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臣家的人們 · 第二節
孫七郎秀次在舉行過成人儀式之後,就在河內領得了二萬石的封地。後來,他在舅舅秀吉的帶領下,從十四五歲起就從軍出征。不消說,他從一開始就擔任了獨當一面的大將。十六歲那年參加了征討伊勢地方的瀧川一益的戰爭。
「好好努力,幹得好,將來有你的好處啊!」舅舅秀吉每每這樣說。
所謂「好處」,大概是指當秀吉的接班人吧。這敢情是恰當不過的。因為這位孫七郎,乃是世界上最最純真地繼承了秀吉血統的人。雖說孫七郎的二弟小吉(秀勝)也一樣,但是這位二弟智力稍差,而且生下來就是個獨眼龍。三弟還是個孩童(此人後來名叫秀俊),而且早已被秀吉的異父同母的弟弟秀長領去作了養子,所以已經不能算在內了。總之,和秀吉有血緣關係的年輕人,只有他姐姐阿友所生的這三個。
「這位少爺將來要當統帥。」
這一點,秀吉軍中的各位將領也都看到了。自然,一些諳於世故的將領們就把孫七郎作為秀吉的代表來對待。
只有福島正則,把這事當作笑柄,公然對孫七郎抱著輕蔑的態度。福島正則是秀吉為數不多的親戚之一。他原名市松正則,是尾張國清洲地方一個箍桶匠的兒子。因與秀吉的亡父有著血緣關係,從小就養在羽柴家裡,充當小勤務兵,在賤之岳戰役中立過功,現在當了頭領,統率著三隊人馬。正則原本就是個鋒芒外露的人,被人認為有些狂妄之處,加上那種自認是秀吉的至親的觀念過於強烈,致使他只會用一種嫉妒的目光看待孫七郎,並旁若無人地對秀次評論道:「這小子充其量只有翻土塊的本領。」意思是說,這是塊當農民的料子。
當有人稱孫七郎為「公子」時,正則咧著嘴哈哈大笑。他到處散布說:「那小子也算公子?不錯,穿戴的倒是公子的衣衫,可那是繡花枕頭,徒有其表。這種人就是當個騾馬運輸隊的趕腳的,恐怕也難以勝任。」
背後講的這些壞話,雖然沒有傳進孫七郎的耳朵,但他感到私下裡似乎有這樣的議論。他自然而然地擺起架子來,到頭來甚至對輔佐他的老將們也禮儀不恭,態度傲慢起來。這時他才十六歲。
然而,在作戰方面,因有輔佐他的各位將領一手包攬了軍務,雖無大功,倒也沒有大錯。這個年輕人有過一次左右戰局,確切地說是左右歷史的重大行動,那是在這之後的第二年,他十七歲的時候。
那一仗後來被人稱為小牧、長久手之戰。時間是在秀吉控制了日本中部的二十四國之後。秀吉為了以此勢力征服盤踞在東海方面的德川家康,親自率領大軍開進了尾張。家康也不示弱,他出動了故國三河的全部兵力,在尾張擺開陣勢,和差不多三倍於己的秀吉的軍隊相對峙。參戰的雙方互相窺伺著對方的虛實,虎視眈眈而又都按兵不動。雙方都構築了堅固的野戰陣地,戰線處於膠著狀態。在這種場合,誰如果輕舉妄動,誰恐怕就會吃虧。雙方都採取了同樣的態勢,如果敵人膽敢動手,就立即予以打擊。
秀吉慎之又慎。然而這時卻有兩個意想不到的人物出來向他獻計。他們是池田勝入和他的兒子池田輝政。池田勝入是早先秀吉在織田信長手下時的老同事。對於在短期內取得了天下的秀吉來說,這是一位不願得罪的人物。池田勝入邀功心切。他獻計說,家康的老窠三河空虛,可以馬上組織一支游擊部隊,秘密行軍,偷偷地繞過家康的防線,然後長驅直入奔襲三河。這樣,家康定會驚慌失措,拋棄前線,調兵回救老窠。請允許我擔任這支游擊部隊的先鋒。秀吉沒有同意。因為如果這事被家康發覺,必定會招致失敗,給全軍帶來影響。第二天,勝入又向秀吉提出懇求。秀吉為了不使勝入離心離德,終於答應了他。只是向他詳細交代了應該注意的事項。
