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寶壇經譯註 · 自序品第一
原文:時,大師至寶林,(1)韶州韋刺史與官僚入山,請師出,於城中大梵寺講堂,為眾開緣說法。師升座次。刺史官僚三十餘人、儒宗學士二十餘人、僧尼道俗一千餘人,同時作禮,願聞法要。大師告眾曰:「善知識!菩提(1)自性,(2)本來清淨,但用此心,直了成佛。善知識!且聽惠能行由得法事意」。
注釋:(1)寶林:韶州今韶關南華寺。(2)菩提:梵文音譯,意為覺悟。(3)自性:人先天具備的本性。
釋義:那時,六祖大師到寶林寺。韶州府刺史韋琚和他屬下一起進山,請大師到城中大梵寺講堂,為眾人講解佛法。大師上法座。韋刺史及屬下三十餘人、儒家學士二十餘人、僧尼、道、俗共一千多人,大家同時行禮,懇請大師解說佛法精髓。大師告眾說:「善知識!能夠覺悟的自性,本來清淨,只要在日常生活中能夠時刻運用這個清淨之心,最終可以成佛。善知識!且聽我得到五祖傳授我佛法和衣缽經過」。
原文:惠能嚴父,本貫范陽,(1)左降流於嶺南,(2)作新州百姓。此身不幸,父又早亡,老母孤遺,移來南海。(3)艱辛貧乏,於市賣柴。時,有一客買柴,使令送至客店,客收去,惠能得錢。卻出門外,見一客誦經。惠能一聞經語,心即開悟,遂問:「客誦何經?」客曰:「金剛經。」 復問:「從何所來,持此經典?」客云:「我從嶄州黃梅縣(4)東禪寺來。其寺是五祖忍大師在彼主化,門人一千有餘。我到彼中禮拜,聽受此經。大師常勸僧俗:「但持《金剛經》,即自見性,直了成佛」。惠能聞說,宿昔有緣,乃蒙一客,取銀十兩與惠能,令充老母衣糧,教便往黃梅參禮五祖。惠能安置母畢,即便辭違,不經三十餘日,便至黃梅,禮拜五祖。
注釋:(1) 范陽:今北京大興一帶。(2)新洲:今廣東一帶。(3)南海:今佛山一帶。(4):嶄州黃梅縣:今湖北省黃梅縣。
釋義:我父,祖籍范陽,不幸被降職流放於嶺南,在新州成為平民百姓。此身不幸,父又早亡,老母孤遺,把家搬到南海。艱辛貧乏,於市賣柴為生。一天,有一客買柴,讓我送至客店。客收去,惠能得錢,剛出門外,見一客「誦經」。惠能一聞經語,心裡馬上明白了經中大致意思。於是問「客誦何經?」客答:《金剛經》。又問:「你從什麼地方來,得到這部經典」?客答:「我從嶄州黃梅縣東禪寺來。五祖弘忍大師是主持。門下一千餘人。我到該寺禮拜,聽受此經。大師常勸僧、俗說:「你們只要按照《金剛經》所說認真修行,就能見到自己本性,心直而不散亂最終可以成佛」。惠能聞說,因前世有緣,承蒙一位客人拿出十兩銀子給我,讓我安置老母衣食,叫我前往黃梅參禮五祖。
原文:惠能安置母畢,既便辭違,不經三十餘日,便至黃梅,禮拜五祖。祖問曰:「汝何方人,欲求何物」?惠能對曰:「弟子是嶺南新州百姓,遠來禮師,惟求作佛,不求余物」。祖言:「汝是嶺南人,又是獦獠,若為堪作佛?」惠能曰:「人雖有南北,佛性本無南北;獦獠身與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別?」五祖更欲與語,且見徒眾總在左右,乃令隨眾作務。惠能曰:「惠能啟和尚,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即是福田。未審和尚教作何務?」祖云:「這獦獠根性大利,汝更勿言,著槽廠去。」惠能退至後院,有一行者,差惠能破柴踏碓。經八月余。
釋義:我安置好家,辭別母親,三十天既到黃梅縣東禪寺。行禮拜見五祖。祖問:「你是哪裡人。來這裡幹什麼?」惠能答:「弟子是嶺南新州百姓,遠來禮師,不求別的只想成佛。」祖說:「汝是嶺南人,又是獦獠,如何能成佛?」惠能答:「人雖有南北之分,但佛性本無南北之分。獦獠與和尚身份不同,但是兩個的佛性有何區別?」五祖還想繼續問我,但見旁邊人多,便讓我和大家一起勞動。我說:「我有話對和尚說,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即是在種福田。和尚還要我幹什麼活?」五祖說:「這獦獠善根很大,你現在不要多說,到槽廠幹活去。」惠能退至後院,有一位修行者,讓我破柴、踏碓舂米。幹了八個多月。
