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古拉 · 第二十章 喬納森·哈克的日記

布萊姆 《德古拉》
10月1日晚上 我在貝特那爾格林找到了托馬斯·斯乃令,可惜他並不記得任何事情。我的到來,讓他很高興能得到喝啤酒的機會,他很快就醉得一塌糊塗。無論如何,他正派的妻子告訴我,他只是斯摩萊特的助手,斯摩萊特才是負責人。於是我前往沃爾沃斯,在約瑟夫·斯摩萊特先生的家裡見到了他,他穿著長袖襯衫,正在喝茶。他是一個莊重的、聰明的人,明顯是一個靠得住的好工人,有他自己的頭腦。他回憶了關於那些箱子的事情,並從座位旁邊的一個神秘的容器里取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上面用粗粗的鉛筆記著潦草的日記,他從裡面找到了箱子運送到的地點。他說他從卡爾法克斯運了6個箱子,到麥爾安德紐鎮的奇科三德大街197號,另外6個運到了波忙得細的傑麥卡路。如果伯爵是想把自己的這些恐怖的藏身之處散布在整個倫敦的話,這些地方就是他選定的第一批地點,以後他會把它們送到更多的地方。他這種有條理的做法,讓我覺得他不會把自己限定在倫敦的兩側。現在他已經鎖定了北海岸的最東端,南海岸的東端,還有南面。北面和西面是決不會從他的邪惡的計劃里漏掉的,更不用說城市本身,還有西南邊和西邊的倫敦最繁華的地區了。我又問斯摩萊特還有沒有箱子從卡爾法克斯搬走。 他回答道:「先生,你對我很夠意思,」因為我已經給過他半個金鎊,「我會告訴你所有我知道的東西。我聽說一個叫布勞克山姆的人,4天前在賓撤小巷說過他和他的夥伴們在帕夫利特的一所老房子裡幹了怎樣的髒活。這種髒活不多見,我想可能布勞克山姆可以告訴你點什麼。」 我想知道到哪去找布勞克山姆。於是我告訴他,如果他能給我找到地址,我會再給他半個金鎊。於是他把自己的茶喝完,站起身來,說他會去找找看。 在門口,他停住了,說道:「看,先生,我就不留您在我這兒了。我可能會很快找到山姆,也許找不到,但是無論如何,他今晚都不太可能會告訴您什麼東西的。只要他一喝上酒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如果你能留給我一個信封,上面貼上郵票,寫上你的地址,我會找到山姆在哪裡,並在今晚把地址寄給你。不過你早上最好早點起床,不要在他喝酒的時候找他。」 這個主意不錯,於是我找了一個孩子,給他一便士去買一個信封和一張紙,讓他留著剩下的零錢。他回來以後,我在信封上寫上地址,貼上郵票,在斯摩萊特再次誠懇的保證之後,我踏上了回家的路。無論如何,我們已經有了線索。我今晚很累,我想睡了。米娜睡得很熟,看起來很蒼白。她的眼睛看起來像是哭過。可憐的人,我對她的隱瞞讓她很苦惱,這會讓她加倍的擔心我和其他人。但是最好還是讓事情保持原樣。現在,讓她失望和苦惱要比讓她的神經崩潰好得多。醫生堅持讓她不要參與到這項可怕的工作中來是完全正確的。我一定要堅定,因為是我承擔著在這件事上對她保持沉默的特殊的責任。在任何情況下,我都不能向她開啟這個話題。實際上,這也許不是一件難事,因為她在這件事情上很沉默,自從得知我們的決定之後,她自己就再也沒提起過伯爵和他的行動了。 10月2日晚上 漫長而興奮的一天。第一趟郵車就送來了寫有我地址的信封,裡面有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用木工鉛筆潦草的寫著:「布勞克山姆,考克蘭斯,波特斯考特4號,巴特爾大街,沃爾沃斯。