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臣秀吉 · 羽柴的來歷

山岡莊八 《豐臣秀吉》
羽柴的來歷 丹羽長秀抱著膀子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從藤吉郎時代起就領教過了筑前的脾氣和才氣。 筑前突然肚子疼,又說要留遺書把自己叫來,現在卻說肚子疼不算甚麼……,從筑前這些反常的言行中可以看出他確有一番用心。 「看來,您不想聽柴田的意見羅?」 「當然!」筑前瞪大了眼睛,「我是聽柴田話的人,還是不聽柴田話的人?您從我的名字里就能看出來。」 「甚麼,名字?是羽柴這個姓嗎?」 「是的,您知道它的意義嗎?」 「真奇怪,這已經是老生常談了。您常常對我說您要效仿我和柴田的武勇,採用了丹羽的羽和柴田的柴,起了羽柴這個姓。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今天怎麼又提起來了?」 「哈哈……,萬千代殿下真是個大好人。要是那樣的話,我就不叫羽柴而是叫丹柴或者是羽田了。」 「啊,甚麼?丹……柴……?」 「是的,丹羽的丹加上柴田的柴不就是丹柴了嗎?即不叫丹柴也不叫羽田,而是叫羽柴。您不知道這是為甚麼,那就太粗心了。」 「筑前,您是不是發燒啦?」丹羽長秀吃驚地向前移了移身體問。 「不必擔心,身體並不是問題。您知道嗎?羽柴的羽是您姓的下面一個字。」 「那當然,是丹羽的羽嘛!」 「您知道將您姓下邊的字放在我頭頂上的意思嗎?這不是要您的武勇。要是從打仗的角度來講我秀吉絕對不會向您認輸的。」 「哼!」 「可是,我們從織田家的角度想想看。您是織田家第一位重臣,是我秀吉效仿的榜樣。我真想用您丹羽的丹字,不過那樣就是對您的不尊,所以才用了丹字下面的羽字做為我姓的字頭。」 「這……是真的嗎?筑前!」 「哎呀,現在是甚麼時候?我筑前怎敢開玩笑呢?您知道了吧,先用您下面的羽字,然後再用織田家的柱石柴田的田字,不就應該是羽田了嗎?」 「嗯,就是。」 「可是,我並不叫羽田,也不叫丹柴,而是起了羽柴這個姓。」 「的確,是羽柴筑前。」 「這就是關鍵的問題,讓您姓字下面的一個字壓倒柴田。就是說,並不是採用了柴田修理的柴字,而是讓柴字為您羽字鋪路打座。毫無疑問,我早就看出修理這傢伙是主家的災星,是一意孤行的禍根。所以,為了忠實於主家我才起了這個姓,您還看不出來嗎?」 秀吉說得非常認真、誠懇,長秀想笑也笑不出來了。 「哼,這個牛皮大王!又在強詞奪理了。」長秀雖然暗自罵著,不過秀吉既然如此尊重自己,自己也不能辜負了人家一片好心哪! 「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這都是您的抬舉。」 長秀並沒有不高興,他不好意思起來。可沒想到秀吉好像正等著他的這句話似地,突然興奮得大叫起來。 「對羅!這就對羅!」 「啊,甚麼?」 「正是這樣,我是在抬舉您丹羽五郎左哪!您跟著勝家屁股後面要讓三七信孝殿下繼承主業,真是不義之人。」秀吉當頭一棒,然後又瞪著眼睛喊起來:「丹羽長秀,我們要光明正大地決一雌雄,明白嗎?我筑前要是把右府殿下留下來的清洲城規規矩矩地交給你們就得受到老天爺的報應!你們妄圖背叛三法師君,立三七信孝殿下為主,就是和光秀一樣的叛賊。知道了嗎?我羽柴筑前不會讓你們活著逃出清洲城的,一個都甭想走!」 丹羽長秀像是被捧到高處後突然給摔下來似地眨巴著眼睛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不過,回頭想想這事情不會心平氣和地就解決了的。