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翁詞編年箋注 · 附錄

附錄一 各本題跋 陸游《渭南文集》卷十四《長短句序》 雅正之樂微,乃有鄭衛之音。鄭衛雖變,然琴瑟笙磬猶在也。及變而為燕之築、秦之缶、胡部之琵琶箜篌,則又鄭衛之變矣。風雅頌之後,為騷、為賦、為曲、為引、為行、為謠、為歌,千餘年後,乃有倚聲制辭,起於唐之季世,則其變愈薄,可勝嘆哉。予少時汩於世俗,頗有所為,晚而悔之,然漁歌菱唱,猶不能止。今絕筆已數年,念舊作終不可揜,因書其首以識吾過。淳熙己酉炊熟日,放翁自序。 毛晉《宋六十名家詞·放翁詞》跋 余家刻放翁全集,已載長短句二卷,尚逸一二調,章次亦錯見,因載訂入《名家》。楊用修云:「纖麗處似淮海,雄慨處似東坡。」予謂超爽處更似稼軒耳。古虞毛晉記。 毛斧季跋 辛亥七月二十一日鈔本校,外有《夜遊宮》一、《月照梨花》二、《如夢令》一,共四闋,見《花庵詞選》中,宜刻作拾遺。六月十三日曉刻,雨窗讀訖。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一百九十八《放翁詞提要》 放翁詞一卷 宋陸游撰。游有《入蜀記》,已著錄。《書錄解題》載《放翁詞》一卷,毛晉所刊《放翁全集》,內附長短句二卷,此本亦晉所刊,又並為一卷,乃集外別行之本。據卷末有晉跋雲「余家刻《放翁全集》,已載長短句二卷,尚逸一二調,章次亦錯見,因載訂入《名家》」云云,則較集本為精密也。游生平精力盡於為詩,填詞乃其餘力,故今所傳者,僅及詩集百分之一。劉克莊《後村詩話》謂其時掉書袋,要是一病。楊慎《詞品》則謂其「纖麗處似淮海,雄快處似東坡」。平心而論,游之本意,蓋欲驛騎於二家之間,故奄有其勝而皆不能造其極。要之詩人之言,終為近雅,與詞人之冶盪有殊,其短其長,故具在是也。葉紹翁《四朝聞見錄》載韓侂胄喜游附己,至出所愛四夫人號滿頭花者索詞,有「飛上錦裀紅縐」之句,今集內不載。蓋游老而墮節,失身侂胄,為一時清議所譏。游亦自知其誤,棄其稿而不存,《南園》、《閱古泉記》不編於《渭南集》中,亦此意也。而終不能禁當代之傳述,是亦可謂炯戒者矣。 《四庫全書簡明目錄》卷二十《放翁詞提要》 宋陸游撰。填詞為游之餘事,故所作僅及詩集百分之一。劉克莊《詩話》謂其時掉書袋要是一病,楊慎《詞品》則謂其纖麗處似淮海,雄快處似東坡。平心而論,慎評為允矣。 陶湘《影刊宋金元明本詞·渭南詞》敘錄 景宋本《渭南詞》二卷 湘案:宋本《渭南居士文集》五十卷,嘉定三年放翁子、承事郎知建康府溧陽縣主管勸農事子遹刻,所謂游字缺筆本也。子遹跋稱:「先太史未病時,故已編輯,凡命名及次第之旨,皆出遺意,今不敢紊。」又述放翁之言曰「劍南乃詩家事,不可施於文,故別名『渭南』,如《入蜀記》、《牡丹譜》、樂府詞,本當別行,而異時或至散失,宜用廬陵所刊《歐陽公集》例,附於集後」雲。四十九至五十為詞二卷,半葉十行,行十七字。繆藝風先生從南中摹寄,未詳原本所在。 鄭文焯《大鶴山人詞話》附錄手校《宋六十家詞》跋·放翁詞跋 放翁《題花間集》云:「此皆唐末五代時人作。方斯時,天下岌岌,生民救死不暇,士大夫乃流宕如此,可嘆也哉。或者出於無聊故耶。」又謂:「唐自大中以後,詩衰而倚聲作,使諸人以其所長格力施於所短,則後世孰得而議。筆墨馳騁則一,能此不能彼,未易以理推也。」今讀放翁詩集,既滋多口,議其淺薄,頗有復沓之譏,而詞則能擺脫故態,斐娓可觀,其高淡處出入稼軒、於湖之間,將其所謂「詩格愈卑,而倚聲者輒簡古可愛」,請事斯語,還諸笠澤翁,當不以評泊矯枉為予督過也。 唐圭璋《全宋詞》卷一百五十《陸游詞》跋 汲古閣刻《放翁詞》一卷,據放翁全集中之二卷長短句入錄,別據《花庵詞選》補《水龍吟》(摩訶池上)一首,又依調分列,與原集目次微異。雙照樓景宋本《渭南詞》二卷,共一百三十首,即毛氏所據之底本。茲取此本,復從《耆舊續聞》補二首,《花庵詞選》補五首,《花草粹編》補一首,《劍南詩稿》卷之十九補五首,共得一百四十三首。毛斧季校本亦從《花庵詞選》補四首,然猶未據《花草粹編》補也。《四朝聞見錄》又載放翁「飛上錦裀紅皺」之句,不知何調矣。 案宋史浩《峰真隱詞曲》卷一有和放翁韻《鷓鴣天》、《生查子》詞二首,原詞集中未收,是放翁詞猶有散逸者,識此待訪。 附錄二 總評 張侃《拙軒詞話》:陸務觀自製近體樂府,敘云:「倚聲起於唐之季世。」後見周文忠題譚該樂府云:「世謂樂府起於漢魏,蓋由惠帝有樂府令,武帝立樂府,采詩夜誦也。」唐元稹則以仲尼《文王操》、伯牙《水仙操》、齊牧犢《雉朝飛》、衛女《思歸引》為樂府之始。以予考之,乃賡載歌,薰兮解慍,在虞舜時,此體固已萌芽,豈止三代遺韻而已。二公之言盡矣。然樂府之壞,始於玉台雜體。而《後庭花》等曲流入淫侈,極而變為倚聲,則李太白、溫飛卿、白樂天所作《清平調》、《菩薩蠻》、《長相思》。