到後找帝派特。」 我在床上看了信,起來的時候沒有叫醒米娜。她看起來又累又困,還很蒼白,情況一點都不好。我決定不叫醒她。但是,當我今天尋訪回來以後,我會安排把她送回埃克斯特。我想她在我們自己的家裡會高興一點,家務活能更加吸引她,而不是呆在這裡被我們忽視。我只見了西沃德醫生,並告訴他我要去哪裡,保證一旦發現情況馬上回來告訴其他人。我趕往沃爾沃斯,好不容易才找到伯特斯考特。斯摩萊特先生的拼寫誤導了我,因為我問的是波爾斯考特而不是伯特斯考特。不過,在我找到了伯特斯考特後,就很容易的找到了考克蘭斯。 當我問來開門的人誰是「帝派特」時,他搖了搖頭說道:「我不認識他。這裡沒有這個人。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別指望這兒或是別的什麼地方住著這個人了。」 我拿出斯摩萊特先生的信,當我讀它的時候,我發現,那個誤導我的拼寫錯誤可能給了我點啟發。「你是誰?」我問道。 「我是帝派迪。」他回答道。 我立即發現自己又有線索了。拼寫錯誤又一次誤導了我。我給了他兩個半先令的小費,讓他回答我的所有問題。他告訴我布勞克山姆先生昨夜在考克蘭斯喝醉了酒,今天早上5點鐘離開到波普勒工作去了。他說不清楚那個工作地點具體在哪裡,但是有一個模糊的印象,好像是一種「新型的工地」。帶著這一丁點線索我到了波普勒,在12點鐘的時候才找到一個對這個地方令人滿意的提示,我進了一家咖啡廳,一些工人正在那裡吃飯。他們中的一個說克羅斯安琪大街上正在建一所新房子,因為這個情況符合所謂的「新型的工地」,我立刻到了那裡。我在那兒遇到了一個壞脾氣的看門人和一個脾氣更壞的工頭,兩個人都被我用錢擺平了,給了我布勞克山姆的線索。我向他的工頭提議願意付布勞克山姆這幾天的工資,來換取問他幾個關於私事的問題的優先權,於是他被叫了過來。他很聰明,雖然言談舉止都很粗俗。當我向他保證會付給他錢並且給他一些保證金後,他告訴我,他在卡爾法克斯和皮卡迪里大街的一所房子之間運過兩次東西,從前者向後者一共運了9個箱子,「都是很沉的箱子,」為此他還租了一輛馬車。 我問他能否告訴我皮卡迪里大街上的那所房子的門牌號碼時,他對此回答是:「先生,我忘記號碼了,但是它離一所白色的大教堂只有幾步遠,或者不是教堂,反正挺新的。那也是一所很髒的老房子,雖然比不上我們拿箱子的那所房子髒。」 「你是怎麼進到這兩所空房子裡的?」 「在帕夫利特的房子裡有一個老人在等我,他幫我把箱子搬到了馬車上,他是我見到過的最強壯的傢伙了,是個老傢伙,白鬍子,瘦到你可能都會認為他不會有影子。」 他的話讓我緊張的心怦怦跳! 「他舉起那些箱子時就好像那只是幾磅茶葉,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搬起來的。」 「你是怎麼進到皮卡迪里大街上的房子裡的?」我問道。 「他也在那兒。他一定是馬上出發,在我之前趕到那兒的。當我按響門鈴,他自己過來開門,幫我把箱子搬到了大廳。」 「全部只有9個箱子嗎?」我問。 「是的,第一次運了5個,第二次4個。這是很累的活兒,我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家的了。」 我打斷他說:「就把箱子放在大廳了嗎?」 「是的。大廳很大,其他什麼也沒有。」 我又問他:「你沒有鑰匙吧?」 「沒用鑰匙。那個老人自己開的門,當我走的時候,也是他關的門。我不記得最後一次了,因為喝了酒。」 