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經 · 量才
譯文
人的才能大小是不同的,就象用升無法盛下斗中的東西一樣,盛不下就會溢出來,溢出來就全浪費了。用了不該用的人,怎麼能沒有危險呢?[傅玄說:「品評人才可分九類:一是有德行的,這類人可用來作為政權的根基;二是治理之才,可以讓他們來推究事物變化的規律;三是政務之才,可以讓他們從事政治體制的運作;四是學問之才,可以讓他們搞學術研究;五是用兵之才,可以用以統帥軍隊;六是理農之才,可以讓他們指導農民耕作;七是工匠之才,用以製作器具;八是經商之才,可以用他們來振興國家經濟;九是辯才,可以發揮他們諷諫和議政的長處。」這樣做就叫量才使用。] 成湯的輔相伊尹說:「如果心智能與天道相通,能不斷地順應事物的變化,了解萬物發展的情況,言論足以用來調合陰陽,正確地核准四時,掌握風調雨順的規律。這樣的人,要推舉他作三公。所以,三公的職責是不懈地研究社會和自然的發展規律。」 [對於相當於三公的宰相的職責,西漢時的陳平說得更明白。當年漢文帝問陳平:「你所負責的都是些什麼事情?」陳平說:「陛下不嫌我愚鈍,讓我當宰相。當宰相的任務就是,對上輔佐皇上,調理陰陽;對下要使萬物各得其便;對外鎮撫四方,對內團結民眾。要讓各級官吏各盡其職。」漢文帝說:「講得好!」 漢代魏相(宣帝時為御史大夫)上書說:「我知道《周易》中講過:『天地協調,所以日月運行正常,四時相宜;聖明的君臣統治天下配合協調,少有嚴刑峻法但百姓悅服。』大地運行,生於陰陽消長。陰陽的規定由日月限定,各有各的責任,不能互相衝犯。賢明的君王謹慎地遵守自然的法則並尊養人才,所以設立柔順如月的宰相,以順應四時,掌管政務。君主言行合乎自然法則,遵順陰陽的變化規律,就使日月光明,風調雨順,寒暑適宜。這三者秩序相得,就會使天災不作,百姓康樂富足。這就是為什麼要曼理陰陽的主要原因。」以上道理在《洪範》中講得很明白。]不違背一年四季的農作節令,懂得充分利用土地資源,能把堵塞不通的環節疏通,能把廢棄不用的東西變成財富。這樣的人要推舉他作九卿(相當於各部委的部長)。所以,九卿的職責在於全國文明道德的建設。通達人情事故,作風正派,了解稅收的關卡,充實國家的府庫,這樣的人要推舉他作大夫。所以,大夫的職責是以仁愛之心對待民眾[諸葛亮的主薄楊顒說:「坐而論道的是三公,去具體貫徹執行的是卿大夫。」] 忠心正直,犯顏直諫,沒有奸詐之心,大公無私,講話符合國家法規,這樣的人要推舉他作列士。所以,列士的職責是常行仁義。道、德、仁、義確立之後,天下就得到治理了。」[有「清節」之風的,可以擔任君王的老師,有「法家」之才的可以負責司法工作,「術家」可以作為智囊團,善於評論和研究儒學的也可作太子的老師,會寫文章的可以讓他去研究歷史,「驍雄」之才可以去讓他帶兵打仗。] 姜太公說:「嘴裡嘮嘮叨叨,不乾不淨,整天如此,躺下都不停,讓眾人討厭。這種人可以讓他管理街區,盤察壞人,發現災禍。