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里集 · 文集卷四

楊士奇 《東里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里文集卷四     明 楊士奇 撰序 胡延平詩序 洪惟我太祖高皇帝神聖文武膺受天命有天下當時魁偉豪傑賢智才望之士雲附景從各効其用以建混一之功暨天下大定茂興文治廣德敎徵用儒術以復隆古帝王之世天下之懷抱道德藴蓄器能方聞博雅之士欣幸遭遇林林而至者蓋比於書之野無遺賢大雅棫樸之詠也於時廬陵鬍子祺先生以經學行義徵至京師偕入見者十八人是曰太史奏文明之祥上大悅皆除監察御史先生後陞廣西按察僉事又擢知彭州秩滿陞延平知府歲余沒於官先生之任風紀也秉正直之節務持大體為郡守也敦豈弟之行而修實惠藹然忠君愛國之誠憫然憂勤恤民之心彭州延平之人至今思慕之而不忘非漢宣所謂與我共此良二千石者歟先生有詩若干卷其子今翰林學士廣屬余為之序詩雖先生餘事而明白正大之言寛裕和平之氣忠厚惻怛之心蹈乎仁義而輔乎世敎皆其所存所由者之發也昔朱子論詩必本於性情言行以極乎修齊治平之道詩道其大矣哉蓋自漢以下言詩莫深於朱子而胡忠簡公嘗以是薦之故知朱子之詩又莫深於忠簡先生忠簡之十世孫為詩固得於家學者歟今學士遭逢聖明膺斯文之任而家學益著詩不云乎凡周之士不顯亦世於此又以見國家得賢之衆士大夫涵濡聖澤傳世之顯有以同乎周之盛時也 送胡永齊詩序 胡穜永齊以其父命將自京師還廬陵侍養其祖母求余贈一言永齊生乎詩書禮義之門為延平太守之孫今翰林學士之子其得於家訓有素余何言然與學士同郡同官久要且厚永齊又嘗從余游余敢愛一言而不為子傾倒哉子見夫木之為材乎其始依長山大谷深厚之地以托其本又有雨露風日涵濡昫育而無牛羊斧斤之?害而然後挺特堅大可以棟宮室為舟楫成什器鉅細隨宜皆適於用也不然牛羊斧斤為之?害者曰肆焉而莫御雖托本乎長山大谷深厚之地雖有雨露風日涵濡昫育要其生遂之意斬矣惡睹其成材者乎人之生幸遇太平無事之時且家居薰陶造就之有資而無饑寒勤苦之累惡可以自棄乎蓋人之貴乎學也有仁義忠信以養其心剛健弘毅以立其志齊莊中正以恆其德恭讓節儉以制其行前言往行以充其智禮樂文物以飾其躬講焉習焉不廢於造次顛沛之頃其久而益熟也無所往而不達無所用而不宜故君子者必務乎此彼有違道適情凡可以迷溺心志者皆吾身之牛羊斧斤君子者必務決去之不使一毫作於其心害於其身市?之子受十金之產於其父謹謹愛護不敢失惡辱親也吾身吾親之枝也豈十金之謂哉故愛身必在務學務學必在力行不徒其言之為尚也勉旃永齊子英年秀質智足以明善學足以成德由此而孜孜慎修不已所謂沛然孰之能御也永齊勉旃他日聞仁山文水之間有能以學植身必子也夫若是而使鄉人父老愛子者皆稱延平有賢孫學士有賢子於吾交遊不與有光哉故書此為贈朝之君子與學士交遊而愛永齊者相繼為詩列於左方 送尹能敬詩序 