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詩集 · 前言
繆鉞
一
杜牧字牧之,唐京兆萬年(今陝西西安市)人。京兆杜氏是魏、晉以來數百年的「高門世族」。他既是宰相杜佑之孫,又是少年科第,按說是不難「飛黃騰達」的,但是因為他剛直耿介,不屑於逢迎權貴,與牛僧孺私交雖好,而不同意牛僧孺姑息藩鎮的政策,與李德裕有世誼,而亦不肯稍事敷衍,所以他一生仕宦並不很得意。進士及第、制策登科之後,杜牧在江西、宣歙、淮南諸使府為幕僚多年,後來又做過黃州、池州、睦州、湖州的刺史,中間雖然也曾入朝任監察御史、左補闕以及膳部、比部、司勛、吏部諸員外郎等官職,但時間都不長,最後官至中書舍人。
杜牧生於唐德宗貞元十九年,卒於宣宗大中六年,年五十歲(803—852)(1)。他所處的時代正是晚唐多事之秋。當時莊田制發展,土地大量集中,兩稅法日久弊多,征斂加繁,民生益窘;而藩鎮跋扈,宦官擅權,朋黨傾軋,統治階級內部的各種矛盾,錯綜複雜,這些都直接或間接地加重了人民的痛苦,使階級矛盾日趨尖銳。西北兩方的邊防上,又常受到吐蕃奴隸主與回鶻統治者的侵擾。這些時代背景,都在他的詩中得到一定程度的反映。
杜牧關心時政,政治傾向比較開明進步,他承繼了他祖父杜佑作《通典》的經世致用之學,很注意研究「治亂興亡之跡,財賦兵甲之事,地形之險易遠近,古人之長短得失」(2),有憂國憂民的熱情與經邦濟世的抱負,最喜論政談兵。他認為當時有兩個大問題,一屬於內憂,一屬於邊患。內憂即是安史亂後數十年來的藩鎮割據,內戰頻繁,影響到邊防空虛,民生凋敝;邊患則是吐蕃統治者占據河西、隴右,威脅京都,而河隴人民亦長期受吐蕃奴隸主奴役之苦。他想將這兩個問題解決,然後使國家安寧,生產發展,人民康樂;而想要解決這兩個問題,都必須用兵,所以杜牧很注重兵事,他認為士大夫不知兵是不對的。他曾作《罪言》,主張朝廷修明政治,並提出削平河北藩鎮的軍事策略。當武宗會昌中,平澤潞叛鎮及抵抗回鶻,杜牧都曾上書於宰相李德裕,陳述用兵方策,李德裕也頗採納他的意見。杜牧又將生平論兵心得為《孫子》十三篇作注。
杜牧二十幾歲時,出遊各地,就很關心民生疾苦(3)。後來作刺史,為親民之官,常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減除弊政(4)。對於唐朝腐敗的政治,也深致不滿。這些都可以說是杜牧思想中的進步因素。但是,他的政治抱負既不能實現,就不免時常流露消沉的情思,甚至因抑鬱之懷無所發泄,而縱情聲色,流傳了一些所謂「風流韻事」。不過,總的說來,他還不愧為晚唐時期一位有抱負、有識見、有正義感的士大夫。
二
杜牧擅長詩、賦與古文,而詩歌的造詣尤為傑出,他的許多進步思想即表現於詩歌之中。後人論杜牧詩,有的認為他只長於緣情綺靡之作,這種看法,不夠全面,杜牧詩中有一部分是政治性相當強的。