原文:祖一日忽見惠能曰:「吾思汝之見可用,恐有惡人害汝,遂不與汝言,汝知之否?」惠能曰:「弟子亦知師意,不敢行至當堂前,令人不覺。」祖一日喚諸門人總來:「吾向汝說,世人生死事大,汝等終日只求福田,不求出離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汝等各去自看智慧,取自本心般若(1)之性,各作一偈,(2)來呈吾看。若悟大意,付汝衣法,為第六代祖。火急速去,不得遲滯。思量即不中用,見性之人,言下須見,若如此者,輪刀上陣,亦得見之。」眾得處分,退而遞相謂曰:「我等眾人,不須澄心用意作偈,將呈和尚,有何所益?神秀上座,現為教授師,必是他得。我輩謾作偈頌,枉用心力。」諸人聞語,總皆息心,咸言:「我等以後依止秀師,何煩作偈?」
注釋:(1)般若:梵文音譯,意譯為智慧。(2)偈:梵文音譯,意譯為公誦,四句為一偈的有韻文辭。是佛經中的唱詞。是修行者用來闡述對佛教教義的理解。
釋義:五祖一日忽然見我說;「我認為你的見解正確,但怕惡人害你,故不與你說話,你知道否?」我答:「弟子知道師父意思,不敢行至當堂前,以免被人發現。」五祖一日把所有弟子召集到大堂說:「世人生死問題是大事,但你們卻終日只求福報,不求解脫生死輪迴辦法。自己本性若迷惑而不能覺悟,生死關頭福報如何能救?你們各去自看智慧,用本心般若之性,各作一偈,拿來我看。若悟大意,即傳衣法,為第六代祖師。趕快去,不要遲疑,多思多想不起作用。見到本性之人,出口即能認識本心和顯現出本性。若有這樣人,即是輪刀上陣,也能見到本性。」大家聽後,退入後堂議論道: 「我等眾人,不須用心作偈讓大師看,沒有作用。神秀上座,是給我們講授佛經師傅,大師衣缽肯定是他的。我們隨意作一偈即可,不用白費心思。」其他人聽了,均不想認真作偈,都說:「我們以後就跟隨神秀師傅既可,不用作偈。」
原文:神秀思惟:「諸人不呈偈者,為我與他為教授師。我須作偈,將呈和尚,若不呈偈,和尚如何知我心中見解深淺?我呈偈意,求法即善,覓祖即惡,卻同凡心奪其聖位奚別?若不呈偈,終不得法。大難大難!」
釋義:神秀心想:「大家不呈偈文,是因為我是他們講解佛經的師傅,我必須作偈,呈與和尚,若不呈偈,和尚如何知我心中對佛法見解深淺?我作偈用意,若為求佛法即為正確,若為覓得祖師之位即是錯誤,這與凡夫爭奪皇位有何區別?若不呈偈,最終得不到六祖衣法。真是太難了!」
原文:五祖堂前,有步廊三間,擬請供奉盧珍,畫《楞伽經》變相,及《五祖血脈圖》,流傳供養。神秀作偈成已,數度欲呈,行至堂前,心中恍惚,遍體汗流,擬呈不得。前後經四日,一十三度呈偈不得。秀乃思惟:「不如向廊下書著,從他和尚看見。忽若道好,即出禮拜,雲是秀作。若道不堪,枉向山中數年,受人禮拜,更修何道!」是夜三更,不使人知,自執燈,書偈於南廊壁間,呈心所見。偈曰: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秀書偈了,便卻歸房,人總不知。秀復思惟:「五祖明日見偈歡喜,即我與法有緣。若言不堪,自是我迷,宿業障重,不合得法。」聖意難測。房中思想,坐臥不安,直至五更。
釋義:五祖堂前,有三間步廊,本來是想請宮廷畫師盧珍,畫《楞伽經》經文故事和《五祖血脈圖》,流傳後世。神秀作偈後,多次欲呈偈文。猶豫不定,遍身汗流,均未成功;前後四天,一十三次.沒有呈偈。神秀又想:「不如把偈寫在廊壁上,五祖看見。認為這偈不錯,我即出禮拜,說是我作,若說不好,說明我枉在山中修行數年,愧受人禮拜,以後還修什麼道?」當夜三更,為了不使人知,自己執燈,書偈於南廊壁間,表達對心的認識。偈曰: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 勿使惹塵埃。」
神秀寫偈後回到房子,無人知道。神秀又想:「五祖明日見偈歡喜,說明我與佛法有緣。若言不好,說明我迷惑。今世、上世業障重,不該得到佛法。」 祖師之意很難猜測。神秀在房中前思後想,坐臥不安,直到五更。
原文:祖已知神秀入門未得,不見自性。天明,祖喚盧供奉來,向南廊壁間繪畫圖相。忽見其偈,報言:「供奉卻不用畫,勞爾遠來。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但留此偈,與人誦持,依此偈修。免墮惡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令門人炷香禮敬,盡誦此偈,即得見性。門人誦偈,皆嘆善哉。祖三更喚秀入堂,問曰:「偈是汝作否?」秀言:「實是秀作,不敢妄求祖位,望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少智慧否?」