去西昌東南五十里曰灌溪並溪南北居皆尹氏其世為鄉之望其人雋爽傑特多有用之器其老成願謹吾心所熟者能敬甫表然者也能敬甫平居接人恂恂至遇事氣義磊落嘗歷涉憂患無一毫之戚於中至乎晚節仲子昌隆掇高科揚歷清華人皆以為能敬甫榮乃獨不然方歉歉持恭遜以善導其子孫曰勤不懈此其見之明志之素定者乎世之人遇小得失其中變遷盈歉無復故態者視能敬甫為何如今年春就養來此日與縉紳賢士周旋乎京師聲明文物之下甫兩月輒慨然自念吾奈何違吾親丘壟棄吾子孫之訓教而忘返乎即日戒行李就道其子挽留之不得竟去於是朝士嘆能敬甫之志尚遠也或曰古有所謂逸民能敬甫其近之歟而厚於倫理孶孶焉要為合於中行者故相率為詩送之以余同邑且熟也屬為序雲 送林教諭致仕詩序 永嘉林士賢先生今年八十有九矣以分教邑學考績來京師書冣朝廷優異之陞教諭俾致事行且有日大夫士為詩送之右春坊大學士黃公屬余引其端古之君子學而成也其心未嘗一曰而忘斯世故或施之政事以利天下或推之講學以淑諸人人持必為之志恆久而不息不以強壯衰弱而或有作輟也蓋曰天之所以畀我豈使自足其身而已存心之厚如此然人之所稟其聰明精力既老則衰矣雖其志篤勤弗懈而身不足以勝其事故先王有七十致事八十拜命一坐再至九十使人受之制夫人之生有不能七十八十者多矣況乎九十又足以勝事哉漢伏生年九十孝文欲召之而老不能行使掌故往受經生不能正言至使其女傳言今林先生幾於伏生之年而懷惓惓之誠以勤敎為盡臣職以育材為報君上耄勤不倦非存心之厚歟然清明康健馳涉川陸二千餘里述職京師趍進拜俯威儀翼如光膺寵命歸樂其餘年非盛福哉觀其身論其心詩而送之不亦宜乎 送徐理問詩序 吾友徐崇威自征商陞中書舍人踰年改陝西布政司副理問數月復改廣西崇威有疏達之才端厚之行又嘗出吳楚道梁宋秦雍縱觀山川崇大之勢博覧古人興敗之跡充乎其氣廓乎其智將見諸行事也譬如駕長舟乘春流浩蕩而東而翼以厚風雖一日千里易易矣然崇威自拜理問之命其心常兢兢焉如有所弗任蓋司理之職難矣人之生皆有惻隱之心士之從政也皆以生人為務然其有罪焉憫而宥之天子之所得為 也司理之臣雖欲為之而非所得專也司理知有法而已知求當乎中而已其罪重也重刑之罪輕也輕刑之情出乎過也過罰之出乎故也故罰之刑罰不自輕也輕則由我縱惡亦不自重也重則由我濫誅此在天子猶慎焉況於司理之臣乎司理者輕重不爽於錙銖是非必適於至公而非察之至明鮮有不失一失則為不勝任司理非誠難乎然能至誠以求之虛已以聽之權度精明敬慎不懈而哀矜惻怛之意不離乎中則司理之任亦未有不可勝者崇威行大夫士為詩送之餘故推其說為敘以廣其意 沙羡槀引 沙羡楚壤也春秋之夏汭漢之鄂縣孫吳之武昌在焉晉以後因革不一而皆為江漢重鎮國朝置布政司臨之以總十七府州之治余弱冠而游也蓋嘗踰大別泝岳陽觀洞庭浮湘水望衡山而還而憩此最久其賢人君子多與之交文事之討論篇什之倡和多與也今足跡不至者十五年舊交零落過半間發故篋得往年所為詩文百餘篇雖詞旨淺陋無可采而懷故人之不見想山川之在目情之所存不忍棄也因稡為一卷題曰沙羡槀雲永樂辛卯夏五月朔士奇書 石台槀引 歲屠維單閼石台蕭德蕡延余教塾舘石台在吾邑東南一舍所桃源里中里有溪溪有石台如砥容坐十數人故桃源又名石台里雲環吾邑數百里其山水閎博秀麗其壤地肥沃宜耕稼歲無水旱之虞者莫出於石台而崇儒隆師又有耉老成人及多聞之士相與上下譚論之樂者莫出於蕭氏余是時方幸來此從容優逸將用其志意以增益所未至歲余廹於召命不遂所欲然至於今其心未嘗一曰不在石台也當時所為詩文率出一時應酬或録或棄所録者此卷是已間一展讀撫歲月之如流念舊學之不進不能無嘅焉於中也因題之曰石台槀雲永樂辛卯冬十月朔谷軒識 