上文提到,杜牧生平極關心的是削平藩鎮與收復河隴,最後希望能求得國泰民安。他這種志向曾在《郡齋獨酌》詩中明顯地說出:「平生五色線,願補舜衣裳。弦歌教燕趙,蘭芷浴河湟;腥膻一掃灑,兇狠皆披攘。生人但眠食,壽域富農桑。」當文宗大和(5)初年討伐滄州叛鎮李同捷時,杜牧作《感懷詩》,慨嘆安史亂後數十年中藩鎮跋扈,影響到「夷狄日開張,黎元愈憔悴」。而朝廷勢弱,無法控制強藩,自己雖有方策,可惜不能被採用。「請數系虜事,誰其為我聽!」武宗會昌二年(842),回鶻統治者率兵南侵,朝廷徵調大兵防邊,杜牧也很關懷,他作《雪中書懷》詩說:「北虜壞亭障,聞屯千里師。牽連久不解,他盜恐旁窺。臣實有長策,彼可徐鞭笞。如蒙一召議,食肉寢其皮。」他又作了一首《早雁》詩,用比興的方法寄託了他對於北方邊塞人民因受回鶻侵擾而流離逃散的深切同情,成為《樊川集》中的名篇:
金河秋半虜弦開,雲外驚飛四散哀。仙掌月明孤影過,長門燈暗數聲來。須知胡騎紛紛在,豈逐春風一一回。莫厭瀟湘少人處,水多菰米岸莓苔。
對於吐蕃統治者侵占河西、隴右,杜牧一直是很關心的。他作《河湟》詩,懷念河隴人民「牧羊驅馬雖戎服,白髮丹心盡漢臣」。慨嘆代宗不能用元載經略之策,憲宗想收復河隴而其志未遂。武宗會昌四年(844),命劉濛為籌邊使,準備收復河隴,杜牧很高興,於是作《皇風》詩,希望「何當提筆待巡狩,前驅白旆吊河湟」!宣宗大中三年(849),隴西人民乘吐蕃衰亂,驅逐吐蕃官吏,唐朝亦派兵接應,收復三州七關,老幼千餘人來到長安,見宣宗,歡呼萬歲。杜牧這時正在長安為司勛員外郎,目睹盛況,作詩讚嘆,有「聽取滿城歌舞曲,《涼州》聲韻喜參差」之句(《今皇帝陛下一詔徵兵不日功集河湟諸郡次第歸降臣獲睹聖功輒獻歌詠》)。
在鄉村中,杜牧看到農民生活之苦,曾作過一首《題村舍》詩:
三樹穉桑春未到,扶床乳女午啼飢。潛銷暗鑠歸何處?萬指侯家自不知。
這首詩以鮮明的形象寫出農民與封建貴族兩個對立階級生活苦樂的懸殊,揭發出封建制度的不合理。不過,由於杜牧出身於高門世族,又一生為官,沒有經歷過接近人民的清苦生活,對民生疾苦缺乏更深刻更具體的認識,所以他的詩中反映這方面情況的很少,這是他所以不如杜甫偉大之處。
對於唐玄宗晚年的昏聵荒淫,杜牧一再作詩加以諷刺,如《華清宮絕句三首》中「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霓裳一曲千峰上,舞破中原始下來」。又如《華清宮三十韻》中「雨露偏金穴,乾坤入醉鄉。玩兵師漢武,回手倒干將」。對於晚唐時期的政治,杜牧也有所不滿,而不便明言,則用含蓄之筆出之,如《將赴吳興登樂遊原一絕》:
清時有味是無能,閒愛孤雲靜愛僧。欲把一麾江海去,樂遊原上望昭陵。(昭陵是唐太宗的墳墓)(6)
杜牧是一個心地善良富於正義感的人,他作《李甘》、《李給事三首》、《哭李給事中敏》等詩,讚揚友人李甘、李中敏反抗權奸的氣節,也表示了他們之間深厚的友誼,他又作《杜秋娘詩》、《張好好詩》,對於封建社會中遭遇不幸的女子寄予同情。