我朝之士,晁補之取《漁家傲》、《御街行》、《豆葉黃》作五七字句,東萊呂伯恭編入《文鑒》,為後人矜式。又見學舍老儒云:詩三百五篇可諧律呂,李唐送舉人歌《鹿鳴》,則近體可除也。 劉克莊《後村詩話》:放翁、稼軒一掃纖艷,不事斧鑿,但時時掉書袋,要是一癖。 劉克莊《後村大全集》卷九十七《翁應星樂府序》:至於酒酣耳熱,憂時憤時之作,又如阮籍、唐衢之哭也。近世唯辛、陸二公有此氣魄。 劉克莊《後村大全集》卷一八〇《詩話續集》:放翁長短句,其激昂感慨者,稼軒不能過;飄逸高妙者,與陳簡齋、朱希真相頡頏;流麗綿密者,欲出晏叔原、賀方回之上。而歌之者絕少。 黃昇《中興以來絕妙詞選》卷二:陸務觀,名游,號放翁,山陰人,官至煥章閣待制。劉漫塘云:范至能、陸務觀以東南文墨之彥,至能為蜀帥,務觀在幕府,主賓唱酬,短章大篇,人爭傳誦之。 楊慎《詞品》卷五:放翁詞纖麗處似淮海,雄慨處似東坡。 王又華《古今詞論》:徐伯魯曰:自樂府亡而聲律乖,謫仙始作《清平調》、《憶秦娥》、《菩薩鬟》諸詞,時因效之。厥後行衛尉少卿趙崇祚輯為《花間集》,凡五百闋,此近代倚聲填詞之祖也。放翁云:「詩至晚唐五季,氣格卑陋,千人一律,而長短句獨精巧高麗,後世莫及,此事之不可曉者。」蓋傷之也。然詩餘謂之填詞,則調有定格,字有定數,韻有定聲。至於句之長短,雖可損益,然亦不當率意為之。譬諸醫家加減古方,不過因其大局而稍更之,一或太過,則失制方之本意矣。 鄒祗謨《遠志齋詞衷》:詩家有王、孟、儲、韋一派,詞流惟務觀、仙倫、次山、少魯諸家近似,與辛、劉徒作壯語者有別。 鄒祗謨《倚聲初集序》:南宋諸家,蔣、史、姜、吳,警邁瑰奇,窮姿構彩;而辛、劉、陳、陸諸家,乘間代禪,鯨吞鰲擲,逸懷壯氣,超乎有高望遠舉之思。 賀裳《皺水軒詞筌》:長調推秦、柳、周、康為勰律,然康惟《滿庭芳》冬景一詞,可稱禁臠,余多應酬鋪敘,非芳旨也。周清真雖未高出,大致勻淨,有柳花嚲之致,沁人肌骨處,視淮海不徒娣姒而已。弇州謂其能入麗字,不能入雅字,誠確。謂能作景語不能作情語,則不盡然。但生平景勝處為多耳。要此數家,正是王石廚中物,若求王武子琉璃匕內豚味,吾謂必當求之陸放翁、史邦卿、方千里、洪叔璵諸家。 沈雄《古今詞話·詞評》上卷:山陰陸務觀,母夢少游而生,故名其字而字其名。初官臨安,有「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傳入禁中,稱賞知名。韓平原招致之,作《南園》、《閱古》二記。時雖稱頌而寓勸勉意,得不及於禍,便倚酒自放,號《放翁詞》。 王奕清《歷代詞話》卷八引劉克莊語:《隨如百詠》,麗不至褻,新能化陳,周、柳、辛、陸之能事,庶乎兼之。 田同之《西圃詞說》:魏塘曹學士云:「詞之為體如美人,而詩則壯士也。如春華,而詩則秋實也。如夭桃繁杏,而詩則勁松貞柏也。」罕譬最為明快。然詞中亦有壯士,蘇、辛也。亦有秋實,黃、陸也。亦有勁松貞柏,岳鵬舉、文文山也。選詞者兼收並采,斯為大觀。若專尚柔媚,豈勁松貞柏,反不如夭桃繁杏乎。 田同之《西圃詞說》:漁洋王司寇云:「自七調五十五曲之外,如王之渙《涼州》,白居易《柳枝》,王維《渭城》,流傳尤盛。此外雖以李白、杜甫、李紳、張籍之流,因事創調,篇什繁多,要其音節皆不可歌。詩之為功既窮,而聲音之秘,勢不能無所寄,於是溫、韋生而《花間》作,李、晏出而《草堂》興,此詩之餘,而樂府之變也。語其正,則南唐二主為之祖,至漱玉、淮海而極盛,高、史其嗣響也。語其變,則眉山導其源,至稼軒、放翁而盡變,陳、劉其餘波也。有詩人之詞,唐、蜀、五代諸人是也。文人之詞,晏、歐、秦、李諸君子是也。有詞人之詞,柳永、周美成、康與之之屬是也。有英雄之詞,蘇、陸、辛、劉是也。至是聲音之道,乃臻極致,而詞之為功,雖百變而不窮。《花間》、《草堂》尚已。《花庵》博而雜,《尊前》約以疏,《詞統》一編,稍撮諸家之勝,然詳於隆、萬,略於啟、禎,故又有《倚聲》續《花間》、《草堂》之後。」 田同之《西圃詞說》:詩詞風氣,正自相循。貞觀、開元之詩,多尚淡遠。大曆、元和後,溫、李、韋、杜漸入《香奩》,遂啟詞端。《金荃》、《蘭畹》之詞,概崇芳艷。南唐、北宋後,辛、陸、姜、劉漸脫《香奩》,仍存詩意。元則曲勝而詩詞俱掩,明則詩勝於詞,今則詩詞俱勝矣。 田同之《西圃詞說》:華亭宋尚木征璧曰:「吾於宋詞得七人焉,曰永叔秀逸,子瞻放誕,少游清華,子野娟潔,方回鮮清,小山聰俊,易安妍婉。若魯直之蒼老,而或傷於頹。介甫之劖削,而或傷於拗。無咎之規檢,而或傷於朴。稼軒之豪爽,而或傷於霸。務觀之蕭散,而或傷於疏。此皆所謂我輩之詞也。……」 李其永《讀歷朝詞雜興》(《賀九山房詩》卷一《蓬蒿集》)之十七:不惜貂裘換釣篷,一身來往綠波中。漁竿長在桃花樹,春色山陰陸放翁。 聶先、曾王孫《名家詞鈔》卷一吳梅村(偉業)曰:澹心之詞,大要本於放翁,而點染藻艷,出脫輕俊,又得諸《金荃》、清真。