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會中的孤島 · 都會中的孤島
倘若沒有戰爭,必然不會發生像安納塔漢島[1]這樣的悲劇。首先,這些人連見都不會見過彼此,想必會過完毫不相干的一輩子。
然而,倘若沒有戰爭,像安納塔漢島這種性質的事件也未必就不會發生。
即便表面的環境氛圍不像安納塔漢島這種深山裡的工棚,圍繞一個女人相互殘殺的事例,也能常見於都會之中。
安納塔漢島沒有法律也沒有刑警,每個人的心理狀態跟我們不同,比較開放,所以自然就會有所差別——這種看法也太過牽強了。
三十多個人在一起生活,自然就會產生法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說的就是這麼回事。再說了,對每個人生活圈子裡的人數而言,三十個人的話就太多了,一般情況下,在二男搶一女時,我們不會感到背後有三十個人在看著,頂多也就幾個人而已,這在都會生活中都算不上什麼稀奇事。
有許多人即使身處都會正中央,也像是生活在孤島之中。他和她們會乘著電車和巴士去上班,去購物,但這只是去外面走一圈而已,不少人的個人生活過得完全就像住在孤島上一樣。
舉個這類人群里的例子,我們就來說說這故事的女主角宮子吧。在她孤島般的生活圈子裡,人們都叫她宮子皇后。
她在東京某條繁華街道一角的酒館當服務員,但從沒看過什麼報紙。她每天大概睡到正午才醒,正趕上第一版晚報差不多要出來的時候,早報自然就是舊報紙了。雖說她的生活在時間上跟報紙不合拍,不過她並非因為這個才不看報紙,只是單純對報紙不感興趣而已。
即便看了報紙,上面也不可能有關於自己的報道。對她而言,那些每天不按部就班看報紙就感覺不到自己活著的人才奇怪呢。
剛才我們也提到過,報紙上不可能有關於她的報道,不過對她而言,事實上可能還真不是這麼回事兒。
原來如此,對上班族來說,「哎呀,一萬日元起步」「冷戰」之類的都是一些跟自己好像非常有關係又好像沒有關係的報道。而直接關係到各自私人生活的這種報道,卻一輩子也見不到幾回。
不過對宮子而言,報紙上什麼時候登出跟她有關的報道都不稀奇——比如說,她那些情夫的名字。
不管是慢性子阿弁,還是右平,誰都不會覺得他們是小角色。說他倆是黑市商人吧,花錢又大手大腳,然而穿著打扮卻很差,因此大家認定右平多半是當小偷的,可能是個相當有名的通緝犯,不,十有八九就是。就連宮子自己也這麼認為。
因此宮子從來沒有因為當前社會上有什麼著名的通緝犯而動過看報紙的想法。
換句話說,右平是小偷還是殺人犯都沒關係,宮子不關心這個。他在人們眼裡是什麼人都不要緊。慢性子阿弁和右平在哪兒上班,住哪兒,就連本名她都不知道。這就是她在東京正中央的日常生活。
除此之外,慢性子阿弁和右平都很熱烈地向她求婚,她對他們的回答都一樣:「要是沒有那個人的話……」也就是說,雖然她說不出「要是有一方死了」這種話,但是「有一方不在」這一事實必須成立,總之幾乎就只能得出一個結論:殺了對方就能娶到她。於是兩個人彼此也就都理所當然地開始思考這件事。
不管是在都會中,還是在農村里,到處都有這種孤島。於是,這裡也就不奇不怪地發生了跟安納塔漢島一樣的事情。
☆ ☆ ☆
慢性子阿弁已經四十一歲了。雖然他一直都比較老實,把公司和家裡的情況對宮子和孤島的常客全盤托出,但誰都不相信他。而且,大家不相信他,不是因為他人品有什麼問題,而是因為其他人心裡都明白,不會在這種地方談自己的真實經歷。也就是說,其他人當然也包括宮子,一直以來既沒有跟任何人談論過自己的真實經歷,同時也深信大家都跟自己一樣。