長林書屋圖詩序 長林書屋者文淵閣大學士兼左春坊大學士胡公之故居也在廬陵吉水之間前有金螺白鷺之勝後有青原石豅之奇夫容天玉墨潭諸峯嶻然相望於左右而文江之橫帶滄洲之演迤層阿復壠青林白石之回抱於旁近者實江南勝處也公世家於此自其擢高科陟清華其身之不至焉者殆二十年而其心未嘗一曰去此也間命善繪者為圖以旦夕接於目適於心而與公相知者又賦詩其端以道公之意夫古之仁人君子其處也未嘗忘斯民及出而仕矣亦未嘗忘乎其平昔丘園棲遁之適蓋其所學必在乎兼濟而所自得於內者不以窮達而有所變易也苟一朝得乎彼忽忘乎此沉酣溺焉變易其所素此其人可與有為者乎公少居於此樂於此久而不忘於此蓋人之情也顧今遭逢聖明居斯文之首任寵待之隆千載一時也公於是時方圖盡其所當為者以仰答盛遇之不暇其暇乎望山林處士之適哉然則公之斯圖殆所謂寄意者乎嗚呼觀公之所存將公之所有成可見矣余知公有素三復此詩安得不以為士大夫道哉遂為之序 蔡氏族譜序 蔡氏西昌之望也中更變故其子孫微矣余少獨識月窗甫蒼顔白髮長身玉立翛然塵表時時從人道其先代盛時風流儒雅可敬可慕而今為可悲嘅也月窗沒蔡之後獨有震亨兄弟在而震亨之考文玉嘗出後胡氏蔡之祀幾為若敖氏之餒矣震亨凜乎斯懼將復其初也而求其世譜已湮沒不傳獨月窗先墓記自十六宣義得常而下有可稽者蓋得常而下為十朋十朋而下為賢卿賢卿四子申甫清甫澄甫濟甫八孫志學志弘志道志遠志武聖傳夀傳性傳然自月窗沒八孫已莫辨為孰之子今獨知聖傳夀傳性傳皆濟甫之子蓋出劉尚書崧題愛山圖所云月窗則夀傳之孫文玉則某之孫也震亨據此録為譜將示來者其存心厚矣以其先嘗於吾家有連也求序之吾聞蔡之世詩書行義累累相望而特顯於濟甫濟甫諱源愛山其號也登宋寶佑丙辰文天祥榜進士歷官司農少卿湖廣安撫使政治卓卓搢紳間尤為潭州守李芾所知嘗薦之於朝其所居地不知幾易主至今鄉人父老過者徘徊嗟咨曰此安撫宅也嗚呼盛極而衰衰極而復天之道也蔡之後將不有復振者乎君子之澤譬諸大木立乎高山曠野疾風炎日氷雪之侵?益久益深其柯葉條幹隕折幾盡幸其本之存也一旦乘太和之氣有不奮發而復榮者乎傳曰公侯子孫必復其始蔡氏之後其必務學敦德以待之哉是為序 送蔡孟愷永州教授序 廬陵蔡孟愷清修苦行恆轗軻落落不偶於世然其心未嘗不自得也負氣義夷險不貳與餘外兄陳仲述為同門之交仲述博學守道非其友不友顧與孟愷相好也仲述家故貧為監察御史十年沒時惟一布被猶讀書郡齋所制一子賞未齓也喪其母依養於叔孟愷過之愴然有動乎中指賞告其叔曰子善撫之吾有女以妻焉所親難之曰孤寒之孽其終有立乎孟愷曰吾誠不忍此故人之子且安有仁如仲述而其後不立者乎卒以女妻之於乎今之人以貴富勢利相交處失其貴富勢利則東西散去為楚越者恬不為恠或有一人焉不為此慨然欲修古人之道則相與聚笑而愚視之於是其習愈倍而去古愈遠求如孟愷者何其少見也孟愷今奉命往敎永州郡學其兄子吏部主事學淵求諸能賦者作詩送之又求余為序今之所謂敎官者能從事於文藝則善矣有尚論其躬行者乎是以輕彼重此違本逐末靡然而從風久矣夫能修其身必能推以淑人能厚其友必能推以事君孟愷往焉盡為臣之節明敎學之本所謂舉此而措之者耳故略述其行以示永人使舉此可以知其餘他日永之學者有文行可稱本末兼舉必出吾孟愷之門乎 