杜牧思想中不健康的東西,在詩中也有所流露,如《除官歸京睦州雨霽》詩中說:「奼女真虛語,飢兒欲一行。淺深須揭厲,休更學張綱。」有灰心消極敷衍世俗之意,而《遣懷》(落魄江南載酒行)、《兵部尚書席上作》(7)等篇,也都表現了他的不羈之行、聲色之好;並且還有無聊的應酬之作,如《送容州中丞赴鎮》、《奉和門下相公送西川相公兼領相印出鎮全蜀詩十八韻》之類。讀杜牧《樊川集》時,應當存瑜去瑕,分別觀之。
杜牧詩歌的藝術是相當高的。唐朝是中國古典詩歌的黃金時代,在杜牧以前的二百年中,出過許多有名的詩人,創造出各種不同的風格,但是生在晚唐的杜牧,不摹仿前人,不追逐時尚,有其獨創的風格特點。他在《獻詩啟》中說:「某苦心為詩,本求高絕,不務奇麗,不涉習俗,不今不古,處於中間。」所謂「奇麗」,可能是指李賀的詩風,而所謂「習俗」,大概是指元稹、白居易等「杯酒光景間小碎篇章」的「元和體」(8)。李賀與元、白「元和體」的詩風,在晚唐時是頗有影響的,所以杜牧特別提出這兩方面,說明自己不受他們的沾染;所謂「不今不古,處於中間」者,就是說,自己不囿於時尚,不因襲古人。的確,杜牧固然沒有拘囿於李賀與元、白「元和體」的詩風,即便他所最推崇的李、杜、韓、柳,除去他的古詩有時顯出受韓愈的影響之外,其他也沒有因襲痕跡,他特立獨行,能創造出自己特有的風格。當然這並不是說杜牧不接受古人的文學遺產,而是能把他們的好處吸收融化,用自己的精神面貌表現出來。
杜牧詩風格的特點就是俊爽,也就是劉熙載《藝概》卷二評杜牧詩時所說的「雄姿英發」,這是杜牧詩歌思想性與藝術性相統一的基本特徵。
前人論杜牧詩,多是欣賞他的律詩與絕句,宋張戒《歲寒堂詩話》甚至於說杜牧「不工古詩」。這種看法不夠全面。杜牧固然擅長律詩與絕句,但是古詩,尤其是五古,也作得相當好。自從韓愈以古文家從事於詩歌的創作,將作散文的方法運用於詩中,盤曲跌宕,勁氣直達,開了一個新途徑。杜牧作古文是學韓愈的,他的古詩也汲取了韓詩的特長(9),善於敘事、抒情,甚至於發議論,氣格緊健,造句瘦勁,如《感懷詩》、《杜秋娘詩》、《張好好詩》、《雪中書懷》、《郡齋獨酌》等,都是典型的例子。晚唐詩人,一般說來,才力比較薄弱,長於作律詩與絕句,很少能作長篇古詩的,只有杜牧與皮日休二人的古詩作得多而且較好(10)。
杜牧的律詩與絕句是非常精彩的,尤其是七律與七絕。大凡作律詩與絕句,勁健者容易失於枯直,而有韻致者又多流於軟弱,杜牧的作品,獨能於拗折峭健之中,有風華流美之致,氣勢豪宕而又情韻纏綿,把兩種相反的好處結合起來。上文所引《早雁》詩,即是一個很好的例證。此外,如《九日齊山登高》:
江涵秋影雁初飛,與客攜壺上翠微。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但將酩酊酬佳節,不用登臨恨落暉。古往今來只如此,牛山何必獨沾衣!