慢性子阿弁在公司里也一樣被叫作慢性子阿弁。不,應該說他在公司因為講了自己的真實經歷而博得了人們的信任,但在這家酒館,大家只採用了他「慢性子阿弁」這個綽號而已。
戰爭爆發前,他就一直在那家運輸公司當司機,在藍領里他也是資格最老的領導。這裡的藍領除了公司的固定收入,出差還有補貼,別看他這個上司穿得跟黑市商人似的,他比黑市商人可有錢多了。因此也就沒人相信他所說的經歷。
他穿衣不只不講究,甚至還有些邋遢,因為他老婆在三年前死了。長女初中畢業後就開始打理家務,再加上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妹妹,所以這年紀輕輕的免費保姆無暇顧及父親的日常生活。認識宮子以後,慢性子阿弁的生活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不僅經常不在家,還只給孩子們一點點剛夠活下去的生活費。因此他跟長女間的關係也就帶了少許冷戰氣息。|||||
以上這些事實他都在富士之家[2]跟人們全盤托出了,然而卻沒有人相信他。
即便是慢性子阿弁,也知道在富士之家這種氛圍的地方不應該把本性展現給眾人。然而他一想到跟宮子結婚,就積極地把真實情況全盤托出了。因為阿弁覺得,女人這種東西肯定更想嫁給會對他人展露本性的男人,而不是小偷殺人犯這種來歷不明的男人。
然而,有些女人並不關心男人本性如何。不久慢性子阿弁也明白了,宮子就是這種女人。宮子跟慢性子阿弁上床不是為了結婚,而是為了錢。宮子不會搭理沒有錢的男人。
當眼前有好幾個情夫的時候,就憑當天身上錢財的多少來決定晚上跟誰當一夜的戀人,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當然,宮子不可能讓大家大張旗鼓把錢掏出來比一比,就憑直覺估計一下對方身上有多少錢,然後低聲說一句:
「你今晚回去吧。」
到頭來跟大張旗鼓地比誰錢多沒什麼兩樣,不過憑藉她的本事,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這麼一個情夫們不得不服從的慣例。有些時候大家甚至會把熟客趕走,讓新人當晚留下。這個新人也就那一夜能揚揚得意,覺得自己「帥壓群芳」,等到下次明白了情況,基本就不會再出現了。
當然也有兩男爭一女的情況。然而要是這麼明擺著用金錢來買賣孤島女王,就跟公娼沒兩樣了。事實上對那些熟客來說,公娼那種一日接多客的行為也時常波瀾不驚地進行著。
有些男人明明知道對方是這種女人,卻還是不忘初衷,想娶她進門,這類例子並不少見。愛情就是這麼一回事。倒不如說,這種愛情才認真。起碼,慢性子阿弁是認真的。
許許多多情夫來了又走,留到最後沒有變心的就是慢性子阿弁和右平了。他自稱右平,但多半不是本名。他喝醉了,就會故意喊一聲:「嘿!」然後他就雙手撐在桌子上低頭行禮。從他這嘶啞的嗓音和做派來看,可以嗅到他原來做過攤販之類的職業。然而現在他好像不干那一行了,乾的是什麼也搞不清。
不過,右平花錢可真是非常闊氣,因此大家都說他八成應該是小偷。
這家店的所有常客都跟宮子發生過關係。有些常客在放縱一夜後就宣告結束了,而後來時不時又眷戀那一夜,最後就選擇了這種較為輕鬆的方式。有些人知道「這姐姐沒錢可搞不定」,就自然而然放棄了,在這些稍許冷靜的男人看來,慢性子阿弁和右平這種缺乏冷靜的對立關係早晚會激化到必須殺死另一方才能收場的地步。也就是說,旁人都能看出這兩人想要獨占宮子的強烈意欲。
在這些稍許冷靜的常客里,也有人想到了一點——除了他倆以外,宮子皇后或許還有一個真正的情夫。