送蕭善本序 自余來京師十有五年於文溪武山之域父兄之鄉吾少壯出入嬉遊之處未嘗不在余懷也而遭逢聖明叨軄近侍恩眷隆厚然材薄識陋不能効纎芥報稱日懷愧惕之不暇顧敢言其私哉而比年鄉人親交有至京師而過余者昔之壯者皆已蒼顔而華顛矣昔之童丱者皆已翹然楚楚矣而敬問吾父之執焉蓋淪謝既盡不能不嘅焉怊悵也前三十年余所往還講學今存者不三四人幸皆仕京師時得聚處討論相益以寛鄉邑之思善本亦當時所與還往者近歲始來為太學生無幾輒以使命出再歲而還還數日又以展省歸未嘗一得從容盡意也臨別能無情乎雖然子歸而過縣門之南徘徊龍洲嘆嘉應之不爽而觀於其人復有繼今而起者乎又過高漚而試聽焉將有鏗然噌吰而出者哉又南望三顧之山而物色焉復有繼蕭清節高風遠躅者乎有之而賢者將出其門乎其必有以慰余之思 贈蕭照磨序 余總角就學與子敬同師入同講習出同嬉遊相得也子敬資性嚴厲尋常不妄言笑朋儕一語不合不能容輒面斥斥已雖無宿怒意然人未嘗不私怪其過剛也子敬年十四五出遊京師後二十年余至京時子敬洊歷艱險道萬里而歸授鴻臚序班余竊意其所謂剛者必已摧折無有而變為和柔巽懦矣與之處察其所發固未嘗變也凡所還往莫或敢規之者獨於余冣故余時規之雖少止無幾復然矣豈其中所養者直故不屈於外耶抑根於所賦者一定而不遷耶夫君子之剛以直乎內蓋本於道義之正所謂浩然之氣是也而發於外者固雍容不廹無所乖戾而適乎大中所謂性情之正也士不務出此而徒肆意以行之傳不云乎心有忿?賤惡則不得其正夫以是感之亦必有以是應之者矣古之人所以為佩韋之戒也子敬今除高州照磨相去數千里臨別無以為贈輒舉其所切諸已者告之山城務簡時求前言往行以致涵養之功焉 萬木圖序 萬木圖者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侍講建安楊榮勉仁昭其大父達卿先生之德示其後之人也先生有孝行於為善施義汲汲焉然不喜以施名以為受人之施者恆有愧恥為辱之心而不自慊也夫施於人而使其心愧恥為辱而不自慊猶不施也必使受吾之施者如其所當得如無與於我而即乎其心之安庶幾可也元之季世兵戈饑饉民困窮凍餒無食至相食以苟活雖父子夫婦相視不能相保恤所在皆然時先生藏谷甚富將發廩振之指某山號於衆曰有能相吾力樹木者乎樹一木予谷若干願相吾力者先予谷於是爭願出力來請谷既悉飯之乃如所言願樹木多寡予之谷不籍識其姓名卒亦不視其功而所活不可勝計矣先生之樂施何其忠厚委曲而周備歟居數歲木郁然崇茂悉中於材先生指以戒其子若孫曰不自意今之盛如此也其母苟自為利將有為學宮為釋老之宮為橋樑及津渡之舟而需材者給之有貧欲為居室沒欲為棺而不得材者給之母苟自利也於是所施利益多矣時福建行省左丞阮德柔聞而高之命工作萬木圖表之搢紳君子多為文若詩紀之詠之既皆失於兵而其子若孫佩服訓戒至於今不違然欲其後世皆佩服不違此圖所以繼作也嗚呼始先生知施谷而已知求受施者即乎其心之安而已豈計樹之木後當何如哉而受施者必盡力焉不可以苟蓋天理之在人心有不能已也先生所存如此惜乎其僅施於衰亂艱虞之際畎畝之間而徒布衣以終其身也不然使遇治平之時得一命為所欲為所施利不其博哉如其後之人能世承其訓推廣是心而行之不已焉其於施利固又博也是用告諸其來者 