預定的計劃:先向阿格拉曼特國王辭行,為了報答國王,他想先履行職責,在對敵作戰中建功。與曼迪卡爾多之間愚蠢的爭執以及他身上的傷對他的計劃形成了阻礙。布拉達曼特和命運都要有些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