一支游擊部隊很快組成。先鋒是池田勝入,中軍由森長可和堀秀政擔任。所選的將領都是從織田時代起就以猛將著稱的人物。擔任殿後的是三好孫七郎秀次,他同時兼任整個游擊部隊的大將。他們這支總共二萬人的部隊,於天正十二年(1584)四月六日深夜,從尾張樂田的陣地出發了。行軍第一天,部隊偷偷地翻過物狂坡,通過了家康陣地的前方,行動順利,沒有被對方發覺。直到第二天,四月七日,在太陽開始西斜之後,家康才得到情報。那是早先家康安插在秀吉軍中一個伊賀地方人名叫服部平六的密探,溜回家康陣地緊急報告的。
得到秀吉的一隊人馬已經出動的消息時,家康欣喜若狂。太陽落山之後,家康開始了行動。他的辦法是:用一支部隊,以同樣的秘密行軍,尾隨敵人的游擊部隊。家康成功地從小牧的大本營悄悄地抽調了九千人馬,以全速的夜行軍追了上去。夜深的時候,發現了敵人的後衛部隊。
「敵方擔任殿後的將領是誰?」
「三好孫七郎。」一個下人回答說。
這是家康第一次直接和秀次這個人打交道。
「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家康又問一個熟知敵情的人。
那個人回答說,他是秀吉的一個養子,今年十七歲。並且說,這位少年將軍所用的武具,珍奇得叫人有點不可思議。
孫七郎秀次是個搜集迷,喜歡搜集是他畢生的嗜好之一。近來他正在熱心搜集有名武將的武具。舉個例子來說,他所用的作為大將徽記的馬標,是一面金色的大旗。這物件,原為越前北莊戰死的織田信長手下首屈一指的勇將柴田勝家所有。他戴的頭盔是一頂仿照中國的頭盔製作的唐冠,此物本是美濃地方出身的武將、現在秀吉手下任備中守的日根野弘就的武具,孫七郎死乞白賴地一再向物主索取,才勉強弄到手的。那件用鳥毛製作的披肩,則是木村常陸介的物品。木村是一位近江地方出身的豪傑,現在秀吉軍中任職。這披肩本是木村的常用之物,架不住孫七郎苦苦請求,才不得不忍痛割愛。這真可以說是集當代英雄豪傑的戰場裝束於一身。
「這人真有點怪!」家康歪了一下頭,以略帶迷惑的神情說道。
家康不由得暗暗發笑。對家康來說,最想知道的是有關敵將強弱的情況。先鋒池田勝入,是一員天下聞名的虎將。中軍堀秀政,身經百戰,武藝高強。森長可原是美濃國齋藤家的舊臣,號武藏守,後來跟隨織田信長南征北戰,縱橫馳騁,得了個「鬼武藏」的諢號。另外,由於他的胞弟蘭丸和力丸在京都本能寺為衛護織田信長奮勇抵抗、以身殉主,為此,他們這一家在世上很有名望。要使奇襲獲得成功,必須打擊敵人的薄弱環節。而上面三人作為打擊對象都過於強大。家康聽說孫七郎的裝束頗為珍奇,便說道:「此人定是個弱將。」
據家康看來,這位秀吉的親屬,似乎是想用這些表面的裝束來掩飾自己的膽怯和無能。形成這樣的看法之後,家康便把攻擊的重點放在孫七郎率領的後衛部隊上,方法是先圍起來然後再打。
孫七郎的後衛部隊就在白山林夜營。這是一處山坡地,東邊高西邊低,只有山谷的底部有一條南北向的通路,道路的兩邊長滿了鬱鬱蒼蒼的樹林。從這地形來看,恐怕只能夠說,孫七郎完全是為了讓敵人襲擊才在這兒宿營的。而且連發動攻擊的家康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敵方好象連步哨都沒有派,高處也沒有設置瞭望哨。這就成了一場輕而易舉的戰鬥。家康下達了全殲敵人的命令。趁著沉沉夜色,他讓九千人馬全都潛伏進山林深處,把敵人圍了個水泄不通,然後等待攻擊的時機。