南窗吟槀後序 臨川吳景南先生南窗吟槀四卷吳故臨川儒家先生當元治平無事之時既高蹈不出用其精力於詩以自適夫幽遠靜貞之趣其授受有自又有吳文正公序之是以其詩之傳也久矣而刻板既廢於元季之兵洪武初其孫思明得刻本於金溪以歸於兄思清思清傳之其子今國子司業溥司業君之徒鄉貢進士吳克彰為重刻以傳余嘗過司業君獲拜先生之遺像嶷乎其山之立也粹乎其玉之純也溫乎其春之和也翛翛乎其出於塵埃之表也夫其見諸外如此於其中之所存者可量哉蓋又聞諸司業君先生履善蹈義其介凜然必擇而後交而見諸言與行者藹然一由於忠厚至於所以植其家裕其後者惟詩書德義焉耳嗚呼所以為先生獨在於詩乎而至於今司業君四世矣篤實剛介之操持之愈久而愈固蓋考其源流之正而君子之澤深且遠矣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故為引諸卷末使讀詩者並得之 康氏族譜序 西昌東南五十里曰深溪溪之上有世家曰康氏其文獻繇宋至今承續不絶其初本匡氏仕南唐為蘄州刺史曰稠者歸宋避諱遂易為康稠之孫拚英宗朝舉進士為南昌尉拚之孫訓為國子助教以直言為秦檜所惡遂棄官歸訓曾孫景材仕理宗朝為鄢陵令弟景明度宗朝為桂林府同知景材孫時可元皇慶初為廣東儒學提舉景明之孫宗武從學吳文正公明三禮為天臨路慶洲書院山長其從弟宗正國朝洪武第一科進士官至丹陽知縣宗濓舉明經由教官改常州魯橋廵檢而族之人修儒術持行義者猶多盛哉康氏之宗乎泝其先唐貞觀中有諱胄者為吉州判官過西昌之祁洲樂之遂留家焉胄二子琬珏琬之後徙安成珏之孫曰常五子垻坊坎垍圻始徙深溪則稠之曾祖也祁洲在今淘金驛東五里有匡家坊余前四十年嘗過之匡氏合族而居尚百數十人皆珏之後也亦皆謹愿敦樸務農桑而詩書禮樂之風視深溪邈乎懸絶矣豈其漸習之異歟抑如木之有本其生意發達獨厚於一支耶凡物莫不有本人之所以貴於物者能敬其本也匡氏出魯匡宰句須以邑為氏康出衛康叔以諡為氏不可以殽也夫屈於勢而去之苟可伸亦可復也今祁洲無氏康者矣深溪世多聞人君子於致敬其本之心吾知其惓惓也而至今未有宣言復之者豈其猶有所屈乎先大父兄弟皆與慶洲君相交莫逆伯父吏部公於丹陽君有同年之契宗濓又嘗與余往還仲矩則余姑之夫也故巽初之續為此譜也以世好求序披閱再四餘安得不景仰其先而重致望於其後哉 送歐陽允宣序 吾邑故家亡慮數十姓若今合族而居有數千指之聚旦暮堂上下會集有數世尊卑之列有漁稼之樂有園林山水之趣有祭祀賓客伏臘之資詩書禮義之有襲賓興仕進之有繼者數十年來蓋曰歐陽氏歐陽氏與宋文忠公同出唐率更令詢初由廬陵徙萬安又由萬安徙泰和之蜀江於今二百餘年矣余弱冠交允堅允清繼與允賢往還相求麗澤之益今又與允俊好也允堅初領鄉薦為學官又嘗佐邑有民社之任允清亦舉明經為學官允賢領鄉薦兩為郡敎授今助教國子允俊登第為庶吉士於翰林歐陽氏之兄弟盛矣他姓兄弟有盛者不皆出於合族而居不皆以經術發身也盛哉歐陽氏兄弟乎今年春允宣以運賦來京師間從允俊過余觀其色知其厚也聽其言知其通也問其所治則養親慈幼以及公私之百務皆其事也夫歐陽氏之家處者固有所恃而不慮乎外而使仕者有所恃不慮乎內非為有允宣乎允宣雖不仕譬諸材木之用行之為舟輿居之為室屋較其功要皆曰用不可無者豈得以彼而加此哉允宣將歸允俊求余贈之言故為書此 