此由學富而才俊,無所不詣其勝耳。 聶先、曾王孫《名家詞鈔》卷三:聶晉人(先)曰:海內詞家林立,而當行者最少。好婉孌則摹秦、柳,樂雄放則仿辛、陸。 清佚名《浣雪詞話》:今人作詞有二病。言情之作,徒學涪翁、屯田之俚鄙,少清真、淮海之含蓄蘊藉遠矣。感興之作,徒學改之、竹山之頑誕,去稼軒、放翁之沉雄跌宕遠矣。 許昂霄《詞綜偶評·補錄》:南渡後,唯放翁為詩家大宗。詞亦掃盡纖淫,超然拔俗。 尤侗《詞苑叢談序》:詞之系宋,猶詩之系唐也。唐詩有初、盛、中、晚,宋詞亦有之。唐之詩由六朝樂府而變,宋之詞由五代長短句而變。約而次之,小山、安陸其詞之初乎;淮海、清真其詞之盛乎;石帚、夢窗似得其中;碧山、玉田風斯晚矣。唐詩以李、杜為宗,而宋詞蘇、陸、辛、劉有太白之風,秦、黃、周、柳得少陵之體;此又畫疆而理,聯騎而馳者也。 謝章鋌《賭棋山莊詞話續編》卷三述凌廷堪語:填詞之道,須取法南宋,然其中亦有兩派焉。一派為白石,以清空為主,高、史輔之。前則有夢窗、竹山、西麓、虛齋、蒲江,後則有玉田、聖與、公謹、商隱諸人,掃除野狐,獨標正諦,猶禪之南宗也。一派為稼軒,以豪邁為主,繼之者龍洲、放翁、後村,猶禪之北宗也。 方東樹《昭昧詹言》卷十二:補之詞失之繁,氣稍緩。放翁多門面客氣。乃知大家之不易得。 朱依真《僕少有論詞絕句迄今二十年燈下讀諸家詞有老此數家之意復綴六章於前論無所長人也》(況周頤《粵西詞見》)之二:范陸詩名自一時,江南江北鬢成絲。遺聲莫訝多騷屑,不任空城曉角吹。 王僧保《論詞絕句》(況周頤《選巷叢談》)之二十:絕無雅韻黃山谷,尚有豪情陸放翁。遊戲何關心性事,為君吟詠望江東。 譚瑩《樂志堂詩集》卷六《論詞絕句一百首》之六六:蓮花博士曲新翻,合是詩人總斷魂。飛上錦茵紅縐語,千秋遺恨記南園。 華長卿《梅莊詩鈔》卷五《嗜痂集》下《論詞絕句》之二六:劍南詞筆辟仙根,修月全無斧鑿痕。卻怪時時掉書袋,驚他枵腹過雷門。 吳雯《論詞絕句》(《蓮洋集》):風箏天半玉嵌奇,本是仙人鳳管吹。一夜愁心化冰雪,韋家詩句渭南詞。 劉熙載《藝概》卷四《詞曲概》:陸放翁詞,安雅清贍,其尤佳者在蘇、秦間。然乏超然之致、天然之韻,是以人得測其所至。 李慈銘《越縵堂讀書記》八《文學》四:放翁詞格,殊清快迫稼軒。 譚獻《復堂詞話》:放翁穠纖得中,精粹不少,南宋善學少游者惟陸。 譚獻《老學後庵自訂詞序》(《復堂文續》卷二):南宋詞人之耆壽者,前稱子野,後則放翁。放翁樂府曲而至,婉而深,跌宕而昭彰。 馮煦《蒿庵論詞》:劍南屏除纖艷,獨往獨來,其逋峭沉鬱之概,求之有宋諸家無可方比。《提要》以為詩人之言,終為近雅,與詞人之冶盪有殊,是也。至謂游欲驛騎東坡、淮海之間,故奄有其勝,而皆不能造其極,則或非放翁之本意歟。 馮煦《蒿庵論詞》:後村詞,與放翁、稼軒,猶鼎三足。其生丁南渡,拳拳君國,似放翁。志在有為,不欲以詞人自域,似稼軒。 陳廷焯《詞壇叢話》:稼軒詞,粗粗莽莽,桀傲雄奇,出坡老之上。惟陸游《渭南集》可與抗手,但運典太多,真氣稍遜。 陳廷焯《詞壇叢話》:稼軒詞非不運典,然運典雖多,而其氣不掩,非放翁所及。 陳廷焯《白雨齋詞話》卷一:放翁詞亦為當時所推重,幾欲與稼軒頡頏。然粗而不精,枝而不理,去稼軒甚遠。大抵稼軒一體,後人不易學步。無稼軒才力,無稼軒胸襟,又不處稼軒境地,欲於粗莽中見沉鬱,其可得乎。 陳廷焯《白雨齋詞話》卷八:東坡一派,無人能繼。稼軒同時,則有張、陸、劉、蔣輩,後起則有遺山、迦陵、板橋、心餘輩。然愈學稼軒,去稼軒愈遠,稼軒自有真耳。不得其本,徒逐其末,以狂呼叫囂為稼軒,亦誣稼軒甚矣。 陳廷焯《白雨齋詞話》卷八:唐宋名家,流派不同,本原則一。論其派別,大約溫飛卿為一體皇甫子奇、南唐二主附之……辛稼軒為一體張、陸、劉、蔣、陳、杜合者附之。 陳廷焯《雲韶集》卷六:放翁、稼軒,掃盡綺靡,別樹詞壇一幟。然二公正自不同:稼翁詞悲而壯,如驚雷怒濤,雄視千古;放翁詞悲而郁,如秋風夜雨,萬籟呼號,其才力真可亞於稼軒。 陳廷焯《雲韶集》卷六:人謂放翁頹放,詩詞一如其人。不知放翁之境,外患既深,內亂已作,不得不緘口結舌托頹放,其忠君愛國之心,實於子美、子瞻無異也。讀先生詞,不當觀其奔放橫逸之處,當觀其一片流離顛沛之思,哀而不傷,深得風人之旨,後之處亂世者,其有以法矣。 陳廷焯《雲韶集》卷六:(放翁詞)寓意高遠,筆力高絕,此種地步不惟秦、柳不能道,即求之唐宋諸名家亦不能到。 陳廷焯《雲韶集》卷六:放翁詞勝於詩,以詩近於粗,詞則粗精恰當。 沈曾植《菌閣瑣談》附錄(一)《海日樓叢鈔》:汪叔耕莘《方壺詩餘》自敘云:「唐宋以來詞人多矣,其詞主於淫,謂不淫非詞也。余謂詞何必淫,亦顧寓意何如爾。余於詞,所喜愛三人焉。蓋至東坡而一變,其豪妙之氣,隱隱然流出言外,天然絕世,不假振作。二變而為朱希真,多塵外之想,雖雜以微塵,而清氣自不可沒。