宮子皇后只不過是這家店的服務員。店主是一對遣返夫妻[3],沒做過這行。這對夫妻似乎不僅對這行沒有好感,甚至還有些嫌惡,然而為了吃飯不得不把店開下去。另外,店主夫妻似乎也完全不招呼客人,把店裡的事情都甩給宮子來做。
宮子住在店裡,若無其事地把客人拉到自己的房間裡留宿。不過,宮子經常過了中午就出門,有些常客來得早,自然而然就注意到了這一點。
「宮子皇后有情夫吧?」
即使這麼問店主夫妻,他們也會回答道:
「我們哪裡知道呀,那孩子的私事兒。」
從回答中就能感覺到,他們不光不滿宮子的私生活,還對其私生活的所有對象——客人們懷有敵意。
這對夫妻極度避免胡亂在敵人面前露臉,生怕要陪著閒聊那麼一句,兩人似乎只想著專門在背地裡挑唆宮子,冷酷無情地從敵人那兒把錢捲走。
只有慢性子阿弁能在這對夫妻這裡得到幾分「人的待遇」。
因為慢性子阿弁每逢休假(非周日),大白天就會來這家店裡玩,這會兒基本是宮子出門的時候,自然就總有機會跟店主夫妻說上話,或者也可以說店主夫妻對他有幾分好感。
當然了,慢性子阿弁並沒有得到過店主夫妻好友般的禮遇,也沒有贏得他們的信任。看上去只不過要比仇人、強盜、殺人犯高那麼一級。
因此,慢性子阿弁就比其他常客更了解深層的真相。
雖然大家都叫他慢性子阿弁,可你要是跟大家一樣把他當成慢性子,就上了他的當了。他並沒什麼機靈之處,所以像他這種人才容易被大家看作傻瓜。
好比他當年當兵的時候,有個機靈人物的配給品被人偷了,那人為了補缺,就看上了慢性子阿弁那份,也就是說,大家都認定慢性子阿弁是一個可悲的存在,他註定是那些機靈人士的犧牲品。
然而,事實上慢性子阿弁鮮少成為別人的犧牲品。因為他自身有一種強烈的本能:他明白自己生來就容易遭遇這種狀況,所以自然就會去努力防止這種事情發生,這種戰戰兢兢的本能讓他看上去更像個慢性子了,但因為這種本能和謹慎,他基本沒有吃過虧,即使吃了虧,他也會趁沒人察覺的時候補上缺,表現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這是他的天分。誰都不知道他有這種天分,因為大家都認定他是個慢性子,不可能辦到這種事。大家很容易認為他是慢性子,而他甚至還具備了利用這一心理的本能。|||||
這種本能看上去跟變色龍的變色本能一樣樸素,然而對人類而言,其實可能是一種非常高級的才能。
他真心迷戀宮子,真的渴望跟她結婚,掩蓋在他慢性子面紗下的才能開始無人知曉地發光發熱了。
於是就連宮子真正的情夫是誰,他都第一個查明白了。
☆ ☆ ☆
大約半年以前,有一個經常來這家店吃關東煮的兼職學生。他不喝酒,只吃關東煮,所以不久留,也不跟常客來往。他連得到宮子的錢都沒有,所以誰都沒把他當回事,然而這個叫中井的學生卻是宮子的真正情夫。
慢性子阿弁通過種種狀況判斷和實地偵察,查到了宮子白天去的是中井的公寓,當時他立刻下意識察覺到:這個人才是我的真正強敵。
因為中井是兼職學生,不可能有錢。宮子會搭理沒有錢的男人,就說明情況有別於其他男人,也就是所謂真正的談情說愛。
慢性子阿弁很早以前就懷疑宮子的錢都去哪兒了,富士之家的店主夫妻是這麼說的:
「宮子不需要交餐費,也不用繳稅,再加上幾乎天天晚上都出賣身體,不知道揣著多少錢喲。」
和服跟手提包之類的基本都是男人買給宮子的。主要是右平買的,而慢性子阿弁也不服輸,每個月總會給宮子買一兩次穿的用的。然而,慢性子阿弁做不到右平像小偷那樣的大手大腳。於是光憑右平和慢性子阿弁買的那些東西,宮子就不缺衣服穿了,事實上宮子基本也沒有用自己的錢買過什麼東西。