釋義:五祖已知神秀沒有認識到佛法精髓,不識本性。天明,五祖請盧供奉來,到南廊壁間繪畫,忽見偈文,抱歉的說:「供奉不用再畫了,勞你遠來。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但留此偈,讓人們誦持,照此偈認真去做。以免墮落惡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五祖讓門徒炷香禮敬,並告大家可誦此偈,即可見性。大家誦偈,均認為此偈作的好。五祖三更喚神秀入堂,問:「偈是你作否?」秀答:「是我作偈,我不是為了貪求祖師位置,只是望大師慈悲,看弟子有無慧根?」
原文:祖曰:「汝作此偈,未見本性,只到門外,未入門內。如此見解,覓無上菩提,了不可得。無上菩提,須得言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不生不滅,於一切時中,念念自見。萬法無滯,一真一切真。萬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真實。若如是見,即是無上菩提之自性也。汝且去一兩日思惟,更作一偈,將來吾看。汝偈若入得門,付汝衣法。
神秀作禮而出。又經數日,作偈不成,心中恍惚,神思不安,猶如夢中,行坐不樂。
注釋:(1)無上菩提,至高無上覺悟,同成佛、明心見性。
釋義:五祖說:「你作此偈,未見到本性,只認識了佛法表象,未認識到本質。如此見解,想成佛,是不行的。見性之人,須得開口識自本心,見自本性,佛性不生不滅。任何時間,念念見性,不會執著,一真則一切真,萬境皆自然。自然而真實之心,既是佛性真實。若如是見解,即是認識到了無上菩提自性也。你去再想一兩天,重作一偈,拿來我看。你偈若能表達深刻,既付你衣法。」神秀作禮而去。又經數日,還是作不出新偈,心中恍惚,神思不定,猶如夢中,行坐不安。
原文:復兩日,有一童於碓坊過,唱誦其偈。惠能一聞,便知此偈未見本性。雖未蒙教授,早識大意。遂問童子曰:「誦者何偈?」書童答:「爾這獦獦不知,大師言,世人生死事大,欲得傳付衣法,令門人作偈來看。若悟大意,即付衣法為第六祖。神秀上座於南廊壁上,書無相偈。大師令人皆誦,依此偈修,免墮惡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惠能曰:「我亦要誦此偈,結來生緣。上人!我此踏碓,八個余月,未曾行到堂前,望上人引至偈前禮拜。」
釋義:過了兩日,有一書童路過碓坊,誦神秀偈文。惠能一聞,便知此偈未見本性。雖然沒有得到大師教授,但卻識得此偈大意。便問書童:「此偈是何人所作?」書童答:「你這獦獦不知,大師說,世人生死問題是大事,若要得到我的衣法,你們作偈讓我看。若悟佛法大意,即付衣法為第六代祖師。神秀上座,於南廊壁上書無相偈,五祖讓我們誦讀這個偈文,照此偈修,免墮惡道;照此偈修,有很大利益。」惠能曰:「我亦要誦此偈,結來世緣份。上人!我此踏碓,八個多月,還未到過講堂,望上人引至偈前禮拜。」
原文:童子引至偈前禮拜,惠能曰:「惠能不識字,請上人為讀。」 時有江州別駕,姓張名日用,便高聲讀。惠能聞己,遂言:「亦有一偈,望別駕為書。」別駕言:「汝亦作偈,其事希有!」惠能向別駕言:「欲學無上菩提,不得輕於初學。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沒有意智。」欲學無上提,不可輕於初學,若輕人,既有無量無邊罪。別駕言:「汝但誦偈,吾為汝書。汝若得法,先須度吾,勿忘此言。」惠能偈曰: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書此偈已,徒眾總驚,無不嗟訝,各相謂言:「奇哉!不得以貌取人,何得多時,使他肉身菩薩。(1)」祖見眾人驚怪,恐人損害,遂將鞋擦了偈,曰:「亦未見性。」眾以為然」。
注釋:(1)肉身菩薩:指以父母所生之身體而修到菩薩階位的人。
釋義:書童引至偈前禮拜,惠能說:「我不識字,請上人為讀。」這時有一位江州刺史佐吏,姓張,名日用,他高聲讀誦。惠能聽後說:「我也有一偈,希望別駕替我寫在上面。」別駕說:「你也要作偈,這事情希奇少有!」惠能向別駕說:「要學成佛之道,不得輕於初學。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沒有意智。」若輕人,即有無量無邊罪。別駕言:「你但誦偈,我為你書寫。你若得佛法,先要度我,不要忘了。」惠能偈曰:
「菩提本無樹, 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 何處惹塵埃。」
寫完此偈,大家都很驚奇,無不讚嘆驚訝,互相議論說:「奇哉!不得以貌取人,不知什麼時間,他修成了肉身菩薩。」五祖見眾人驚怪,恐人被人傷害,遂將鞋擦了偈。說:「也沒有見性。」大家也都隨五祖認為我沒有見性。
原文:次日,祖潛至碓坊,見能腰石舂米,語曰:「求道之人,為法忘軀,當如是乎!」乃問曰:「米熟也未?」惠能曰:「米熟久矣,猶欠篩在。」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惠能即會祖意,三鼓入室。祖以袈裟遮圍,不令人見,為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惠能言下大悟,(1)一切萬法,不離自性。
注釋:(1)悟:開悟的簡稱,指對佛法的徹悟;明心見性標誌;
釋義:第二天,五祖悄悄來到碓坊,見我腰上綁一塊石頭舂米,就說:「求道之人,為了佛法而不惜性命,理當如此!」又問:「米舂好沒有?」惠能答:「米早已舂好,就欠篩了。」五祖用手杖敲碓三下離開。惠能即知五祖意思,三更到五祖臥室。祖怕外人知道便以袈裟遮圍燈光,給我講解:《金剛經》。當講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時,我當下大悟,原來一切萬法,不離自性。
原文:遂啟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無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祖知悟本性,謂惠能曰:「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若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三更受法,人盡不知,便傳頓教及衣缽。云:「汝為第六代祖,善自護持,廣度有情,流布將來,無令斷絕。聽吾偈曰:
「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亦無種,無性亦無生。」
釋義:於是我對五祖說:「沒想到自己本性,本來清淨;沒想到自己本性,本不生滅;,沒想到自己本性,本來具足;沒想到自己本性,本無動搖;沒想到自己本性,能生萬法。」五祖知我已悟本性,對我說:「修行人若不識本心,學佛法作用不大;若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可稱丈夫、天人師、佛。」五祖三更授我佛法,無人知道,並傳頓悟教法及歷代祖師所傳之衣缽。說:「你為第六代祖師,善護心念,普度眾生,流傳將來,不要斷絕。聽我偈文:
「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亦無種,無性亦無生。」
原文:祖復曰:「昔達磨大師,初來此土,人未之信,故傳此衣,以為信體,代代相承。法則以心傳心,皆令自悟自解。自古佛佛惟傳本體,師師密付本心。衣為爭端,止汝勿傳。若傳此衣,命如懸絲。汝須速去,恐人害汝。」惠能啟曰:「向甚處去?」祖云:「逢懷則止,遇會則藏。」
釋義:五組又說:「過去達摩大師,剛來中國,無人相信,故傳衣缽做為信物,代代相傳。佛法是以心傳心,讓人自己覺悟和理解。自古佛於佛只傳自性本體,師於師之間是密付本心。衣缽是爭奪的禍端,傳到你為止。若再傳衣缽,會有生命危險。你須迅速離開,恐怕有人傷害你。」慧能問五祖:「向哪裡去?」五祖說:「遇有懷字的地方就可以停下來,到了有會字的地方就可以藏身。」
原文:慧能三更領得衣缽,云:「能是南中人,素不知此山路,如何出得江口?」五祖言:「汝不須憂,吾自送汝。」祖相送至九江驛。祖令上船,五祖把擼自搖。慧能言:「請和尚坐,弟子會搖櫓。」祖云:「合是吾渡汝。」慧能云:「迷時師度,悟了自度,度名雖一,用處不同。慧能雖生在邊方,語音不正,蒙師傳法,今已得悟。只合自信自度。」
釋義:我三更接受了衣缽說:「我是嶺南人,不熟悉這山路,如何到江邊呢?」五祖說:「你不要憂慮,我親自送你。」五祖把我送到九江驛,讓我上船,並親自搖櫓。我說:「請師傅坐,我會搖櫓。」五祖說:「應該是我渡你。」我說:「迷惑時靠師傅度,覺悟後應該自己度自己,雖都是度,意義不一樣。我是南方人,說話難懂,蒙師傅傳我佛法,我已經領悟。只能自己度自己。」
