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演講集 · 在波士頓贈禮儀式上的演講

一八四二年一月二十九日 狄更斯乘坐的「不列顛號」船於一月四日從利物浦起航，於當月二十二日到達波士頓。狄更斯在信中告訴他的朋友托馬斯·密頓：「我們經歷了一次可怕的航行。所有船員都一致認為這是他們所經歷的最糟的一次。我們在海上漂泊了十八天，承受了一次可怕的風暴。狂風吹走了我們的明輪罩，捲起並撞破了我們的救生船；我們還在哈利法克斯港附近的礁石和碎浪之間擱淺了，整整拋錨了一個晚上。」 他們到達的前一天，乘客們開了一次集資會議，目的是買一套銀質餐具贈送給船長，作為對他那高超的技術和非凡的能力的一點兒敬意……也「作為乘客們永恆的感激之情的小小象徵」。穆爾格雷弗主持了會議，而狄更斯則擔任了秘書兼會計。 抵岸一周以後，在特萊蒙特劇場的大廳里舉行了贈禮儀式——贈送的物品為一個銀質高腳杯、一個銀質大水壺和一個銀質托盤。希威特船長、狄更斯和另外一位委員走向前台，頓時全場掌聲雷動。掌聲剛一平息，狄更斯就向大會作了以下發言： 女士們，先生們，今天上午承蒙大家光臨，這使我相信大家已經了解我所要履行的職責的性質——這一令人愉快的職責具有雙重意義：首先，它肯定能給一個可敬的人帶來愉悅，這個人深深地吸引了我，並贏得了我的敬意；其次，它給了我一個與你們相逢的機會——我有一千個理由想見到你們，不管是在這裡還是在別處。 你們也許知道，是「不列顛號」載著我和其他八十來位乘客平安地抵達了這裡的口岸。在靠岸的前一天，乘客們舉行了一次會議，商討如何向希威特船長表示敬意，因為是他的卓越才能和出色指揮使得我們穿越了寬闊的大西洋。我和其他兩位先生（其中一位正站在我的身邊，另一位則因公不能出席今天的會議）很榮幸地受那天與會者的委託，具體負責實現這一意願。在執行同船乘客們委託給我們的任務的同時，我們很想向大家強調一個事實，即這次儀式絕不是一種必要的應酬：它並不流於形式，而具有實實在在的意義；我們在向希威特船長贈送這些微薄的紀念品時，並不只是遵循了一種空洞的風俗，而是借用了一種不完美的形式來表達我們心中最熾熱、最誠摯的感情。我們深深地知道，我們之所以能逢凶化吉，遇難成祥，全是因為上帝把我們託付給了他——一位才能卓越、勇氣非凡和技術出眾的船長。 你們大家都會愉快地承認：擺在桌上的這些紀念品的價值不在於它們本身，而在於贈送者想要藉此表達的情感；它們等於在告訴世人——不知有多少個漫漫長夜，我們的船長為堅持瞭望而拼盡了全力，為尋找對付風暴的良策而殫精竭慮，結果每一次都及時而有效地完成了常人很少擔當的艱巨任務。簡而言之，我們只是對船長先生那不同尋常的貢獻作了一次平常的回報，但是我們希望大家意識到這些禮品所包含的深情厚誼，並從這一角度來看待它們的價值——蒼天作證，這一價值遠遠超過了禮品本身的價值和美麗程度。 希威特船長（轉向後者），我愉快而自豪地接受了全船乘客的委託，特向您轉達他們由衷的感謝，並懇求您接受這一微薄的禮物。我發現，生產銀製品的天才藝術家們並不總是按時交貨，即使在波士頓也是如此。我很遺憾今天這裡只有一個酒杯，而不是按計劃那樣有兩個。不過，這一缺憾很快會得到彌補。等到另一個酒杯也送到船長的手裡，我們的心愿就可暫告了結。 希威特船長，您是一位地地道道的水手。一旦女士們——上帝保佑她們——對一位水手讚美不已，他就贏得了最高的榮譽。我確信今天眾多女士的出席本身就是對您的讚譽，這一事實已經不用我多說了。根據我對您的判斷，我敢肯定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只要回想起她們美麗的面孔，您就不會在獨自值勤於茫茫大海上時感到孤獨了。 我希望，在今後所有的日子裡，在所有的航行中，您都會想到那些希望藉助這些小小的禮物而活在您的記憶中的人。今後，他們在壁爐邊享受天倫之樂時會經常聯想到您，因為沒有您，他們很可能永遠無法重回那美滿的家庭。同樣，他們相信您在享受節假日的愉快時光時會常常聯想到他們。當您喝著這一杯杯美酒時，您會感到是朋友們把這酒送到了您的唇邊。這些朋友送上的是最美好的祝福。不管您今後從事什麼工作，他們都真心祝願您成功、幸福和事業繁榮。 希威特船長致了簡短的答謝詞。狄更斯出自內心地尊敬他，並且在《美國雜記》第一章中充滿深情地把他描述為「一個身體健康、結實、做事乾淨利落的小個子，臉色紅潤……一雙誠實的藍眼睛清澈如水，旁人能從中看到自己那閃爍的影像，因而感到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