東方發白,孫七郎的部隊起身了。但是仍然沒有發現被圍。他們吵吵嚷嚷地說著話,一邊在用早飯。就在這時候,家康的部隊發起了全力以赴的猛攻。
這已經不是打仗而是一場屠殺了。大部份士兵扔下手中的飯碗,連馬都來不及牽,便隻身倉皇逃命。
孫七郎見此情景,早忘了自己是員大將,只覺得自己完全變成了獵場上一隻被人圍獵的走獸。他正想奔到馬旁邊去牽馬逃跑,忽見從樹林子裡衝出幾個德川家康的士兵,便趕緊掉轉了方向。他漫無目標地在那一帶徒步亂跑。這期間他只下過一道命令。他連聲呼喊:「把久兵衛給我叫來,把久兵衛給我叫來。」久兵衛是這支後衛部隊的先鋒隊隊長田中吉政。吉政是近江人,行伍出身,在好幾位將軍手下任過職,後為秀吉所賞識,現任孫七郎部隊的隊將,頗有一點名氣。在這場混亂之中,唯有他所率領的一隊人馬沒有潰逃,正在原地與敵人展開殊死搏鬥,以擋住敵人的進攻。「到底什麼事情啊?」吉政感到迷惑不解,一邊從防線上撤了下來,回到孫七郎身邊。這時,孫七郎對他喊道:「快去向勝入和武藏告急,叫他們來救援!」
聽了這話,吉政可傻了眼了。大將身邊明明有擔任傳令任務的令兵,怎麼能把正在第一線抵抗敵軍的先鋒隊隊長叫回來,讓他去傳令呢?
而且,這道命令也下得不對。目前這場混亂,完全應該由後衛部隊來制止,派人去叫遠在數里之外的先鋒部隊,即便他們趕來救援,也必將自投羅網,再次成為敵人的餌食,在這狹長的山谷里被敵人各個擊破。由於上述三方面的原因,吉政拒絕執行孫七郎的命令。然而孫七郎卻象發了瘋似的狂叫道:「你連我主將的命令也不聽嗎?我斬了你!」為此,吉政不得不單人匹馬前去傳令。吉政快馬加鞭,猛趕了一個小時光景,終於趕上了堀秀政,向他報告了殿軍總崩潰的情況。誰知堀秀政當著眾人之面,對他破口大罵:「久兵衛,你不是傳令兵,而是三好將軍手下身負重任的將領啊!我看你準是貪生怕死才逃跑出來的吧!」
吉政被罵得面紅耳赤,悻悻地從堀秀政面前離去。他一邊離開戰場,一邊心裡盤算道:「這位三好將軍將來不會有多大出息。」
吉政看透了孫七郎,打完仗便離開了他,當了浪人。
這裡附帶交代一下。這位吉政後來經同鄉石田三成介紹,成了秀吉的直屬部下。秀吉對他的才幹頗為賞識,賜給他十萬石封地。在日後的關原之戰中,吉政部在家康一邊。戰爭結束後,家康在筑後的柳川地方給了他三十多萬石的封地。
吉政去傳令之後,孫七郎的部隊已經潰不成軍,所有的人都在徒步奔跑著逃命。孫七郎也不例外。他一邊逃跑一邊在動著腦筋。唐冠的頭盔,金色大旗的馬標,鳥毛做的披肩,這些英雄豪傑的標誌,全被他扔掉了。他隻身奔跑著。這麼一來,敵人會把他看成一名普通的士兵。這當兒,可兒才藏一邊把插在胄甲上的印有剪竹圖案的小旗稍稍向旁邊倒了一下,一邊揚起鞭子催打著他的千里駒,從孫七郎面前悠然逃去。可兒是美濃人,善使一桿長槍,槍術高超,沒有人抵得過他。秀吉為了培訓孫七郎,特意在他身邊配置了不少象可兒這樣能征善戰的武將。可兒畢竟是個久經沙場的人物,就連逃跑也顯得十分熟練。「才藏,才藏!」孫七郎一邊緊追不放,一邊大聲呼喊著他的名字。從孫七郎來說,現在用不著可兒,要的只是他騎的那匹千里駒。
「把馬借我用一下!」
