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演講集 · 在普通戲劇基金會周年慶祝會上的演講

一八五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普通戲劇基金會年度慶賀酒會是在倫敦酒家舉行的。會議主席是班傑明·韋伯斯特。席間，大家照例發表了效忠王室的祝酒詞。布克斯通在回顧基金會的發展情況時，對「我們堅貞不渝的受託人——查爾斯·狄更斯先生——的始終不懈的支持和關注」特地致以敬意。等幾篇演講結束之後，狄更斯站了起來，提議為會議主席的健康而乾杯。他受到客人們熱烈的歡迎，時間達數分鐘之久。而後，他便開始了演說。 主席先生，諸位先生，在我開始卸去委託給我的這一十分普通的職務之前，你們也許會允許我為這種共度季度清賬日的方式（這種方式委實令人愉悅）而向你們表示祝賀——這個日子並非總是引起愜意的聯想，也不一定會專門用於如此熱鬧的聚會。（歡聲笑語）先生們，也許你們還會允許我為普通戲劇基金會的興盛，並為其會員們的成就再次致以我一年一度的祝賀。雖然他們當中有許多人的境況非常糟糕，但是他們硬是憑膽略和毅力繼續完成著自己的任務。（叫好聲）只要我走進任何一家倫敦小劇院，甚至任何鄉間劇場——這類演出場所就如我在不久前的一個夜晚曾經待過的一個那樣，與海報上所張揚的那種歡樂之夜的氣氛絲毫不沾邊。在那種地方，觀眾會隨意地進進出出，海員會與偶爾相遇的路人廝打格鬥，而且後者又恰巧帶著劍——只要我走進任何被人忽視的戲劇殿堂，我對這個基金會的會員們的欽佩之情就會大大增強。（喝彩聲）雖然靠演戲謀生異常艱辛，但是基金會的成員們堅忍不拔，鍥而不捨，頂住了種種壓力。（喝彩聲又起）我得說，這是一個非同尋常、令人矚目的事實。雖然其他一些行業受到了更多的稱頌，可是與這些行業的成員相比，普通戲劇基金會的成員們堪為楷模。 先生們，現在讓我來祝酒，讓我提議為你們乾杯。可是，我並不會按照沿襲的慣例來表達我理應表示的遺憾心情，即對我所掌握的這一職權未落入能人之手而表示遺憾。我想實話實說：儘管表示一下遺憾並不費力，然而我是十分樂意把持這一權力的，因為這會使我有機會公開表露我對一位先生的品性與精力所懷有的那種謙恭的敬意。對於這位先生，這個基金會是感恩不盡的，因為他與公眾的欣喜歡娛密切相關，與英國戲劇、文學與藝術的各種成就和希望息息相關。我指的就是我們的主席——韋伯斯特先生。（經久不息的歡呼）我很清楚，你們對他的名字總會給予由衷的歡迎。（喝彩聲）對此，我很自信，因為如同這個機構的每一位朋友都會對他肅然起敬那樣，我很推崇他的強勁聲望。我覺得，他不接受各家基金會的各種酬謝，也不收取各家劇院的各種酬報，甘當社團的帶頭人，這無論對於他個人還是整個基金會，都是十分光彩的。這個基金會統轄所有的劇院，包括同一行業的所有成員，而他就是這一行業久負盛名、最為得力的支持者。（喝彩聲） 先生們，我深信本行業之外的所有朋友們會同情我們的事業，這是因為我們的主席很久以來一直在擔任兩家經營出色的劇院的經理，也因為他不但從未拖延公眾委以的重任，而且有時候還在公眾委任他之前就提到並滿足了他們的需求。當然，還因為他本來就深孚眾望。（喝彩聲）我的朋友布克斯通先生曾用一句讚譽之辭概括了他的主要功德，即「他不僅雇用了一大批演員，而且還給予他們好處」；（笑聲迭起）確實如此，諸位先生，在祝酒致敬之際，我們不能忘記這樣一位經理還得面對多麼困苦而艱辛的征程。（叫好聲）他還得與棘手的境況和巨大的困難奮力拚搏，而且還很容易由於公眾心目中的任何沮喪情緒而受到委屈，無論這種沮喪情緒出自何種緣由。然而，儘管如此，他卻早已表示出賢貞不渝的意志；他不關閉劇院，夜夜如此，無論倒閉的誘因是如何強勁。