「你也記不得房子的門牌號碼了?」 「不記得了,先生。但是你不用擔心。房子很高,正面是用石頭做的,上面有一個弓形的東西,門前有很高的台階。我知道台階數,因為我和三個來掙點銅錢的遊手好閒的人一起把箱子搬上了台階。那個老人給了他們幾先令,他們還想要更多的錢。但是他抓住其中一個的肩膀想要把他扔下台階,於是他們罵罵咧咧的跑開了。」 我想通過他的描述我可以找到那所房子,於是給了他錢,出發去了皮卡迪里大街。我又有了一次新的痛苦的經歷。顯然,伯爵自己能搬得動那些箱子。如果是這樣的話,時間是很寶貴的,因為現在他已經完成了一些分配,他會隨時將這項任務悄無聲息的完成。在皮卡迪里圓形廣場,我付了馬車費,向西走去。我發現了所描述的房子,它就在德古拉的藏身之所的隔壁。房子看起來很長時間都沒有人居住了。窗戶上落滿了灰塵,百葉窗都是開著的。所有的框架都因為時間的原因而發黑了,鐵上的漆幾乎都已經脫落了。顯然,直到最近在陽台前面都豎著一塊大公告牌,然而,它被粗暴的拔掉了,支撐它的柱子還留在那裡。在陽台的圍欄後面,我看見散亂的放著幾塊板子,它們粗糙的邊緣看起來發白。要是能看見那塊公告牌仍然完好無損就好了,也許我就可以找到一些關於這幢房子主人的線索。我想起了自己調查和購買卡爾法克斯那幢房子的經歷,我想我可以找到房子原來的主人,也許能發現一些進入房子的辦法。 目前,在房子朝皮卡迪里大街的這一面已經找不出什麼了,也什麼都做不了,於是我繞到後面看能不能從這個方向上發現什麼線索。商店十分興隆,皮卡迪里大街上的房子幾乎都被用了。我問了周圍能看見的一兩個馬夫和幫手,看他們能不能告訴我一些這所空房子的情況。其中的一個說這所房子最近有人買了,但是他不知道是誰買的。他告訴我,直到最近,那裡還豎著一塊「此房出售」的公告牌,也許房屋代理商,孫坎蒂公司的米歇爾可以告訴我一些這所房子的情況,因為他記得在公告板上看見了這家公司的名字。我不想表現得太急切,以免讓他知道或是猜出太多的東西,於是我像平常一樣謝了他,散著步離開了。現在黃昏越來越近了,快到了秋天的晚上了,所以我沒有耽擱任何時間。在伯克利旅店從一本姓名地址錄上找到了孫坎蒂公司的米歇爾的地址,我立刻到達了他們在塞克維爾大街上的辦公室。 接待我的那位紳士很和藹,但是同樣沉默寡言。在整個對話中,他都稱皮卡迪里大街上的那所房子為「公館」,他只告訴了我,房子已經賣出去了,因而對話到此為止。當我問他是誰買了房子時,他睜大眼睛,停了幾秒鐘,然後回答道:「房子已經賣出去了,先生。」 「原諒我,」我同樣禮貌的說道,「但是我想知道是誰買了它,這非常重要。」 然後他停了更長的時間,抬起眉毛,「已經賣出去了,先生。」又是這個簡短的回答。 「當然,」我說,「你不會介意我知道這麼多吧?」 「但是我確實介意,」他回答道,「客戶的事情在孫坎蒂公司的米歇爾手中是絕對安全的。」 這顯然是一個一本正經的人,沒必要逼他。我想最好迎合他的想法,於是我說道:「先生,您的客戶一定會高興有您這樣一位堅定的秘密保管者。我自己也是一個圈裡人。」 我遞給他我的名片,說:「在這件事情上,我不是因為好奇的驅使,我是代表高達爾明勳爵問的,他想了解一下這所最近要出售的房子的信息。」 這句話有了不一樣的效果。他說:「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為您效勞,哈克先生,我特別是願意為這位勳爵效勞。當他還是亞瑟·郝姆伍德閣下的時候,我們曾經為他租過幾間房子。如果你告訴我他的地址,我會考慮一下這所房子的事情,無論如何,我晚上都會和他通信討論這個問題。