愛管雜事,晚睡早起,任勞任怨,這種人只能當妻子兒女的頭兒;見面就問長問短,什麼事都要指指劃劃,平時實際上言語很少,有飯大家吃,有錢大家花,這種人只能做十個人的小頭目;整天憂心忡忡的,一付嚴肅認真的樣子,不聽勸說,好用刑罰和殺戮,刑必見血,六親不認,這種人可以統率一百人;爭辯起來總想壓倒別人,遇到壞人壞事就用刑罰來懲治,總想使一群人統一起來,這種人可以統率一千人;外表很謙卑,話偶爾說一句,知道人的饑飽、勞累還是輕鬆,這種人可以統率一萬人;謹小慎微,日勝一日,親近賢能的人,又能獻計獻策,能讓人懂得何為氣節,說話不傲慢,忠心耿耿,這種人是十萬人的將領[《玉鈐經》說:「大將雖以周詳穩重為貴,但是不可以猶豫不決;雖以多方了解情況為能,但不能顧忌太多,患得患失。」這可說是評論將領之最精妙的言論];溫柔敦厚有長者之風,用心專一,遇到賢能的人就舉薦,依法辦事,這種人是百萬人的將領;功勳卓著,威名遠揚,出入豪門大戶,但百姓也願親近他,誠信寬懷,對治理天下很有見識,能效法前人的偉大事業,也能補救敗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普天下的老百姓,都好象他的妻子兒女一般,這種人是英雄的首領,天下的主人。」 真正可以稱得上是「英雄」的應該具有哪些素質呢? [聰明出眾,叫做「英」;膽力過人,叫做「雄」。這是對「英雄」所作的大體上的區分。聰明,是英才本來就應有的,但是英才沒有雄才的膽力,其主張就不能推行;膽力,是雄才本來就應有的,但是沒有英才的智慧,事情也辦不成。假如其睿智足以在事前就有所謀劃,但洞察力卻看不出行動的契機,這樣的人只能坐而論道,不可以讓他們去具體施行;假如能謀劃在先,洞察力也能跟上去,但沒有勇氣實行,這就只能處理日常工作,卻不能應付突然變故;如果是力氣過人,但沒有勇氣實行,這只可以作為出力的人,不能作為開路的先鋒;力氣過人,也有勇氣實行,但智慧不能預謀事變,這只可以作為先鋒,不能作統帥。一定要能謀劃在先,明察在後,行動果斷,這樣的人才可以稱之為英才。張良就是這樣。氣力過人,又有勇氣去做,智慧足以料事在前,這樣的人才可以稱之為雄才。韓信就是這樣。如果能一人身兼英、雄兩種素質,那就能夠掌管天下。漢高祖劉邦、楚 霸玉項羽就是這樣的人。] 《玉鈐經》說:「智慧有如泉涌,行為堪為表率,這樣的人可做導師;智慧可以磨礪他人,行為可以輔助和警策他人,這樣的人可為良友;安分守已,奉公守法,不敢做一點出格的事,這樣的人可為官吏;還有一種人,你要是只圖眼前的方便快意,只要你叫他一聲,他就會連連答應,這種人只能做奴隸。所以最好的君主要用堪為導師的來輔佐自己,中等的君主要讓良友來輔佐自己,下等的君主要用官吏來輔佐自己,亡國的君主卻仔用奴隸來輔佐自己。」要想知道一個國王是否會亡國,只要看他的手下是些什麼人就夠了。 本來,有同樣見識和同樣追求的人才會相互親近,不是賢德的人,就不會任用賢能。因此,任用什麼樣的人來輔佐自己,實在是存亡的關鍵,得失的根本啊! 孫武說:「那一方的君主有道義?那一方的主將有才能?我憑這一點就知道勝利屬於誰了。」 楚漢相爭,曹袁之戰,可為孫子這句話作一最好的註腳。 [從前漢王劉邦被圍困在滎陽,對陳平說:「天下紛紛擾擾,什麼時候才能安定下來啊?」陳平說:「項王為人恭敬仁愛,廉節好禮的能人有很多都投奔了他。等到論功行賞、分封爵邑時,項王卻很看重這些爵位和土地,這些有才能的人因此與他離心離德。現在大王你對人傲慢不講禮數,能人中那些頑劣愚鈍和貪圖小利的也大多投奔了漢軍。真應該各自去掉對方的短處,吸收對方的長處,那麼天下很快就會安定了。」 