三變而為辛稼軒,乃寫其胸中事,尤好稱淵明。此詞之三變也」云云。叔耕詞頗質木,其人蓋學道有得者。其所稱舉,則南渡初以至光、寧,士大夫涉筆詩餘者。標尚如此,略如詩有江西派。然石湖、放翁,潤以文采,要為樂而不淫,以自別為詩人旨格。曾端伯《樂府雅詞》,是以此意裁別者。白石老人,此派極則,詩與詞幾合同而化矣。 沈曾植《菌閣瑣談》附錄(二)《手批詞話三種》(龍榆生輯):《詞筌》:「若求王武子琉璃匕內豚味,吾謂必當求之陸放翁、史邦卿、方千里、洪叔璵諸家。」先生批云:「黃公推挹放翁,是其獨嗜。然陸與史,固判然兩途。」 沈曾植《海日碎金·劉融齋詞概評語》(《同聲月刊》第二卷第十一號):放翁、遺山,工力併到,但賦體多而比興少耳。 陳銳《抱碧齋詞話》:宋以後無詞,猶之唐以後無詩,詞故詩之餘也。晏、范、歐、蘇、後山、山谷、放翁,皆極一時之盛。 王國維《人間詞話》:南宋詞人,白石有格而無情,劍南有氣而乏韻。其堪與北宋人頡頏者,惟一幼安耳。 王國維《人間詞話》:有明一代,樂府道衰。《寫情》、《扣舷》,尚有宋元遺響。仁宣以後,茲事幾絕。獨文愍(夏言)以魁碩之才,起而振之。豪壯典麗,與於湖、劍南為近。 況周頤《歷代詞人考略》卷三一:放翁詞風格雋上,亦有芊綿溫麗之作。如《定風波》進賢道上見梅贈王伯壽云:「奇帽垂鞭送客回……」《鵲橋仙》云:「一竿風月……」此以清雋勝者。如《鷓鴣天》薛公肅家席上作云:「南浦舟中兩玉人……」《水龍吟》云:「摩訶池上追遊客……」此以綿麗勝者。至如《雙頭蓮》呈范致能待制云:「華鬢星星……」此闋殆矜心作意之筆,氣體尤近沉著。又如《月上海棠》詠成都城南蜀王舊苑古梅云:「斜陽廢苑朱門閉……」《珍珠簾》云:「燈前月下嬉遊處……」則尤卓然專家之作,不得謂詩人餘事矣。《絕妙好詞》錄其小令三闋,殊未盡集中之勝。放翁詞中,《桃源憶故人》云:「城南載酒行歌路……」草窗所錄此類是已。 蔣兆蘭《詞說》:宋代詞家,源出於唐五代,皆以婉約為宗。自東坡以浩瀚之氣行之,遂開豪邁一派。南宋辛稼軒,運深沉之思於雄傑之中,遂以蘇辛並稱。他如龍洲、放翁、後村諸公,皆嗣響稼軒,卓卓可傳者也。嗣茲以降,詞家顯分兩派,學蘇辛者所在皆是。至清初陳迦陵,納雄奇萬變於令慢之中,而才力雄富,氣概卓犖。蘇辛派至此可謂竭盡才人能事,後之人無可措手,不容作、亦不必作也。 聞野鶴《怬簃詞話》:陸放翁如野僧說法,清而無味。 梁啟勛《曼殊室詞話》卷三:陸放翁曰:「詩至晚唐五季,氣格卑陋,千家一律,而長短句獨精巧高麗,後世莫及。此事之不可曉者。」豈有他哉,亦曰遵「窮則變、變則通」之原理以運行而已。放翁生於南宋,所謂「後世」雲者,自然是指其生在之當時。可見南宋之詞,已入窮境,等於晚唐之詩;即南宋之當代人,亦既自認為不滿人意矣,革新之機,寧待金源。縱臨安之鐘簴不移,而詞壇亦將起革命。然以晚唐詩之委靡,變化乃起自宋詩;以南宋詞之晦澀,變化乃起自元曲。恐氣運之來,亦必有待於易代而後可致也。噫,其機微矣。 【附錄】 陸游《渭南文集》卷十四《徐大用樂府序》:古樂府有《東武吟》,鮑明遠輩所作,皆名千載。蓋其山川氣俗,有以感發人意。故騷人墨客,得以馳騁上下,與荊州、邯鄲、巴東三峽之類,森然並傳,至於今不泯也。吾友徐大用家本東武,呼吸食飲於邞淇之津,蓋有以相其軼思者。故自少時,文辭雄於東州,比南歸,以政事議論顯聞薦紳。顧不肯輕出其文以沽世取富貴,三十年猶屈治中別駕,澹然莫測涯涘,獨於悲歡離合、郊亭水驛、鞍馬舟楫間,時出樂府辭,贍蔚頓挫,識者貴焉。或取其數百篇,將傳於世。大用復不可,曰:必放翁以為可傳,則幾矣。不然,姑止。予聞而嘆曰:溫飛卿作《南鄉》九闋,高勝不減夢得《竹枝》,訖今無深賞音者。予其敢自謂知君哉。獨感東武山川既墮胡塵中,而大用之才久伏不耀,故為之一言。紹熙五年三月庚寅,笠澤陸某務觀序。 陸游《渭南文集》卷二十七《跋金奩集》:飛卿《南鄉子》八闋,語意工妙,殆可追配劉夢得《竹枝》,信一時傑作也。淳熙己酉立秋,觀於國史院直廬。是日風雨,桐葉滿庭。放翁書。 陸游《渭南文集》卷二十八《跋後山居士長短句》:唐末詩益卑而樂府詞高古工妙,庶幾漢魏。陳無己詩妙天下,以其餘作辭,宜其工矣。顧乃不然,殆未易曉也。紹熙二年正月二十四日雪中試朱元亨筆,因書。 陸游《渭南文集》卷二十八《跋東坡七夕詞後》:昔人作七夕詩,率不免有珠櫳綺疏惜別之意,惟東坡此篇,居然是星漢上語,歌之曲終,覺天風海雨逼人。學詩者當以是求之。慶元元年元日,笠澤陸某書。 陸游《渭南文集》卷二十九《跋范元卿舍人書陳公實長短句後》:紹興庚申、辛酉間,予年十六七,與公實游。時予從兄伯山、仲高、葉晦叔、范元卿,皆同場屋,六人者蓋莫逆也。公實謂予小陸兄。後六十餘年,五人皆已隔存歿。予年七十九,而公實郎君字伯廣者出此軸,恍然如與公實、元卿聯杖屨、均茵憑也。為之太息彌日,因識其末。