如果我們只是違反這個規則,而提供給勳爵想要的信息,我會很高興的。」 我想多交一位朋友,而不是製造一個敵人,於是我謝了他,告訴了他西沃德醫生的地址,就離開了。現在天黑了,我又累又餓。我在「鬆軟麵包房」喝了一杯茶,坐火車回到了帕夫利特。 我發現所有人都在家。米娜看起來又疲倦又蒼白,但是卻努力讓自己顯得快活而高興。我怕是因為我對她的隱瞞造成了她的焦慮。感謝上帝,這會是最後一晚她看著我們開會,因為我們對她保守秘密而感到苦悶。我鼓足勇氣,堅持不讓她參加到我們可怕的工作中來。不知為什麼,她更順從了,或者她已經反感了這件事情,因為每次不小心地提到這件事時,她都會顫抖起來。我很高興我們及時地下了決心,我們所知道的越來越多的東西,對她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 在我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把今天的事情說出來。於是吃過晚飯,我甚至放了一小段音樂在我們之間裝了裝樣子,我把米娜帶到房間,讓她睡覺。這個可愛的女孩和我感情更好了,她貼在我身上好像要留住我,但是有很多事情要討論,於是我離開了。感謝上帝,隱瞞沒有讓我們之間產生隔閡。 當我又回來時,我看見大家都圍坐在書房的壁爐邊等我。我在火車上把發生的事都寫在了日記里,所以只是把日記讀給他們聽了,這是儘快讓他們了解事情經過的最好方式。 我念完以後,范海辛說道:「這是很大的進展,喬納森。無疑,我們已經有了失蹤的箱子的線索。如果箱子全在那所房子裡,我們的工作就快結束了。但如果又少了一些,我們還必須繼續尋找,直到找到它們。到那時我們就能做出最後的一擊,將這個無恥之徒真正地置於死地。」 我們沉默的坐了一會兒,突然莫里斯先生說道:「說一說!我們該怎麼進到那所房子裡呢?」 「我們已經進到旁邊的房子裡了。」高達爾明勳爵很快回答。 「但是,亞瑟,這一次不同了。我們在卡爾法克斯破門而入,但是我們有夜晚和一個帶圍牆的院子來保護自己。在皮卡迪里大街上就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了。無論是在白天還是在晚上。我承認我不知道該怎樣才能進去,除非那個辦事處的人能給我們找到鑰匙一類的東西。」 高達爾明勳爵皺起眉頭,站起身來在屋子裡踱步。不久以後,他停下來,將頭不停地轉向我們中的一個人,他說:「昆西的頭腦很冷靜。夜盜罪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們成功了一次,但是我們現在手上的工作很棘手。我們只能找到伯爵的鑰匙才行。」 因為在早上之前做不了什麼,等待高達爾明勳爵接到米歇爾的信是最可取的,我們決定在早餐之前不採取任何主動的行動。我們長時間的坐在一起吸菸,討論問題。我抓住機會,把今天的日記補充完整了。我很困了,要睡覺了…… 就寫一行。米娜睡得很香,呼吸很平穩。她的前額皺起了小小的皺紋,仿佛在夢中也在思考。她依然很蒼白,但是不像早上看起來那麼憔悴了。我希望,明天這一切就會好了,她會回到我們在埃克斯特的家中。唉,但是我真是困了! 西沃德醫生的日記 10月1日 我又被侖費爾德弄糊塗了。他的心情變化得如此之快,讓我很難捉摸的透,因為他的心情不止表明了他的健康程度,因而變成了一項有趣的研究。今天早上,在侖費爾德拒絕了范海辛後,我去看他,他的舉止就像一個能夠支配自己命運的人。實際上,他在主觀上支配著命運。