魏太祖曹操對郭嘉說:「袁紹地廣兵強,我想討伐他,但力量不足,怎麼辦?」郭嘉回答說:「劉邦打不過項羽,你是知道的,漢祖劉邦只能用智謀戰勝項羽。雖然項羽強大,最終還是被劉邦打敗了。我私下想,袁紹有十敗,你有十勝。其一,袁紹雖然兵力強大,但此人沒能耐。袁紹禮儀繁瑣;你不講禮節,體任自然。這在管理方法上就勝了。其二,袁紹雖然強大,但是逆潮流而動;你是順應歷史潮流來率領天下百姓打仗。這在道義上就勝了。 其三,漢末的統治失敗在寬鬆和緩上,袁紹是用寬緩來拯救寬緩,所以沒有威懾力;你用剛猛來糾正漢末的寬緩,從而使上下都懂得規矩。這在法治上就勝了。其四,袁紹表面寬緩內懷猜忌,任用了某人馬上又懷疑他,重用的只是親戚子弟;你外表簡易內心明智,用人不疑,任人唯才是用,不管遠近親疏。這在度量上就勝了。其五,袁紹計謀有餘而決斷不足,失敗在謀於事後;你有了好計策就實行,不斷地順應各種變化。這在謀略上就勝了。第六,袁紹因出身名門,有幾代積累下來的政治資本,故意拿出架式,以獲取好名聲,能人中那些好說漂亮話的阿諛奉承之徒都投奔了他;你誠心待人,實實在在做事,不喜奉承,以樸素的作風帶領下屬,賞賜有功的人也一點都不吝嗇,能人中那些忠厚正直有遠見而又有實際才能的人都願意為你效勞。這在品德上就勝了。其七,袁紹看見別人挨餓受凍,憐憫之情馬上就表現出來,看不見的時候,想也不去想,這只不過是人們常說的『婦人之仁』;你對眼前的小事,常常忽視,至於說那些大事,卻能想到很遠,給別人的恩惠,都超過了他們自己的期望。即使看不見,都考慮到了,沒有不接濟扶助的。這在仁愛上就勝了。其八,袁紹因大臣爭奪權力,被讒言搞昏了頭;你用自然之道去領導部下,讓他們慢慢地去熟悉自己的職責,這在明智上就勝了。其九,袁紹不能明辨是非;你認為是對的就以禮相待,認為不對的就依法查處,這在策略上就勝了。其十,袁紹好搞花架子,不懂得兵法的要旨;你以少勝多,用兵如神,你的軍隊仰仗你,敵人害怕你,這在軍事上就勝了。」曹操說:「我知道了,袁紹為人,志大才疏,表面嚴厲,膽子卻很小,猜忌苛刻卻又沒有威嚴,兵力雖強但布署混亂,將帥驕橫,政令不一,土地雖廣,糧食雖然豐富,但那都是給我準備的。」 魏明帝的少府楊阜在談到曹操時說:「袁紹寬緩而不果斷,好謀劃而少決斷。不果斷就沒有威望;少決斷就會謀在事後。現在雖然強大,最終還是要被打敗的。曹操有雄才大略,決斷的時候毫不猶豫,法令一致,軍隊精幹。一定能成就大事。」] [袁紹率領大軍攻打許都,孔融對曹操的謀士荀彧說:「袁紹地廣兵強,有田豐、許攸這樣的謀士為他出謀畫策;有審配、逢紀這樣的忠臣輔佐他;有顏良、文丑這樣勇冠三軍的人給他帶兵。恐怕很難戰勝他吧?」荀彧說: 「袁紹兵力雖然強大,但法令不嚴;田豐剛愎犯上;許攸貪圖小利不律已;審配專橫而沒有謀略;逢紀果敢但自以為是。有這幾個人在他身邊,其後果就不難知道了。許攸貪圖小利就會犯法,袁紹一定不會放過他,不放過他就一定會生變。顏良、文丑是一夫之勇罷了,可以一戰而擒。」後來,許攸貪圖小利而違法,審配收監了他的家小,許攸一氣之下投奔了曹操。顏良在戰場上被斬首,田豐因勸諫袁紹而死於非命。一切都沒有逃出荀彧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