雖然,使死而有知,吾六人者安知不復相從如紹興間乎?會當相與挈手一笑,尚何嘆。嘉泰癸亥十月二十九日,笠澤釣叟陸某書。 陸游《渭南文集》卷三十《跋花間集》:《花間集》皆唐末五代時人作。方斯時,天下岌岌,生民救死不暇,士大夫乃流宕如此,可嘆也哉。或者亦出於無聊故邪。笠澤翁書。 又:唐自大中後,詩家日趣淺薄,其間傑出者,亦不復有前輩閎妙深厚之作,久而自厭,然梏於俗尚,不能拔出。會有倚聲作詞者,本欲酒間易曉,頗擺落故態,適與六朝跌宕意氣差近,此集所載是也。故歷唐季五代,詩愈卑而倚聲者輒簡古可愛。蓋天寶以後,詩人常恨文不迨,大中以後,詩衰而倚聲作,使諸人以其所長格力施於所短,則後世孰得而議。筆墨馳騁則一,能此不能彼,未易以理推也。開禧元年十二月乙卯,務觀東籬書。 陳世崇《隨隱漫錄》卷五:陸放翁宿驛中,見題壁云:「玉階蟋蟀鬧清夜,金井梧桐辭故枝。一枕淒涼眠不得,呼燈起作感秋詩。」放翁詢之,驛卒女也,遂納為妾。方余半載,夫人逐之,妾賦《卜算子》云:「只知眉上愁,不識愁來路。窗外有芭蕉,陣陣黃昏雨。曉起理殘妝,整頓教愁去。不合畫春山,依舊留愁住。」 周密《齊東野語》卷十一:蜀娃類能文,蓋薛濤之遺風也。放翁客自蜀挾一妓歸,蓄之別室,率數日一往。偶以病少疏,妓頗疑之。客作詞自解,妓即韻答之云:「說盟說誓,說情說意,動便春愁滿紙。多應念得脫空經,是那個先生教底。 不茶不飯,不言不語,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是不曾閒,又那得工夫咒你。」或謗翁嘗挾蜀尼以歸,即此妓也。 王士禛《池北偶談》卷十三:「玉階蟋蟀鬧清夜……」小說載此為蜀中某驛卒女詩,放翁見之,納以為妾,為夫人所逐。又有《卜算子》(按應作《生查子》)云:「只知眉上愁……」按《劍南集》,此詩乃放翁在蜀時所作,前四句云:「西風繁杵搗征衣,客子關情正此時。萬事從初聊復爾,百年強半欲何之。」「玉階」作「畫堂」,「鬧」作「怨」。後人稍竄易數字,輒附會,或收入閨秀詩,可笑也。 葉申薌《本事詞》卷下:蜀妓類能文,蓋薛濤遺風也。陸放翁返自蜀,其客挾一妓偕行,歸而置之別館,率數日一往。偶以病久疏,妓頗疑之。客作詞自解,妓即韻答之云:「說盟說誓,說情說意,動便春愁滿紙。多應念得脫空經,是那個先生教底。不茶不飯,不言不語,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自不曾閒,又那得工夫咒你。」 附錄三 宋史陸游傳 《宋史》卷三九五 陸游字務觀,越州山陰人。年十二能詩文,蔭補登仕郎。鎖廳薦送第一,秦檜孫塤適居其次,檜怒,至罪主司。明年試禮部,主司復置游前列,檜顯黜之,由是為所嫉。檜死,始赴福州寧德簿,以薦者除敕令所刪定官。 時楊存中久掌禁旅,游力陳非便,上嘉其言,遂罷存中。中貴人有市北方珍玩以進者,游奏:「陛下以損名齋,自經籍翰墨外,屏而不御。小臣不體聖意,輒私買珍玩,虧損聖德,乞嚴行禁絕。」應詔言:「非宗室外家,雖實有勳勞,毋得輒加王爵。頃者有以師傅而領殿前都指揮使,復有以太尉而領閣門事,瀆亂名器,乞加訂正。」遷大理寺司直,兼宗正簿。 孝宗即位,遷樞密院編修官,兼編類聖政所檢討官。史浩、黃祖舜薦游善詞章,諳典故,召見,上曰:「游力學有聞,言論剴切。」遂賜進士出身。入對言:「陛下初即位,乃信詔令以示人之時,而官吏將帥一切玩習,宜取其尤沮格者,與眾棄之。」和議將成,游又以書白二府曰:「江左自吳以來,未有舍建康他都者。駐蹕臨安,出於權宜,形勢不固,饋餉不便,海道逼近,凜然意外之憂。一和之後,盟誓已立,動有拘礙。今當與之約,建康、臨安,皆系駐蹕之地,北使朝聘,或就建康,或就臨安。如此,則我得以暇時建都立國,彼不我疑。」 時龍大淵、曾覿用事,游為樞臣張燾言:「覿、大淵招權植黨,熒惑聖聽,公及今不言,異日將不可去。」燾遽以聞。上詰語所自來,燾以游對。上怒,出通判建康府,尋易隆興府。言者論游交結台諫,鼓唱是非,力說張浚用兵,免歸。 久之,通判夔州。王炎宣撫川陝,闢為幹辦公事。游為炎陳進取之策,以為經略中原,必自長安始;取長安,必自隴右始。當積粟練兵,有釁則攻,無則守。吳璘子挺代掌兵,頗驕恣,傾財結士,屢以過誤殺人,炎莫誰何。游請以玠子拱代挺。炎曰:「拱怯而寡謀,遇敵必敗。」游曰:「使挺遇敵,安保其不敗?就令有功,愈不可駕馭。」及挺子曦僭叛,游言始驗。范成大帥蜀,游為參議官,以文字交,不拘禮法。人譏其頹放,因自號放翁。 後累遷江西常平提舉。江西水災,奏撥義倉賑濟,檄諸郡發粟以予民。召還,給事中趙汝愚駁之,遂與祠。起知嚴州,過闕陛辭,上諭曰:「嚴陵山水勝處,職事之暇,可以賦詠自適。」再召入見,上曰:「卿筆力回斡甚善,非他人可及。」除軍器少監。紹熙元年,遷禮部郎中,兼實錄院檢討官。嘉泰二年,以孝宗、光宗兩朝實錄及三朝史未就,詔游權同修國史、實錄院同修撰,免奉朝請。