他並不真正關心地球上的事物,而是站在雲端俯視著我們可憐的凡人的弱點和需要。 我想我可以推進這個情況,得到一些信息,於是我問他:「這幾天蒼蠅怎麼樣了?」 他傲慢的對我微笑,回答道:「我親愛的先生,蒼蠅有一個顯著的特點。它的翅膀有著通靈的能力。古人把靈魂比做蝴蝶是多麼巧妙啊!」 我覺得我要把他的類比變得儘可能的合乎邏輯,於是我很快地說道:「噢,這就是你現在追求的靈魂,是嗎?」 他的瘋狂擊敗了他的理智,他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堅決地搖著頭,我很少看見他這樣。 他說:「哦,不!哦,不!我不想要靈魂,生命是我唯一想要的。」這時他高興起來,「但是我現在不關心它。生命也有了。我已經有了所有我想要的。你應該有一位新病人了,醫生,如果你想研究食肉動物的話!」 這讓我感到迷惑,於是我繼續引導他:「那麼你掌握著生命。你是個神了,我猜?」 他的微笑里有一種不可名狀的傲慢:「哦,不是!怎麼能把上帝的特點放在我的身上。我甚至不關心他的那些精神上的行動。如果要說我的位置,就地球上的事物而言,有點像是伊諾克在心靈中占據的位置!」 這對我是個難題。我在當時回憶不起來伊諾克了,所以我不得不問了一個簡單的問題,雖然我覺得這麼做是在降低自己在這個精神病人心目中的地位,「為什麼是伊諾克?」 「因為他和上帝在一起走路。」 我不能看出有什麼相似,但是又不想承認,於是我又回到了他否認的地方:「所以你不在乎生命,也不想要靈魂。為什麼不?」我很快地問問題,還有點嚴肅,為的是讓他措手不及。 努力成功了,有一刻他又回到了原來奴顏婢膝的態度,在我面前彎著腰,幾乎是搖尾乞憐的說:「我不想要任何靈魂,真的,真的!我不要。我就是有他們也用不了。他們對我沒有用處。我不能吃掉他們,也不能……」 他突然停了下來,原來狡猾的神情又回到了臉上,像一陣拂過水麵的風。 「醫生,至於生命,它究竟是什麼?就是你得到所有需要的東西,而再也沒有需要的了,就是這樣。我有朋友,好朋友,像你,西沃德醫生。」他一邊說,一邊斜眼瞟了我一下,狡猾得難以形容,「我知道我永遠不會缺少生命的。」 從他那混亂的陳述中,我似乎感覺到一些敵意,因為他立即採用了最後的應急辦法——固執的沉默。過了一會兒,我覺得現在跟他說話沒什麼用,他不太高興,於是我就離開了。 這天的晚些時候,他讓人叫我過去。通常沒有特殊的原因我是不會去的。但是現在,我對他非常感興趣,我願意嘗試一下。另外,我希望過去一段時間後他能好點了。哈克出去追查線索了,高達爾明勳爵和昆西也一樣。范海辛坐在我的書房裡研究著哈克夫婦準備的記錄。他好像覺得在精確的掌握了所有細節後,他會發現一些新的線索。他不想在工作時被打擾,如果沒有原因的話。本來我想叫范海辛和我一起去看病人的,只是覺得在他上次被拒絕以後,他可能就不想再去了。還有一個原因。在第三者在場的時候,侖費爾德可能不能像他和我單獨在一起時那麼自由的說話了。 我看見他坐在屋子中央的板凳上,這個動作一般表明他有某種精神上的活力。當我來了以後,他立即說道,就好像問題已經在他的嘴唇上等待著:「談談靈魂怎麼樣?」 顯然,我的推測是正確的,無疑是大腦活動開始起作用了,即使是對一個精神病患者。我決心把這件事搞清楚。 我說:「你自己的靈魂怎麼樣了?」 他一開始沒有回答,而是上上下下的環顧四周,好像希望找到回答問題的靈感: 「我不想要靈魂!」他用一種虛弱的、道歉的方式說道。這件事好像讓他苦惱了,所以我決定利用它,於是我說:「你喜歡生命,你想得到生命?」 