抑鬱之思而以曠達出之,音節高亮。又如下列諸聯:
橋橫落照虹堪畫,樹鎖千門鳥自還。(《洛陽長句》)
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台一笛風。(《題宣州開元寺水閣閣下宛溪夾溪居人》)
薦衡昔日推文舉,乞火無人作蒯通?(《酬張祜處士見寄長句四韻》)
無論是寫景或抒情,都是健拔昂揚。胡震亨《唐音癸簽》卷八引徐獻忠說:「牧之詩含思悲悽,流情感慨,抑揚頓挫之節,尤其所長,以時風委靡,獨持拗峭。」這個評語是相當中肯的。
絕句雖然是短短的四句詩,但是善於運用時,能夠做到精煉、含蓄、婉曲、深折,用旁敲側擊之法,表達豐富的情思,摹寫生動的景象,以少許勝多許,耐人尋味。唐朝詩人在這方面下了很大的工夫,創造出不同的意境風格,杜牧也是其中很有成就的一個。《唐音癸簽》卷十引楊慎論唐人絕句,說:「擅場則王江寧,驂乘則李彰明,偏美則劉中山,遺響則杜樊川。」(11)杜牧絕句詩中有許多傳誦千古的名作:
青山隱隱水遙遙(一作迢迢),秋盡江南草木(一作未)雕。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寄揚州韓綽判官》)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泊秦淮》)
鏡中絲髮悲來慣,衣上塵痕拂漸難。惆悵江湖釣竿手,卻遮西日向長安。(《途中一絕》)
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江南春絕句》)
這些例子不必多舉了。杜牧善於運用絕句詩體,在短短的兩句或四句中,寫出一個完整而幽美的景象,宛如一幅圖畫,或者表達深曲而醖藉的情思,使人玩味無盡,而音節頓挫上,尤其安排得好。
晩唐另一位傑出的詩人李商隱對於杜牧是很尊重的,他贈杜牧的詩說:「高樓風雨感斯文,短翼差池不及群。刻意傷春復傷別,人間惟有杜司勳。」(《杜司勛》)表示了自愧不如之感。實際上,李商隱的詩也自有他的特長,與杜牧異曲同工,後人也並稱他們二人為「李杜」,認為是晚唐詩人中的雙璧。
三
杜牧的《樊川文集》二十卷,是他外甥裴延翰所編次的。據裴延翰序中說,杜牧於大中六年冬得病將死時,「盡搜文章閱千百紙擲焚之,才屬留者十二三」。而裴延翰平日保存了杜牧許多手稿,「比校焚外,十多七八」,因此編為二十卷,詩文合為四百五十首。這些作品當然都是可靠的。宋人又編次《樊川外集》與《別集》,因為鑑別不精,其中雜入了不少並非杜牧的作品,如李白、張籍、王建、張祜、趙嘏、李商隱、許渾諸人的詩篇,前人多已指出。
《樊川詩》有清馮集梧注本。馮集梧,浙江桐鄉人,馮浩之子。馮浩對於李商隱詩文用功甚深,曾作《玉溪生詩箋注》六卷、《樊南文集詳註》八卷,號為精審。馮集梧承繼家學,為杜牧《樊川詩》作注。據他《自序》中所說,他只注《樊川集》中的詩歌,至於《外集》、《別集》,「未暇論及,蓋亦以牧之手所焚棄而散落別見者,非其所欲存也」。馮集梧注杜牧詩,與他父親馮浩注李商隱詩,體例亦略有不同。李商隱詩用意深隱,所以馮浩注中常對李詩用意所在,加以探索詮釋(當然,這種解釋不一定全都恰當),而馮集梧注杜牧詩時,則以「牧之語多直達,以視他人之旁寄曲取而意為辭晦者,迥乎不侔。……茲故第詮事實,以相參檢,而意義所在,略而不道」(《自序》)。
馮注是用了相當多的功力的。凡是《樊川詩》中的名物、輿地、典故、難解的字與語詞,以及有關唐朝的典章制度,全都注出;個別詩篇,如《感懷詩》、《杜秋娘詩》等(均見《樊川詩注》卷一,以下只注卷數),其中多牽涉唐朝史事,馮注亦徵引詳明,便於尋繹。有的地方還加以校勘辨析,譬如《潤州二首》(卷三)第一首第一句「句吳亭東千里秋」,馮注據《孔氏雜記》及《一統志》校改為「向吳亭」;又如《湖南正初招李郢秀才》(卷三),馮注根據李郢詩,考訂此題中「湖南」當是「湖州」之誤;又如《齊安郡晚秋》(卷三)「可憐赤壁爭雄渡」句下,馮注辨明,孫、曹會戰之赤壁不在黃州。對於不能明確解釋的典故,馮注亦採取審慎的態度,譬如《重送絕句》(卷二)「一燈明暗覆吳圖」句下,馮注云:「按:覆吳圖未詳。或雲用晉杜預表請伐吳,帝與張華圍棋,預表適至,張華推枰斂手事。存參。」
