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食錄 · 朱克
宛平朱克,感疾晝寢,夢遊河濱,眺望甚樂。有四馬服車東來,車中五人,御者一。御者曰:「某貴家張樂召客,但有知者皆得往。汝盍俱焉?」五人者亦呼「亟登」。克不覺已在車上。
疾驅而行。
抵一處,嘈雜類市鎮。西有崇台,優伶演劇其上,其下列席焉。賓客甚盛。克與五人亦共據一席,酒饌隨至,亦不知主人誰也。克素不習酒,又念抱病未瘳,絕不敢飲澉。而五人饕餮彌甚,杯盤盡罄。御者促曰:「可歸矣。」復上車馳行。
少焉皆下,入一家,則克之姨之家也。御者直擁至犬窩。遞推五人仆,皆成小犬。次至克,克恐,欲走避,亦為所推,大呼昏去。比蘇,則身亦犬矣。遍體痛楚,母犬為舔之,痛頓止。姨至,見之,曰:「犬產六子矣。」克呼姨,弗應。復訴曰:「我,爾甥也,非犬也。」姨亦弗聞,遂入內。群狗皆爭食母乳。
克亦覺乳香,飢欲食,復念:「我人也,奈何食狗乳?」欲趨歸,足弱小能運。強行數步,母犬輒銜至故處。中心悽然自傷,遂為異物也。
忽見御者踉蹌來,頗惶恐。旋有二役追至,以鋃鐺系其頸,叱曰:「何物小鬼,敢私誘人為畜耶?」一役牽御者奔去,一役舉克而掌之。昏痛之際,倏已復故身。即隨役至家,為所仆,瞿然而悟。
母、妻環之哭,蓋死焉而復甦也。亟述其事,使驗諸姨家。犬果產六子,其一牡犬者死矣,黑首而赤身,與克冠服之色相符也。克取死犬歸,裹以布而埋之。
非非子曰:跬步不謹,即墮畜生道,微乎危哉!幸地府敏察,復其故我。不然,雖欲不為犬於也得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