「是的!但是現在還好。你不用擔心這個。」 「但是,」我說,「你不要靈魂的話,又怎麼能得到生命呢?」 這好像難住了他,於是我又說道:「你總有一天會離開這裡。成千上萬的蒼蠅、蜘蛛、鳥和貓的靈魂會在你周圍呻吟。你得到了它們的生命,你知道的,那麼你就必須忍受他們的靈魂!」 他的想像力好像受到了影響,因為他把手放在耳朵上,閉上眼睛,使勁的擰著,就像一個小男孩在臉上塗肥皂時做的那樣。這裡面有一種讓人同情的東西感動了我。這也讓我知道了,好像在我面前的就是一個孩子,只是一個孩子,雖然樣子已經很老了,下巴上的鬍子也白了。顯然,他正在經歷一番心理掙扎,還知道了他以前的情緒是被一些不相干的東西所迷惑,我想我應該儘可能的進入他的頭腦和他一起思索。 第一步是恢復他的信心,於是我問他,聲音放得很大,使他能通過自己的手捂住的耳朵聽到我的聲音:「你想不想再要點糖把你的蒼蠅再集合起來?」 他好像突然醒了,搖了搖頭。他大笑著回答:「不要了!畢竟,蒼蠅是可憐的生物!」停了一下他又說道,「但是我也不想讓它們的靈魂在我耳邊嗡嗡的叫。」 「那麼蜘蛛呢?」我繼續問。 「別提蜘蛛了!蜘蛛有什麼用啊!他們又沒有什麼東西可吃……」他突然停住了,就好像想起了一個被禁止的話題。 「對,對!」我對自己說,「這是他第二次在說『喝』這個詞之前停住了。這是什麼意思呢?」 侖費爾德好像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因為他很快地說道,好像要分散我的注意力:「我再也不儲存這些東西了。『老鼠和小鹿,』莎士比亞這樣說,『儲藏櫃裡的嫩肉』,可以這麼叫它們。我已經沒有那些荒謬的念頭了。你也可以叫一個人用一雙筷子去吃它們,但我不再對食肉感興趣,當我知道在我面前的是什麼的時候。」 「我明白了,」我說,「你想要大點的東西好填滿你的牙縫?你想不想拿一頭大象當早餐?」 「你在胡說些什麼呀?」他有點過於清醒了,所以我覺得我得把他逼得緊點。 「不知道,」我說,「大象的靈魂是什麼樣子的!」 我得到了想要的效果,因為他馬上又從高高的座位上跌落下來成了一個孩子。 「我不想要大象的靈魂,或者其它任何靈魂!」有一段時間,他灰心喪氣的坐著。突然他跳起來,眼睛閃著光,表現出大腦亢奮的所有徵兆,「你和你的靈魂見鬼去吧!」他叫道,「為什麼你總拿靈魂來折磨我呢?即使不去想靈魂,難道我還不夠擔心、痛苦和瘋狂嗎?」 他看起來十分懷有敵意,我覺得他的瘋狂舉動又快要發作了,所以吹響了口哨。 然而,就在我這麼做的那一瞬間,他突然變得冷靜了,抱歉地說:「原諒我,醫生。我忘記我自己了。你不需要任何幫助。我最近太心煩了,很容易被激怒。要是你知道我要面對和解決的問題,你就會同情,容忍和原諒我的。求求你不要給我穿上緊身背心。我想思考,但是如果我的身體被束縛起來,我就思考不了了。我肯定你會理解的!」 他顯然能夠控制自己了,所以當值班員來的時候我告訴他們沒什麼事,他們就走了。侖費爾德看著他們離開。當門被關上時,他莊嚴而親切地對我說道:「西沃德醫生,你對我太照顧了。相信我,我是非常、非常感謝你的!」 我覺得最好讓他保持在現在的狀態,於是就離開了。他的狀態確實有很多需要思考的地方,有幾個點好像構成了美國的訪問者所說的「一個故事」,只要誰能把他們按照適當的順序排列出來。它們是: 不會提到「喝」。 害怕因任何生物的「靈魂」而煩惱。 不擔心將來會缺少「生命」。 蔑視一切低等的生命,雖然他害怕他們的靈魂會來打擾他。 這些東西在邏輯上都指向了一個意思!