聽孫七郎這麼說,可兒回過頭來瞪了孫七郎一眼,隨即回答道:「下雨天要借傘嗎?」
說完便揚長而去。這是一句抱怨的話,意思是說:天下雨要用傘,退卻時得用馬,怎麼好隨便借人呢?可兒才藏早先是美濃的齋藤手下的人,後來到尾張投奔了織田信長,是位久經戰陣的武將。他目睹此種愚不可及的潰敗情景,想必是看透了自己的主人將來不會有什麼作為了吧。事實上,此人後來辭官還鄉,成了福島正則的部下。
就在這時,孫七郎手下的隊將之一木下利直跳下馬來,把自己的坐騎讓給了孫七郎。他自己則徒步站定,並把作為徽記插在胄甲上的那面小旗拔下來插在地上,迎戰蜂擁而上的敵人,終於戰死。他那擔任周防守的弟弟木下利匡,為了支援他,也同樣的徒步戰死。孫七郎騎上馬後,連頭也不回地落荒而逃。因此,連木下兄弟犧牲的事他都不知道。
後衛部隊的潰敗立即波及到了前隊。這支游擊部隊的先鋒隊隊長池田勝入和他的兒子池田之助同時戰死。人稱名將的森長可也陷入敵人的重圍,被敵人用火槍打中,落馬身亡。總之,這支游擊部隊可說是全軍覆來了。
長久手之戰失敗以後,秀吉用外交手段孤立家康,繼而又和家康和談,終於使他臣服,當了豐臣家的諸侯。但是對家康來說,這次戰役的勝利,是他個人歷史上最光彩的一頁,成為他威望的象徵。也正因為如此,秀吉始終對他彬彬有禮,秀吉死後他成了眾望所歸的人。如果孫七郎不打敗仗,而是秀吉取勝,家康戰敗並且陣亡的話,那麼秀吉的禍根早在這時就消除了。這一點,秀吉比任何人都知道得更清楚。
然而孫七郎卻並不明白這些道理。他逃回之後就差人去見秀吉,說是:「請另外派一個將領。」
孫七郎認為。木下兄弟死了,需要有人取代他們的職務,希望秀吉從身邊的武將中調人給他。他甚至指名道姓地要人。他要那位武勇雙全、名傳遐邇的池田監物。那口氣就象是換一件什麼物品似的。
「你是人嗎?」
秀吉首先對孫七郎派來轉告口信的使者一柳市助(日後擔任伊豆守)大發雷霆。他甚至說:「我先斬了你,再叫孫七郎切腹自殺。」眼看著木下兄弟戰死而不救,自己一個人光著腳從戰場逃回來,甚至連名將森長可和池田勝入父子都因此而戰死。犯下這樣的彌天大罪,居然還恬不知恥,剛逃回陣地就說要換人,這到底長的是顆什麼心啊!
「那小子果然是個傻瓜嗎?」
孫七郎是傻瓜這件事,比起這次戰敗,更使秀吉心情暗淡。秀吉很早以來就一直在思索一個問題:為什麼準備託付自己事業的親屬,都是這樣一些低能兒呢?他的有限的幾個親屬,除了弟弟秀長之外,不是智力低下,就是生性頑劣。再看看妻子方面的親戚,在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中,也沒有什麼象樣的人材。原來以為孫七郎總還可以,曾對他抱著某種期望。現在看來,對他的才幹是不好抱什麼指望了。而從他那種殘忍的性格,草率的行動來看,縱使讓他接了自己的班,恐怕世人也不會跟著他走。秀吉完全懂得,如果沒有人跟著,權力的寶座就連一天也難於保住。然而對於秀吉來說,他沒有其他選擇。只有想方設法,把這個年輕人培養成一個具有一般人的情操和心境的人,把他塑造成一個勉勉強強受人敬慕的接班人。除此之外,別無他途。
「真是沒有辦法。」
戰爭結束之前,秀吉一直把這件事壓下來,沒有處理。戰事告個段落之後,有一天秀吉突然把秘書叫來,讓他準備好紙筆,好象孫七郎那張毛孔粗大的可憎面孔就在眼前似的,用一種訓斥的聲調開始口述。這封信一開始就進入本題,字裡行間充滿了「你這個東西」的斥罵聲。
