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臣秀吉 · 5.眼光銳利
「猴子!」幾天之後,日吉丸又被小六叫喚了。
「有!」
日吉丸馬上跑向書房。
小六站在平台上凝望著石牆外的山麓地帶。
「是叫我嗎?」日吉丸跪著問。
「嗯。猴子,護城河邊站著一個虛無僧(日本普化宗的僧人),頭戴大笠,行跡可疑,你去試探一下。」
「好的。」
日吉丸馬上站起來。
「等一下。絕不能用質問的態度對待那個人。」
「知道了。」
日吉丸菀爾一笑,並不直赴虛無僧擰立的護城河邊,反而繞遠路,從後門出去了。
不久,日吉丸出現在虛無僧後面的路上,好像要回莊邸的樣子。
虛無僧站在護城河邊的樹下,手拿著尺八(表面無洞,背面一洞的日本獨特的竹製豎笛,類似中國的蕭),眼望著水面。他穿著髒兮兮的灰衣,滿臉鬍鬚,手腳黝黑,簡直像個乞丐。
「叔叔,是不是肚子餓了?」日吉丸隨便的打下個招呼。虛無僧凝視這一貌相奇異的少年,答道:「不……看看溝里的水而已。」
「叔叔,讓我來猜猜你在想什麼事情,好吧。你是不是在想,這條護城河已經將近十年沒清浚了,泥土一定堆得很厚,有敵人來攻的話,絕不能發揮防衛效果,是不是?」
虛無僧一聽,臉露驚訝之色,顯然猜中他的心事了。
「孩子,你是這個莊邸內的傭人嗎?」
「不,不是傭人。我是食客。」
「喔,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不做野武士的部下。要嘛,就要選擇一個能稱霸天下的英雄。」
「哦!」虛無僧把日吉丸上下端詳一番。
「你是武士吧。」日吉丸肯定地說。
虛無僧更為驚訝。
「你怎麼知道我是武士?」
「那是很容易看出來的。你雖然把手腳故意弄髒了,但是耳朵卻很乾淨;雖然曬黑了,但手指經卻白白的,可見喬裝虛無僧還沒多久。還有,你胸膛稍斜,兩腳分開而站的姿勢,是準備躲閃暗箭來襲的。普通的虛無僧,望著水面時,只是俯下頭而已。」
「哦,好可怕的眼力!我通過敵境數十里而來到此地,但從沒被人識破……」
虛無僧真心讚嘆。
「請問有何貴幹?」
「我是美濃國(今歧阜縣)領主齊藤秀龍的家臣,名叫難波內記。我奉命秘密拜會蜂須賀小六殿(武士間敬稱,通常用「殿」),有要事面陳。能否請你轉達小六殿?」
「啊,好的。」
日吉丸首肯之後,馬上跑回去。小六正在書房內看書。
「頭領,那個虛無僧是美濃領主齊藤秀龍的密使。」
「什麼?你怎樣知道的?」小六詫異的緊蹙眉頭。
「那個虛無僧自己說的,所以准不會錯。」
「對你這樣的小孩,竟然吐露自己的秘密身分,真是呆子。……好吧,總要見個面。帶他來吧。」
「是。」
日吉丸再跑向護城河過去了。
美濃國的齊藤道三秀龍是當地最有勢力的藩侯。
四十年以前,小六之父正利為蜂須賀家的當家主人時。某夜,發現護城河邊有一個病倒的路人,像是正做武術修行的潦倒武士。正利是個心地仁慈的人,不但把他抱進邸內,還請醫生為他看病。十天以後,他病好要離開時,並給了他旅費。武士在辭別致謝時說:「有朝一日若能得志而成為一國之主,必定報答厚恩。」
這位武士就是齊藤秀龍。成為美濃國領主的秀龍,末忘昔日之恩,每年送米和武器給峰須賀家,已經連續送了五年。
聽說秀龍派密使來,小六也猜不透究竟為了什麼事。
一見日吉丸帶著虛無僧到庭院裡來,小六立刻從書房的平台走下來迎接。
「在下是蜂須賀小六正勝。」
「在下是秀龍家臣,難波內記。」
兩人鄭重有禮的見面。
「猴子,絕不要讓人進入樹林內。」
小六鄭重的交待日吉丸後,帶著難波內記進入庭院後面的樹林裡面。
林中的蜂須賀小六與難波內記做了什麼密談,日吉丸並不知道。他在林外,一邊望哨,一邊重覆咀嚼平日獨自思考的事情。
「……我出生於貧窮、卑微的兵士之家,所以不能依賴家世求功名。藩侯之子可以繼承為藩侯,我呢?不努力的話,連武士都做不成……何況,身上又一文不名……更糟糕的是,生在這種不打仗立功就不能出人頭地的亂世,我卻體小力弱,難望在戰場中仗勇立功;學劍道也不易進步。不學無術,相貌怪異……到底我能做什麼呢?……是的,我能做的,就是不論做什麼,都要認真熱心。是的,不論什麼工作,只有一心一意努力的做。我只有這樣做才能成功。」
離家後的兩年間,日吉丸流浪諸國,倍嘗辛苦。他已經是一個有堅強決心的少年,而不是到處工作到處被逐的頑童了。
日吉丸氣色爽朗的仰望高聳入雲的松杉樹上,小鳥正在宛囀鳴叫。再往上看,只見廣闊的藍藍晴天,沒有一片雲彩。
「但願我的心地,有如藍天般清澄美麗。」
他邊想邊眯眼望著天空的時候,小六從林里出來了。
小六的神情非常愉快,兩眼炯炯有神,壯志凌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