他心中掛念那批貧苦的演員，後者靠他而獲取每日的麵包，並希望通過他得到公眾的支持。諸位先生，韋伯斯特先生始終就是這樣一位名副其實的經理！不僅如此，多年以來他進行了一場剛正不阿、令人折服的英國式鬥爭，以抵擋各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除了英國對手，還有來自瑞典、法國和義大利的對手。當然，他還碰到過各種奇異的動物，什麼獅子啦，老虎啦，甚至還碰到過衣索比亞怪物和夜鶯150；需要補充的還有：儘管我本人不太相信，然而經常聽到人們在私下傳說戲劇行業的某些會員有點兒乖戾，難以對付，當然這只是指個別、特殊或偏遠的場合而言。我想，只要我們將這些情況加以考慮，我們就會同意下面的評價：韋伯斯特先生已經十分勇敢地克服了他的各種困難；正是由於他經歷了所有這些艱難困苦，今天晚上他看上去格外神氣。（歡聲笑語） 總而言之，先生們，如果要我評論韋伯斯特先生對英國戲劇和本基金會所起的作用，那麼最令我滿意的方式莫過於講述一個小小的故事（一個很短的故事）。這個故事是由我的一位十分聰明而又特別誠實的朋友在昨天晚上給我講述的。他是一位美國船長。（一陣笑聲）先生們，他曾經讓一位品貌動人的青春女子——我這可是用了新鮮的形容詞（笑聲）——作為乘客登上他的船隻，同時有五位年輕的先生也當上了乘客。他們在短暫的航行途中，紛紛痴迷地愛上了這位青年女子，而後者則同時鐘情於這五位年輕男子，並且對他們愛得不偏不倚。她感到自己的處境十分困難，於是便在這緊要關頭向我的船長朋友請求高見。我的這位船長朋友頭腦靈便，因而建議這位少女縱身跳入大海，並由他安排一艘人手齊全的小艇伺候一旁，以防不測；然後，哪位男子緊跟著跳進大海，這位女子便可與他結婚了。這位女子對這個辦法頗為喜愛。時值夏日，天氣晴朗，她又生性愛好游泳，便決定採納這一建議。於是，一日早晨，她與五位追求者來到甲板之後，便一頭扎進大海。這時，五位中有四位便立刻隨她跳進了大海。（哄然大笑）當他們都上了甲板之後，這位女子便朝船長問道：「現在我該怎麼辦呢？瞧，他們渾身都濕透了啊！」這時，船長便對她說：「那就選那位身上乾的吧。」她果真聽從了船長的計策。151 現在，我要改編這個故事，以便說明我當前的意圖——我改編後的故事中的情形正好相反：英國戲劇已經失足落水，而一大批戲劇崇拜者則在冷眼旁觀，只有一人身先士卒，步履維艱，並且時日久矣。因此，我對本基金會的提議始終是：「就選那位身上濕的吧。」而你們已經選中了他。對此，我感到十分欣慰。請允許我提議，讓我們用十二分的真誠和熱烈的歡呼來為他的健康而乾杯。 狄更斯在轟鳴的歡呼聲中重新就座。韋伯斯特答謝，並提議為「普通戲劇基金會受託人的健康」而乾杯。狄更斯於是又站起身子致謝，並且回話。 請允許我代表尊敬的塔爾福爾德法官先生以及我的同行152，向你們致以最誠摯的謝意，尤其是向我的朋友韋伯斯特先生致謝——感謝他友好地提到了我的名字。（喝彩聲）在這類場合，我感受到的唯一窘迫就是我確實不知道什麼樣的言行舉止才算得體。我可用戲劇為例，表明我們的處境。也許，你們會注意到，當有年輕的婦人在表演騎術時，一般總有兩三位職責不明的先生圍著威蒂庫姆先生153團團轉，而且整個表演總是少不了他們。雖然那位婦人從不知道這是為何原因，可是她卻十分樂意他們在場，似乎少了他們就將一事無成。（笑聲）我不妨藉此形容本機構的情形：我的朋友布克斯通先生代表威蒂庫姆這一角色，而卡倫福特先生則扮演凌駕於訓練有素的坐騎之上的秘書這一悅人角色；我們這些受託人則心神專注地尾隨其後，就像威蒂庫姆的那些隨從。 另有數人祝酒，接著又有一些人發了言，不過新聞界未對此進行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