你平日仗著是我秀吉的外甥,待人接物甚是粗魯無禮。簡直是豈有此理。
你打錯了算盤。相反,你應當有這樣的決心,讓別人提起你就嘖嘖稱讚,覺得
你真不愧是我秀吉的外甥。
從今以後決不再寬恕你。有個時候我甚至想處你死刑。但我對你產生了憐
憫之心,才決定給你寫這封信。如果你今後能夠改邪歸正,重新做人,我仍當
極力栽培提拔你。
就拿這一仗來說,我派木下兄弟助你,而你卻對他們見死不救。對此,你
原該深感內疚。不料你竟無動於衷。反而派一柳市助前來討池田監物。在別人
面前你本該愛惜自己的面子,然而想不到你竟叫他向我另外要人。你的傳信人
也是個十足的蠢貨。我一時曾想一刀斬了他。總之,你今後要深明事理。如能
學好,讓人稱讚你不愧是我秀吉的外甥,就比什麼都使我滿意。
只要你能改弦易轍,哪一國都可以給你。但是,如果仍象現在這樣不明事
理、蠢笨無知,縱然我這次饒了你一命,將來仍要嚴懲,因為這關係到我的面
子。我秀吉並不喜歡殺人,但象現在這樣派你去別國當諸侯,那更會給我丟臉。
到時我不用別人,要親自斬你。
這是一封名副其實的訓斥信,同一件事,不厭其煩地反覆講述。在這封信的第五段里,秀吉用了「你頗靈巧而自作聰明」這句話來評論孫七郎的性格。如果是一個出身高貴的少爺,被人說成「頗靈巧而自作聰明」是準會生氣的。然而從秀吉看來,話說到這個程度,那已經是對孫七郎的最高限度的讚美之辭了。這封信接著寫道:
正因為如此,我才賞識你,原本打算讓你代替我的職位。可象你目前這副
德行,是根本不行的。我甚至暗自思忖,這興許是老天不讓我秀吉留名後世,
要我斷絕香菸。我為此而深感惆悵。
就這樣,這封信反覆致力於訓斥這個主題。
但是孫七郎卻對信的用意不甚明白。他讀完來信之後,當即對來人說道:「是說我武藝不高,膽小怕死嗎?」
在座的是兩個信使,一個叫宮部善祥房,一個叫蜂須賀彥右衛門(原名蜂須賀小六)。孫七郎的膚淺而粗疏的理解能力,使他們兩人目瞪口呆。他們沉默片刻之後,開口說道:「不,不是這樣。」
兩個信使仔細地向孫七郎說明了秀吉的真意。「我知道。」孫七郎大聲地說。讀懂這等程度的信件的水平,這個青年人還是有的。然而有一點孫七郎無法理解,那就是秀吉為什麼發怒。孫七郎想,儘管信中有四五處講到了有關精神的事,但真意恐怕是責備他武藝不高和膽小怕死。準是如此。如果是這樣,那麼秀吉對我孫七郎顯然是估計過低了,是看錯了。這真是沒有想到啊!
「我本來就是個勇猛的人嘛。」
孫七郎早就有這樣的信念。更確切地說,他早就形成了一種習慣,相信自己是勇猛的。象念經一般再三重複而形成的信念,給他的心靈包上了一層薄膜。正是靠了這層薄膜的支撐,孫七郎才敢於騎在馬上充當一軍的大將的。這時,孫七郎心中在暗暗思忖:「秀吉不知道我勇猛。勝敗乃兵家之常事。只打了一次敗仗,不應該受到如此的責難。」但是他畢竟不好將這些話說出口來。他沉默了許久,然後小聲地問兩個信使道:「我今後究竟該怎麼辦呢?」
孫七郎想,兩個來人都是老於世故的人物,他們準會知道這怎樣才能平息秀吉的怒氣,使他改變對自己的看法。
「是啊,這的確是個問題啊。我們覺得,從今以後,你的一舉一動,還是按你左右的老將們的吩咐去做為好。」兩個信使這樣對孫七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