原文:祖云:「如是,如是,以後佛法由汝大行。汝去三年,吾方逝世。汝今好去,努力向南。不宜速說,佛法難起。」
釋義:五祖說:「說得對,說得對,以後佛法要靠你發揚廣大,你離開三年後,我才會圓寂。你現平安離去,一直往南走。不要馬上講解佛法,佛法很難興起。」
原文:惠能辭違祖已,發足南行。兩月半間,至大庾嶺。五祖歸,數日不上堂,眾疑詣問曰:和尚少病少惱否?曰:病即無,衣法已南矣。問:誰人傳授?曰:能者得之。眾乃知焉,逐後數百人來,欲奪衣缽。一僧俗姓陳名惠明,先是四品將軍,性行粗糙。為眾人先,趁及惠能。
釋義:我辭別五祖,不停往南行走。兩月左右,到大庾嶺。五祖歸來,數日不上堂,大家疑問:|「和尚有病嗎?」大師說:「沒有病,我的衣法已南行。」大家問:「衣缽傳給何人了?答:能人得之。」大家才知大師衣缽已傳。逐後數百人往南追趕,要奪回衣缽。有一個僧人姓陳,名惠明,出家前是四品將軍,性行粗糙。非常想追到我,他首先找到我。
原文:惠能擲下衣缽於石上,曰:「此衣表信,可力爭耶?」能隱草莽中。惠明至,提掇不動,乃喚云:「行者,行者,我為法來,不為衣來。」惠能遂出,坐磐石上。惠明作禮云:「望行者為我說法。」惠能云:「汝既為法而來,可屏息諸緣,勿生一念,吾為汝說。」明坐良久。惠能曰:「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惠明言下大悟。復問云:「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密意否?」惠能云:「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邊。」
釋義:慧能把衣缽放在石頭上,說:「這衣缽是信物,如何用武力來爭?」我隱藏草叢中。惠明上前,拿不動,於是大喊:「行者,行者,我是為佛法而來,不是為衣缽來」。慧能隨出,坐磐石上。惠明行禮說:「望行者為我說法。」慧能道:「你既為佛法而來,可止住一切妄想,勿生一念,我為你說。」慧明坐了很久。慧能說:「不思善,不思惡,在這時,哪個才是慧明的本來面目?」惠明聽後大悟。又問道:「除了剛才密語、密意外,還有其他密意否?」慧能回答:「對你已經說出來的,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你若能夠返觀自心,秘密在你那裡。」
原文:明曰:「惠明雖在黃梅,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惠明師也。」惠能曰:「汝若如是,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明又問:「惠明今後向甚處去?」惠能曰:「逢袁則止,遇蒙則居。」明禮辭。
釋義:慧明說:「我雖在黃梅,卻實不認識自己本來面目。今蒙開示,如同自己飲水一樣,冷和暖溫度是否合適,只有自己知道。今天你即是我師傅。」慧能說:「你若能這樣想,我與你同師黃梅,要善護自己心念。」慧明又問:「慧明今後到什麼地方?」惠能答:|逢袁則止,遇蒙則居。|慧明行禮後離去。
原文:明回至嶺下,謂趁眾曰:「向陟崔嵬,竟無蹤跡,當別道尋之。」趁眾咸以為然。惠明後改道明,避師上字。惠能後至曹溪,又被惡人尋逐,乃於四會,避難獵人隊中,凡經一十五載,時與獵人宣說法。獵人常令守網,每見生命,盡放之。每吃飯時,以菜寄煮肉鍋。或問,則對曰:「但吃肉邊菜。」
釋義:慧明下山,對追慧能眾人說:「我到山頂,也未見蹤跡,咱們到別的路上再找。」大家都信了他話。惠明後改名為道明,避諱慧能法號。慧能後來到了曹溪,又被惡人尋逐,在廣東四會,避難與獵人隊中,共計一十五年。經常與獵人隨宜解說佛法。獵人常讓我看守獵網,我若見生命都儘量放之。每次吃飯,我將菜放到煮肉鍋內。有人問,我說:「我只吃肉邊菜。」
