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石鄭成功傳 · 第十一節 鄭氏兵力再振時間

嗚呼!誰謂中國民無民族觀念?三寸之舌,一尺之紙,填塞夷夏,咳唾華戎,羅羅而不可數也。而奈何未聞有以民族立國也?舌既撟矣,筆既禿矣,一般絕對之名詞,有如泰山之雲,不崇朝而遍天下。鄭氏金陵之役,吾豈無以征之。彼之將、彼之師、彼之運謀而操算者,何一非吾中國民也。彼之視鄭氏,猶一人而已矣,猶逆民而已矣。一人則易侮,逆民則當誅。而鄭氏適以是時提單弱之國民軍,以與數萬萬順民摶戰於危巢之下,夫安得而不敗?夫安得而不敗? 既敗,清主將遂滅鄭氏。明永曆十四年,即清順治十七年,清主命將軍達素率滿漢兵至於福州,與閩浙總督李率泰會議征討。時維五月,南風正強,江、浙處閩東北,不利於帆,兵行惟粵東便。乃命兩廣督臣李棲鳳及碣石總兵蘇利、南洋總兵許龍、饒平總兵吳大奇來會師。 而成功則自金陵歸。生平北伐之壯志,數年豫備之全力,一旦消歸於無何有之鄉。獅子山下之露,揚子江頭之泡影,殆未足例其境遇。仰天長嘆,吾皇孫居南粵,吾國民播遷流離,皆惟吾一人罪。乃遣李明世赴行在,謝江南出師無功,自貶王爵,納招討大將軍印。嗚呼!七十二戰戰無不利,忽聞楚歌一敗塗地,此項羽氏身死烏江之故跡,歷史氏蓋嘗聞之。雖然,未足以律吾英雄也。惟英雄不呼天、不咎命,彼孤抱一單獨之主義,其成則曰國民之福,不成則以神、以靈,雖歷萬萬歲而不能消滅者也。故鄭氏雖自金陵敗歸,其志氣未嘗少挫焉。 先清師來攻之四月,偵者已達報廈門。成功與諸將議曰:「敵整船來攻,必以五月。五月南風強,不能行兵,其來必以粵東。」乃檄南澳總兵陳霸治舟,檄張進自銅山出熕船援南澳。二月,命工官馮澄世大治戰艦。四月,命林察為水師提督,命王秀奇守高崎,黃安等守金門城,陳鵬守五通,周瑞等守南山,而自率陳堯策、洪天佑駐軍於鼓浪嶼以待。 清既來攻,鄭復備戰。吾料讀者至此,目為之灼灼,神為之奕奕,皆注意於清、鄭之戰事。吾姑為間評可乎?有能述清、鄭兩軍優劣者曰,夫戰,未有不因於歷史地理而或能詭為勝負者也。以歷史言之,清以二十餘人突起滿洲,素習騎射,入關以來,益踔厲奮發矣;而鄭則自父芝龍已稱霸海上,成功又生長海國,往來於日本、中國之間,亦復以數,其所長以舟。以地理言之,北地多曠野,利用騎,南閩濱海,利用舟,故清必以陸軍勝,鄭必以水軍勝。而不觀金陵之役乎。不信,請驗後役。 滿將軍達素既約諸將會攻兩島,以五月十日出泉州,命黃梧出海門應之。成功乃以令徇於軍中曰:「凡未得將令而備戰迎敵者,死。」時周瑞方守南山,偵黃梧舟師大至,急切不能待命,遂率眾奮戰,敗。陳輝繼至,又敗。成功聞周瑞等已覆軍,顧左右曰:「流平乎?」皆曰「平」。成功曰:「流平則潮轉,潮轉則風隨之,吾當以風戰。」遂縱炮約各鎮出師。日方卓午,大風起於海上,潮頭蜿蜓南來如游龍,鄭軍挾之而與。鄭泰自浯嶼進,與馬信、洪旭夾攻黃梧。梧軍處下流,軍大潰。陳鵬者,鄭氏虎街將也,已納款清師,比戰,鵬軍赴高崎,其部下不知鵬所為,遽發炮擊清兵,殿兵鎮陳璋當其前,吳豪斷其後,大敗之。鄭氏乃全軍而還。是役也,清將達素、總兵施琅僅以身免,至於福州,達索遂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