尋兼秘書監。三年,書成,遂升寶章閣待制,致仕。 游才氣超逸,尤長於詩。晚年再出,為韓侂胄撰《南園》、《閱古泉記》,見譏清議。朱熹嘗言其能太高,跡太近,恐為有力者所牽挽,不得全其晚節。蓋有先見之明焉。嘉定二年卒,年八十五。 附錄四 陸游年譜簡編 宋徽宗宣和七年乙巳(一一二五)一歲 十月十七日,生於淮上。 父宰,時由淮南路轉運副使改任京西路轉運副使,自壽春奉詔朝京師,艤船淮岸,生務觀。即赴新任,寓家滎陽。 欽宗靖康元年丙午(一一二六)二歲 父宰坐御史徐秉哲論罷,南遷壽春,或此年事。 高宗建炎元年丁未(一一二七)三歲 隨家渡河沿汴,涉淮絕江,間關兵間,歸山陰舊廬。 建炎二年戊申(一一二八)四歲 建炎三年己酉(一一二九)五歲 建炎四年庚戌(一一三〇)六歲 父宰謀避兵遠遊,攜家適東陽,依陳彥聲居,三年乃歸。 紹興元年辛亥(一一三一)七歲 紹興二年壬子(一一三二)八歲 紹興三年癸丑(一一三三)九歲 自東陽返里。 紹興四年甲寅(一一三四)十歲 紹興五年乙卯(一一三五)十一歲 紹興六年丙辰(一一三六)十二歲 能詩文,蔭補登仕郎。 紹興七年丁巳(一一三七)十三歲 紹興八年戊午(一一三八)十四歲 紹興九年己未(一一三九)十五歲 紹興十年庚申(一一四〇)十六歲 至臨安應試。 紹興十一年辛酉(一一四一)十七歲 紹興十二年壬戌(一一四二)十八歲 學作詩,從曾幾游。 紹興十三年癸亥(一一四三)十九歲 以試南省至臨安。 紹興十四年甲子(一一四四)二十歲 上元在臨安,從舅光州通守唐仲俊招觀燈。與唐氏結婚,蓋在此時。 紹興十五年乙丑(一一四五)二十一歲 紹興十六年丙寅(一一四六)二十二歲 與唐氏仳離,繼娶王氏,當在此年前後。 紹興十七年丁卯(一一四七)二十三歲 父宰卒,年六十歲。 紹興十八年戊辰(一一四八)二十四歲 長子子虡生。 紹興十九年己巳(一一四九)二十五歲 紹興二十年庚午(一一五〇)二十六歲 仲子子龍生。 紹興二十一年辛未(一一五一)二十七歲 三子子修生。 紹興二十二年壬申(一一五二)二十八歲 紹興二十三年癸酉(一一五三)二十九歲 赴鎖廳試。陳之茂為兩浙轉運司考試官,時秦檜孫塤以右文殿修撰來就試,直欲首送,之茂得務觀文卷,擢置第一,秦氏大怒。 紹興二十四年甲戌(一一五四)三十歲 試禮部,主試復置務觀前列,為秦檜黜落。 紹興二十五年乙亥(一一五五)三十一歲 務觀初娶唐氏,於其母夫人為姑侄,伉儷相得而弗獲其姑,遂至離異。唐後改適同郡趙士程。一日,相遇於禹跡寺南之沈氏小園,悵然久之,賦詞題於園壁。(宋周密《齊東野語》卷一以為所題即《釵頭鳳》詞,「實紹興乙亥歲」;宋陳鵠《耆舊續聞》卷十,則雲曾親見於沈園壁間,乃「辛未三月題」。辛未為紹興二十一年,前此四年。詳見本詞箋。) 紹興二十六年丙子(一一五六)三十二歲 四子子坦生。 紹興二十七年丁丑(一一五七)三十三歲 紹興二十八年戊寅(一一五八)三十四歲 秦檜死,始除右迪功郎福州寧德縣主簿。時處州朱孝聞景參為尉,二人情好甚篤。 紹興二十九年己卯(一一五九)三十五歲 調官為福州決曹。 秋晚,與朱景參會於福州北嶺嶺下僧舍,贈以《青玉案》(西風挾雨聲翻浪)詞。 紹興三十年庚辰(一一六〇)三十六歲 正月,別福州北歸。 五月,以薦者除敕令所刪定官。 紹興三十一年辛巳(一一六一)三十七歲 七月癸未,遷大理司直,兼宗正簿。 冬以敕令所罷,返里一行。復入都,官於玉牒所。 紹興三十二年壬午(一一六二)三十八歲 六月,孝宗即位。 九月十一日,詔敕令所可改為編類聖政所。務觀首預其選,除樞密院編修官,兼編類聖政所檢討官。與范成大、周必大等同官。 史浩、黃祖舜薦務觀善詞章,諳典故。召見,賜進士出身。 孝宗隆興元年癸未(一一六三)三十九歲 五月癸巳,除左通直郎通判鎮江府。 自都還里中。 隆興二年甲申(一一六四)四十歲 二月己巳,到鎮江通判任。 秋日,知鎮江府事方滋邀客游多景樓,賦《水調歌頭》(江左占形勝)詞,張孝祥書而刻之崖石。 閏十一月壬申,韓元吉以新番陽守來鎮江省親。二人別已逾年,相與道故,甚樂。 乾道元年乙酉(一一六五)四十一歲 正月辛亥,元吉以考功郎征。賦《赤壁詞》(禁門鍾曉)詞簡之,招與同游金山。又賦《浣沙溪》(懶向沙頭醉玉瓶)詞和元吉韻,乃元吉行前之作。 七月,改任通判隆興軍事。將離,賦《滿江紅》(危堞朱欄)詞。同官祖餞于丹陽浮玉亭,賦《浪淘沙》(綠樹暗長亭)詞。 冬日,於進賢道上見梅,賦《定風波》(欹帽垂鞭送客回)詞,贈王伯壽。 乾道二年丙戌(一一六六)四十二歲 正月,第五子子約生。 以言官彈劾謂其「交結台諫,鼓唱是非,力說張浚用兵」。免歸。離南昌日,賦《戀繡衾》(雨斷西山晚照明)詞贈別。 始卜築鏡湖之三山,賦《鷓鴣天》(家住蒼煙落照間、插腳紅塵已是顛、懶向青門學種瓜)詞三首。 時方滋為兩浙轉運副使,攜妓過訪,為賦《採桑子》(三山山下閒居士)詞。 自書《大聖樂》(電轉雷驚)詞。 