馮注當然也有缺點。最普遍的就是拘泥於古人作詩「無一字無來歷」之說,對於杜牧詩句所用的字或語詞,差不多都要注出來歷,有許多是累贅的,不必要的。譬如《郡齋獨酌》(卷一)「生人但眠食」句下,馮註:「《南齊書·陸澄傳》:『行坐眠食,手不釋卷。』」《村行》(卷一)「春半南陽西」句下,馮註:「張若虛詩:『可憐春半不還家。』」《潤州》(卷三)「青苔寺里無馬跡」句下,馮註:「張協詩:『青苔依空牆。』」《自宣城赴官上京》(卷三)「千里雲山何處好」句下,馮註:「王融詩:『江山千里長。』」《新定途中》(卷三)「重過江南更千里」句下,馮注「謝靈運詩:『江南倦歷覽。』」《江上偶見絕句》(卷四)「野渡臨風駐彩旗」句下,馮註:「屈原《九歌》:『臨風怳兮浩歌。』」這類例子很多,幾乎每篇注中都有。「眠食」、「春半」、「青苔」、「千里」、「江南」、「臨風」等,本來都是極普通的語詞,在杜牧詩中,也無其他用意,而馮注一定要替他們找來歷,這只能說是徒費筆墨,對於了解、欣賞杜牧詩並沒有多大用處(清人註解古人詩集,犯這種弊病者甚多,亦不獨馮集梧一人如此)。此外,馮注亦偶有錯誤之處,如《今皇帝陛下一詔徵兵,不日功集,河湟諸郡,次第歸降,臣獲睹聖功,輒獻歌詠》(卷二)詩中「宣王休道太原師」句下,馮註:「《國語》:『宣王既喪南國之師,乃料民於太原。』」這個注是錯的。杜牧此處原是用《詩經·小雅·六月》「薄伐狁,至於太原」句意,稱讚唐宣宗收復河湟之功勝於周宣王之伐狁,與《國語》的「料民太原」之事無關。不過,總的說來,馮集梧《樊川詩注》對於研讀杜牧詩歌還是很有幫助的。
寫於四川大學歷史系
1962年3月
(編者按:本前言原系我社《樊川詩集》之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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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關於杜牧卒年,有不同的說法,詳本書附錄拙著《杜牧卒年考》。
(2)《樊川文集》卷十二《上李中丞書》。
(3)《樊川文集》卷十《同州澄城縣功倉戶尉廳壁記》。
(4)《樊川文集》卷十四《黃州祭城隍神祈雨第二文》、卷十三《與汴州從事書》。
(5)唐文宗年號,或作「太和」,或作「大和」,應以「大和」為是,詳錢大昕《潛研堂金石文跋尾》卷八《李渤留別南溪詩》跋語中。杜牧手書《張好好詩》墨跡正作「大和」,楊氏景蘇園影宋刊本《樊川文集》、《四部叢刊》影明刊本《樊川文集》,亦均作「大和」。
(6)葉夢得《葉先生詩話》(中華書局影元刊本)卷中:「杜牧之詩:『清時有味是無能,閒愛孤雲靜愛僧。擬把一麾江海去,樂遊原上望昭陵。』此蓋不滿於當時,故末有『望昭陵』之句。汪輔之……謫官累年,遇赦牽復,知虔州,謝表有云:『清時有味,白首無能。』蔡持正為御史,引杜牧詩為證,以為怨望,遂復罷。」
(7)此兩首詩在《樊川外集》與《別集》中。
(8)關於「元和體」,參看陳寅恪先生《元白詩箋證稿》附論(丁)《元和體詩》。
(9)上文所引《雪中書懷》詩「北虜壞亭障」以下諸句,胡震亨《唐音癸簽》卷十一曾經指出其「以排調語抒孤憤」,與韓愈《贈張道士》詩「意象如一」。實際上這只是一種形跡上的偶合,而杜牧古詩得力於韓者並不止此。
(10)李商隱古詩亦受韓愈的影響,頗有氣骨,如《韓碑》、《行次西郊作一百韻》等,但是所作很少。
(11)王江寧指王昌齡,李彰明指李白,劉中山指劉禹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