柴田勝家是個無與倫比的老頑固。而筑前呢,又是個殺氣騰騰的凱旋將軍。他剛以破竹之勢擊毀了明智大軍,殺意未消。 只要筑前一聲令下,他的大軍就會立即將清洲城圍個水泄不通。確實一個人都甭想活著逃出城去。柴田勝家並沒有帶來多少人馬,和筑前大軍相比,那可是雞蛋碰石頭——自找苦吃。 「哈哈……,哈哈……」過了一會兒,丹羽長秀模稜兩可地笑了。「啊呀,筑前真會開玩笑。佩服,佩服。這就是您的遺言羅……?」 「這遺言的味道,您品出來了?」 「我說筑前,不一定每個人都像您想的那樣是甚麼叛賊、不義的壞人。」 「不是壞人也是無能為力的蠢貨!」 「您先別生氣,聽我說。我們贊成柴田的提議也是為織田家的安泰著想啊。還在吃奶的三法師殿下怎麼能治理這戰爭四起的國家呢……」 「住口,要說治理亂世也輪不到他嘛!」 「您是說……三七殿下沒能力……?」 「我不是說功勞和能力問題,亂世之中強者為王。還不如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為右府報仇殺死光秀的秀勝來繼承呢!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織田家這麼多家老完全可以輔佐三法師繼位,不管他是兩歲還是幾歲。這樣一來根本不用考慮甚麼亂世啦,戰國啦,只要立一位正統的有血統關係的真正主君就行了。」 「嗯……嗯……」 「你嗯、嗯甚麼?嘴上說是為了主家的安泰,可實際上卻故意製造事端。知道嗎,五郎左?假如柴田和三七殿下綁在一塊平定了當今的天下,能持續多長時間呢?首先我筑前堅決反對,我一反對秀勝也會反對的,無疑中將殿下的遺臣們也要反對。這樣一來被排斥的次子信雄殿下也不會袖手旁觀。信雄、秀勝、三法師君等所有主家的人都和他對立的話,信孝殿下能夠平平安安地繼承織田家業嗎?好不容易摧毀光秀大軍為天下人伸張正義,結果換來了家族內部的血腥殘殺,你丹羽長秀不覺得羞恥嗎?」秀吉侃侃諤諤地論述一番之後又降低了聲音說:「這只不過是我個人的意見,你說是誰錯了呢,五郎左?」 丹羽長秀沉默不語。 是發怒?是開玩笑?還是在威脅?或者是信任?真是個讓人捉摸不定的怪物! 「告訴你說吧,我只相信你。我絕對不是甚麼丹柴,也不是羽田,而是真心實意的羽柴。是想用殿下的羽抑制住柴田野心的羽柴。我不是說非讓你幫我不可,不過你卻不能不幫織田家,這應該是無可非議的吧!」 「我說筑前——」 「甚麼,五郎左殿下?」 「我真佩服您的頑強勁兒,您是說讓我去說服修理殿下吧?」 「甚麼說服,不行的話我就動兵。要吵也得先小吵,救火得在它還沒蔓延的時候救。」 「可是……,這樣一來不是把織田家的矛盾暴露出去了嗎?」 「所以呀,如果是您出面辦理的話,我筑前不會硬要把事情搞僵、搞大的。我們是青梅竹馬的好友,我不會讓您丹羽長秀殿下下不來台的。」 這話怎麼越說越相反,然而長秀好像是被請來安慰筑前似的,而且長秀並沒感到這是一件怪事。 「是的。如果家裡亂起來,山崎的勝利也會成為世人的笑料。好,我丹羽長秀為了織田家,先去說服柴田修理吧!」 「喂,還是您想得周到。柴田要是能夠平安地回到越前的話,他還是上算的。總之,織田家有以您為首的家老們來輪流執政,輔佐三法師君也就萬無一失了。好,辛苦您了,五郎左!」 筑前好像是在談論別人家的事情似地給長秀下了命令,然後又皺起眉頭、捂著肚子大叫起來:「哎……喲……,疼啊……疼。對!要搞點湯藥味兒,我的肚子還沒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