乾道三年丁亥(一一六七)四十三歲 乾道四年戊子(一一六八)四十四歲 乾道五年己丑(一一六九)四十五歲 十二月六日得報,以左奉議郎差通判夔州軍州事。方久病,未堪遠役,謀以明年夏初離鄉里。 乾道六年庚寅(一一七〇)四十六歲 閏五月十八日,離山陰赴夔州通判任。 十月二十七日,至夔州。成《入蜀記》六卷。 時濟南王伯庠知州事。冬日,賦《滿江紅》(疏蕊幽香)詞,催伯庠尋梅之集。立春日,賦《感皇恩》(春色到人間)詞,賀伯庠生日。 乾道七年辛卯(一一七一)四十七歲 八月,知州事王伯庠移牧永嘉,賦《驀山溪》(元戎十乘)詞送行。 立春日,賦《木蘭花》(三年流落巴山道)詞。 乾道八年壬辰(一一七二)四十八歲 樞密使王炎宣撫四川,駐漢中,辟幕府,以左承議郎權四川宣撫使司幹辦公事兼檢法官。正月,自夔州啟行赴南鄭。 途經果州,臨離,賦《臨江仙》(鳩雨催成新綠)詞。 宿葭萌驛,賦《鷓鴣天》(看盡巴山看蜀山)詞。 寒食前抵益昌,去時賦《蝶戀花》(陌上簫聲寒食近)詞。 三月,抵南鄭。春末,賦《望梅》(壽非金石)詞。 夏,賦《浣沙溪》(浴罷華清第二湯)詞,乃席上贈妓之作。 九月,宣撫使王炎召赴都堂治事,幕僚皆散去,改除成都府安撫司參議官。十一月二日,自漢中適成都。 途中再宿葭萌驛,賦《清商怨》(江頭日暮痛飲)詞。 左綿道中,賦《齊天樂》(角殘鍾晚關山路)詞。 歲暮,始達成都。 乾道九年癸巳(一一七三)四十九歲 初至成都,賦《漢宮春》(羽箭雕弓)詞。 正月,王炎罷樞密使,以觀文殿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賦《夜遊宮》(獨夜寒侵翠被)詞寄慨。 與蜀中名士譚季壬締交。 是春權通判蜀州事。未幾,自蜀州暫還成都。 知成都府葉衡改知建康府,賦《鷓鴣天》(家住東吳近帝鄉)詞送行。 夏季,攝知嘉州事。路經眉山,識隱士師渾甫。 賦《烏夜啼》(檐角楠陰轉日)詞,題嘉州東堂。 賦《蝶戀花》(水漾萍根風卷絮)詞懷眉山舊遊。 淳熙元年甲午(一一七四)五十歲 春,離嘉州,還蜀州任。 州署西偏有西湖,以為棲遲遊憩之所,賦《蘇武慢》(澹靄空濛)詞。 冬,攝知榮州事。取道青城,游丈人觀,夜登玉華樓,賦《木蘭花慢》(閱邯鄲夢境)詞。 第六子子布生。 游龍洞,賦《驀山溪》(窮山孤壘)詞。 賦《好事近》(羈雁未成歸)詞寄張真甫成都。 除夕,得制置司檄,除朝奉郎成都府路安撫司參議官,兼四川制置使司參議官。 淳熙二年乙未(一一七五)五十一歲 正月七日,游龍洞,賦《齊天樂》(客中隨處閒消悶)詞。 小宴城北雙溪上之橫溪閣,賦《沁園春》(粉破梅梢)詞。 賦《水龍吟》(尊前花底尋春處)詞懷妓。榮州郡治之西,因子城作樓觀,曰高齋,下臨山村。留榮七十日,被命參成都戎幕。臨行,賦《桃源憶故人》(斜陽寂歷柴門閉)詞。 正月十日,別榮州,於應靈道中回顧高齋,又賦《桃源憶故人》(欄干幾曲高齋路)詞。 得從兄升之訃。在此前曾賦《漁家傲》(東望山陰何處是)詞寄升之。 六月,敷文閣直學士范成大來知成都府權四川制置使,延任幕僚。賓主唱酬,人爭傳誦。 秋,賦《南歌子》(異縣相逢晚)詞,送周機宜之益昌。 淳熙三年丙申(一一七六)五十二歲 夏初,免官。 六月,得領祠祿,主管台州桐柏山崇道觀。 人譏其頹放,因自號放翁。 青城山人來成都,淳熙元年冬識于山中丈人觀者。賦《烏夜啼》(我校丹台玉字)詞贈之。 淳熙四年丁酉(一一七七)五十三歲 六月,范成大還朝,送至眉州。 得都下八月書報,差知敘州軍州事。 淳熙五年戊戌(一一七八)五十四歲 師渾甫卒,前此曾賦《夜遊宮》(雪曉清笳亂起)記夢詞寄之。 廣都宇文紹奕去邛州任來成都,和其《好事近》詞,作(客路苦思歸)一首。 正月,孝宗念務觀在外日久,趣召東歸。 按務觀自乾道六年入蜀,至淳熙五年東歸,在蜀首尾共歷九載。其蜀中詞作年可考者舉如上,作年莫考者分類寫目於後,以俟再考: 代人作,有《朝中措》(怕歌愁舞懶逢迎)詞,代譚季壬贈妓。游宴之作,有《漢宮春》(浪跡人間);《柳梢青》(錦里繁華)詞,張園賞海棠作,園為故蜀燕王宮,海棠之盛,為成都第一;《月上海棠》(斜陽廢苑朱門閉)詞,成都城南蜀王舊苑賞梅作;《水龍吟》(摩訶池上追游路)詞,春日游摩訶池作。懷歸之作,有《感皇恩》(小閣倚秋空)詞。 贈妓之作,有《鷓鴣天》(南浦舟中兩玉人)詞,薛公肅家席上作。又有《桃源憶故人》(城南載酒行歌路)詞。 詠物之作,有《鵲橋仙》(茅檐人靜),夜聞杜鵑詞。 別成都,再游眉州,至瀘州,自涪州、忠州、萬州放船出峽。 在忠州,州守王某招宴,席上賦《玉蝴蝶》(倦客平生行處)詞。 江行途中,賦《南鄉子》(歸夢寄吳檣)詞,又賦《好事近》(湓口放船歸)詞。 將抵行在,賦《蝶戀花》(桐葉晨飄蛩夜語)詞。 秋抵行在,召對,除提舉福建常平茶鹽公事。