送禮部侍郎儀公致事序 禮部侍郎高密儀公以清德正學洪武中自敎官為寶慶知府永樂二年詔選東宮官遂陞通政兼右春坊中允無幾又陞湖廣布政使三年入為禮部侍郎又奉詔侍皇太孫講讀公之為郡為藩也惓惓宣上德咨民隱寛平忠厚有仁人長者之風其佐春官也詳於典故達於政體雍容直諒有大臣之度其為輔導也端莊嚴重非聖賢之道不陳懇懇老成忠愛之意今年八十奉勑致仕天語褒嘉龍章輝煥希闊之賜也我國家用賢使能而凡任大軄膺重寄者必付諸惇實端重之賢如其材德既足以勝事而稱任則禮遇之加逾久而逾盛考公平生本之為德行施之為事君治民之實一皆君子之事則所以迓承天寵者豈無所自哉今歸榮於鄉曰與故人賓客懽聚談詠以樂太平之世導其子孫及鄉人後學讀書明道以成德器皆將為國家之用閒暇臨清流?茂樹睇春榮於緑野招青山之白雲公之樂何其超然物表哉於是尚書夏公暨諸搢紳大夫皆賦詩贈之餘謹述國家所以優老敬賢之實與公之厚德盛福不徒以為其鄉之榮而可為天下後世道者引諸卷端 陳氏族譜序 西昌陳氏有二族其一五代時諱暉者自金陵徙其一宋季諱雲仲者自廬陵之武岡徙自金陵來者子孫為盛蓋於今二十世其居已久積而發之也多自武岡來者裁八世其居未久積而發之也遲遡武岡之先出漢文范先生六世孫逵仕晉為長城令因家吳興吳興之後有諱洽者仕唐為秘書郎徙閩之劍浦劍浦之後諱貞者稱棲衡處士又徙溫州之平陽處士十二世至廸功郎崇忠生渙齡宋郴州桂陽主簿入元改吉州路儒學敎授其子浚源家廬陵武岡之陽遂為廬陵人浚源子四人仲子云仲贅西昌羅氏遂為西昌人云仲生文勝文勝五子仲子原夀號碧潭碧潭生民燾觀定民燾生一敬洪武中舉孝廉為荔波及賀縣丞觀定生彥和彥和生德遜德遵德遵名循永樂乙未進士第一人及第為翰林修譔西昌科第自宋至國朝彬彬乎盛矣而第一人及第實始於循發遲而弘者理之固然也武岡而上其譜見於文勝之孫觀瑞所傳一敬始斷自雲仲以下著西昌之譜至是德遜俾德遵以西昌譜求序余與陳氏宗族同里閈一敬忠厚樂義其卓識遠略度越羣輩佐治兩縣皆得民心德遜溫雅惇行德遵履操端潔皆余所敬愛者也第念一敬平生故人少之時相輔以學有莫逆之契其罷官家居也約余買田築室東臯之上將耦耕以終老既先後皆以徵起不得如志而在京師相聚處半歲公務之暇相與譚詠酣嬉而忘其身之在客外也一夕就余家奕棋飲酒翛然而沒於今又十年矣睹物興懷其能自已乎故因序此譜並致余情雲耳 送曾存善序 同邑曾存善篤實和易謹持其身遇為干紀倍道之事輒掩耳避去鄉稱善人今年五十矣未嘗有一日憂患之干其所得稱其所存非善之報施者歟有以其材舉者徵至京援例得歸來告余別嗚呼吾常不忘吾鄉之俗惇務詩書父兄必導其子弟以德子弟必率其父兄之敎而富有力者皆惇於禮貧賤者皆能不失所守而勤於其業有老死足跡未嘗及縣門下者其俗如此所從來久矣自吾出而道數千里之地目之所及其為俗不逮吾鄉者多也然吾少於鄉壯於鄉既壯而去之今且老矣吾鄉昔之老者亦且盡矣安知夫今之俗其不渝於昔否乎蓋一鄉有善俗則一鄉之福子歸因吾所陳而試觀其何如焉 東里文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