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 · 總 評

全書一百八回，以省疾遭喪起，以得電奔喪止。何也？痛死者之不可復生也。死者長已矣，痛之何益，記此痛也亦何益，蓋非記死者也，記此九死一生者也。意若曰：死者長已矣。吾雖九死，而幸留得一生，吾當愛惜此僅有之一生，以為報效我於九死者之用；且宜振奮此僅有之一生，急起直追，毋令致我於九死者之先我而死，得逃吾報也。若是乎，此書皆冤憤之言也，吾豈妄測之哉！吾曾讀著者之詩矣，其詠伍員曰：「鞭屍三百仍多事，何若當年早進兵。」可以見矣。 讀新著小說者，每咎其意味不及舊著之濃厚。此書所敘悲歡離合情景，及各種社會之狀態，均能令讀者如身入個中，竊謂於舊著不必多讓。 新著小說，每每取其快意，振筆直書，一瀉千里。至支流衍蔓時，不是知其源流所從出，散漫之病，讀者議之。此書舉定一人為主，如萬馬千軍，均歸一人操縱，處處有江漢朝宗之妙，遂成一團結之局；且開卷時幾個重要人物，於篇終時皆一一回顧到，首尾聯絡，妙轉如圜。行文家有神龍掉尾法，疑即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