宮子連衣櫃都沒有。而且每逢換季,男人們給她買的那些和服都會不知不覺就不見了,宮子在閣樓的睡房裡除了常年攤開的被褥以外什麼都看不到。
宮子是個睡覺很熟的女人,熟到能失去意識。這也就間接證明了她房裡沒有什麼東西怕偷。
「也許她其實住在別處?」慢性子阿弁首先想到。
不然的話,就說不通了。所有的東西都去哪兒了呢?慢性子阿弁想,背後應該有個人捏著她的存摺。
因為早就存有這種疑惑,所以慢性子阿弁懷著異樣的執念,為查清宮子白天的去處而展開了行動。於是,當他查到那去處就是中井的公寓時,他一下子理解了——中井才是宮子真正的情夫。
於是他感覺到了恐懼。
☆ ☆ ☆
每次慢性子阿弁懇求宮子嫁給他時,宮子都會說:
「是呀,你是個靠得住的人,我也想跟你結婚,可是右平跟你一樣積極啊。如果我跟你在一起,我們兩個多半都會被右平殺了的。哪怕是現在,他好像都覺得你很礙事,想殺了你獨占我呢。」
她這麼說道,接著,又補了一句。
「要是那個右平不在,我就能跟你在一起了。」
然後又哀哀地作嘆氣狀。
在知道中井這個人之前,這句話在慢性子阿弁聽來是真的很捨不得,很悲傷,很痛苦。然而,知道中井這個人以後,慢性子阿弁才覺得這句話簡直是在耍人玩。
宮子之前強調說,不能結婚是因為右平多半會殺了兩人,即使不這樣,右平也一直打算讓慢性子阿弁消失。接著宮子就會嘆氣,非常傷感地說:「如果要是右平不在,我就能跟你在一起了。」這麼看來,恐怕右平每次求婚,宮子也用了同樣一套話來回答他。
這樣一來,右平在腦海里形成「慢性子阿弁是結婚的絆腳石,要除掉他」這個想法以前,這個想法肯定早已在宮子的腦海里形成了。
「對宮子來說,我跟右平都是絆腳石。所以她想讓我們兩塊絆腳石互相殘殺,一個被殺,另一個變成殺人犯消失掉。因為中井馬上就要從學校畢業了,我們這兩個男的已經沒用了。」
這樣一來一切都水落石出了,慢性子阿弁想到。接著,慢性子阿弁切身感受到了之前未曾真切感受到的危機——宮子說的話非常重要,右平正在找機會殺他。
因為慢性子阿弁被迫理解到了一點:這不是右平的想法,而是宮子的想法。也就是說,這想法比右平自發形成的想法遠遠有著更強勁的執行力。
「宮子肯定會讓右平殺了我,然後右平就成了殺人犯。」
這比慢性子阿弁殺死右平的可能性大得多。右平本來就是一個能被大家想成小偷、殺人犯的傢伙,力氣很大,也有很多打架的經驗。這麼想來肯定還有前科,說不定身上還背著案子。估計右平再犯事的話,這牢就得坐很久了。
之前我們已經說過,這家店是都會中的孤島,尤其是從這裡的居民和常客的心理層面來講,更是如此。
他跟宮子都不知道什麼拉斯科里尼夫[4]心理、斯塔夫羅金[5]心理,甚至連現代小說的心理,現代推理小說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高橋御傳[6]呀、村井長庵[7]呀、妲己之御百[8]等人的經歷和行為,這就是實際上從內部或外部推動他們的動力。|||||
危機迫在眉睫,慢性子阿弁為了保護自己,開始認真奮鬥了。
當時搶劫汽車的案件多如牛毛,慢性子阿弁公司的司機們就請了位老師來教他們防身術。因為老師精通十手[9],司機們就開始練習手拿螺絲扳手戰鬥了。慢性子阿弁第一個報名參加了這門課程。
雖然大家都說:「你開的是卡車,不要緊的。」
但慢性子阿弁還是回道:「不,就算我開的是卡車,誰也說不好會碰到什麼事,預約專車一旦加強警戒了,下次被盯上的就是卡車了。」
慢性子阿弁練得比誰都認真。
然而,慢性子阿弁還是沒有拋棄他的初衷——跟宮子結婚,倒不如說,慢性子阿弁越發認真了。於是,為了遭遇襲擊時能反過來打倒右平,再擊退中井的攻擊,獨占宮子成為笑到最後的男人,慢性子阿弁一直在奮力練習扳手戰法。
