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食錄 · 李公

樂鈞 《耳食錄》
金溪尚莊李公某,偕數人府試而還。會日暮曛黑,迷路,至一山,不辨何地。荊棘四塞,溪澗環之,不可得前,遂共坐樹下待旦。及明觀之,乃其中一人之村後山也,甚平坦而無所阻,知迷魑魅矣,分道而歸。而李亦旋至館所,覺神情恍惚,臥起不舒。 晚膳後,忽思歸宿,而去家稍遠,主人止之。殊勿聽,遽袖火以行,天曉不能至。過一村郭,舊遊處也,茫然似初經也者,以問人,曰:「是某村。」固立而熟視,果某村也。薄暮始至家。程不二十里,凡行一夜及一日。見其妻,若不識,問曰:「誰歟?」妻笑曰:「李某之妻也。何目謬至此!」固立而熟視,果妻也。既同寢好合,乃豁然而悟,謂我數日行止乃如夢中也,爽然自失者良久。 是夜妻有娠,明年舉一子,體貌怪異,不甚類人,亦不啼,亦不笑。懷抱乳哺,三歲而夭折。 蓋魅之將托生其家也,故迷之於路,迫之以歸也。嗟乎!將欲父之,而先魅之,鬼之無賴亦甚矣!靦然者一鬼,亦蠢然者一人,又曷怪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