他確定自己會得到高等的生命。 他害怕結果,靈魂的負擔。那麼他想要的就是人類的生命! 可是為什麼這麼確定…… 仁慈的上帝啊!伯爵已經到他身邊了,一些新的恐怖計劃正在進行中! 過了一會兒 在巡視了一圈以後,我到了范海辛那裡,把我的懷疑告訴了他。他變得很嚴肅,在思考了一段時間以後,他要我帶他去看侖費爾德。我這樣做了。等我們走到門口時,我們聽見這個精神病人正在高興的唱歌,像他原來做的那樣,剛才那段時間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當我們進去以後,我們驚奇的發現他像以前一樣撒上了糖。蒼蠅在秋天裡昏昏欲睡,開始嗡嗡的叫著飛進了房間。我們試著想讓他談談我們剛才的對話談到的話題,可是他根本不理我們。他繼續唱著歌,就好像我們是隱形人。他得到了一張紙,將紙片折成筆記本。我們只好像來時一樣毫無收穫的離開了。 他真是個奇怪的病人。我們今晚必須來看他。 孫坎蒂公司的米歇爾給高達爾明勳爵的信 10月1日 我的勳爵: 我們一直很高興能夠滿足您的願望。關於勳爵您的願望,哈克先生已經代表您向我們表達了,請允許我們向您提供以下關於皮卡迪里大街347號的房子的銷售和購買的信息。房子原來的擁有者是已故的阿齊寶兒的溫特薩菲爾德先生的指定遺囑執行人。買主是一位外國的貴族,德維里伯爵,他自己辦理的購買手續,將買房的錢交給了經紀人。除此以外,我們對他一無所知。 我們是您的忠實的僕人 米歇爾&孫坎蒂公司 西沃德醫生的日記 10月2日 我昨天晚上,安排了一個人在走廊里,讓他記錄下他從侖費爾德的房間裡聽到的任何聲音,吩咐他如果有什麼異樣,一定要告訴我。吃過晚飯後,我們都聚集到書房裡的壁爐邊上,哈克夫人已經去睡覺了,我們討論了今天的所見所聞。哈克是唯一有收穫的人,我們都特別希望他的線索是非常重要的。 在上床之前,我巡視了病人的房間,從觀察窗向里看。他睡得很香,他的胸部隨著呼吸平穩的一起一伏。 早上值班的那個人告訴我,午夜之後一點,他就開始不安起來,大聲的祈禱著。我問他是不是這就是所有的了,他回答說是。他的舉止有點可疑,於是我直接問他是不是睡著了。他否認自己睡著了,但是承認「打了一會兒盹兒」。這太糟糕了,如果不監視著這些人,就沒法相信他們。 今天哈克出去尋找線索,亞瑟和昆西在照顧馬。高達爾明認為最好時刻準備好馬,因為我們一旦得到了所要尋找的信息,就不會浪費時間了。我們必須在日出和日落之間把所有進口的那些泥土都毀掉。這樣,我們可以在伯爵最虛弱的時候捉住他,而他也沒有藏身之處可以去。范海辛去了不列顛博物館尋找關於古代的藥方的資料。古代的醫生注意到的東西並不為後來人所接受,教授正在尋找以後可能對我們有用的巫術和對付惡魔的辦法。 我有時覺得我們一定都瘋了,只有穿上緊身背心我們才能清醒過來。 過了一會兒 我們又開了會,最後好像找到了線索。也許我們明天的工作就是結束的開始。不知道侖費爾德的安靜和這個有沒有關係。他的情緒精確地隨著伯爵的行動而變化,也許這個魔鬼即將到來的末日,微妙地影響到了他。要是我們能夠看出,在我同他的討論與他又重新開始捉蒼蠅之間的時間裡,他的頭腦中有什麼想法,也許會給我們提供一個有價值的線索。他現在好像已經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了……這是他嗎?那狂野的叫聲好像是從他的房間裡傳來的…… 值班員衝進我的房間告訴我,侖費爾德出事了。他聽見了他在叫喊,當他來到侖費爾德的房間,發現他俯臥在地上,到處都是血。我必須馬上去看看……