某天晚上,慢性子阿弁成了宮子那一夜的戀人。
宮子當時正在閣樓的睡房裡伺候慢性子阿弁更衣,卻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發現了一隻扳手。
宮子拿著扳手看了一會兒,眼睛漸漸亮了,然後,她說道:
「你是想對付樓底下的老闆夫婦吧。」
「傻瓜,我可不是那些成天想著對付別人的愚連隊[10]。最近不太平,我就在身上帶個扳手,以防萬一。」
「噢,我也一直在想這事兒呢,我懷疑有人想對付樓底下的老闆夫婦。反正這兒的常客都不是什麼小角色。第一,下面的倆人太小氣啦。他們打算不賒賬就把這個生意干到底,而且,還真的一直在幹著這生意,都是他們逼著我乾的。所以我也沒辦法,只能給那些討厭的客人提供一些奇怪的服務,他們能壓榨多少就壓榨多少,小氣得要死,被盯上也是正常的。要沒人想對付他們,那才叫奇怪呢。不過,我沒想到你會是第一個想對付他們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少來這套,我可是在正經公司工作的人,每個月有不少於五萬日元的正當收入。戰爭結束以後,雖說小點吧,我還蓋了一套自己的房子呢。我這不是說大話啊,我跟那些常來這裡喝酒的人可不是一路貨色。我帶著扳手,是防著右平那傢伙突然襲擊我。」
「你行行好吧,不要殺樓底下的人呀。他們是很討厭,但是我畢竟跟他們住在一起,在這兒工作嘛。我不想看見他們躺在一片血海里,跟爛魚一樣瞪著大眼。我可不想看見他們被打死呀。哎呀,想到就哆嗦。」
「喂,別說這麼可怕的話。」
「因為我很害怕嘛。男人都好可怕。不知道因為什麼事就突然下狠手。要是因為缺錢下手也沒什麼,可畢竟還是見過幾次面的人嘛。就算他們再怎麼討厭,再怎麼控制我,也是睡在我樓底下的人嘛。我害怕啊。被一聲悲鳴吵醒,我會受不了的。哎呀,真可怕。」
然而,在這之後,慢性子阿弁也時刻帶著扳手。
於是宮子就在許多常客來喝酒的時候一邊笑,一邊肆無忌憚地說:
「這人帶著扳手呢。從來不離身的。」
慢性子阿弁則害羞地紅著臉回答道:
「我是司機,得防著強盜搶劫車子,這工作天天提心弔膽的,不好干呀。」
但是慢性子阿弁並沒有漏過——右平的臉色變了。宮子別過笑臉,似乎很滿足。
「為什麼要跟大家提這個?」
慢性子阿弁事後責備宮子道。
「因為我很擔心嘛。因為你想對付樓底下那對夫妻,我很害怕。我先把話說在人前,你也就不能輕易拿扳手打死樓底下那對夫妻了。求求你積點德吧,這件事就別干啦。我也不想良心受到譴責。」
宮子繃著蒼白的臉,仿佛再也無法忍受似的,氣勢洶洶地說道。
☆ ☆ ☆
那以後過去了將近一個月。
宮子那一夜的戀人是慢性子阿弁。當天晚上幾乎沒什麼客人,為了給店裡貢獻一定的營業額,慢性子阿弁就被宮子灌了很多酒,喝過頭了。不只當天晚上,生意蕭條的時候,倒霉的客人就得被迫背上其他客人那份錢,這是這家店的商業慣例。
黎明時分,慢性子阿弁醒了,嗓子幹得跟火燒一樣。
他自然想到昨晚喝多了,他喝得基本不省人事。客人非常少,慢性子阿弁就喝了一堆酒,十一點左右酒館就關門了,慢性子阿弁上了閣樓。接著,慢性子阿弁想起當時好像有人來了。
因為已經打烊了,樓下的老太太就出去拒客,然而下面好像起了什麼糾紛,宮子就站了起來。
「我去看看情況。」
「是右平吧。」
「應該不是吧。」
「告訴他打烊了。」
「嗯,我會告訴他的。」
宮子從閣樓下去了。不久下面一片寂靜,宮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