赴任前,返里一行,賦《好事近》(歲晚喜東歸、華表又千年)、《沁園春》(孤鶴歸飛)、《繡停針》(嘆半紀)、《風入松》(十年裘馬錦江濱)諸詞。 冬,赴建安任。 幼子子遹生。 淳熙六年己亥(一一七九)五十五歲 秋季,離建安任。 途中奏乞奉祠,留衢州皇華館待命。 改除朝請郎提舉江南西路常平茶鹽公事。 十二月,到撫州任。 淳熙七年庚子(一一八〇)五十六歲 十一月,被命詣行在所。由弋陽取道衢州,至嚴州壽昌縣界,得旨,許免入奏,仍除外官。陸行至桐廬,始泛江東歸。旋為給事中趙汝愚所劾,遂奉祠。 淳熙八年辛丑(一一八一)五十七歲 淳熙九年壬寅(一一八二)五十八歲 除朝奉大夫,主管成都府玉局觀。 淳熙十年癸卯(一一八三)五十九歲 淳熙十一年甲辰(一一八四)六十歲 淳熙十二年乙巳(一一八五)六十一歲 西興贈別,賦《柳梢青》(十載江湖)詞。 淳熙十三年丙午(一一八六)六十二歲 春,除朝請大夫,權知嚴州軍州事。 按淳熙七年冬,奉祠家居,至本年春起知嚴州,其間留居山陰曆五年余。其在山陰賦詞多無作年可考,茲寫目於後,以俟再考: 《好事近》(揮袖上西峰、小倦帶餘酲、風露九霄寒、揮袖別人間、覓個有緣人、秋曉上蓮峰、平旦出秦關、混跡寄人間)。 《烏夜啼》(世事從來慣見、素意幽棲物外、園館青林翠樾、從宦元知漫浪、紈扇嬋娟素月)。 《洞庭春色》(壯歲文章)。 《桃源憶故人》(一彈指頃浮生過)。 《豆葉黃》(春風樓上柳腰肢、一春常是雨和風)。 《菩薩蠻》(江天淡碧雲如掃、小院蠶眠春欲老)。《訴衷情》(當年萬里覓封侯、青衫初入九重城)。 《生查子》(還山荷主恩、梁空燕委巢)。 《破陣子》(仕至千鍾良易、看破空花塵世)。 《點絳唇》(採藥歸來)。 《一落索》(滿路遊絲飛絮、識破浮生虛妄)。 《杏花天》(老來駒隙駸駸度)。 《太平時》(竹里房櫳一徑深)。 《戀繡衾》(不惜貂裘換釣篷、無方能駐臉上紅)。 《蝶戀花》(禹廟蘭亭今古路)。 七月三日,到嚴州任。 淳熙十四年丁未(一一八七)六十三歲 刻成《劍南詩稿》二十卷,凡二千五百餘首。知建德縣事眉山蘇林編次,括蒼鄭師尹為之序。 冬夜,燈下讀張志和《漁歌》,因懷山陰故隱,追擬《漁夫》五首(石帆山下雨空濛、晴山滴翠水挪藍、鏡湖俯仰兩青天、湘湖煙雨長蓴絲、長安拜免幾公卿)。 《鵲橋仙》(華燈縱博、一竿風月)二詞,皆嚴州任上作,姑列於此。 淳熙十五年戊申(一一八八)六十四歲 嚴州任滿,七月十日抵家。 八月下浣,自書《長相思》(雲千重、橋如虹、面蒼然、暮山青、悟浮生)五首。 冬,除軍器少監,入都。 淳熙十六年己酉(一一八九)六十五歲 二月,光宗即位。 除朝議大夫、禮部郎中。 《鷓鴣天》(杖屨尋春苦未遲)詞似作於是年春。 炊熟日,作《長短句序》,謂:「少時汩於世俗,頗有所為。晚而悔之,然漁歌菱唱,猶不能止。」並有「今絕筆已數年」之語。 七月,兼實錄院檢討官。 賦《南鄉子》(早歲入皇州)詞。 十一月二十八日,為諫議大夫何澹所劾,詔罷官,返故里。 光宗紹熙元年庚戌(一一九〇)六十六歲 除中奉大夫,提舉建寧府武夷山沖祐觀。 紹熙二年辛亥(一一九一)六十七歲 紹熙三年壬子(一一九二)六十八歲 游禹跡寺南沈氏園。四十年前嘗題小闋壁間,今園已易主,見舊詞石刻於壁。悵然賦詩。 紹熙四年癸丑(一一九三)六十九歲 紹熙五年甲寅(一一九四)七十歲 《謝池春》(壯歲從戎、賀監湖邊、七十衰翁)詞三首,作於是年前後。 寧宗慶元元年乙卯(一一九五)七十一歲 名讀書室曰老學庵。 慶元二年丙辰(一一九六)七十二歲 慶元三年丁巳(一一九七)七十三歲 慶元四年戊午(一一九八)七十四歲 慶元五年己未(一一九九)七十五歲 五月,上章請老致仕。七月,拜致仕敕。 慶元六年庚申(一二〇〇)七十六歲 嘉泰元年辛酉(一二〇一)七十七歲 嘉泰二年壬戌(一二〇二)七十八歲 五月,朝廷以孝宗、光宗兩朝實錄及三朝史未就,宣召以元官提舉佑神觀兼實錄院同修撰兼同修國史,免奉朝請。六月十四日入都。十二月,除秘書監。以韓侂胄方欲伐金,起用抗金諸名流也。 嘉泰三年癸亥(一二〇三)七十九歲 正月,除寶謨閣待制。 四月,為韓侂胄作《閱古泉記》。 韓侂胄招游宴,出所愛四夫人,擘阮琴起舞,因索詞。為賦詞有「飛上錦裀紅縐」之語。 以《孝宗實錄》、《光宗實錄》成,上疏請守本官致仕,不允;再上札子,始得敕,除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五月十四日,離行在歸。 嘉泰四年甲子(一二〇四)八十歲 開禧元年乙丑(一二〇五)八十一歲 開禧二年丙寅(一二〇六)八十二歲 開禧三年丁卯(一二〇七)八十三歲 晉封渭南伯。 嘉定元年戊辰(一二〇八)八十四歲 嘉定二年己巳(一二〇九)八十五歲 春季被劾,落寶謨閣待制。 十二月二十九日逝世。臨終,賦《示兒》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