原文:一日思惟:「時當弘法,不可終遁。」遂出至廣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師講《涅槃經》,時有風吹幡動,一僧曰:「風動,」一僧曰:「幡動,」議動不已。惠能進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一眾駭然。印宗延至上席,征詰奧義。見惠能言簡理當,不由文字。宗云:「行者定非常人,久聞黃梅衣法南來,莫是行者否?」惠能曰:「不敢。」宗於是作禮,告請傳來衣缽,出示大眾。宗復問曰:「黃梅付囑,如何指授?」惠能曰:「指授即無,惟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宗曰:「何不論禪定、解脫?」
釋義:一天慧能想:「應該弘揚佛法,不能一直藏下去。」於是離開獵人隊伍至廣州法性寺,恰逢印宗法師講解《涅槃經》。忽然寺院前幡被風吹的搖擺不停,一僧人說:是風在動,一僧人說:是幡在動,議論不休。慧能上前說:「既不是風在動,也不是幡在動,是你們的心在動。」大家聽了都驚訝,印宗法師請慧能至上席。詢問佛法深奧義理。見慧能言語簡單而佛理精妙,不受文字束縛。印宗法師說:「你定非常人,早就聞說黃梅五祖衣法南來,應該是你吧?」慧能答:「不敢。」宗於是作禮,請求把衣缽拿出來給大家看。印宗法師又問道:「五祖在黃梅傳付衣缽時候,有何開示?」慧能答:「開示沒有,只是討論見性,不討論禪定和解脫。」宗問:「為何不論禪定和解脫?」
原文:惠能曰:「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宗又問:「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惠能曰:「法師講《涅槃經》,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如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1)及一闡提,當斷善根佛性否?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無常。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名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蘊之與界,凡夫見二。智者了違,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佛性。」印宗聞說,歡喜合掌,言:「某甲講經,猶如瓦礫;仁者論義,猶如真金。」於是為惠能剃髮,願事為師。惠能遂於菩提樹下,開東山法門。惠能於東山得法,辛苦受盡,命似懸絲。今日得與使君官僚,僧尼道俗,同此一會,莫非累劫之緣,亦是過去生中,供養諸佛,同種善根,方始得聞如上頓教,得法之因。教是先聖所傳,不是惠能自智。願聞先聖教者,各令淨心,聞了各自除疑,如先世聖人無別。一眾聞法歡喜,作禮而退。
注釋:(1) 四重禁:指淫、殺、盜、妄語。五逆:指殺父母、殺阿羅漢、出佛身血、破和合僧。
釋義:慧能說:「那是二種修行方法,而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宗又問:「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惠能說:「法師講《涅槃經》,講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如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闡提,能斷善根和佛性否?佛言:善根有二。一者是常(指無心行善),二者無常(有心行善。)佛性不是無心也不是有心,故不能斷,名為不二。一者是:「善」,二者是:「不善」,佛性不是善也不是不善,故名不二。蘊之與界,凡夫見二。智者通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佛性。」印宗聞說,歡喜合掌說:「他人講經,猶如瓦礫;仁者論義,猶如真金。」於是為惠能剃髮,願奉為師傅。惠能遂於菩提樹下,開東山法門。惠能於東山得法,辛苦受盡,命似懸絲。今日得與使君官僚,僧尼道俗,同在此聚會,莫非累劫之緣,也是過去生中,供養諸佛,同種善根,方始得聞如上頓教得法之因。教是先聖所傳,不是惠能自智。願聞先聖教者,大家各自淨心,聞之各自除卻心中疑惑,和歷代聖人沒有區別。大家聞法歡喜,作禮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